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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說這樣的話了。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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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不是濫殺無辜的人,再說我們也沒得罪他……”

“他身上有股很濃的血氣。”

青蓮點點頭,這個他倒覺得沒什麽,這回夏子雲替乾帝辦事,薛家那邊恐怕得不了好,他好久沒出焊城了,外頭到底究竟怎麽樣也沒打聽,不過看夏子雲那樣,肯定能跟乾帝交差了便是。

“反正我們的屋子離他的遠,等過了年,我自己蓋個大房子,免得孩子出生沒有房間。”

現在是大夥兒一起住,人多手雜的,他每天都怕有人沖撞了楊谙璐,如果不是人手抽不開,他早就出去蓋房子了。

楊谙璐楞楞地點了下頭,再一次回憶剛才夏子雲進來時的情景,好像沒有看她,而且爹娘那兒也沒傳不好的消息過來,應該是沒事。她拍了拍胸口,自我安慰道沒事的沒事的,倒黴只是薛家,跟他們沒關系,沒關系。

可一想到爹娘跟她講的話,楊谙璐便悲從中來,她所求的只是家人康健,衣食無憂便夠了,為什麽老天連這點小小的要求都不肯滿足她。

327,兄長訓妹

“谙璐,你怎麽了?這幾天都魂不守舍的,覺得哪裏不舒服?”

對著青蓮擔憂的目光,楊谙璐只覺得滿嘴苦澀,有時候她也想不管不顧全盤托出,可又貪戀青蓮對他的好,生怕自己說了,他扭頭便走,以後都不管她了。

“沒什麽,就是胃口不大好,你說世子回來,那薛家是不是……”

青蓮何等敏銳,他早就發現了楊谙璐對薛家關註地過分了,這幾天也不知道幾次提起薛家了,“薛家真的落網也是罪有應得,你只要安心養胎,反正牽連不到我們就是了。”

“你說乾帝會怎麽懲治薛家?”

青蓮目光閃了閃,聲音依舊溫柔,“只要牽連造反,不管成與不成,都得株連九族了。”

楊谙璐身子微微一顫,隨後便咬著唇不說話了。

青蓮看她這幅樣子,想著也許該去楊府看一看。楊家二老的死活他管不了,但谙璐繼續這樣不行,楊家在江湖上的地位不及薛家,如果楊家跟薛家真的有什麽牽扯的話,他還是盡早知道地好。

李鶴雅回來時,夏子雲也睡夠了,焊城缺水,他也只是渾淪洗了吧臉,身上的臟衣服都沒換,正坐在大院子裏吃面,呼哧呼哧吃得很香。

一擡頭,就看到自己嬌養的小妹,扛著把鋤頭進來,臉曬得跟自己一樣黑,布衣木釵,如果不是細看那精致的五官,就和鄉野人家的閨女沒什麽區別。

夏子雲如鯁在喉,一口面條都吞不下去了。

“苒苒,你……”他恨不得擦亮自己的雙眼,短短兩個多月,他膚若凝脂,貌美如花的小妹,怎麽就成這幅樣子了。

夏子雲都快懷疑人生了。

“大哥你來啦。”反倒是李鶴雅,見到他異常高興,抓著他的胳膊不松手,“你看看,這些房子都是我們蓋的。”

夏子雲面無表情地掃了眼這一間間看著就很結實的石頭房,心底半點波瀾都沒有,嚴肅的目光又落回到她臉上。

李鶴雅訕訕一笑,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那個,怎麽了大哥?”

“你怎麽可以這麽黑。”

“……”李鶴雅一度懷疑自己是聽了個笑話。

“一起幹活,就曬黑了……”

夏子雲二話不說將人拎到裏屋,自己大刀闊斧的坐下了,李鶴雅卻像犯了錯的孩子似的,交織著雙手不安地站在他跟前,“大哥,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說說看。”

“我是真的不想跟李商言在一起了,所以我捅了他兩刀,我知道他肯定死不了,而且以他那驕傲性子,也不會找夏國公府跟我的麻煩,這樣就一勞永逸了。”

夏子雲揉了揉額頭,他都不知道該說自己小妹膽大妄為呢,還是天真可愛了。

天知道那時候看到湛一幾個背著滿身是血的乾帝回藥王谷時,他有多害怕,他正打算出谷的,一看到受傷的乾帝就想到自家傻妹妹,生怕小妹出了什麽事。結果沒等他開口問,就被湛一拖了出去,湛一抱著劍站在門口,一副要跟他拼命的架勢。

他才不得不想,能讓乾帝受傷的,其實就是他小妹……

他那個藝高膽大,連他這個大哥都佩服地五體投地的好小妹啊!

“說實話,我都要被你的聰明才智給嚇到了,要不你受我一拜吧?”

“……”大哥求好好說話。

“苒苒你腦子裏到底裝了什麽,弒君?也虧你想的出來啊,你能耐的,這一個萬一,就是死無全屍,你還真當他愛你愛地死去活來可以放棄生命了?醒醒吧苒苒,也幸虧他沒追究,不然整個夏國公府都不夠你霍霍的。”

夏子雲向來是不茍言笑的,你問他十句話他回答你一句已經是客氣了,從未一口氣說這麽多話,想必也是氣極了。

不過被這麽指著鼻子罵,雖然是親大哥,李鶴雅也很尷尬。

“怎麽,沒話講了?”

李鶴雅默默咽了下口水,“他欠我們的……”

“他是皇帝,誰都不欠!”

李鶴雅知道自己意氣用事了,可那兩刀他無論如何也得捅,李商言欠了她娘跟迦葉的,就會還回來。至於後路,她也不是沒想過,他現在還用得到夏國公府,自然不會借此打壓他們,何況那兩刀不會傷及他性命,頂多只是讓他吃點苦頭。

她不覺得自己錯了。

“好,很好。”夏子雲氣極反笑,“跪下。”

李鶴雅眨了眨眼,懷疑自己聽錯了。

“怎麽,我的話你是一個字都聽了?”

“大哥,我沒有錯。”

她犟起來,別說夏子雲了,就是夏國公過來了,也奈何不了。

“我讓你跪下苒苒。”

李鶴雅咬了咬牙,這才不甘不願地跪了下去,脊背挺得直直地,依舊一副“我沒錯”不屈樣。

“苒苒,你有幾分把握李商言不會出事,如果他死了,乾國怎麽辦?他兩個子嗣都沒有,爭奪皇位,諸國混戰,你是要把乾國的百姓往火坑裏推。”他不是沒想過推翻乾帝自立為王,不是不能,是不敢,他也不想做千古罪人,沒有十成的把握絕對不會動手。

“誰準你不顧自己性命的,你若是出事了,叫我跟爹怎麽辦?”

他看著跪著那兒一動不動的李鶴雅,真的恨鐵不成鋼,季迦葉哪怕再好,都死了,死人永遠都不值得活人替他冒險。

“你連我這個大哥都不信嗎?”當時竟然連他都一塊兒瞞了,夏子雲無力地坐了回去,撐手扶額,“你忘了你出嫁的時候我說的話了,不管什麽時候,夏國公府,大哥都是你的依靠。”

李鶴雅眼眶噙淚,死死地咬著唇。

她不想牽連任何人,她只是要報仇,她根本就沒想過要送死。

“乾帝回宮了,薛家意圖謀反的事已經鐵板釘釘了,不過我總覺得其中遺漏了點什麽,”最後一句很輕,更像是他自言自語,夏子雲不想跟小妹說公務,起身把她牽了起來,擡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下次別冒險了,你知道我每次都替你提心吊膽嗎?”

“我不會有事的。”李鶴雅吸吸鼻子,還嘴硬。

“萬一有事呢?苒苒,我跟爹爹已經失去娘親,不能再沒有你了,乾帝那裏,由我來就好。”

正是因為她聽到了乾帝跟大哥的約定,她才要裝瘋賣傻逃走的,大哥對她很好,恨不得掏心掏肺,爹爹也一樣,可他們對自己再好,跟天下比起來都無足輕重的。

她沒有他們那種舍己為天下的偉大,她只是想快意恩仇而已。

夏子雲嘆了口氣,“爹過段時間也會來,乾帝現在什麽意思我也不清楚,天澤國那邊倒有動靜了,天澤國皇帝有個妃子給他生了長子,看樣子是要立後了。”

“瑤溪郡主呢?”

夏子雲搖搖頭,他也是剛收到的消息,更多的也不清楚,“我就和你說聲,天澤國皇帝是睚眥必報的人,你害他少了只眼,他不會善罷甘休的。而且看乾帝的意思,好像要把瑤溪郡主接回來。”

接回來,而且不打算送回去了。

可天澤國皇帝能答應嗎?

328,妹控的大哥

外頭天又要黑了,家家戶戶都開始準備做飯了,早在最開始李鶴雅便說了,早飯午飯大夥兒一起吃,晚飯自己解決,能分到多少糧食全靠各自本事,反正只要肯勞作,都不會餓死。

李鶴雅瞅了眼外頭,又摸摸自己扁扁的肚子,“大哥,我餓了。”所以訓話什麽的,可以暫停嗎?

“從今天起,你就給我在屋子裏做女紅,沒我的命令,不準出院子。”

“不、不是吧……”怎麽就到了關禁閉的地步了呢?

還有做女紅,她長這麽大,連針都沒怎麽握過。

“大哥……不是,大哥!”她趕緊抓住夏子雲的袖子,“大哥我錯了,我真的知錯了,大哥人手不夠,我不出去不成啊。”

“我去。”

“啊?”

她差點忘了,當年朝廷供給跟不上,大哥也帶手下士兵開荒造田過,交給大哥也許再合適不過。

可她真的不想被關著做女紅啊,這種地方,繡花繡的再好看都沒人欣賞,誰那麽空整天拿著個繡花針戳來戳去啊。

李鶴雅一路跟著夏子雲,一路求情,但這回夏子雲是鐵了心要把她扳回來,“說什麽都沒用。”

“李鶴雅。”季貊端了兩碗面出來,見到夏子雲怔了怔,不解地望向她。

有很多人看過來,李鶴雅心思一轉,笑了笑,“是青蓮大哥青蔥。”

夏子雲嘴角抽了抽。

他覺得方才的懲罰有點輕了。

他能理解這兒魚龍混雜,雖大多是平頭百姓,但也不免有各路的探子,如果他夏國公世子的身份暴露,說不定會引起各方人馬的註意,拿著個剛建成的貧瘠小城,說不定會毀於一旦。所以說他是青蓮大哥沒問題,但問題是,他為什麽要叫青蔥?

除了季貊,其餘人都笑笑算打招呼了。

青蓮一直在憋笑,憋的臉都僵硬了,連忙扶著楊谙璐回屋。

“青蔥?”季貊打量了遍,夏子雲也任由他打量,心底卻對這人沒有半分好感,活人帶死氣,是不詳之人,而且他那黑色皮質手套……應該就是南伽國國師季貊了。

“快吃飯吧青蔥大哥。”李鶴雅故意喊了句,夏子雲平淡無波的眸子掃了她眼,李鶴雅縮了縮脖子,不敢繼續膈應他了。

夏子雲落座後,看著李鶴雅面前沒有油水,除了幾塊鹹菜的白水面條,緊皺的眉頭勾起好幾道褶子,“你就吃這個?”

“大哥,面條已經很好了,”說完突然擡頭,看著季貊,“廚房裏還有嗎?”

季貊瞥了眼夏子雲,“還有一碗。”

“大哥你坐著,我去給你盛。”

“你給我坐下!”

李鶴雅被突然發火的夏子雲嚇了大跳,別說她,那些三五成群圍在一起吃飯的人都被嚇到了。李鶴雅滿臉尷尬地去扯他袖子,“大哥……”

“我自己去盛 。”

李鶴雅扁了扁嘴,她知道大哥為什麽生氣,看她過得辛苦,大哥心底當然也不好受,何況同樣是娘親的子女,這些傷殘老將本該是大哥的責任。她嘆了口氣,真心不覺得這樣的日子有多苦,她只是想給自己找點事做,能不能做好,做到什麽地步,她都不奢求。

夏子雲很快便出來,一大碗白面條,只加了幾粒鹽巴,看李鶴雅巴巴望著自己,心底無奈又心疼,揉了揉她的發頂,“是大哥不好,吃飯吧。”

“那可不可以不在屋裏做女紅……”

“一直待到過年。”

李鶴雅又扁起嘴,這回是真的想哭了。

第二日,也不知道夏子雲從哪弄來的針線跟帕子,這三五大粗的男人,一本正經地掏出一本花樣,上面畫了不少花鳥簡單圖畫,一看就是刺繡入門的東西,“不繡玩不準出來,一直到過年。”

李鶴雅張了張嘴,看著自家大哥就跟看個神仙似的,“大哥這些你哪來的?”

“你嫂子用過的。”

感情大哥一早就有逼她做女紅的心思了。李鶴雅真是頭大如鬥,偏偏又不敢忤逆大哥,顫顫巍巍地接過那一踏花樣子,心裏也是崩潰的。

“大哥,要不我做點別的?”

離過年還有十五天啊,這半個月的時間讓她跟坐牢一樣待在屋子裏,比殺了她還難受。

“比如?”夏子雲好脾氣的問。

“我能在院子裏做個木牛流馬,以後運東西肯定用得著!”李鶴雅趕忙順桿子爬,說完後眨著星星眼巴巴望他。

“呵呵,繡些花樣給我做荷包,也用得著。”

“……”我是不是有個假大哥。

當天,夏子雲的親信來了,運了二十幾車的東西,有禦寒的棉被衣物,有過冬的糧食熏肉,還有很多常用的藥材,李鶴雅能想到的,夏子雲都替她做了。

而且親信還拿了八萬兩銀票來。

李鶴雅看著在大面額的銀票,嚇了大跳,“大哥你把夏國公府給賣了?”不然就他大哥,能拿得出那麽多錢?

夏子雲老神在在喝了口水,皺了下眉,說實話,這裏的水他是真心喝不慣,好不容易咽下去了,“可以這麽說。”

“大哥你可別嚇我。”變賣祖產可是不肖子孫做的事,他大哥不是瘋了吧?

“放心吧,都是些值錢沒用的東西,不賣了占地方,爹賣的,他把銀子給了我。“

李鶴雅張了張嘴,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這是咱們家的事情,現在投點錢,以後就不用了。”他看了眼外頭搖頭晃腦朗朗讀書的孩子,“那些孩子好好培養,指不定是棟梁之才。”

小妹做利國利民的好事他不會攔著,錢財這些他向來不看重,子孫只有子孫福,有本事的人多大的家業都能掙回來,沒本事的,再多產業都守不住。

“現在銀子也有了,我也在,什麽事你也別親力親為了,好好養身子,藥膳別舍不得。”

夏子雲揉了揉她的腦袋,以前烏黑發亮的頭發也泛黃了,不養養真的成黃毛丫頭了。

她正要接話,突然傳來季貊的聲音,“李鶴雅,你在裏面嗎?”

“你離他遠點。”

李鶴雅心底苦澀,大哥也這麽說。

“李鶴雅?”

夏子雲直接把門開了,一看是他,二人臉色都不大好看。

“怎麽又是你?”

夏子雲都要被這趾高氣揚的話給氣笑了,“你又是苒苒的誰?”說完不屑地掃了他兩樣,“就這幅鬼樣子還出來,也不怕嚇著人。”

他平日都不與人有口舌之爭,獨獨對這個恨不得一天到晚粘著自家小妹的季貊,真是百般嫌棄,他名字自己這幅鬼樣子誰挨著誰不好的,還要粘著她的小妹,這不是要害人嗎?

原本就陰郁的季貊,臉色更是難看之際,他瞇了瞇眼,扯出一抹陰涔涔的笑,原本就淒冷的夜色,又冷了幾分。

“我是她未婚夫。”

夏子雲表情一寸寸裂開,他轉過頭,盯著李鶴雅,面上是風雨欲來的寧靜,“當真?”他瞇了瞇眼,眼神變得格外地危險,好像一旦她回答錯了,就會斷絕兄妹關系永不原諒了。

李鶴雅揉了揉胳膊,被這兩人盯著,她就像是待在冰窖裏,冷得直哆嗦。

“那個……”

李鶴雅不知道該怎麽說,但心底總是偏著自家大哥的,“可以這麽說,我欠了他銀子,如果還不了……”

“就把自己賣給他?”

夏子雲氣得都快哆嗦了,手高高揚起,真的恨不得拍死這不知死活的李鶴雅,“我看你是能耐了。”他一字一頓道,恨不得掰開她腦袋瞧瞧,裏頭到底裝了什麽。

深深吸了兩口氣,面無表情轉過頭看季貊,“多少?”

“什麽?”

“我問你多少銀子!”

329,怨毒的恨意

季貊臉色更難看了,他原本就清灰的臉,現在清灰之中還透著綠,牙齒咬地咯咯直響,像只被激怒的野獸。

夏子雲根本不怕他,掏出那一整疊的銀票,遞給他,“自己拿。”跟小妹的幸福比起來,這幾萬兩銀子真不算什麽。

季貊沒拿,轉過頭,用他那青灰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李鶴雅,“你騙我?”

李鶴雅心裏無奈,其實他們之間真的算不上欺騙,當初借銀子,她也是白紙黑字打了欠條的。

欠季貊的四萬兩若能還清……就再好不過了。

“苒苒,你給我說!”

這聲幾乎是吼出來的,李鶴雅不由得哆嗦了下,“四、四萬兩……”

當時為什麽會跟季貊借錢呢?她倒現在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腦袋一熱,就這麽做了,她也不是沒想過還不了錢會怎樣,但她跟季貊這半只腳都進棺材的人,就是真成親了,也不過搭夥過日子,趁活著多做點事,免得死了空遺憾。

但看大哥氣成這樣,她還是愧疚的。

“好,還你五萬兩,以後,你離她遠點。”

“大哥……”

“你給我閉嘴!”

李鶴雅咬了咬唇,垂下眼簾不說話了,從小到大,她都不敢真的忤逆大哥。

季貊看看李鶴雅又看看夏子雲,突然笑了,喉嚨裏發出“嗤嗤嗤”的聲響,“你要過河拆橋。”當時說的很好不假,但季貊這人偏執地可怕,從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一不合他意願,就覺得全天下都虧欠他了。

他選擇性遺忘當時約定的事,只覺得自己出四萬兩白銀,李鶴雅就要跟他在一起,不準欺騙不準反悔不準拒絕。

夏子雲長這麽大,還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男人,“是又如何?”他可聽說了,眼前這個南伽國女皇對這個昔日寵臣可是冷淡地很,南伽國傀儡城被毀,不管他用什麽法子還能繼續煉制傀儡,但地位終歸不比從前了。

“好。很好。”

季貊緩緩擡起左手,喉腔裏蹦出稀奇古怪的詞,聽著有點像咒語。

李鶴雅心道一聲糟糕,來不及提醒夏子雲,只見她大哥冷笑了聲,腳一擡,直接將人踹飛了出去。

事情發生地太快,李鶴雅根本來不及反應,幾乎是一晃眼,季貊就飛出去了。

“裝神弄鬼,哼。”

“大哥!”

夏子雲出去之前,不忘回頭警告她一句,“給我好好待在屋子裏。”

李鶴雅哪能放心啊。連忙跟了出去,只見夏子雲的腳踩在季貊的胸口,彎著腰盯著腳下不人不鬼的季貊,“別打我妹妹的主意,你不配,銀票你收好,現在,可以滾了。”

他是真正從馬背上打下的軍功,跟將士同吃同住,最沒架子的將軍。夏子雲最瞧不上季貊這種不把人命當回事的傀儡師,投機取巧,心腸狠毒,就這種東西還敢肖想他妹妹?留他一命,已經是看在李鶴雅的面子上了。

“大哥……”李鶴雅慌忙去扯夏子雲的袖子。也幸好現在大夥兒都睡了,他們的院子都是幾個親信住,若是被百姓看到這場面,指不定怎麽傳呢。

“你若是再跟他牽扯不清,就當沒我這個大哥了。”夏子雲神色說不出地嚴肅,不像是氣話。

李鶴雅嘴唇哆嗦著,“我當然是,要大哥的,可季貊他——”

夏子雲收回腳,屈尊蹲下身,把一沓銀票塞到他懷裏,對上季貊陰狠的眸子,輕飄飄一笑,“跟女皇牽扯不清,滿手人命,現在又是半人半鬼樣,你怎麽有臉來肖想苒苒?隨便拉個人都比你強,若不是因為季迦葉,你真當自己是什麽人物了,滾吧。”

說完直起身,抓著李鶴雅的胳膊就往屋子裏走,完全將季貊當做個死人。

李鶴雅忍不住回頭看了眼,正好對上季貊怨毒的目光,她心頭一顫,有點無可奈何,更多的是了然。

此事過後,季貊不恨他們才不正常。

“大哥,得罪他對我們沒好處。”再說季貊是迦葉的弟弟,迦葉唯一的親人。

夏子雲最看不上李鶴雅這聖母樣,善良也得看人的,對季貊這種人好就是害人害己,他不耐得掃了她眼,止住她的話頭,“苒苒,做人如果想所有人都說他好,那他肯定得吃很大的虧得做很多的退讓,但世上快活的人,都是為自己打算多的。”

“你也別想著虧欠也別考慮別人,你就告訴我,你願不願意跟季貊一起過日子?”

想到季貊那陰涔涔的模樣,她忍不住哆嗦了下,不是瞧不起人,只是季貊那樣實在是……

“不願意。”

“那不就得了,好了,這事與你無關,全是大哥做的,你也別愧疚了,早點休息吧。”

李鶴雅楞楞地點了下頭,往窗外望了眼,院子裏已經沒有季貊。她隱隱能感覺到,季貊這個傀儡師操控傀儡的能力日趨減弱,指不定哪一天,就完全喪失了。那他一個毫無用處的罪人,日子恐怕不會好過。

她嘆了口氣,將巾帕打濕胡亂擦了把臉,便吹了燈去休息了。

這頭季貊捂著胸口出來了,走了很遠,還忍不住回頭看了眼那一排排錯落有致的石屋,這是他們一起建的屋子,如今卻無他的容身之所了。所有人都把他當成怪物,連李鶴雅也一樣。

他現在連喪家之犬都不如,狗都沒他這麽醜。

“大人,您怎麽……”聞訊趕來的老疤被他這模樣小嚇了大跳,慌忙去談他脈門,卻被季貊躲開了,“回去。”

既然人人畏懼他厭惡他,他留在那兒也沒意思了。

只是李鶴雅,沒人可以騙我,沒人可以。

“查到溫柏水的下落嗎?”

“根據下面的人傳來的消息,溫柏水已經出了南伽國,而且他待的地方一般人進不去,只是屬下有點不明白,女皇既然忌憚他,為何不……”老疤沒繼續說,而是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方才夏子雲那一腳可是用了十成的力,他現在胸口還疼,聞言冷嗤了聲,“你但溫柏水是那麽容易死的嗎?”

那人的本事大著呢,可以說,沒有溫柏水就沒有南伽國的今天,沒有溫柏水就沒有青春永駐的女皇。可笑那個老女人真把自己當根蔥了,以為沒了溫柏水,她就能高枕無憂了。

現在傀儡也煉不出來了,天澤國皇帝恨不得撕了南伽國,不出兩年,這天澤國就得變天了。

“主子,究竟是誰傷了您?”

想到夏子雲,季貊周生全是怨氣。

夏!子!雲!

可笑自己一開始真的把人當做青蓮的大哥了,沒料到夏國公府的世子爺會到這窮鄉僻壤的地方來。

也好,那老女人不是對夏國公府的人感興趣麽?若是叫她知道夏國公年輕世子爺就在這兒,還坐得住嗎?季貊捂著胸口輕咳兩聲,而後擠出一個滿是惡意的笑容。

330,閑話家常

少了一個季貊,並未對這座剛建起的新城有什麽影響,甚至不少迷信點的人還覺得,沒有那尊瘟神,大夥兒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而且在無形之中,夏子雲在焊城的地位不斷上升,甚至到了舉足輕重的地步。

他經驗足,本事大,賞罰分明,下面的人都服從他的管理,而且那些舊部是知道他真實身份的,比起李鶴雅這個義女,夏子雲這個親子,能容易統領他們娘親留下的這些殘兵。

再過五天便是新年了,夏子雲跟李鶴雅都打算在焊城過年,城裏的百姓都很高興,因為養了半個多月的肥豬,終於能宰了。

李鶴雅還在禁足,一天到晚待在屋子裏,當然不是刺繡,而是用精致靈巧的刻刀,雕窗花。

楊谙璐端了盤黃澄澄的橘子進來,就見她坐在桌子前,桌子上鋪滿了紅紙,她手裏拿了把小刀,頭埋地很低,專心致志地刻畫著,陽光透過窗子給她鍍上一層微亮的光,那認真道忘我的模樣,連她身為女子,都有點著迷。

刻完最後一到,聽到動靜的李鶴雅擡起頭,楊谙璐朝她笑了笑。

“你怎麽來了,你看我這亂的。”視線掃到她手裏的盤子,不讚同地皺眉,“就這麽幾個你自己留著吃,聽青蓮說你胃口不好就愛吃點酸,等會兒拿回去,我不要。”

李鶴雅邊說邊收拾,騰出個地方讓她坐。

楊谙璐才兩個月的身子,肚子平平的,只是臉色看著有點憔悴,她笑了笑,原本鬧騰的小姑娘要做母親了,整個人都變得溫婉文靜了,一顰一笑都帶著柔和的光,“青蓮給我買了不少,公主身份尊貴……”

李鶴雅擺擺手,示意她不要這麽說,楊谙璐只好改口,“這裏就咱們幾個女子,大家分一分,冬季水果雖難得,但也放不久,壞了就可惜了。”

說完視線投向那一疊大紅色窗花上,“我就看人剪窗花,怎麽宮主拿刀刻了。”

“你也別叫我公主了,要麽也叫我苒苒吧,剪子我用不順手,大哥不準我出去,我在屋裏也沒事,隨便玩的。”

楊谙璐點了點頭,抿了口茶水,遲遲不講正事。

李鶴雅見她眉宇間籠了層愁緒,又想到她是孕婦,生怕她多想,便忍不住開口詢問,“怎麽了谙璐?”

楊谙璐一擡頭,眼淚就滴了下來,李鶴雅嚇了大跳,卻不知道她怎麽了。

她好久沒看到青蓮了,也不知這小兩口是不是鬧矛盾了。

“苒苒,我爹來信,說我娘已經病了一個多月了,大夫說我娘恐怕……不好了,我娘就我一個女兒,我真怕……“

李鶴雅不由得皺了皺眉,她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先別著急,你懷著身子呢,青蓮他怎麽說?”

楊谙璐咬了咬唇,壓下淚意,“他不準,他說我娘家沒個好人,而且臨近年外,外頭不太平,他不讓我回去。”

確實不太平。

李鶴雅垂下眼簾,雖然這幾日被關在房間裏,但多少也聽大哥提起過,天澤國最近動作頻繁,天澤國跟乾國的邊境時不時有摩擦,而且今年不少地方遭遇蝗災,糧食顆粒無收,餓殍遍野,她一個孕婦即便有人護送,也難保百分之百安全。

可百事孝為先,若連至親的最後一面都見不著……也枉為子女了。

“要不,我跟傻姑去,傻姑醫術高超,若是情況真的不好你再來。”

楊谙璐睜著濕漉漉的大眼看她,一臉的為難,“真的可以嗎?”

李鶴雅卻笑了,“這有什麽的,我現在就希望你跟青蓮好好的,孩子也好好的。”自己不幸,總希望身邊的人能幸福。

楊谙璐還是有些糾結,傻姑的醫術她是清楚的,自己回去確實幫不上忙,反而會給家裏添亂,但讓傻姑跟李鶴雅替自己回去……如今都快過年了,一來一回說不定都趕不上團圓飯了。

李鶴雅瞧出她心中所想,倒沒什麽在意,在她看來,只要跟家人在一起,過年過日子都是一樣的。

楊谙璐這時候最要小心,這邊有大哥照料著,她跟傻姑只是回去一趟,有青蓮的易容術,小心點不會出事的。

又勸了一番,楊谙璐帶著愧疚跟忐忑回去了,只是那盤橘子怎麽都不肯帶走。

李鶴雅無法,看了眼天色,大哥還要個把時辰才回來吃晚飯,她幹脆端著那盤橘子,去旁邊屋子找傻姑,今天孩子們都被夏子雲帶出去了,附近很安靜,只聽到傻姑輕輕哼著不知名的小曲,看到她來,眼睛噌地亮了。

“苒苒,你出來啦。”

李鶴雅越發覺得,現在的傻姑不像以前那樣傻了。也許因為天天跟孩子在一起,她防心沒那麽重了,也不像以前那樣誰都不搭理。

不過說到小孩子,李鶴雅又頭疼了。

焊城的孩子不少,尤其是這幾天,周圍的城鎮聽說焊城收留孤兒,養不起孩子的人家紛紛把孩子往這兒送,倒也有人懷疑他們是不是別有所圖,但實在沒辦法,不送來就會餓死,沒什麽比死更糟糕了。

原本李鶴雅的計劃是,讓六歲到十二歲的孩子只要念書學本事就成,但孩子太多了,他們的屯糧也不多了,最後跟夏子雲商量了下,六歲以下的孩子待在家裏,六歲到十四歲的孩子上午識字,下午跟著去幹點簡單的活,晚上聽夏子雲講故事。

她還是頭回知道大哥會講故事,聽故事的人很多,有些老人也會來,有時候李鶴雅看著被孩子們包圍的夏子雲,就能想起當年騎在高頭大馬上的夏小將軍,心裏明白,大哥在焊城的日子不會很久。

“傻姑,寶寶呢?”

“睡了。”說完巴巴地看著那盤橘子,“給我的?”

李鶴雅點點頭,把盤子放到她跟前。

傻姑挑了個最大最黃的橘子,對半掰開,把其中一半遞給她,“你的苒苒。”

李鶴雅心頭一顫,“謝謝傻姑。”

“不謝噠。”

兩人分著吃了兩個橘子,剩下的傻姑很寶貝地拿到了屋裏,看樣子是要留給寶寶的。

“傻姑,你喜歡待在這裏嗎?”

傻姑不解地看著她。

“你看,這裏又冷又熱,什麽都沒有,連水果都很難吃到,我說過要好好照顧你的,結果也沒做到,如果在藥王谷……”她好歹給藥王谷谷主生了個兒子,明面上又是少主身份,藥王谷那個地方又那麽漂亮,四季溫暖如春……遠比跟她到這受苦強。

只是想到藥王谷谷主,那男人到現在連封口信都沒有。大哥也說了,薛家跟藥王谷的親事最後沒成,乾帝受傷,藥王谷谷主幹脆給乾帝治病,也不管薛家的事了。

真是因為這樣才奇怪,所以大哥說,雖然薛家叛國已證據確鑿,但他總覺得還有哪裏不對。

331,餓殍遍野

“不會,大家都對我很好。”傻姑依舊笑得傻氣。

可又有什麽不一樣了。

“苒苒,”見李鶴雅半天不說話,就皺著眉頭,傻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啥呢?”

李鶴雅回過神,看著眼前瘦了點的傻姑,“傻姑,你覺得藥王谷谷主對你好嗎?”

傻姑生活簡單,對她來說好比喜歡更重要。

“不好。”傻姑腮幫子鼓鼓的,嘴巴翹地老高,“很不好,傻姑不要回去。”

那以後怎麽辦啊!

雅自知自己這幅身體活不過多少年了,可傻姑跟寶寶不一樣,他們能活很久很久,如果她死了,別人欺負他們娘倆兒怎麽辦?

“他當傻姑什麽都不知道,其實傻姑都知道,他很壞的,不想做事就來騙苒苒,哼,那些人都以為傻姑好騙,其實傻姑可聰明了咧。”

原來傻姑真的都知道啊。

藥王谷谷主一開始肯定想利用她跟傻姑的關系推了這苦差事,江湖跟朝廷可以說互不相犯,如果藥王谷替朝廷辦事,那它日後在江湖上的地位就會被動搖。

這一個個都是人精,算計起來可是六親不認呢

李鶴雅冷笑,懶得說藥王谷了,把自己的計劃講了一遍,最後很誠懇道,“傻姑,不管怎麽說還是你重要點,如果你不想去,我們就不去。”

青蓮跟楊谙璐究竟還是不一樣的,而且這事她還要跟青蓮商量一下。

“傻姑去。”

傻姑重重地點頭,應承了下來,“傻姑要去買布,做衣服,給寶寶。”

李鶴雅皺了皺眉,“他們采買的時候沒給寶寶買衣服嗎?”

“不一樣,傻姑是寶寶娘親,自己做。”

看著她無比認真的小臉,李鶴雅突然很感動,為母則強,傻姑真的盡量對寶寶好了。

坐了一會兒,寶寶就醒了。房間地上撲了層厚厚的毯子,李鶴雅特地讓青蓮置辦的,這時候她就跟傻姑一起坐在地上,看寶寶爬來爬去,沒一會兒孩子爬累了,坐在那兒,瞅瞅李鶴雅又瞅瞅傻姑,然後撅著小屁股爬到李鶴雅跟前,“抱~~”

李鶴雅的心都化了,檢查下自己身上,確定沒帶什麽銳物後,才把寶寶抱了起來,兩歲多的孩子已經挺沈了,忍不住在他小胖臉親了口,逗得寶寶哈哈直笑。

傻姑看他們鬧了會兒,進屋裏端了碗熱騰騰的藥汁來,“苒苒,你喝。”

李鶴雅斂了笑容,目光閃了閃,“傻姑,沒用的。”傻姑精通醫術,恐怕也瞧出她身子問題了。這幾日李鶴雅常半夜醒來,心悸,喘不過氣來,明明二十歲不到的她,連葵水都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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