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我確實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麽，也無法真切地做到感同身受。”希亞聳聳肩，“畢竟那是屬於你的人生的一段過去，我能做的只有將你從噩夢裏拉一把。”

希亞這才將視線徹底放到他身上，跟常人看不到的是，加百利的身上是縈繞著濃濃的黑霧。

在黑夜中幾乎快要遮蓋住加百利小巧精致的臉上，她平視著這個正在氣頭上的孩子。

加百利楞住，他第一次聽到別人對自己這麽形容不堪的過去，甚至提到可以幫忙。

她認命地嘆了口氣，黑色的濃霧幾乎要將加百利的臉全部籠罩，希亞擡起手像剛才那樣拍了拍，那些帶著戾氣的黑霧又一次被打散。

只是這樣做根本無法從根源上解決問題，還是需要加百利能夠真正走出來。

“好好睡一覺吧，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

希亞放過這個還在自我掙紮的孩子，她沒有那種強迫孩子一定要開口的癖好。

在她離開後加百利依舊沈默地坐在那裏，眼中陰郁，就連納撒尼也感到深夜非常，從果盤中跳下來爬到墻上的籠子裏的新加的天鵝絨小窩中睡覺。

因為私藏的寶藏圖已經到了希亞手裏，整頓結束後大家都被告知翌日上午就要聚集開會。

每個人的臉上不僅沒有煩躁，甚至稱得上是鬥志昂揚，他們其實在百年前拿到手就想要探寶，奈何詛咒讓瑪利亞號只能在深海航行，不管海盜們怎麽改變航線，最終都只是在圈子裏繞罷了。

這一等就是漫長歲月，誰都沒有底，這座神秘島的珍寶是不是已經被人發現了。

希亞替他們解決了這個疑惑，她拿著一枝開了兩蒂的藍紫色洋桔梗，指了指地圖的海面上畫得半透明的島。

在上面還畫了一箱開啟的財寶堆滿了周圍，寶劍和骷髏卻放在財寶最上方，這樣的警示不僅沒有起到震懾，反倒招惹了一批又一批的勇士的征服欲。

而這座島在加勒比海方向，四周都是礁石，寫了一段話：——“於日落之時它們蘇醒，於日落之後它們狂歡，於日出升起陷入酣睡。”

這座在官方地圖上未被記錄的島嶼，就是他們在尋找的目標。

“在此向黑夜借助無上的力量，若我手中的花在指引的方向燃起，即可證明珍寶正酣睡待啟。”

希亞閉眼莊重地說出這句話，隨即緩緩擡起手臂，海盜們本來聚攏在案桌圍成一個圈，在船長伸長手臂的一瞬間他們趕緊往後仰著躲避。

誰都知道，希亞船長討厭與人接觸。

希亞閉著眼，在原地一點點轉圈，海盜們的視線全部被牽引著同她手中的花走，吞咽著口水緊張的不行，這樣的場面作為旁觀者的加百利感覺十分滑稽。

在轉到西南方向時，洋桔梗突然燃起通紅的火焰，與火焰燃起的還有海盜們放下的心，歡呼暴喝聲在瑪利亞號上停不下來。

火舌吞噬了花朵往上燒向希亞的手指，她睜開眼，勾著笑將快要燒到指尖的花枝丟向大海。

詭異的是，洋桔梗上的紅色火焰並沒有如水就消失，而是在水中燒至花枝成為灰燼才熄滅。

斯圖亞特也看出了端倪，他走過來詢問：“你向來會以藍色火焰作為標識，為什麽這次會燃起這麽詭異的紅色？”

“因為我們被鎖定了，那座島是活的，我們在找它們，它們也找到了我們。”

吉伯特心頭一顫，“所以這火是它們在警告？”

“可以這麽說，看來……”希亞勾起笑，“我們挖到大家夥了。”

希亞紅眸閃著必得的光，而海盜們從來不會拒絕更大的誘惑，斯圖亞特已經是惡魔的仆人對這些不會刻意阻攔，當然希亞決定了的他壓根也攔不住。

確定了西南大概方向應該是東加勒比海的無名小島，被官方抹去名字，甚至是說壓根不存在的一座小島。

唯一有些變數的，是加百利。

對於其他人都在鬧哄哄地往目標方向激動著，加百利獨自拿出一把貼身的匕首，在船尾一遍又一遍地擦拭。

希亞也在船尾，照舊癱在貴婦榻上，納撒尼在果盤中撒野，她倒不是特意來這裏為了看他擦勞什子的武器，而是那群海盜們實在是太聒噪了。

斯圖亞特身為大副任勞任怨地幫希亞管理瑪利亞號的一切，在她面前脆弱不堪的斯圖亞特在人類面前，卻是強大的存在。

他擁有絕對鋒利的爪、極度敏銳的視線和聽覺，還有讓人陷入深淵的歌喉，可以在極快的速度內將人類拖入深海因為氣壓讓其爆裂而死。

總之除了先前海盜們的胡鬧，在斯圖亞特那一爪劃開堅硬的金鎖以後，到現在為止沒人敢在他面前叫囂。

這條路線並不好走，探寶的海盜船也遇到過不少，可每到深夜就會離奇失蹤，唯獨只有瑪利亞號在這條海路上成功繞過大特克島進入東加勒比海往百慕大航行。

沿途的風景只有短暫時間內能在陸地上交換物資，剩下的時間內就連鬧哄哄的海盜們也會感到乏味，他們已經在海上航行太久了。

深夜裏，希亞突然睜開眼。

她又做噩夢了。

夢裏是她繞著瑪利亞號飛行，黑色的翅膀借著月光投射陰影於海裏。

但陰影裏分明還有東西在浮動，她卻像是看不到一樣，照舊一遍遍飛著，以確保雙桅船的安全。

畢竟最近因為夜晚失蹤的船實在是太多了，這也可以當做離目的地更近了的提示。

斷斷續續有歌聲從深海中響起：

——“於日落之時它們蘇醒，於日落之後它們狂歡，於日出升起陷入酣睡。”

希亞也癡迷的聽著，她從未聽過這麽動聽的聲音，像是在神聖的圓頂教堂內，繁瑣的花紋裝飾著整個建築，空靈的回音讓歌聲震撼靈魂。

希亞感覺自己雙目失去方向，翅膀也感覺千斤重，在她越飛越慢的過程裏，投射在海面的影子裏崩出巨大的水花，希亞恍若未聞，依舊在歌聲中沈醉。

她在夢裏看不清是什麽東西，只知道下一秒她被緊緊纏住全身拖進了冰冷暗黑的海水裏。

海水倒灌進她喘不過氣的鼻口裏，進入肺中，深深的窒息感讓希亞又困又絕望。

破曉在天邊劃開暗夜，希亞靜靜地睜開眼。

在她枕頭邊又出現了一枝花，她放在鼻尖輕嗅，茉莉的淡雅香味緩解不少她從夢中帶來的陰涼氣氛。

她隨手丟到地上，從開啟的窗戶跳出去。

窗外就是海，她張開翅膀朝著太陽的方向飛。

直到第一束光線從雲團裏照射於海面，她繞著從雲裏穿過的光柱一圈又一圈。

心煩意亂用來形容她現在的樣子，在適合不過。

斯圖亞特從船艙內牽著加百利出來，就看到吉伯特撐著下巴趴在船邊。

他跟著望過去，是希亞展翅繞光飛行，天地之間清澈透明，沒有天使吟誦讚美耶和華的詩歌，唯獨長著一雙黑羽翅的少女在其中自由翺翔。

一個惡魔長著精致容顏，純白光澤的長發在光線下讓她整個人呈現耀眼的光芒，無視光明和黑暗的對立，將其混為一體誕生出這樣一個個性乖張的家夥。

斯圖亞特的腦子裏只有一個不怎麽匹配惡魔的詞蹦出來。

——熠熠生輝……

加百利極小力道地在搖晃他的手掌，他收回驚艷的觸動低頭看向少年。

加百利臉上明顯帶上厭惡，“她根本不是一個稱職的船長。”

至少船長從來不會一天到晚吃喝玩樂，什麽正事也不做，還把所有麻煩事情都交給大副處理。

“斯圖亞特，她真的是個惡魔嗎？”

惡魔不應該是極力搞破壞，野心比天大的家夥嗎？

斯圖亞特好笑地拍拍他的小腦袋說：“很遺憾的告訴，她是的。”

加百利沈默地松開牽他的手，至少惡魔動不動就簽訂終生契約這點，她倒是做到了，而斯圖亞特為了給他一個生存機會，被簽訂的就是終生。

他的心裏背負的東西更加沈重，有人為了他，做了不必要犧牲。

希亞環繞的光束在雲層散開出現蔚藍的天空後便消失了，她仍舊沒有回到瑪利亞號上，黑翅為她在海上創造了不限制的通行自由。

“希亞。”

希亞急速停下也拗不住慣性，方才什麽也沒有的前方顯現出神跡，她一頭紮入了男人的懷中。

希亞沒有急著這個懷抱，她輕嗅著男人身上熟悉的清冽氣味，像是古老雪木的氣息其中還有淡淡的玫瑰調和。

她的腰上是男人的溫熱的掌，希亞閉上眼，“你在擔心什麽呢？”

厄瑞玻斯沈穩地聲線就在她頭頂響起，“你可能會死。”

連厄瑞玻斯都這麽說，她不覺得自己還能活著回來，她伸出手臂回抱住男人，仰頭眼眸亮晶晶的。

“如果我回來了，你還會繼續送花嗎？”

被說中自己悄悄做的小動作，厄瑞玻斯側偏過頭，望向遠距離下看到的那艘小小的瑪利亞號。

他瞥到希亞盤起的發束上沒有自己送的花裝飾，是普通的蕾絲刺繡發帶纏繞。

他送的花，他都知道希亞似乎根本不想要，下場都是一把火。

厄瑞玻斯扯開這個令人傷感的話題，也不看她不答反問道：“一定要去？”

“一定要去。”

她沒有說明自己非去不可的原因，但目標不肯變動。

厄瑞玻斯像是做了什麽重要決定才再次開口：“吾也去。”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來了！

還在想五一更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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