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圖亞特單手抱住孩子，拿起筆看都不看匆匆簽下離開。

希亞在背後笑著道：“今天的戰利品人人有份，不過我六你們四，大副記得好好清算呀。”

斯圖亞特像是沒聽到一般，消失在拐角。

她也不管，開心的拿起拇指粗的金鏈子，細細觀摩光澤。

隔天船緊急停在不知名港口再次進行彈藥補充，住在港口處的漁民就看見一群粗鄙不堪的海盜手上小心翼翼地搬著一箱又一箱的物件往船上運。

他們從黑市購買了大量的各類女士精美用品，衣裙、包包、首飾、鞋子等等，幾乎到了嘆為觀止的程度。

斯圖亞特氣沖沖地過去找船長，看到的就是一只粉色連衣裙倉鼠抱著一顆蘋果啃著，再過去一點，希亞正靠在絨面神秘東方風格的貴妃榻上吃著草莓曬太陽。

朝著海洋的方向，蕾絲緞面制造的傘投下陰影剛好遮住她的臉。

他感到太陽穴隱隱作痛，看著她指尖掐住向日葵的花瓣，散漫地觸碰著。

希亞放下高腳杯，比利立刻識趣地續上紅酒。

那株向日葵選得很好，嬌小到只有巴掌大小足夠她放在手中把玩，但盛開燦爛，顏色像是盛夏餘暉下的落日光澤。

希亞拋到空中，向日葵在迅速落下的空中被藍色的火焰包圍，直到拋物線的物體到達甲板時已經什麽都不剩下。

斯圖亞特才想起自己來的目的，他叉著腰質問：“你叫他們買這麽多衣服首飾幹什麽？”

希亞格外驚訝的轉頭，似乎是才註意到他的存在。

“年輕人，你要明白人奮鬥賺錢的目的就是為了花錢。”她愜意的伸了個懶腰，“何況他們也需要補充物資，我只是叫他們順帶買點。”

“只是順帶買點？”

這叫買一點？！

他翻出今天花銷的巨額賬單都不是一頁紙，而是長長一卷紙！

“我們的錢這樣花很快就會財政赤字！”

“窮了才會有奮鬥的動力呀。”

杯子砸碎到地上的聲音刺耳，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力。

不用說正是加百利·喬伊斯闖的禍，因為沒人敢打碎船上專門供給希亞船長用來喝下午茶的骨瓷杯盞，甜味櫻桃和蘸著蜂蜜的可麗餅都散落在地。

這個新來的小可憐完蛋了，吉伯特暗自哀悼，希望惡魔能夠下手快點，減少他死前的痛苦。

納撒尼啃到一半，肚子圓鼓鼓的，又跑去啃碩大香甜的奶油草莓。

希亞轉頭就看到加百利躲到斯圖亞特的身後，以為這樣就能夠擋住她的懲罰。

“嘿，男子漢可不會躲在別人身後以逃避屬於自己的責罰。”

加百利緊緊抓住斯圖亞特的衣角一聲不吭，十指白皙柔軟，就連他整個人看起來都像是精致的木偶娃娃。

“還是說，你想要的斯圖亞特替你受罰？”

“要罰就罰我一個！”

加百利護在大副的前面，嚴肅得像是個小老頭子。

希亞向他招手，“那就過來吧。”

加百利看了眼身後的青年，慷慨赴死般的快步走到希亞面前。

希亞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小屁孩兒，做不來的事情為什麽不叫其他人做，下次再這樣就扣你半年的薪水。”

加百利倔強地憋著一泡淚，被這一巴掌徹底給打下來，像珍珠似的眼淚滾落臉頰。

希亞就這樣註視著他眼淚慢慢變成一串線連起來，哭的架勢越來越大。

“嗚哇——”加百利拿手抹淚，哭得卻更加撕心裂肺。

滿船的糙漢不會哭，一只海妖從不哭，還有一個惡魔喜歡看人哭。

於是造成了這個詭異的局面，沒人安慰著哄一個擔驚受怕的小鬼止淚。

加百利並沒有哭多久，熬過起初面對自己從一艘海盜船差點死掉再到另外一艘海盜船，貴族繁瑣的衣服脫下，換上寬松單調的水手服淪為仆人。

這讓長期神經緊繃，在希亞不輕不重的力道下，就足以打破加百利所有的偽裝將積壓的情緒一股腦的發洩出來。

他抽噎著拿袖子重重地上臉頰上抹，難堪從腳底鉆到五臟六腑，臉上紅成一片。

他已經這麽大了，居然會當眾撒潑大哭。

眾人鴉雀無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噗嗤——”希亞沒忍住笑出聲。

緊接著所有人都在大笑，加百利無措的站在原地，感覺自己臉上滾燙到可以燒一整壺開水。

就連斯圖亞特也忍俊不禁，那張常常擺著正經兩字的臉上是無奈和寵溺。

“別嚇唬他了，加百利是個好孩子。”斯圖亞特拍了拍他的頭，帶著他對希亞躬身致歉，“抱歉，這套茶具的費用從我的薪水裏扣除就好。”

“算了誰叫我有錢呢，就當給他免費上一節成年人大學的課咯。”

大家笑歸笑，鬧哄哄地散開該做什麽的就做什麽。

比利也學斯圖亞特那樣拍拍他的頭，“希亞船長是整個大海上最溫柔的船長了，別怕，除非你主動找死，不然這艘船上所有人都不會要誰的命。”

加百利帶著謹慎地目光朝據說是最溫柔的船長看去，納撒尼小倉鼠吱吱吱地吃完一半的奶油草莓又看上另一塊果醬餅幹，希亞直接一巴掌拍飛。

小倉鼠胖乎乎地被拍到船壁上，又咕嚕嚕滾在地上，粉色小裙著實亮眼，令人沒辦法忽視它的存在，加百利就看著它又呼哧呼哧爬回小桌上繼續吃剛才的草莓。

加百利：“……”這究竟是算哪門子的溫柔啊？！

但看斯圖亞特也點了點頭，他的質疑只能吞下去，老實地收拾好地上的碎片，從廚房再次端上點心，小心避開正在廊道上因為多喝了一口酒打架的兩個水手，晃晃悠悠來到希亞身邊。

他垂著眼也不看穿著精致的希亞，放下茶盤，順帶趁收回手的空隙去摸納撒尼小倉鼠。

“啊！”加百利驚慌的收回手，可已經來不及，食指上被倉鼠咬出的傷口血珠爭先恐後的冒出來。

納撒尼在希亞面前慫得真就活成倉鼠，這可並不代表它是誰都可以撫摸的，畢竟想當年也是鐵骨錚錚的莽漢一枚。

加百利不知道原因，以為只是真的小動物，摸過去就等於找死。

希亞半瞇著眼，勾起笑，“怎麽不哭鼻子了？”

加百利連忙將受傷的手收回去，常年貴族的生活讓他並沒有像同齡孩子一樣大喊大叫，而是得體禮貌的老實躬身道歉。

“抱歉女士，擅自觸摸了您的寵物。”

“女士？”希亞好玩地打量著他，“我看起來這麽老？”

“抱歉希亞船長！我擅自觸摸了您的寵物。”

“把手伸過來吧。”

加百利窘迫的從身後伸到前面，納撒尼下嘴可沒有顧忌，兩個血洞在他那細膩皮膚上尤為鮮艷。

希亞伸出手搭在加百利小手的上方，他只感覺到一陣溫暖熱流撫摸過傷口，等到希亞的手拿開，自己手指上的傷就已經恢覆如初！

加百利不敢置信的放到眼前瞅了個遍，“您會魔法！”

“哪有惡魔不會魔法的。”希亞又重新躺回去，“來說說你的事情吧，斯圖亞特雖然保證了你在船上可以生活，但這並不代表你可以來歷不明喔。”

加百利本還在驚喜的臉上，嘴角不住往下垂，顫抖的羽睫擺滿了不願意提及的過去。

希亞伸手揮開納撒尼，騰出一張軟墊座椅，“想好了再開口，不然我就會用魔法撬開你的嘴。”

加百利的頭這下也垂下來，整個人像是被霜花打濕的小草，無法挺直脊背。

瑪利亞號重新發動，大船將打過來的浪花直接劈開，開出一條宣示他們存在的路。

希亞更加不急，她擁有很多時間，專門可以花在毫無意義的虛度光陰裏。

但是僵持著的加百利不願意，他糾結苦惱了好一陣，耳邊還有希亞毫不妥協的強硬語氣，反正不說也會被撬開嘴。

加百利鼓起勇氣開口：“我……”

“噓，先看完日落。”

加百利硬生生止住話題，酸澀痛苦的回憶令他心碎，這個女人卻要他擡頭看一場再平常不過的日落。

天色越來越暗，但正因為這樣洶湧的黑色，讓海平面盡頭的漸漸下移的太陽變得如此特別。

看起來炙熱的光被拉入雲層裏，像從底部被照射的橘色玻璃球清澈通透。

海浪的聲音和男人們嬉鬧怒吼的聲音交織嘈雜漸漸成了微不足道的背景聲，加百利呆呆地望向太陽，細看周圍才發現不止是黑，是黑色和藍色成為漸變，雲填補空蕩，以不同程度的暗色調霸占世界，而太陽從白日裏的主導變成了一顆發光玻璃球。

心裏那些快要讓他窒息的事情，也好像隨著這一瞬即逝的落日光景砸進海裏。

只是偶爾咕嚕冒出兩個氣泡，才會恍惚它們原來還存在過。

希亞打了個響指，船壁一盞接一盞的明燈亮起，這艘獨行的海盜船有了前進的動力和不同於孤寂下的喧鬧。

吵鬧聲重新回歸聽覺，加百利卻發現自己好像突然也沒有多難過了。

希亞拍了拍他的頭頂，“雖然不知道你經歷過什麽，但你要記得你已經真切地雙腳站在這個地方，你的頭發、你的手指、你每一次的呼吸都證明你是真實存在於這個世界，你要做的應該是如何讓自己成為一個你想要成為的人，別被糟糕過去捆綁住了你本該期待的未來。”

加百利突然激憤地控訴道：“你根本不知道我經歷了什麽！憑什麽這麽說？！”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急，男主很快就來啦

大家猜猜每天床頭的fafa是哪個小朋友送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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