到了二樓，樓道燈一亮，湯圓就快步跑到家門口，對秦陌做了個鬼臉：“我回家了，你跟阿姨說一聲啊。”

秦陌攔住她，糾結了一下才說：“你真要自己睡，不怕了？”

湯圓皮笑肉不笑地說：“我什麽時候怕過！”今天又是被這小子教訓又是被他瞧不起的，她可受不住。

“……好吧，”看湯圓的樣子，秦陌點頭：“我明早把書包給你，早點睡覺別想有的沒的。”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囑咐她。

湯圓又扮了個鬼臉，開門進屋。

打開燈，熟悉又懷念的場景讓她有些感慨，如果這是回溯的夢境，那還真是讓人鼻酸。屋子裏的東西很多已經在未來見不到了，老式的家具，過幾年就要換掉的老爺電視，還有媽媽給她買的各色童書。

這房子跟秦陌家一個格局，三室兩廳，也是一間做了書房，不過那是她爸媽的工作間，湯圓只能在自己臥室的小小彩色書桌上學習，而這個小書桌後來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湯圓的爸爸是主治醫生，媽媽是高中班主任。

在這個三線城市，算是非常體面的職業了。可是她爸爸的手術量很大，忙起來通宵是很正常的，而沒記錯的話，今年湯媽媽帶的班正好是高二，也就是準高三了，估計接下來整個暑假都沒什麽時間在家。

太陽能熱水器的水很燙，湯圓搗騰出來一身睡衣，便去洗澡，稀罕地看著海鷗牌洗發膏，暗想以後還能見到蜂花護發素，可是這洗發膏卻是真不常見了，雖然現在也有洗發水，不過還是這味道聞著舒服。

順手把地板擦過，湯圓就關了燈躺在她那張單人床上，記得是到了初中之後她因為羨慕朋友的雙人席夢思床墊，才強烈抗議爸媽給她換雙人床的，現在睡起來……也沒什麽區別，畢竟她現在身量很小。在床上打了幾個滾，湯圓覺得懷裏空空十分不爽。湯家爸媽不愛給女兒買布偶，倒是湯圓高中那會兒有個要好的朋友給她買了個小熊維尼裏面的伊爾驢原版布偶當生日禮物，那可把她高興壞了，整晚抱著睡覺。

都說人用21天就能養成一個習慣，湯圓抱那頭驢子抱了十來年，這一下回到解放前，怎麽躺都覺得不適應。

不知道一覺醒來能回到那個咖啡廳嗎？湯圓到現在還沒想明白自己怎麽就回到從前了，能看到相親男的過去是很不錯，但是能跟相親男結婚過日子要比這樣來得靠譜啊！況且，今天觀察了小秦陌龜毛的樣子，湯圓為自己跟這樣男人過日子的未來感到深深憂慮了。

這哪裏是嫁老公，明明是請了個爹回來管自己啊。而且這爹七歲的時候就能把三十歲的她教訓得一無是處，她以後在家裏還能有地位嗎！？

要麽回去以後還是拒絕他的求婚得了，這樣的男人再極品她也惹不起，也怪不得他三十歲沒人要，碰見個相親的女人就開口求婚，他的性格就是隱疾啊餵。

湯圓覺得自己找到了人性的真諦，好男人是不能看皮相的，尤其是那種小時候白嫩白嫩大了黑壯黑壯的，誰知道中間他遇到過什麽事情，小時候性格就夠奇葩的，經歷後要是更扭曲了呢？

之後她又為自己回去相親要找什麽樣的男人確定了詳細的目標，這才有了迷迷糊糊的困意，可是今天的遭遇實在是有些詭異，她心裏不知道繃著哪根弦，就是睡不著。

迷糊了一會兒，外面傳來開門的聲音。

聽腳步輕柔的樣子，應該是媽媽，湯圓想，我要不要出去跟媽媽說句話呢？二十多年前的媽媽是不是特別的年輕？對了，媽媽結婚早，現在應該比她還小一兩歲呢……睡意稍沈，吧嗒，清脆的開火聲音又把湯圓扯醒。

接著又是開門聲，沈沈的，是湯爸爸，看來兩人是一起回來的，有時候湯媽媽回家晚了就會讓湯爸爸下班開車從學校接她一起回家，也幸虧兩人辦公室的電話都能外聯，不過到底不如手機方便啊。

“……熱了湯，你先墊墊肚子。”

“嗯，圓圓在隔壁呢？”

“我讓小秦幫著帶孩子，她兒子才從老家轉學過來，也給圓圓做個伴。”

“改天好好謝謝他們小兩口……”

家常的對話讓湯圓聽著又是一頓鼻酸，她想掙紮著起來跟爸媽打招呼，卻被睡意徹底地扯進了黑幕中。

***

叮鈴鈴……叮鈴鈴……

門鈴聲吵得湯圓心煩，她躲進被子裏不肯起身。昨晚睡得不好，夢裏全是奇奇怪怪的東西，一會兒是大秦陌的黑臉，一會兒是小秦陌白皙生氣的面孔，然後各色場景紛亂，讓湯圓睡一覺下來不比跑馬拉松輕松多少。

有人應門，然後是幾句簡單的問答，接著湯圓的房門就被敲響了。

“圓圓，圓圓還睡呢？起床了，小陌來找你上學！”

什麽小陌，她都三十了還上個毛線學！

湯圓打滾，就是不肯起床。

外面久久聽不到聲音，門一下就開了。

“圓圓，你這孩子，怎麽還在睡懶覺！人家小陌都等你多久了！”湯媽媽進來毫不客氣地拉扯女兒起床，她到了早晨才知道自家女兒昨晚是在家裏睡的，要不是秦陌找的早，她要盯早自習上班離開，誰來叫這丫頭？

“上什麽學啊媽，今天周日呢。”周六相親周日睡懶覺，湯圓早就計劃好了。

湯媽媽給氣得笑了：“你這還巴不得天天周末啦？起床！”

“哎唷哎唷，媽，我是你親女兒啊！”她媽是拿著教訓不良學生的手段對她吧？這是要把她耳朵揪下來呢！

學生，尤其是小學生，哪怕是裝著成熟女人魂的小學生跟經驗豐富的高中班主任對抗，那結果也是不言而喻的。湯圓連飯都沒吃就要出門，她長大以後不吃早飯很多年了，一時也沒覺出不對。

秦陌無語地看著她，問：“你的校服、校徽、紅領巾呢？”

湯圓被這三個歷史名詞劈在了當場。

尼瑪，周一升旗啊！值周生查勤最嚴格的時候，不穿全身校服，扣分！不戴校徽，扣分！不帶紅領巾，還是扣分！

被松散的大學放養得沒啥集體意識的湯圓覺得自己瘋了，八百年前就歡呼告別的扣分制度這咋又回來了呢？她咋還沒回那家咖啡廳呢？

湯圓第一次試想了一下時光回溯後的未來，六年小學還算好混，可是三年初中和最苦逼的高中難道她還要再給磋磨一次嗎？這念頭剛伸出觸角，就立馬被湯圓打回來了，那都是黑歷史啊！是不涉及她個人經歷就已經很黑暗的時代了好嗎！

“給。”機械地換好校服，秦陌又快手快腳地給她戴上紅領巾，便拉著她上學，路上他跑去小賣部，回來頂著額頭細細的汗遞給湯圓一個老北京面包和一袋牛奶。

而牛奶的牌子是全國暢銷的，三X……

湯圓默默地看著手裏的牛奶包裝，一路毫無知覺地被秦陌拉去了教室，她覺得厚重的歷史感壓得她喘不過氣。

當然，升旗敬禮她舉錯手又飛快地換了過來這種小事湯圓已經不會再憂愁了，此時她坐在教室窗邊，失神地看著外面明媚陽光，莫名想起微博上的一句話，如果一覺醒來，你發現同桌還在認真地做著課堂筆記，此時，歲月安穩，時光靜好，一切還有希望……

那時求職不得力的湯圓還轉發了，默默在心裏被這句話感傷了一下，現在想起那就是三個字：坑爹啊！

任誰經過千辛萬苦過五關闖六將混出個差不多的模樣，工作有了男人也要有了，就差安穩過日子的時候給人一腳踹回二十年前也要這樣對天長嘯一下，她覺得她現在還沒爆發完全是她心理承受能力超強有沒有？

她還要上十年的學，還要參加高考，她怎麽沒把高考題背過呢？怎麽就不是她十八歲剛考完就回來呢？她還可以把考題背一遍，然後組織好答案一路吃喝玩樂風騷進北大，現在題早忘到爪哇國不說，她還要重新學一遍，人家覆讀一年就夠了她要覆讀十年啊！

現在誰也不能比她更深刻地認識到高考的那些東西在大學乃至社會被用上的可能性有多小，她為什麽還要自我折磨一下？

其實她沒什麽雄心大志，也並不覺得自己的經歷有什麽需要修正的地方，如果她真的能毫無壓力地準備高考，中學談談戀愛倒是不錯，但問題是以她的腦子，怎麽可能毫無壓力去高考？

這姑娘向來是對自己有著十分清楚的認知的。

就這麽恍恍惚惚想了不知多久，上午的課就過去了，秦陌又跟領小狗似的領著湯圓回家。

周一，湯媽媽肯定忙，湯爸爸倒是比較清閑，只是他需要參加一下周會，坐個班才能回來。

中午湯圓又去秦家吃飯。

湯圓算是認識清楚了，為啥小秦阿姨跟她那麽熟，湯家爸媽忙得熱火朝天時就會把湯圓塞過來，一來二去湯圓就跟小秦阿姨第二個孩子似的，這能不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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