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將碗筷都收拾了下來，只吃了一口青菜的李鶴雅巴巴地看著桌上的東西一點點沒了，最後連個碟子都不剩。

“不吃就都別吃了，我陪你。”

李鶴雅看看桌子又看看毫無商量的李商言，突然扁了扁嘴，哇一聲大哭了起來。

樓下幾個暗衛面面相覷，卻受到自家老大噤聲的收拾，雖然心底好奇地要命，可他們也不敢真的去瞧陛下跟公主的事，默默地低頭啃大包子了。

李鶴雅哭了好一會兒，都沒等來李商言哄她，慢慢哭聲小了點，她雙手遮著臉，手指動了動，露出一個指縫，透過指縫去看李商言。

正好對上男人似笑非笑的臉。

李鶴雅悶悶哼了聲，轉過身，沒有半點偷窺被抓住的尷尬。

李商言好氣又好笑，用溫水打濕毛巾，走到她身邊硬是拽下虛掩著臉的手，細心溫柔地給她擦臉，一開始李鶴雅還矯情地扭過頭，一副死都不要搭理你的模樣，但到後來，舒服地哼哼起來。

如果這是真的也挺好的。他會對她很好，像寵女兒一樣寵著她，讓她重新依賴自己，重新喜歡上自己。

“好了，幹凈了，我的小公主。”

小姑娘看了他一會兒，再一次扭過身，“哼~”

“苒苒你聽我說，”李商言在她跟前蹲下，輕輕抓著她的手，“你還小，挑食會長不高的，多少吃一點，我們就吃一點好不好？”

“可是那個真的好臭，我不喜歡……”說著說著都帶了哭腔。

“誰說肉臭的啦，”被她帶著，年輕的帝王不知不覺也跟個孩子似的，“等下我先吃給你看好不好？”

他又哄了好一陣子，李鶴雅才半信半疑地點頭。

沒一會兒湛一又端了兩碗雞湯面進來，上面臥了個煎蛋，還有幾片綠油油的青菜，看著就很香。

可李鶴雅聞了聞，就不要吃了。

李商言先加了筷子的青菜給她，“苒苒你看，這是青菜不是肉，你嘗嘗好不好？”

李鶴雅的肚子已經咕嚕嚕叫了，她吞了吞口水，雖然覺得這個味道有點不對，但還是忍不住吃了下去，眉頭皺的死死地。

“不好吃。”她如實評價。

李商言幹脆用方才的筷子夾了口面條自己吃了，味道確實不怎麽樣，但還不至於難以下咽。

“吃口面，你看我剛才都吃了，嗯，我覺得可好吃了。”說這話的時候，李商言想起剛回宮，去給劉太後請安，當時劉太後也是這麽哄著嘉善公主吃飯的。

他那時挺羨慕嘉善公主的，被那麽多人寵著，整天只要吃吃玩玩，不像他，從小沒人餵他吃過飯，回宮後還要沒日沒夜地學東西。

李鶴雅依舊一臉狐疑，但這回拒絕地沒那麽厲害了，她小口的吃了一口，好不容易咽下了，突然小臉一皺，哇一聲就吐了。

李商言來不及躲開，汙穢的東西全都吐到了他胸口，還有幾點落在他臉上，他怔了怔，有點反應不過來。

那一口面全吐了，可李鶴雅壓根沒吐完，扶著桌子幹嘔了起來，最後吐的全是黃水。

李商言此時也顧不得自己身上臟了，慌忙給她輕輕拍背，等她總算不吐了，倒了杯水給她漱口。

李鶴雅無力地坐在凳子上，可憐巴巴地看著狼狽至極的李商言，“我餓……”

李商言真的好難受，倒不是嫌棄她，只是她方才那樣子，叫他心都揪成一團了。

怎麽會，半點葷腥都不沾了呢？

318，冒出攔路虎

此事也不能操之過急。

李商言給她隨便擦了擦嘴，又讓暗衛備水，最後也不管自己身上臟了，輕輕撫了撫她面頰，“不喜歡吃就不吃了，苒苒先沐浴，等會我們再吃好吃的東西好不好？”

李鶴雅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苒苒什時候開始不吃肉的？”

“肉？”

李商言頭疼，“就是只喜歡吃青菜吃素面，什麽時候開始的？”

“師父說那些好吃，苒苒只喜歡吃好吃的東西。”

什麽亂七八糟的，李商言很想逼她恢覆正常，又怕適得其反了。

“好好好，以後苒苒喜歡吃什麽就吃什麽好不好？”他說著又想親她，卻被小姑娘躲開了，“你很臭。”

說完還捂住了鼻子，一臉的嫌棄。

李商言梗了口老血，很想問問他這樣究竟是拜誰所賜。

好不容給李鶴雅洗了澡，李商言自己胡亂洗了吧，換了衣服出來，就看到她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大碗的素面，她吃得很香。

“你來啦，快吃吧，這個很好吃的。”她推了下面前另一碗素面，直接推到他跟前。

李商言想起她以前說的，茹素是為了給前世他們那個沒有緣分降生的孩子祈福。明知道她是騙自己的，李商言依舊難受地很。

她比孩子更重要，他不願她委屈自己。

“吃呀。”李鶴雅見他遲遲不動筷，喝完最後一口湯，不解地看著他。

“苒苒，我們談談。”

“嗯？”李鶴雅一臉無辜天真。

李商言幹脆垂下視線，不緊不慢道，“大哥說，如果我能在兩年之內攻下天澤國，岳父跟大哥就會把你再嫁給我，身份的事你別擔心，我都會安排好，”他頓了頓，聲音有點澀啞，“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以後會對你好，只對你一個人好的。”

這話他不是頭一回說，可一回比一回真誠。

李鶴雅張大了嘴巴，一頭霧水地看著他，“你在說什麽？”

“苒苒，我知道你是騙我的，這個沒關系，”他抓著李鶴雅的雙手，“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不要再離開我好不好？”

如果沒有她，自己遲早會瘋的。

李鶴雅眨了眨眼，慢慢伸出手，碰了碰他的眼睛，指腹濕漉漉的，李商言好似受到莫大的鼓勵，擡頭直勾勾地盯著她，“苒苒，我們一起打造一個盛世，我們一統中原，我們一起讓天下的百姓安居樂業，我們一起站在最高處，看著這大好河山，你說，好不好？”

“……我不是很明白你說的。”

李商言被噎了噎。

“你面還是吃不吃了？”她巴巴地望著李商言，好像如果他一說不吃，她會立馬吃幹凈樣，李商言擡手拍了拍她腦袋，“你幫我吃了好不好，我吃不下了。”

“嗯嗯！”

李商言就坐在那兒看她呼哧呼哧地吃面條，心口悶悶的，他想，他們大概都是可憐人吧，看似至高無上，權力無邊，說白了也就是厲害的可憐蟲而已。

晚上李商言抱著她入睡，直到午夜都沒睡去，懷裏的人倒是睡得香甜。

他跟苒苒似乎陷入一個死局當中，隔了國恨家仇，隔了季迦葉，隔了他們那個未出世的孩子。無法評判對錯，可他終歸是虧欠了她的。

唯一的生門唯有他放手了。

可偏偏的，讓他放手，無異於要了他的命。

想著想著，蹭了蹭懷裏的人，聞著熟悉的馨香，漸漸入睡。

懷中的人動了動，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第二日接著趕路，一直到了武陵城，正是季迦葉死的地方，為了盡快回京，他們選了條小道，從林子裏穿過便到武陵城裏。

“停！”騎在馬背上的湛一突然伸手，警戒地盯著前頭，身後二十幾個訓練有素的暗衛立即翻身下馬，團團圍住了馬車。

馬車裏頭的乾帝看了眼抱著大蘋果啃的李鶴雅，屏氣凝神聽了會兒，也沒聽出什麽動靜，不過絕不會安然無事就是了。

“苒苒，你乖乖在這裏等我，我出去一下好不好？”

李鶴雅咽下蘋果，不解地看著他，“出去幹嘛？”

“你在這等我。”李商言等了等，才掀開簾子出去。

被留在馬車裏的李鶴雅咬下最後一口蘋果，掀開簾子，蘋果核往外一扔，砸到了地上。

湛一見李商言竟自己出來了，不讚同地皺了下眉，卻還是挪到他跟前，“主子，來人不少。”

話音未落，林子的鳥雀不知被什麽驚到了，嘩啦啦一下子全都飛了起來，原本靜謐悠遠的林子被打破，一陣疾風吹來，帶到地上枯枝敗葉發出沙沙聲響，周遭再一次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緩緩地，落滿枯枝敗葉的地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唰一聲，突然飛出一個人影，等那人影站定，乾帝跟暗衛才陡然明白，為什麽這些人理他們不過四五丈遠，他們卻發覺不了了。這些人穿著棕黃色的勁裝，臉上塗滿了泥巴，頭頂帶著枯葉做的帽子，唯剩一雙犀利無比的眸子。

湛一在心底暗暗嘆服，這樣的隱藏，即便做慣了暗衛的他，也想不到。

“閣下為財為命？”年輕的帝王緩緩開口，右手滑到腰間，正好摸到軟劍。

“有人出萬兩黃金買你的性命。”

躲在馬車裏的李鶴雅真的待不住了，外頭的劍拔弩張似乎根本影響不了她，她先探出一個腦袋，然後坐到馬車邊緣，輕輕一跳，下了馬車。

李商言聽到動靜轉過頭，見她已經朝自己走來了，那份淡然閑適都維持不住了，“出來做什麽？”他聲音壓得低，語氣卻格外地嚴肅。

李鶴雅走到他身邊，被他這樣嚇了大跳，咬了咬唇，“我就下來看看……”

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了，那些人已經看到她了，年輕的帝王不動聲色將人擋在了身後，繼續跟為首的刺客談判，“萬兩黃金罷了，我出十倍，你把要買我性命的人抓來，如何？”

那人有幾分意動，十倍可是十萬兩黃金啊，別說他們了，就是那些老弱病殘都能養活一陣子了，可少主答應過他，只要……

眼珠子轉了轉，“盜亦有道，我既然收了人家的銀子，接了這單買賣，就沒有反悔的道理。”

李商言只當他嫌銀子太少了，對方來了百來人，他們連躲在暗處的人都加上，也不過四十來人。這回出宮除了帶著的幾個暗衛無人知曉，行蹤也瞞地嚴嚴實實的，不知這些人是從何得知的。

他不喜歡掌控之外的人和事，這回敵暗我明，還是個強勁的對手，年輕的帝王也被挑起了戰意。

“這樣，十萬兩黃金，我只要對方的身份，如何？”

319，報仇雪恨

不過一句話的事，竟然給出十萬兩黃金的天價，如果不是這些人都訓練有素，此時應該有此起彼伏倒吸涼氣的聲音。

李商言背後的小姑娘緩緩勾起一抹冷笑，十萬兩黃金，賠了乾國半個國庫了。

真是可惜了，恐怕再過一會兒，李商言就不想知道背後之人了。

“呵，動手。”他最不看不上的便是乾帝這自以為是樣，也懶得廢話。

少主說得對，這樣的人，如何會舍得給撫恤金。

李商言瞇了瞇眼，看著兩方交手的人馬，對方來者不善，而且還是有備而來，湛一他們都是以一敵百的好手，但與這些人相比，卻少了合作。暗衛向來單獨行動，即使一塊行動，也是分工明確，不像這些人，有條不紊的，似乎還布了陣，哪裏缺了重要的人，立馬有人補上來。

他若有所思的收回視線，突然，後腰那兒一痛，似乎被什麽紮了一下。

李商言以為是李鶴雅胡鬧，忍了忍，沒有轉過頭，可過了會兒，那疼痛突然蔓延開來，原本只是一個小點，現在整個後腰都像折斷似的，他吸了口涼氣，不可置信地轉過頭，只見李鶴雅手裏拿著一把銀發簪，那發簪很精致，頂頭是多綻放的蓮花。

年輕的帝王緩緩擡頭，盯著她空落落的發頂，他記得那兒是有枚銀發簪的，可是，那發簪頂是個花骨朵。

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李鶴雅扔了發簪，一直放在後背的左手伸出來，她左手拿了本把銳利的匕首，泛著清冷的光，直接抵在李商言的後腰。

依舊是滿臉的無辜，眼神懵懵懂懂的像個小孩，語氣卻森冷如地獄爬出來的鬼魅，“住手。”

那個領頭見她開口，擺了擺手，他帶來的人紛紛住了手。

湛一哪能放過這麽好的機會，高舉的劍正要落下——

“李商言在我手上，他中了劇毒，你砍我的人一刀，我就要他的命。”

湛一轉過頭，死死地盯著她，目眥盡裂的模樣格外地駭人。

李鶴雅卻能笑出聲來，“可別動氣，不然我也沒辦法保證會不會傷到人的。”她的聲音也脆脆的，好像無知天真的小姑娘。

李商言徹底黑了臉，“苒苒，你騙我。”這語氣，好像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

“哎呦呦，我騙你又怎麽樣？再說咯，只能你騙我，我就不能騙你啦？”

她滿滿走到李商言的跟前，嘉善公主個頭在女子當中是高的，可現在站在李商言的跟前，卻只到他的下巴，她得微微仰著腦袋看他，“別氣啊皇帝哥哥，你看看你，氣得嘴唇都青紫了，哦不對，這是中毒了，抱歉抱歉啦呵呵呵……”

別說嘴唇了，李商言的臉都青紫的。

他一點內力都提不上，所以也不懷疑方才她的話，自己中毒了，給他下毒的人是他心心念念的小妻子。他小妻子還拿匕首抵著他的肚子。

“主子！”湛一喊了聲，生怕陛下心慈手軟放過李鶴雅。

李商言聽出他話裏的意思，只能在心底苦笑，誰也不願做任人宰割的魚肉，誰會想到不屑撒謊的苒苒會布這麽大的一個局，“我……”

“噓，你不要說，接下來聽我說。”她一手拿著匕首抵著他，一手輕輕捂住他的嘴，神色溫柔，倘若忽略那把淬了毒的匕首，她就像柔情似水靠在他身上似的。

“好，你說。”

餘光瞥到那幾個蠢蠢欲動的暗衛，李鶴雅輕輕勾了下唇角，“你們幾個最好不要輕舉妄動，我賤命一條，拉你們主子墊背可就再劃算不過了。”

李商言動了動唇，很想說能跟她死到一塊兒他也樂意之極，可又怕真的激怒了她。

“你們站那兒，不準靠近。”

“陛下！”湛一情急之下，連稱呼都沒註意，在他們看來，陛下如今完全是色令智昏了，而這看著天真無害的李鶴雅在他們眼裏，簡直是蛇蠍心腸。

“我的命令。”

李鶴雅呵呵呵笑起來，盯著李商言媚眼如絲，“看來，你的暗衛還不相信你中了毒呢，藥王谷的毒，一般禦醫可是解不了，而且，十二個時辰內不解毒，必定毒發身亡。”

“你不會讓我死的。”他篤定。

“呵呵，這是多大的臉啊。”她以及笑著，匕首卻從肚子滑到了左胸，“我可是日日夜夜恨不得你暴斃，最好屍骨無存呢……

李商言平靜地看著跟前這個近乎癲狂的女子，他心愛的妻子，比起中毒的痛楚，心口的疼痛更讓他無法承受。

夫妻數載，他們竟到了拔劍相向，你死我活的地步。

“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原諒我了？”他問，神情認真地不像玩笑。

“原諒有用嗎？你死了他們就能活過來了嗎？”

她何嘗想走這一步，他們難道就沒有快樂幸福的時候嗎？可這能怨她嗎？她只是不想繼續待在他身邊，只是想過點正常人的生活，這樣也有錯嗎？她李鶴雅不愛他李商言了，難道就錯了嗎？

匕首再次往下，對準他的肚子，用力捅了進去。

李商言悶哼了聲，視線卻不曾從她臉上挪開，李鶴雅一臉的木然，好像前一瞬，她並未拿刀捅人，只是靠近了他一些罷了。

“解恨了苒苒？”依舊溫柔無比，宛若情人間的低語。

李鶴雅緩緩擡起眼簾，睜著枯井般的雙眸，盯著他，咧唇一笑，陰森森的，“這一刀，為我娘親。”

她自認不是什麽善良之輩，可她娘親卻光明磊落了一輩子，為了乾國，連骨灰都不能安葬。不論李商言有多少的苦衷，這都是他欠她娘親的。

“……好。”他感覺到有溫熱的血液從腹中躺下，匕首還插在那兒，他不必低頭，也知道那匕首只插進去一半，他的苒苒啊，永遠都是嘴硬心軟的。

年輕的帝王擡頭瞥了眼幾乎要原地爆炸的侍衛，無聲地搖了搖頭。

湛一不甘心地咬著牙，心底早就恨不得將李鶴雅千刀萬剮了。

那個首領只是輕飄飄看了眼就收回了視線，這樣的少主才值得他們追隨，他吹了記響指，突然林子深處傳來一陣馬蹄聲，伴隨著駿馬的嘶鳴。

李鶴雅渾然未覺似的，而一直面無表情的李商言，卻皺起了眉。

“你還是要走？”

這明知故問的話李鶴雅不打算搭理，她握緊匕首柄，一使勁，拔了出來，汙血濺了出來，有的沾在她衣裙上，散開成了點點黑斑，觸目驚心。

幾乎沒停頓的，李鶴雅又刺了一刀，“這一刀，是為我和季迦葉的。”那幾次強辱，就跟噩夢似的伴了她一輩子。

她松開了手，往後退了兩步，有一匹紅棕色的馬在她身邊原地踏步，李鶴雅深深地看了眼血流不止的李商言，翻身上馬，不再回頭。

那些人也跟著上馬，湛一幾個伺機而動，似乎不想就這麽放他們走。

320，建一座城，以愛為名

李鶴雅冷笑，“奉勸你們還是趕緊把他送到藥王谷，免得晚了，回天乏力。”

湛一狠狠地瞪了她眼，李鶴雅毫無畏懼地瞪了回去。

用力蹬了下馬肚，李商言見她要走，捂著肚子慌忙道，“苒苒，如今恩怨相抵，我們從頭開始好嗎？”他何曾這般低聲下氣過，即便對她家人有所虧欠，那也是為了乾國，為了天下百姓，除了對付季迦葉，他所作所為都不是為了自己。

李鶴雅甩了下馬鞭，頭也不回，“死了這條心吧！”

年輕的帝王怔怔地望著她遠去的背影，慘淡一笑，“我就當你答應了。”

苒苒，咱們之間沒有虧欠了，從頭開始。

怕乾帝的人追上來，李鶴雅策馬不停，一直到第二日午夜，再好的馬匹也吃不消這麽跑，她才在離南伽國最近的一個荒涼城池裏停了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少主，您喝口水。”

李鶴雅接過水囊，借著月色將他打量了番，最後視線停在他微微泛紅的耳垂，“聽說你是鄴老伯的遠方侄子？”

“……是。”當時李鶴雅聯系牟之歸的時候，他是這麽介紹這個領頭的。

那人略拘謹的說，可沒想到，不過是一個字的回答，卻叫眼前的少主哈哈大笑了起來，他有點不解，更多的是恐懼，眼看著少主都要笑岔氣了，糾結著要不要去拍她的後背，手就尷尬地停在半空中。

李鶴雅笑夠了，拔了水囊的塞子，喝了一大口水的，“你認識穆行之嗎？”

“啊？”那人表情有點不自然，幹脆垂下了腦袋，聲音四平八穩的，“穆大人的名號小的聽說過。”

“哦，那你跟我講講，穆行之是什麽樣的人。”

“小的不甚了解，要不，小的讓下面的人查——”

“穆行之，你還要裝到什麽時候，騙來騙去很好玩嗎？”

那人身體僵了僵，卻始終不敢擡頭。

李鶴雅頓時覺得索然無味，把喝了一半的水囊重新塞回他的手裏，轉頭就要走。

“少主——”

“我對你的目的對你的苦衷都不敢興趣，你要跟著我也趕你不走，但是穆行之，咱們能亮堂堂地說話嗎？”

“屬下知無不言。”

李鶴雅搖搖頭，她要的根本不是這句話，不過也沒事，反正她對穆行之也沒多少期待，自然說不上失望，現在只希望牟之歸答應了她的事能辦到。

第二日，他們一行騎著駱駝進城，這裏黃沙漫天，塵土飛揚，是南伽國與乾國交界處，屬於南伽國的領土，可整個城池裏所有的百姓加起來，不足五百人。

因為這裏缺水。

和南伽國皇城不同，這裏除了荒漠就只有荒漠，根本沒有綠洲，荒涼點的地方百姓也許還能活下去，可缺水的地方，連牲畜都活不了。

經過這裏的商旅給這個城池取了個很形象的名字——焊城。

而現在，這個焊城被女皇送給了嘉善公主，從此以後，這個寸草不生的城池，便是她的封地了。

但現在，這裏突然多出了三千人，可惜都是老弱病殘的弱者

他們一行走到幾棟破敗的院子前，裏頭傳來小孩子的歡鬧聲，還有婦人們談天聲，誰能想得到，這窄窄的幾件破屋裏，會住了那麽多人。

“公主來了，公主來了！”還沒進門，就有眼尖的小孩發現了他們。

李鶴雅抿唇一笑，把那個巴巴看著自己的三歲女童抱了起來，真輕啊這孩子，睜著骨碌大眼，滿是好奇地盯著她。

“丫丫聽不聽話呀？”

“聽話~”

正好青蓮跟楊谙璐從裏頭出來，見到她平安回來，不由得松了口氣，青蓮還是看到她身上的血漬，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她跟前，“受傷了？”

“不是我的，這裏怎麽樣？”她看了眼周圍，房屋太老太舊了，好幾處眼看著就要倒了，“得趕快建房子了，你把人都叫過來吧。”

現在是正午，日頭最猛烈的時候，數九寒天的哪怕穿件單衣都不會冷，可一到晚上，厚厚的棉衣都抵禦不了嚴寒，在這居住的，都是走不了的人，不然換做誰在這鬼地方都待不住。

“你想清楚了。”

在這個鬼地方，建一座能讓這些流離失所的人居住的城池，難度不低於登天。

李鶴雅微微一笑，“他們是我母親的舊部，我得給他們養老送終。”

青蓮看了她一會兒，雖然李鶴雅做很多事都沒成功，但不得不承認，她是有大愛的人。

“青衣衛這回來了多少人？你統共有多少銀子？”

來的百來個青衣衛全都是聽穆行之的，不過李鶴雅倒也不在意，甩掉李商言，又找這麽偏僻的地方，天澤國便是想要找她的麻煩一時半會也難。

“我讓人到江南買了糧食，用的是牟之歸給的人。”

“哪來的銀子？”

李鶴雅的視線飄來飄去，就是不敢看他的眼睛。

“別告訴我你犧牲自己的色相了。”

還真的差不多。

到了最後被逼的沒辦法，李鶴雅幹脆攤了攤手，“季貊的銀子，還有牟之歸的。”說完繞過他就要往裏走，傻姑住在這裏她還有點不放心。

結果青蓮一把便抓住了她的胳膊，“你答應了季貊什麽？”

“什麽什麽？”

“李鶴雅！”

他突然吼了這麽一聲，把院子裏玩耍幹活的人都給嚇到了，李鶴雅垂著眼簾慢慢轉過頭，“放心吧，他只是說要跟我們一塊住罷了。”

青蓮不知道她腦子裏裝了啥，都把自己給賣了還叫他放心。

“我管你死活！”說著直接跑了出去，李鶴雅嘆了口氣，看向一直盯著自己的楊谙璐，“你去看看吧，氣頭上，估計只有你勸的了。”

楊谙璐是個愛笑的姑娘，哪怕有時候對青蓮死纏爛打都叫人討厭不起來，可她這回沒有笑，面無表情地看了李鶴雅眼，才不緊不慢出門。

李鶴雅沒多想，找來幾個青衣衛，讓他們去城外接糧食跟蜂窩煤，剩下的穆行之跟一個小統領，把城裏如今還有勞動力的男子召集了起來。

黑壓壓一大片，將這幾間小破屋子圍地嚴嚴實實的。

“抱我去房頂。”

穆行之張了張嘴，以為自己聽錯了。

李鶴雅不耐得轉過頭，“帶我去房頂。”

“啊？哦哦哦。”他慌忙單手摟著李鶴雅的腰，用輕功將人帶到了房頂。等她站定後，才慢騰騰地收回手，覺得自己整只手都是火辣辣的。

李鶴雅站穩了，拿了根中空的枯柴，大口朝外，“等會兒所有人去撿石頭跟木柴，回來後跟我換糧食的種子，多勞多得。明日起，你們會有不同的分工，我們一起把房子給建好了，幹活的人都管飯。”

“想留在這兒的人都得幹活，誰都不例外，偷奸耍滑的人我也要不起，一旦被我發現了，直接趕出焊城。現在，出發。”

有不少人聽過嘉善公主的名號，帶著幾十個人擊退天澤國十萬大軍，哪怕她用平鋪直述的語氣說這番話，卻也足以讓人信服。

何況，這些人的要求本就不高，活下去罷了。

321，解決內部矛盾

人多力量大，何況這些人大多行伍出身，即便退伍了，也比南伽國那些從小嬌養的弱雞要好得太多。

短短一個半月的時間，一排排石頭房就蓋好了。

圖紙是李鶴雅畫的，房間內外都有鍋竈，外頭燒火的熱氣能通到裏頭，就跟地龍一樣，他們白天在外頭做飯，太陽下山了，氣溫驟降後，就在屋裏頭，烤點地瓜棒子當晚飯，這些人也不挑吃，只要能吃個飽，不受凍，他們就夠滿意了。

李鶴雅他們在一個房間裏，圍著坐著吃晚飯，晚飯是面條，依舊是青蓮下廚。

“接下來我講講打算。”

青蓮直接放下碗，用手擦了擦嘴，“我回屋了。”

自從季貊來了這之後，青蓮跟李鶴雅就不對付了，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生什麽氣，都這麽久過去了，那點氣還是不肯消，明明李鶴雅跟季貊也沒什麽。

“切，不聽拉倒。”季貊翻了個白眼，示意李鶴雅繼續講。

李鶴雅看了眼重重合上的房門，拿出幾張圖紙，借著煤油燈微弱的光指給大家看，“一直從外頭運水不是長久之後，我們要蓄水，要打井挖渠，自己種糧食。”

這一多月來，她事事都親力親為，曬得跟個黑炭樣兒，精神卻格外地好。

“早在百年前，就有人挖過井，挖了十丈深也沒出水，而且就是有井水，這麽熱的天氣，也被烤幹了，”這幾日李鶴雅跟穆行之查閱了不少古書，所有有的方面他比季貊知道的還要多，“種糧食也行不通，即便是旱作物也離不開水，這裏半點水都沒有。”

楊谙璐看了沈默的大夥眼，突然站了起來，“我去看看青蓮。”她對這些不感興趣，如果不是青蓮要待在這兒，她也不想留在這受罪。

李鶴雅擡頭若有所思地瞄了他眼，她記得，楊谙璐以前不是這樣的。

一下子八仙桌就剩他們四個人，傻姑抱著孩子，有外人在，她是不說話的。

“所以要挖渠，至於怕烤幹，水渠從地下過，你看這圖紙。”說著站了起來，發絲拂過穆行之的手背，他有點尷尬，卻沒動，一直等李鶴雅把自己的計劃說完了，才慢慢收回了手，手背在袍子上摩挲了兩下，“這成本太大，再說倒出都是沙子，水滲進去就什麽都沒了。”

要挖水渠，至少保證要有水源。

他們已經挖了不下二十口井了，沒有一口出水。

“明天挖這裏，把這些刺頭全都砍了。”她總覺得，能長植物的地方定然有水，不過挖了那刺頭她還有點舍不得，有段時間沒有水，糧食也快吃光了，她就讓村民砍了刺頭，削掉外面的刺，吃裏面的綠色的莖稈，這樣熬了五天。

她嘆了口氣，“挖吧。”

沒有水不行。

以前跟著父兄上戰場，也遇到過這樣的情況，糧草不足，士兵吃不飽飯，不過那時候她擔心歸擔心，父兄還在，後方又有李商言坐鎮，這重任怎麽都落不到她身上。

一下子要養活三千口人，這擔子都快壓得她喘不過氣來了。

牟之歸和季貊那兒要來的銀子已經用了大半，天氣越來越冷了，即便屋裏有地龍，有的小孩子老人也受不了，至少每家每戶得發一條棉被，而且這附近能燒的柴火都燒的差不多了，可焊城的冬季才過了一半。

她以前覺得冬天美，銀裝素裹萬裏雪飄的，現在卻巴不得冬天早早過去，太冷了。

“你也別太擔心了，這不是你的責任，你盡力就好。”

李鶴雅搖了搖頭，“早點休息，明天還有很多活要幹。”

穆行之嗯了聲，見她穿得單薄，順手拿起自己掛在一邊的大氅，想給她披上，可有人比他還快點。季貊這人那些事插不上話，但實現就沒從李鶴雅身上挪開過，所以一看她要走，立馬跟了上來，貼心地給她系好披風，“我送你。”

房子不夠，他是跟穆行之住同一間屋子的，光是這個就足以讓季貊原地爆炸了。

“走一下就到了，不用送，你也早點休息。”她笑著說。

季貊看著她的笑容，心想，怎麽變醜了還能這麽好看。

“哎李鶴雅……你說話會算話吧？”他慢騰騰伸出兩個手指，彎了彎，有點底氣不足道，“就只有兩個月了。”

李鶴雅點點頭，“放心，我說話算話。”

季貊松了口氣，當著她的面露出一個傻氣地笑了，“你也休息，晚安。”

她點點頭，餘光瞥到垂眸不語的穆行之，卻不再停留，直接去了自己隔壁的房間，正好是青蓮的屋子。

“青蓮，是我。”

正在擦臉的楊谙璐頓了頓，看了看閉著眼裝死的青蓮，面無表情地放下帕子，自己去開了門。

李鶴雅見到她也不意外，上個月青蓮一個人去楊府提親，也不知道楊府的人跟他說了什麽，他帶傷回來，除了一封楊谙璐父親讓他帶回來的信，一個字都不肯透露，結果三天後，楊谙璐跟青蓮成親了。

沒有父母之命，沒有媒妁之言，甚至那個時候，連間新房都沒有。

李鶴雅打心底感激佩服楊谙璐，她甚至想，以後倘若青蓮真的做了對不起楊谙璐的事，她都不會放過他！

“不好意思谙璐，有些話我想跟你們說說。”

其實只要跟青蓮說說就成的，但深更半夜的，青蓮一個有婦之夫跟她待在一個房間裏也不像話。

楊谙璐笑了笑，“進來吧。”

李鶴雅一進門，就看到坐在床邊的青蓮，閉著眼，明明聽到她聲音了，卻連眼睛都懶得睜開了。

“我在去藥王谷之前，就跟季貊借了銀子，我說半年後會連本帶利還給他，如果還不了，我們就成親，還有牟之歸那裏，我說以後給他練一支軍隊。”她頓了頓，淺淺一笑，“我很早就想這麽做了，青蓮，瞞著你是我不對，你別氣了。”

“呵，屬下哪敢生公主的氣啊。”

她可是觀音菩薩轉世，為了別人把自己賣了都不足惜，也不想想季貊是什麽樣的人，跟著他還不如跟著乾帝，至少乾帝不會叫她受苦，乾帝這人也不會濫殺無辜。

反正，青蓮對季貊是半分好感都沒有。

也不止他一個，這裏的除了李鶴雅，就連那些平頭百姓都離季貊遠遠地，他們部分都是乾國人，對南伽國傀儡師拿活人煉傀儡的傳言也有所耳聞，何況青蓮看著就不像正常人，臉色青白，整個人陰涔涔的，像是從棺材裏爬出來似的。

李鶴雅嘆了口氣，只好求助地看向楊谙璐。

楊谙璐收到她的視線，垂下頭，慢條斯理倒了兩杯水，“好好的話就不能好好說嗎？你也是，氣了這麽多天還不夠啊。”

青蓮接過水杯，卻不開口。

322，窗邊黑影

李鶴雅抿了口白水，這裏缺水，茶葉什麽的都太奢侈，家家戶戶喝的都是白水，而且這水也不是特別純凈，有股去不掉的味道，但喝著喝著大家都習慣了。

“那好吧，我先回去了，你們早點休息。”她這人不大會說軟話，解釋一番已經是低頭了。

“少主。”

李鶴雅停下腳步，等著他的下文。

“岐黃之術我也懂點，季貊身上的是死氣，活人沾染太多了不好，你的身子你自己清楚，將軍待我恩重如山，我希望少主好好活著。”

李鶴雅抿了抿唇，單薄的肩膀顫了顫，她想說點什麽，可話都到嘴邊了，卻也只是嗯了聲。

青蓮嘆了口氣，牽著楊谙璐的手在桌子邊坐下，瞥了眼立倔強在那的李鶴雅，“少主，屬下欠將軍的大恩，已經償還差不多了，日後少主又吩咐，屬下定然全力以赴。不過，”他看向楊谙璐，這個即便跟家裏決斷也要跟著自己的妻子，“屬下娶妻了，日後便要為她下半輩子負責，我的命是她們娘倆兒的，以後我恐怕不能事事以你為先了。”

其實青蓮對她已經夠好了，好幾次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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