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祁越發覺得這事不能再拖泥帶水下去了，原本他還顧念著雲傾雪的體面和閨譽，說話多以勸慰安撫為主，眼見著自家娘子都要跟人跑了，他頓時不淡定了。

“雲大小姐，如果本王之前做過什麽讓你誤會本王對你有意的事，本王在這兒向你道歉，是本王處事不當，才有了這樣的誤會。”

“怎麽會是誤會呢？”雲傾雪臉上清淺的笑容有些掛不住，強自鎮定道：“殿下，傾雪自幼同你一起長大，殿下對傾雪素來疼愛有加，還特意贈我禮物，傾雪雖愚鈍，但其中有幾分情意，傾雪還是能感受出來的。”

容祁此時只剩嘆息了：“雲大小姐，從親緣上看，本王是你的表哥，平日裏待你親切熟稔一些是為關愛，誰想你竟錯誤的領會了其中的意思，送你的發簪，也不過是表哥疼愛表妹逗她開心的意思，做出這般讓人誤會的舉動是本王的不對，本王以後一定註意。”

“表哥？”雲傾雪聽著這個詞慘淡一笑，“殿下，太後可並不是這麽認為的呢！”

這是在拿太後壓他？容祁冷笑，他容祁要娶誰，什麽時候由那個老太婆來決定了？

“雲大小姐，你怕是有什麽誤解。”男人冷哼一聲，“在這大夏國，還從來沒有人能左右本王的決定，迎娶玥兒為妃，是本王自己的選擇，即便是太後，也無法幹涉。”

他和太後還有一筆舊賬要算呢，他現在尊她敬她，並不代表她就能左右他的決定！

聞言，雲傾雪臉色蒼白的後退一步，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局面。

原以為她有靖國公府作為後盾，又有太後這張王牌作為支持，就算容祁不看在她靖國公府嫡出大小姐的身份上，也會為了不違逆太後的意思而願意娶她，她以為他遲遲不回應太後為他娶妃的安排，只是為了多逍遙自在兩年，卻不料他竟然另有安排——他只是在等她長大。

思及此，她的目光不由投向一旁的顏善玥，她這個言笑晏晏的和她的師兄寒暄，絲毫沒有顧忌容祁在的意思。

——這樣一個女人，根本配不上容祁。

“殿下，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你一直以來的選擇，很有可能是錯誤的呢！”雲傾雪的目光遲遲不肯從顏善玥身上移開，“玥兒確實活潑可愛，可玥兒她，真的適合你嗎？”

“傾雪，”容祁突然喚了她的閨名，同她一起望向那兩人，“你是這月照城裏最驚才絕艷的女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才情學識不輸她人，這樣出色的你怎麽就不懂，情愛一事裏最不能提的就是‘適合’二字了。”

適不適合，他都已經認定這個人了。

“你的意思是……”雲傾雪蒼白了臉色看著他，眼底寫滿了不可置信。

“傾雪，回去吧，不然國公爺和大公子會擔心的。”容祁沒有回答她的疑惑，有些事說的太明白，只會讓兩人難堪。

這邊顏善玥問了下蒼術的近況，約了稍後會面的時間後，她才目送蒼術遠走，回頭看向一臉傷心色的雲傾雪：“雲姐姐，我們都是棋局裏的人，身不由己，這一點，相信你比我更懂。”

對於雲傾雪，她能說的也僅限於此，說的多了會被人說成是炫耀，什麽都不說也不符合她的個性，生在這個皇權大於天的朝代，她們只能聽從命運的決斷。

“殿下，我們該走了。”說完這句，顏善玥便自顧上了馬車。

一進馬車，顏善玥便像個洩了氣的氣球般萎靡的趴在方桌上，青舞倒了杯茶遞給她，不解的問：“小姐，你不就是想逼蒼術公子出來嗎，怎麽現在他主動現身，你反而不高興了呢？”

“我希望他出現，卻又害怕他出現。”顏善玥長長一嘆，“蒼術師兄是怎樣的人，我比你清楚，他這時候出現在月照城，一定實在計劃著什麽，我既想他能將一切攤到明面上來，也擔心他直接和眾人作對的後果。”

——前怕狼後怕虎，說的就是她了。

“有我在，你怕什麽。”正唉聲嘆氣的人一口氣沒舒出來，簾外便響起一道悅耳的男生，錦簾翻飛，光線一明一暗，下一秒，男人掀簾鉆了進來。

青舞看了自家小姐一眼，識趣的退到馬車外，和那扮作馬夫的侍衛一起坐著，容祁自來熟的坐到青舞之前的位置上，湊近了看她。

“玥兒，你似乎還沒接受我是你夫君這個事實，你有什麽擔心的，可以都說給我聽的。”

“還有半年才到我的生辰。”

——她的及笄禮還有半年，這麽早就以夫君自稱，這容祁還能再要點臉嗎！

“玥兒你放心，你的生辰我記著呢，一定送你一份盛大的生辰禮！”像是沒聽懂她的言外之意，男人笑瞇瞇的承諾道。

顏善玥朝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她這話是這麽理解的嗎？這要放在他們二十一世紀，像容祁這樣的，語文怕是三十分都考不到！

馬車一晃一悠終於重新上路，顏善玥懶得搭理這人，趴在方桌上臉沖著窗外，只留一個後腦勺對著他，容祁也不惱，坐在一旁安靜的拍著她，看著面前女子姣好的身段，男人心裏一陣樂呵。

他們一行很快到了宮門前，馬車停穩後，容祁一馬當先跳下了馬車，而後才充當侍從親自去接顏善玥下車，伸手搭上他的手心時，她明顯察覺到男人眼底有淺淺的笑意。

——真是個容易滿足的人，她突然這麽想。

兩人進宮後，容祁揮卻欲帶路的內侍，帶著顏善玥主仆徑直往禦書房的方向走，一路上遇到宮女太監無數，卻無一人有異議，顏善玥看著心中暗驚，容祾竟已對容祁信任至此，這一點倒是和前世一直，只是不知，容祁心中仇恨的火光，會不會燒掉兄弟倆之間這難得的親情。

“我們要去哪兒？”

即便是此時，顏善玥也沒忘記，在所有人眼中，她只是一個很少進宮對皇宮內源的布局所知不多的人，容祁帶著她在皇宮裏四處晃蕩，她理應問問究竟。

容祁回頭看顏善玥，看她明明心知肚明卻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樣子，心底覺得一陣好笑，他的玥兒啊，還真是矢志不渝認真的扮演她忠肅侯府七小姐的角色呢！

罷了，他也陪著她一起故作無知吧！

“我們先去禦書房，在那裏謝過皇兄賜婚的恩典後，再去太後的壽安宮裏謝恩。”縱然他心底再不想搭理那個女人，表面上的工作還是要做的。

“哦。”

兩人很快來到禦書房外，太監總管常福正等在那裏，見兩人並肩行來，連忙客氣行禮：“奴婢見過晉王殿下、七小姐。”

“起來吧，皇兄在裏面嗎？”容祁問。

“陛下下朝後就在禦書房處理政務，還特意吩咐殿下若來不必通傳，殿下你直接進去吧！”常福一副彌勒佛的樣子笑瞇瞇的道，絲毫沒覺得這樣的安排有什麽不妥。

“有勞公公。”容祁自然的塞給常福一個金元寶，帶著顏善玥往裏走。

顏善玥看得新奇，“這麽明目張膽的賄賂秦、王殿……陛下身邊的人，似乎不太妥當吧？”

話說一半突然記起容祾現在已經不是秦、王的身份，話轉彎差點沒咬住自己的舌頭。

容祁回頭看他，笑得像個捉弄人的狐貍，“你的小腦袋瓜又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你想的那些我都明白，但我們兄弟之間，怎麽說呢……”男人擰緊了眉，正在努力措辭給她解釋，“因為不是所有人的目標都是那個位子，所以總能相處的很融洽，以前是，現在也是。”

不是所有人的目標都是那個位子……說起來，只有他不是而已。

顏善玥配合的笑了笑，不再多言。

“臣弟、臣女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兩人進到禦書房正殿後，斂容肅顏行禮，因著今日來是要叩謝皇恩，便少了幾分隨意，容祁帶著顏善玥行的是正禮——磕頭跪地的那種。

容祾原本還在看奏折，一見他們立刻撇下向二人望來，豪氣的一揮手：“你們來了，快平身！”

“謝過陛下。”

兩人依言站起，容祾看著階下並肩而立的一對璧人，難得的添了幾分笑意：“果然是一堆金童玉女，七弟眼光不錯。”

“皇兄，玥兒臉皮薄，你就別打趣了！”

一聽這話，顏善玥才真叫尷尬，她暗地裏瞪了容祁一眼，垂首客氣道：“陛下謬讚了！”

“朕記得，你的生辰是在十月吧？”容祾看了顏善玥，在聽到對方輕聲答“是”後，他才續道，“還有半年，七弟你可要好好布置你的王府，等善玥及笄後，朕就命人擇吉日讓你們完婚。”

“那臣弟就先謝過皇兄了。”

一提起兩人的婚事，容祁就笑得見牙不見眼，顏善玥考慮了片刻，實在不敢在如此情境下說出拒絕這門婚事的話——同樣的話她對容祁說過無數次，卻依舊沒起任何效果。

如此，顏善玥也只能客氣的笑笑，這門親事，幾乎已成板上釘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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