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善玟帶笑的表情凝滯了幾分，“玥兒，我已經嫁人了，不能像往常一樣住在家裏的。”

“可是三姐你一個人住在王府，我們也不放心啊？”顏善玥像個最天真無害的孩子，蹲在她面前仰著臉說：“二娘不止一次為三姐默默流淚了，家裏都在說三姐懷著孩子沒人照顧，又不能回家，娘親好幾次想讓五哥給陛下遞折子讓三姐回家住幾天，可都沒敢，只能去各處寺院為三姐祈福，保佑三姐和孩子健康平安。”

顏善玟的表情立時帶上了幾分愧疚：“是女兒不孝，讓母親和娘親擔心了。”

“是啊是啊，所以三姐一定要照顧好自己。”顏善玥不經意由補充了一句，“半個月後二姐要嫁到寧國公府，府裏已經在準備了，可我總覺得，溫姨娘院子裏掛的紅綢，不如三姐你嫁人時掛的好看。”

“顏清溪……要嫁人了嗎？”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她不免驚訝。

“是啊！”顏善玥笑道，“祖母她老人家親自定下的婚事，二姐年紀也不小，確實該嫁人了。”

顏善玟沈默了片刻，似乎終於明白了她今日來的目的，半仰著頭沈沈道：“玥兒，你今天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顏清溪嫁人了，是嗎？”

那日以後，她就悶在房間裏不愛出門，對外界流傳的消息也不感興趣，陛下倒是來過幾次，每次說的都是讓她進宮，她心裏有那個結堵著，聽過幾次後索性連他人都不想見了，他再來她便稱病不見人。

顏清溪就是堵在她心口的那個結，就算知道容祾不可能只有她一個人，就算她早已做好了準備給他納側妃，可側妃是誰都可以，為什麽偏偏要是顏清溪？

今日玥兒過來拉著她說了這麽多話，不過就是為了告訴她，顏清溪要嫁人了，她不會成為她和容祾之間的阻礙，而她也該放過她自己了。

“三姐，你一貫聰明，可我想告訴你的，不止這一件事。”

顏善玥心裏其實清楚，她對容祾和顏清溪那件事前後態度不一致，這很容易引起三姐的懷疑，所以從一開始，她便沒想著只是暗地裏勸。

“三姐，建熙帝駕崩了。”

“什麽？”顏善玟一時沒理解她的意思，咀嚼了一陣才瞪大了眼看她，唇色看著更蒼白了。“駕崩了？”

顏善玥重重點了點頭，“陛下之所以會這般匆忙即位，便是這個原因。”

“陛下已經是整個大夏國的主人，三姐你是陛下即位前明媒正娶的王妃，卻一直住在王府裏，三姐，你叫天下人怎麽看？”

“我知道，顏清溪這件事確實罪無可恕，可我想，直到顏清溪婚事確定下來，陛下都一直沒有幹涉，最起碼說明了，陛下對顏清溪是無心的。”

——當然，容祾當著容祁的面質疑忠肅侯府用心這件事，她可不敢說。

“三姐，我並不是要勸你原諒陛下，我只是想讓你給自己一個機會，萬事憋在心裏易損身，你既心有不滿，不如給陛下一個機會，兩個人坐下來好好談談，把你的委屈，你的不甘都說給他聽。”

“三姐，你是嫁給陛下了，並不代表你就不是你了，我的三姐端莊優雅堪為表率，不該為了顏清溪這種人受委屈。”

顏善玥說完看見她在沈思，心裏的擔憂終於放下了幾分，至少三姐聽進去了。

“三姐，希望你能回府小住這件事，確實是真的，母親和娘親很擔心你。”頓了頓，“忠肅侯府畢竟是你的家，無論什麽時候，你都是忠肅侯府的二小姐，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顏善玥沒再逼她，和青嬋交代了幾句照顧時要註意的事，便帶著青舞離開了，話已經說完了，該留給三姐一些空間好好想想清楚了。

——————

顏善玥回家沒多久，整個忠肅侯府便突然沸騰起來，主仆倆一對視，覺得事有蹊蹺，調轉方向便去往侯府大廳。

“太好了！侯爺醒了！”沿途婢女家仆們都興高采烈，比當初七小姐被聖上賜婚給晉王殿下都高興，畢竟對忠肅侯府來說，忠肅侯顏正瀟才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父親醒了？”初聽到這個消息，顏善玥不能不感到意外，她給顏正瀟下的慢性毒藥可是他們桃源谷獨有，外人斷不可能知道解毒方法。

“回七小姐的話，侯爺確實醒了。”管家看到顏善玥，先是朝她彎腰行禮，而後才帶著燦爛笑意道：“雖然精神看著不佳，但總算是醒過來了，大家此刻都在安壽堂，七小姐可以去看看！”

“我知道了。”

顏善玥和青舞來到安壽堂時，顏老夫人正坐在顏正瀟調養的屋子首位，臉上帶著止不住的笑意，一張布滿皺紋的臉簡直笑成了朵花，一見她便要招她過去：“玥兒你快來看，你父親醒了！”

“父親醒過來，實乃幸事，果然還是祖母會照顧人。”

當初是她攛掇著讓顏老夫人把顏正瀟接來照顧的，現在顏正瀟醒了，她自然要說點場面話。

“那是自然！”顏老夫人心情愉悅，自豪的同時又忍不住開始責備兩個兒媳：“如菲、婉絮，說到底你們還是照顧的不盡心，我就說，我的瀟兒身體如此康健，只要好好照料，一定能恢覆過來的。”

“兒媳受教了。”柳如菲和楊婉絮拭過眼角激動的淚水，小步挪到顏老夫人面前躬身行禮後道。

顏善玥走到人群最後遠遠的看著靠在軟塌上的人，許是躺的過久的緣故，顏正瀟的臉色並不好看，整個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他眼睛雖是睜著的，但好似有些茫然，她的視線落在他身上良久，他都沒有註意到。

“父親，你生病的這些天，可讓祖母和娘親她們擔心了。”

顏正瀟的目光緩緩挪向她的方向，慢悠悠的點了點頭，顏善玥看他這副模樣，心裏對他的情況有了大概的了解。

“陳大夫，父親的情況如何？”她問正在給顏正瀟把脈的陳府醫。

“回七小姐的話，侯爺的脈象一切正常，能夠清醒是好事，再好好將養些時日，興許就能痊愈了。”陳府醫盡職回答，雖然從實質上來說，他也沒搞懂忠肅侯的病情究竟是怎麽回事。

莫名其妙的生病昏迷不醒，又莫名其妙的醒過來，關鍵無論是昏迷還是清醒，脈象都與常人沒有任何不同——這簡直沒有道理。

“那就好！”

顏善玥大致能猜到幾分陳府醫的心思，從顏正瀟生病開始，這位陳府醫其實就對他的病情似懂非懂，眼下不過是順應時勢應付著說。

“好了好了，你們聽陳大夫的話，都趕緊回去吧，別打擾了你們父親休養！”顏老夫人看著大家一個個都圍在顏正瀟床前，開始不耐煩要趕人了。

“玹兒，你別處在這兒，把你娘親和二娘都送回北苑！”她支使著站在一邊旁觀的顏善玹。

顏善玥看向和她一樣冷眼旁觀的二哥，微微咧了咧嘴，“二哥，你聽祖母的話，先送娘親她們回去吧！”

顏善玹擡頭看了他一眼，神色晦暗不明，她輕輕搖了搖頭以示安慰，而後才走到床前把激動的顏善珩拉到一邊——至於四姐顏善珺，她壓根沒表露出什麽驚喜，好像要顏正瀟是死是活是病是醒跟她完全沒關系。

“五哥，父親既已在恢覆中，你也不必擔心了，有祖母在，不會讓父親有事的。”

“玥兒說的對！”顏老夫人滿意的點了點頭。

“祖母，既已看過父親了，我和哥哥姐姐們就先回去了，父親還有勞您照顧。”顏善玥再次給顏老夫人行了禮，打完招呼就和兩人離開了安壽堂。

顏善珩出了安壽堂，這才平靜下來，抹了把臉恢覆情緒，回頭沖他們倆笑：“四姐，玥兒，我失態了。”

“無礙，父親醒了，確實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你趕緊回東苑洗把臉吧，看你這樣子，瞎激動什麽，醒了就醒了唄！”

顏善珺還在因為邱氏和溫氏兩房的事和顏正瀟置氣，說出的話冷漠而無情。

“四姐！”顏善玥拉了她一把，回頭沖顏善珩說：“五哥，你先回東苑整理一下，我和四姐就先回西苑了。”

“好！”

顏善珩走後，兩人慢慢往西苑走，她忍不住道：“四姐，在這個家裏，冷漠已經是最大的叛逆，你實在沒必要再去言語刻薄，尤其那個人是我們的父親。”

“玥兒你不用說了，我是不會原諒她的！”

似乎在婚姻這一方面，她的堅持與執照遠比她想像的多。

“好好好，我不說！”顏善玥轉了話題，“你今天怎麽沒和徐將軍一起出去？”

“他被晉王殿下叫去辦事了！”

原來真是有事要辦，她還以為這是容祁交代給王府裏應付給她的托辭呢！

“四姐，你和徐將軍……”既然提到這件事了，她不免就要多問兩句，“你們現在究竟是什麽情況？”

“什麽什麽情況？”顏善珺不明所以。

對待粗神經的四姐，迂回婉轉完全沒用，顏善玥索性開門見山，“月照城裏都在說，忠肅侯府四小姐和鎮國將軍府二公子時常同進同出毫不避嫌，想來這位四小姐是好事將近了。”

她把城裏近日起的傳言稍微“加工”的直白了些，直接說給她聽。

“什麽好事將近！”顏善珺嗤之以鼻，“我就是和徐將軍一起去城外救濟貧民，哪有什麽好事，玥兒你別聽大家瞎說！”

“先且不論大家怎麽說，”果然，四姐是完全不在乎這些流言蜚語的，顏善玥決定說的再直白點，“可是四姐，你有沒有想過，徐將軍未婚你未嫁，他每天花大把時間陪著你一起救濟貧民，他心裏又是怎麽想的？他會不會真如外界所言，對你有心？”

顏善珺不耐煩的皺了皺眉，有些煩，似是沒想到這點小事還要考慮這麽多。

“我知道了，我改天問問他！”

……問問？

四姐這腦回路果然不同凡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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