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善玥夜裏去了東苑顏善玹的院子，她知道二哥有很多話要問她，不等他開口，她自覺來了。

“二哥。”

“父親是怎麽回事？”兄妹倆打了招呼，顏善玹也不和她客氣，直接問道。

按早前兩人商量的，玥兒是可以用藥控制父親清醒過來的時間的，可現在父親卻突然清醒了，實在是有些奇怪。

“祖母暗中找人給他醫治了，如無意外，她找的是蒼術師兄。”

這是她當時就判斷出來的，桃源谷的毒外人根本不會解，父親現在既然醒了，只有可能是他們桃源谷的人解的，秦艽自然不會管這些事，青黛身份變化有千萬雙眼睛盯著，能做這事的只有蒼術。

更何況，顏正瀟是蒼術暗地裏布的最妙的一步棋，他怎麽可能任他一直躺下去！

“蒼術？”顏善玹立時想到了問題所在，“那他會不會知道，給父親下毒的人是你？”

“說不好。”

——其實是會知道的。

就像她能猜出解毒的是蒼術師兄一樣，蒼術師兄也能輕而易舉的猜出來，下毒的人是她。只是她不明白，當日在侯府大廳，她曾力邀蒼術師兄給父親診病，蒼術師兄拒絕了，現在怎麽想到要通過顏老夫人來治好顏正瀟？

“蒼術師兄這邊，我自有應對的方式，倒是二哥你，父親這邊的勢力，你接觸的如何了？”

當初兩人商議好策略，顏善玥負責盯著整個侯府的動向，同時想辦法讓顏正瀟“休息”一段時日，顏善玹則借著這個時機主動去接觸顏正瀟的同黨，取得他們的信任，同時了解他們的動向，以圖後效，現在不知進展如何。

“就我所知道的那些官員，我已經了解了十之七八，經過這些時日的交往，他們大部分並不知道父親的真實意圖。”

“既要冒險行事，父親他自然不會讓太多人知曉，當初二哥你看破他的意圖，不也是被父親訓誡了嗎？”換句話說，現在能知道顏正瀟目的的人，一定是和他深交多年，且極受他信任的人。

顏善玹顯然也是想到了那夜書房裏發生的事，那一巴掌響亮的很，幾乎把他這輩子對於父親的憧憬都打散了。

“二哥，十之七八，還不夠！”顏善玥在此處提出了自己的見解，“二哥，父親不是個冒進的人，他能帶著一家老小在大夏國爬到如此位置，且深受皇恩，必然心計和智謀都不比別人低。”

“照二哥所說，你身為父親嫡長子，用這個身份也只能接觸到這些人中的十之七八，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也許父親還有更多布置。”

這句話是提點也是警示，顏善玥知道，顏正瀟絕不可能只有這些在朝中的勢力，他是蒼術放在大夏國朝中的耳目，至於江湖，那是蒼術的主場，在那裏，他們的手會伸的更長。

“……玥兒，父親的野心，真的有那麽大嗎？”

顏善玹的語氣有些猶疑，顏善玥聽完卻冷笑出聲，她看著面前自己的二哥，感慨血緣關系真是大多數人的羈絆，似乎事情只要沒有真正發生，所有要做的準備似乎也都不需要一般。

“二哥，晉王殿下起疑心了。”

容祁大多數時候或許都是個不靠譜的紈絝，但至少他的身份，能夠讓她接下來說的話更有說服力。

“戶部尚書、禮部尚書接連被殺，刑部和大理寺只找出個小妾毒害或是自殺的理由便要結案，以晉王殿下的脾氣秉性，二哥你以為，他真的完全不在意？”

“你是說……”

顏善玹驚疑不定，不敢相信這些事已經讓容祁把懷疑的目光投向了他們忠肅侯府。

她緩慢的點了點頭，“晉王殿下近來一直不見我，王府裏的下人說殿下去大理寺了，我想，晉王對我避而遠之，大概是要將這事查個水落石出了。”

“我明白了。”

不管容祁是不是真的因此對忠肅侯府起疑，他們都必須保證父親暗地裏的黨羽不會暴露在容祁眼皮子底下，一旦事情暴露，便是抄家滅族的大罪，父親一人罪有應得，忠肅侯府上下百十來口人卻都是無辜的。

“官員那裏我會繼續滲透，盡量保證大家不暴露，玥兒，父親那邊還需要你配合一下，再給我一段時間，我會把這些人都說服的。”

顏善玥點了點頭，心裏對此卻有不同想法，這些人若真那麽容易被策反，前世那些兵臨城下兵荒馬亂的局面就不會出現了，那場滅門大火，也不會從前世燒到她今生的夢境裏。

二哥這裏的行動要繼續，她也該想想辦法了。

隔日，顏善玹照常日出晚歸，顏善玥在府裏到處晃悠，尋找機會靠近安壽堂，好不容易找到方法接近伺候顏正瀟的人，她撩了人家小姑娘幾句後，便笑吟吟的回了賞菊苑。

她方才想起來，大姐臨盆的日子好像快到了，也不知道她身體如何。

“青舞，幫我把這封信給晉王府送去，告訴王府管家，讓晉王務必明日申時之前給我回覆。”書房裏，顏善玥停筆折紙，將紙箋封在信封裏，親手交給青舞。

“好的，小姐。”

青舞領命離去後，顏善玥覆又趴在書桌上，執筆鬼畫符般寫下一段話，卷成卷兒便走到後院圍墻處，用力踹了那顆桂花樹幾腳，才朗聲道：“出來！”

兩道人影輕飄飄落在顏善玥身後，皆是跪伏於地沖她恭敬行禮：“王妃！”

——容祁在她身邊安排了人日夜守護，她不是不知道，想著他終究是一番好心，她便沒有將人趕了走，像這種要急找他的時候，這些人用起來正好。

顏善玥已經懶得再去糾正這些人的稱呼了，王妃就王妃吧，總歸她又不會少塊肉。她把手中的紙卷交給離她更近的那人，低聲吩咐：“把這個交給你們主子，晚上我在老地方等他。”

兩個黑衣人對視一眼，接過紙卷的那人領命離去，一個急躍便跳出了院墻，另外一人則在顏善玥的指示下，繼續隱在暗中。

顏善玥跳起來折了一只桂花枝，放在鼻尖輕嗅，沁人的香氣淡淡飄散出來，如一縷無形的飄帶，攫取了人的心臟。

回去寢殿的路上，顏善玥淺低著頭，轉到一棵柳樹後，她才輕笑著問：“青竹，剛才好看嗎？”

青竹匆忙從樹後跑出來，撲到地上便沖著她一陣磕頭：“小姐對不起，我只是不放心小姐一個人出來，小姐放心，青竹剛才什麽都沒看到！”

“哦？”她語調婉轉，“你什麽都沒看到？”

青竹似是被她說話的語氣嚇到了，聲音裏帶了哭腔，實話實說道：“……我看到了！小姐對不起，青竹不該偷看的，小姐放過青竹吧，小姐求你放過我，我一定不會說出去的！”

“你是我的貼身丫鬟，你能說給誰聽？”

青竹聽得此言，更是不懂顏善玥的態度了，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只能一陣陣的告罪求饒：“小姐放過青竹吧，青竹什麽都不知道……”

顏善玥低頭嗅著花香，良久之後才丟下話走開了。

“你早已不是我信任的人，你若是想跟那個人說，就去說吧，我不在乎。”

留下青竹看著顏善玥遠去的背影，終於深刻意識到，她的小姐，真的再也不相信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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