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說這樣的話了。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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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你很高興啊？”
“大哥不覺得很有意思嗎？”
夏子雲很想說不覺得，但轉念一想，似乎確實蠻有意思的。藥王谷谷主跟他爹娘是好友，聽說年紀也不小了，傻姑似乎年紀卻不大，本來就是老牛吃嫩草藥王谷谷主賺大了，結果這老男人還要另娶？
連他都瞧不上這種人。
“嗯，有意思。”他板著臉說，聽著有點像諷刺。
李鶴雅幹幹笑了笑，繼續貓著腰跟在他後頭。夏子雲實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幾個起落，就到了內院。
“你在這，我去瞧瞧。”
李鶴雅點點頭，等人走了，才露出羨慕的表情。
有武功多好啊。
大哥的武功是父親和娘親親手教的，招式簡單，大多是殺招。不像青蓮，殺個人就跟繡花似的，愛表現。
她嘆了口氣，開始大量這間客房，陳列很簡單，看著不像是住人了，她百無聊賴地在床上坐下，開始想著等青蓮成親後，她該做些什麽。
吱呀一聲，門突然開了。李鶴雅嚇了大跳，手探到袖子裏，摸出那把大哥給她防身的匕首，死死盯著外頭。
“呦~膽小鬼，這就被嚇到了。”
她松了口氣，只見青蓮抱著一個沈甸甸的匣子，一臉得意地往裏走，李鶴雅的視線在他懷裏的匣子一掃而過，“又偷了新年的首飾？”
青蓮偷首飾這個惡習已經改不了。天知道有時候她去找到，卻看到青蓮梳個女子的發髻，拿著那些發簪金釵，一件件往頭上試的時候，心情有多微妙。偏偏那時候青蓮還穿著男裝，寬闊的後背，粗糙的大掌，對著鏡子我見猶憐。
辣眼睛。
“怎麽能說偷呢，小姑娘家家就是不會說話，我跟你講，這麽多首飾，新娘子一個人肯定戴不了，如果她戴不了就會撞到匣子裏，你看這樣多浪費，那些漂亮的首飾會有多難過，”他眨了眨眼，依舊死死地抱著首飾匣子，“你看我說的對吧？”
李鶴雅連眼神都懶得分他一個，重重點了下頭，“嗯。”
“嘿嘿嘿，還是你最了解我，我跟別人都說不通。”
李鶴雅翻個白眼，心道我可一點都不想了解你的。
“對了，”他抱著首飾匣子在她身邊坐下，“我覺得這薛家不簡單。”
“怎麽了？”不過是個商戶罷了，乾國有錢的商戶不計其數，她倒覺得不足為懼。
“我剛才看了薛家陪嫁的箱子，你猜怎麽著？”
李鶴雅懶洋洋地靠在床欄邊，漫不經心道，“你被那些金子亮瞎了眼？”
“不是，那箱子全是空的，裏面只有石頭！”
李鶴雅猛地坐直了身子，皺了皺眉，“怎麽會呢？”
說到正事，青蓮才正經起來，他神色凝重地搖頭，“我以為就一個，結果打開了五個，裏面全都只有石頭。而且我去廚房的時候聽裏面的人在說，好像薛家幺女並不想嫁給藥王谷谷主的，她早就心有所屬了，這回是被押著出嫁的。”
這些都和民間的傳言不符。
可薛家為什麽要放出那些話？不是說這個女兒最受寵嗎，為什麽連陪嫁都舍不得，薛家這麽有錢，隨便從指縫裏漏出一點東西，都足夠那薛家女用一輩子了。
“對女兒都這麽摳，我真不知道他們把錢用到哪裏去了。”
李鶴雅猛地睜大了眼，“不行，我們要趕緊去找大哥。”
她太怕這些只是個計，大哥什麽都不知道，萬一落了他們的圈套，可就糟糕了。
房門再一次被打開，這一回卻極輕，如果他們不是屏氣凝神，也許聽不到。
夏子雲帶了一聲寒氣進來，那兩人見到他立馬松了口氣，他走過去，拍了拍李鶴雅的腦袋，“知道了？”
李鶴雅點點頭，“薛家有古怪，就是不知道藥王谷谷主在其中扮演什麽角色了。”
304，無巧不成書
夏子雲跟李鶴雅想到一處去了。
“大哥，你還發現了什麽？”
夏子雲摸出一塊玉佩，看著像是兌錢的印信，“我從一個應該是管家的人身上摸到的，這些送親的人各個會武，而且功夫不弱，不像野路子出身，應該是受過正規訓練。”
薛家不過尋常商戶，放在整個乾國的商戶中並不顯眼。不過聽聞薛家有點江湖背景，薛家家主愛結交豪傑，為人又仗義，在民間名聲還是不錯的。
“青蓮說，他們的嫁妝箱子裏裝的全都是石頭。”
三人都沈默了下來。
派些武藝高強的能力來送些空箱子，實在古怪。
夏子雲擰了擰眉，“這樣，你跟青蓮先回去，薛家我一個人去探探。”
“不要，”她一把抓住夏子雲的袖子，一張小臉滿是認真，“大哥，薛家就是再膽大包天，也不敢跟夏國公府跟皇室作對，我們不要暴露身份就不會有危險的，我一定要把傻姑帶走。”
誰知道藥王谷谷主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傻姑跟著他太冒險了。
“大哥，你就當帶我們玩玩嘛。”
‘胡鬧’二字都寄到嗓子眼了，房間窗戶那兒突然出現兩個人影，看影子應該是送親的小丫頭。夏子雲做了個手勢，李鶴雅跟青蓮點了點頭，紛紛蹲了下來。
“哎三小姐要的燕窩好了沒？”
“好了，我這就端過去。”說完還嘀咕了兩句，大概是抱怨。
夏子雲無聲打開房門，手指點了兩下，那個兩個丫頭立馬定在了原處。
李鶴雅跟青蓮飛快掃了眼外頭，確定無人後，一人拖著一個，將那兩個丫頭拖了進來。
然後二話不說又極有默契地，開始脫那兩個侍女的裙子。
夏子雲端著個托盤站在他們後面，一張剛毅的臉鐵青鐵青，他怎麽就那麽想揍這兩個熊孩子呢？
“你們就不怕被認出來嗎？”
“絕不會。”說話的是李鶴雅，她已經脫了那小丫頭外面的裙子，“看她打扮就知道，只是個三等丫鬟，放哪兒都不起眼。”
夏子雲挑眉，幹脆轉過身。
心情卻有些覆雜，他記得小妹小時候，一天到晚都拿著小工具箱，無論什麽時候見到她，她都在做木活兒。堂堂夏國公嫡長女卻偏愛木活兒，當時他就覺得小妹這樣不對，可父親說母親也是這樣的，他只好由著她了。
但很快，醉心一件事的弊端出來了，除了幾個親近的人，小妹從不跟外人講話，當時娘親去世，小妹跟著他們進宮，當時皇後也就是劉太後讓小妹到跟前說話，可小妹從頭到尾只是板著一張臉，一聲不吭。
那時候，他才真的慌了。
小妹這樣子，別說以後嫁人了，如果沒了夏國公府，說不定活下去都難。
然後他瞞著父親找了季迦葉跟鬼手聖僧，那是他這輩子頭一回求人，他希望小妹能過正常人的生活，而不是按照父親的意願，一點點模仿已逝的娘親。
好在第二年，小妹稍稍好了些，至少別人問話能答上兩句，可貴女熱衷的衣服首飾她還是插不上話，有回宮裏來了請柬好像是什麽賞花會，小妹穿了前兩年款的衣裙，被別的貴女暗地裏笑話了好幾天，她卻不知道。
實在沒辦法，他幹脆跟父親說，把小妹也帶到軍營裏待幾天，至少他多看著點，不會出事，免得一天到晚把自己悶壞了。
小妹一直比同齡的姑娘更沈默，也更難交心，她如果喜歡上一個人大概就是一輩子，恨上一個人，也會是一輩子。
“小妹，我記得你以前從不關心這個的。”
李鶴雅已經換好了那丫鬟的衣裙，青蓮換上另一套，還別說，扮起女人，青蓮一點都不不李鶴雅差。
“什麽？”
“沒什麽。”夏子雲搖頭，這樣也挺好的，沒人能真正做到避世，“你們打算怎麽做？”
青蓮給李鶴雅的臉稍稍修飾了下，夏子雲再次刷新對他的看法，一個男人，不但扮女人好看地緊，竟然化妝都比女人厲害。
想到自己那個被丫鬟攛掇著穿得奇奇怪怪的夫人，夏子雲就無比地頭疼。
李鶴雅對自己的打扮也很滿意，拍了拍手，端起那個托盤，“最多半個時辰就回來。”
“小心。”
他不會攔著李鶴雅做她想做的事，也不會逼著她做不願意的事。有時候比起夏國公這個父親，反而是他更盡責，他對自己這個妹妹絕對相信，又全心支持。
出了房門的李鶴雅跟青蓮相視而笑，都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躍躍欲試。
青蓮出去過，還偷了一匣子首飾回來，自然清楚薛家女的房間。
門外站了七八個守衛，連房頂都有，他們一直在周圍巡邏，神色嚴肅，眼底全是戒備。
看樣子，薛家對這個女兒，還真是半分情意都沒有啊。
“什麽人？”
“奴婢給三小姐送燕窩。”
那人打量了她幾眼，又突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李鶴雅的脈門，隨後飛快地松開，手一揚，“進去吧。”
李鶴雅松了口氣，那人方才在試探她會不會武功。
幸好，她如今根本沒有內力。
她戰戰兢兢得福了福身，而後畏畏縮縮地垂著腦袋，門口的守衛給她開了門，視線卻未從她身上挪開。一直到她進去了，房門砰一聲合上了，那種逼人的氣勢才沒了。
她松了口氣，真想著該怎麽跟那個薛家女說，突然定在了原地。
那個姑娘一見到有人來，掙紮地越發厲害了，可她嘴巴塞了布條，整個人被綁在凳子上，身上的大紅色喜服皺皺巴巴的，看她的眼神滿是哀求。
竟然是說回家等青蓮來提親的楊谙璐！
“怎麽會……”李鶴雅放下托盤，飛快跑了過去，立馬將她嘴裏的布條取了出來，又在她開口前捂住了她的嘴，李鶴雅覆在她的耳邊，用極低的聲音道，“別出聲，外面都是人，我是李鶴雅，青蓮也在，我們會救你出去。”
楊谙璐猛地睜大了眼，死死地盯著她，拼命點了點頭，當真不動了。
李鶴雅松了口氣，端起旁邊的燕窩粥，聞了聞，又蹙眉放下了。
“小姐，您喝點粥吧。”
說著，卻走到屋子裏一個細頸花瓶邊，往裏面舀了五六勺，一碗燕窩粥只剩下一半，她才回來。
“走開！我不吃，不吃唔唔……”
李鶴雅滿意得點點頭，還對她笑笑。
“小姐，您還是別讓奴婢為難才好，不然這真吃了苦頭，難過的還是小姐您。”
她的聲音恰到好處，正好能叫外頭的人聽到，也不會顯得太刻意。
“到底怎麽回事？”說著解開楊谙璐手上的繩子。
楊谙璐真的快哭了，扁了扁嘴，但被她這麽一瞪，立馬憋了回去，顫顫巍巍拿起李鶴雅遞來的紙筆，“我也不知道，路上被他們綁了，然後說我是薛家三小姐，要我嫁給藥王谷。”
看來，薛家舍不得自己女兒出嫁，半路抓來一個替罪羊。
305，最美姻緣
李鶴雅氣得不行，但也知道僅憑她一人，根本沒辦法把楊谙璐帶出去。
“你在這等著，放心，我們都在，會帶你走的。”
楊谙璐扁了扁嘴，看她的表情格外地可憐，卻還是由著李鶴雅重新將她手捆上，又往嘴裏塞上布條。
“相信我，我馬上回來。”
楊谙璐重重點了點頭。
李鶴雅摸摸她的面頰，收拾起所有的情緒，端著托盤，上面放了小半碗的燕窩粥，用嘴型對她道，“裝睡。”
楊谙璐呆了呆，腦袋突然往梳妝臺一靠，就趴在那裏不動了。
李鶴雅這才轉身走到門口，“小姐吃了飯。”
房門從外頭打開，依舊是那個盤問她的人，看了看托盤剩下的小半碗粥，“怎麽不吃光。”
李鶴雅咬了咬唇，做出出害怕的表情，“小姐不肯吃，奴婢廢了老大的勁才餵進去半碗，現在，看樣子是睡了。”
那人往裏頭看了眼，見楊谙璐確實趴在梳妝臺睡了，便也沒再為難她，擺擺手就讓她退下了。
李鶴雅明白為什麽傳言極受寵的薛家女身邊卻只有兩個三等丫鬟伺候著了，恐怕這喜事過後，那兩個丫鬟就該了斷了。
青蓮一直藏在假山後，見她從那麽出來，還打算嚇她一嚇的，誰想到李鶴雅突然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回去說。”
一看便是出事了。
青蓮不敢耽擱，回到那個房間裏，夏子雲好像也剛從外頭出來，身上沾了點血腥味。
“大哥你受傷了？”
“不是我。”
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個青面獠牙的面具，直接扔到了桌上，“說說你問出了什麽？”
李鶴雅嘆了口氣，把楊谙璐的事情講了。青蓮蹭的從座椅上跳了起來，李鶴雅真怕他做傻事，慌忙按住他的手，“放心，這婚事成不了的。”
即便這樣，青蓮的臉依舊異常難看。
“再過兩個時辰，我們就扮作轎夫，你放心，我們絕不會讓她嫁給藥王谷谷主的。”李鶴雅又保證了一遍，青蓮才忍著氣重新坐了下來。
李鶴雅揉了揉眉心，對夏子雲道，“大哥，薛家應該無意跟藥王谷結親，就不知道是裝給外人看的，還是想穩住藥王谷谷主。”
一個無意嫁女，一個無意娶親。就不知道這兩家人究竟什麽意思。
“等著就知道了，我已經給親衛留了消息。”
李鶴雅點點頭。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青蓮突然開口，“她還好嗎？”
“沒有受傷，不過被餵了點軟筋散，沒有大礙。”
青蓮嗯了聲，心底難免後怕，他真不知道，倘若不是李鶴雅說要去探探，她就真的嫁給藥王谷谷主了，到時候他能怎麽辦？
大概是會瘋吧。
嘴巴上總是讓她走遠點，早點回去嫁人，別老是纏著自己了，可心裏呢？光是想想就接受不了。
他頭一次這般清楚地認識到自己的內心。
他們所知的消息畢竟太少了，還得到藥王谷才知道，李鶴雅擔心傻姑，就怕藥王谷谷主早有準備，先把傻姑藏起來了。而且藥王谷地處深山老林，外面全是瘴氣毒草，他們三人雖能跟迎親的隊伍一同進去，但夏國公府的親衛卻進不來。
他們身份一旦暴露了，就會處在一種孤立無援的境地。
“苒苒，要不我跟青蓮進去，你在外頭，也好有個接應。”夏子雲斟酌著說，非常照顧她的自尊心。
“大哥，我知道你擔心我，可是傻姑她不會跟你們走的，如果找不到傻姑，我們都沒法從裏頭出來。”
她說的也是事實，藥王谷地形覆雜，每年那麽多達官顯貴能人異士擅闖藥王谷，幾乎就沒成功的，有的甚至還在半路丟了性命。
夏子雲想了想，似乎也只能這樣了。如果說一開始是為了李鶴雅，那麽現在，在發現薛家異常之後，他就是為了乾國。
夏子雲跟夏國公還有點不同，他一心想著的是乾國百姓，與其說保家衛國，還不如說為了保護那些無辜百姓。
就這麽決定下來了。
天亮之前，青蓮潛入下人房，將人敲暈後，夏子雲才進來，飛快地換了衣服，青蓮直接將那兩人點了啞穴扔到隔壁屋。
一直到外頭的天徹底亮了，八名轎夫才準備好。
蓋著紅蓋頭的楊谙璐是被兩個侍女扶著上花轎的。
青蓮死死地握著花轎的紅漆棍，臉色陰沈的能滴出墨來。
被裝扮成侍女的李鶴雅掃了兩眼，才滿臉怒氣地低下頭。
“起轎。”送親中那個侍衛長語氣平平說了句，
八個轎夫立馬擡起花轎，沒有嗩吶，沒有鑼鼓，除了一定大紅色的花轎，除了轎夫跟侍女，周邊全是黑衣短打的侍衛，最後是條長長的嫁妝箱子。送親的隊伍安靜地往前行著。
這麽詭異這麽與眾不同，道路兩邊全是看熱鬧的老百姓，偏偏沒有一人發現這不尋常，一個個臉上都帶著喜慶的微笑，有的甚至感慨薛家真有錢啊，送這麽多嫁妝，這嫁妝肯定值錢，不然也不會派這麽多侍衛送親。
李鶴雅混沌的腦子清晰了點。
她在想，薛家目的也許就是藥王谷，這些身懷武功的侍衛也許是……刺客？
所以薛家才舍不得把自己女兒推出去，反而在路上綁了個長得還不錯的替死鬼。
送親的隊伍一直到了個狹窄的只容一人通過的峽谷前，那裏早就有十二個穿著粉色衣裙妙齡少女候著。
“谷主派屬下恭迎夫人。”
送親的統領抱拳行了個禮，並沒有因為對方全是女子而輕視，“多謝諸位，不過還未拜堂，我家小姐不宜小轎。”
其中領頭的粉衣女子笑了笑，“抱歉，這一線天只容許一人通過，花轎恐怕過不去，不如屬下背著夫人走？”
李鶴雅忍不住看了她兩眼，明眸皓齒，從始至終都是不卑不亢的，就那份氣度，連些嬌養的貴女都不及。
“不必了，既然還未成親，要背也是我們薛家人背。”說著走到花轎便，敲了兩下，“小姐，接下來花轎恐怕過不去，要不屬下背著小姐走？”
他臉上沒有幾分恭敬，眼底還有點不耐，畢竟不過是路上撿的一個女人，讓他背著他還真有點不願意。
“要不……小的來背把，小的力氣大，又是轎夫，就不麻煩統領了。”
那統領看了他兩眼，倒也沒拒絕，“也行，我們幾個要保護小姐的安危，你背累了再換別人。”
那人點頭哈腰地應是。
然後小心翼翼掀開花轎的簾子，所有人都盯著花轎裏面蓋著紅蓋頭的新娘，只有李鶴雅註意到了，那只掀簾子的手在抖。
“小姐，小的背您走。”
裏頭正襟危坐的女子微微點了下頭，紅色的蓋頭上綴滿了珠子，因為她這個動作晃了晃，一頭琳瑯滿目。
她垂著視線，僅能看到在她面前弓著的寬厚脊背，她滿滿伸出一雙纖纖玉手，繞過那人的脖子，趴了上去。
那人雙手放在她的腿上，輕輕松松將人背了起來。
只有他自己清楚，多麽珍重。
306，美麗的花田
統領滿意了，看向那幾個粉衣侍女，“還請各位帶路。”
無人覺得，一個出嫁的新娘子被男仆背著有多不妥，或者有，但也不在意就是了。
李鶴雅看了眼背著楊谙璐的青蓮，唇角彎了彎，怎麽看都像豬八戒背媳婦呀。
他們既然棄了花轎，那些侍衛也幹脆從馬背上下來，一行人決定徒步進藥王谷。
這也是李鶴雅頭一回進藥王谷，當時認識傻姑的時候，還不知她是藥王谷的少主，只見她胖嘟嘟的可愛，眼睛純粹幹凈，才幹脆將人領了回去，反正傻姑也不挑吃，養著養著，直到藥王谷人過來找了。
那回藥王谷谷主也不曾親自來，傻姑走的時候她很舍不得，但因為相信藥王谷谷主的為人，便沒怎麽攔。
如今瞧來，這藥王谷谷主還真不是個良配。
那一個個鮮嫩的小姑娘，連她看了都不免多想。
一行人排著隊進入僅容許一人通過的峽谷，夏子雲走在李鶴雅的面前，頻頻轉過頭確認她安危，李鶴雅怕暴露，掐了把他的腰，“別管我。”
夏子雲最怕癢了，被自己小妹掐了把，差點跳起來。
好不容易通過了峽谷，那領頭的粉衣女從掏出一個牛皮紙袋遞給侍衛統領，“一人吃一粒。”卻沒更多的解釋。
到李鶴雅的時候，她倒出一粒，卻先放在鼻尖聞了會兒才小心吞下，夏子雲看了她眼，沒有猶豫吃了粒。
青蓮先倒了粒放到掌心，碰了碰趴在自己背上的楊谙璐，“小姐，您先吃。”
李鶴雅問聲看了過去，隔著蓋頭，她都能感覺到楊谙璐那個小丫頭高興地不得了，她忍不住跟著笑了笑。
出來迎接他們的幾個粉衣小姑娘做了個手勢，原本走在一起的十二人紛紛散開，將他們一行人互在正中央，領頭的姑娘也沒解釋，依舊笑容淺淺地說，“可以走了。”
“名堂不少，小心。”夏子雲扶了李鶴雅一把，壓低嗓子道。
李鶴雅點了點頭，看了眼青蓮跟楊谙璐，他們周邊侍衛最多，還有兩名藥王谷出來的姑娘特地圍著他們，不知是保護還是監視。
江湖上的人都說，藥王谷是坐落在人間仙境中的世外桃源。
而去藥王谷並沒有路，除了林子，只見成片成片的花海，姹紫嫣紅，花團錦簇，上面還彩蝶翩翩起舞，暖橘色的陽光照在每個人身上，叫人忘卻了外面已是寒冬臘月，忘了這是人間凡塵，忘了傳聞，藥王谷周邊全是毒花毒草。
李鶴雅忍不住擡手接住一直淺紫色的蝴蝶，收回手，細細打量它柔軟的觸角，看著看著，她緩緩閉上眼……
猛地，腰那傳來一陣刺痛，她嚇了跳，手一抖，那只蝴蝶飛遠了，她眨了眨眼，眼前的景物慢慢變得清晰，雖於之前一樣絢爛美麗，她卻沒了那種恨不得沈溺其中，永遠不離開的瘋狂想法。
“小心點，這裏頭不知有多少屍骨。”
李鶴雅順著夏子雲的視線望去，只見幾片深藍色的破布，腐化地差不多了，顏色卻像剛染出來的一樣。
“這……”
“死了沒多久，這兒邪門地很，小心點。”
想到那個容顏常駐的藥王谷谷主，李鶴雅說不出地別扭。
夏子雲輕輕扯著她的衣服，示意她跟緊了些。
李鶴雅這才有心思去看旁邊的人，看著看著，猛地睜大了眼。
少了人！
她不敢置信地有數了遍，得到的結果仍是一樣的，足足少了五個侍衛。李鶴雅正欲轉過頭看看是不是落在後頭了，原本只是抓著她袖子的夏子雲直接抓住了她的胳膊，壓低的嗓音透著怒氣，“別回頭。”
“少了人。”
夏子雲微不可查地點點頭，他猜測，剛才那些藥能起到一定的作用，但不絕對，性子不堅的人也許就被迷了心神，像方才李鶴雅那樣，不知道走了，等他們猛然覺醒，入目的卻只有這大片姹紫嫣紅的花海。
再也走不出去了。
這藥王谷的谷主，當真其心可誅。
“跟緊了。”他不放心牽著李鶴雅的手，原本就冷硬的下顎更是繃地緊緊地。
那些侍衛沒人講話，包括那個侍衛統領，也只是一臉凝重，跟在領頭的粉衣女子的後頭，亦步亦趨，生怕沾染什麽邪門的東西。
李鶴雅條目遠望，周圍全是雜亂紛繁的鮮花，顏色不同，大小各異，唯一一點共同處大概就是差不多高，只到他們的腰間上下，那這些藥王谷的人，是怎麽辨別放下的呢？
明明沒有路，看那個領頭姑娘的樣子，卻無半分懷疑，好像能把路線圖映在了腦海裏一樣。
李鶴雅擔心得看了眼右手邊的青蓮，她光走著都覺得吃力，青蓮重傷才愈，現在又背著楊谙璐，這裏情況這麽覆雜危險，也不知他能不能撐下去。
“苒苒，你看那最前頭的蝴蝶。”
夏子雲冷不丁冒出了這麽一句，也幸好他們存在感弱，沒人聽到。李鶴雅朝那個領頭的女子看去，隔得有點遠，她只能看到前面全是翩翩起舞的蝴蝶，並未看出什麽異常。
她想要回答，視線猛地一凝，突然，緩緩扯開了嘴角，笑了。
原來這花海布局並無玄妙之處，奧秘竟然藏著這些蝴蝶裏，他們周圍的蝴蝶顏色都是各異的，雜亂飛著，如果不靠的太近，這些漂亮的小精靈對他們毫無威脅，反而是那領頭女子前頭，蝴蝶顏色很單一，基本上都是同一種顏色的蝴蝶。
而且，如果她面前是紅色的蝴蝶，她就會往紅色的花叢中走，眼前的蝴蝶顏色一直在變，他們走的路會一直變。
這就跟她當初做的木鳶帶路是一樣的。
“蝴蝶指路。”
夏子雲看了兩眼，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也難怪那些人有去無回，這一大片一望無際的花海，即便這些花是無毒的，擅闖進的人也不會發現這奧秘，最後不是活活餓死就是自己瘋了。
兩人不再說話，安安靜靜地跟在領路人的後頭，不知不覺中，連他們自己都不值走了多久，一直到了最後，那個領路人總算停了腳步。
“各位稍等，容小的通報一聲。”
別說那些人了，就連李鶴雅跟夏子雲也萬萬沒想到，藥王谷藥王谷，竟不是在深山老林之中，而是藏匿於一大片花田中。
眼前是個尋常的院子，看著不是很大，門外兩個守衛，黑色的侍衛服，大門上既沒有貼大紅喜字，也沒掛紅燈籠，一點都看不出這家主人是要成親了。
李鶴雅垂著視線，餘光忍不住掃了掃左右，確定青蓮還背著楊谙璐，他們都沒事，正要松了口氣。
猛地，一口氣卡在了嗓子眼，他們來時有近百人，可到了這的，卻不足二十。
307，始終向著你
院門再一次打開，這一回出來的是個須發皆白的老者，他渾濁的雙眼先是飛快地掃了下到了這裏的人，然後捋了捋胡子，“歡迎各位遠道而來，我家谷主正在布置禮堂，諸位請隨我去歇息。”
薛家統領臉色有些難看，他帶的全是薛家各種好手，現在倒好，一下子就折損了八十多個，這下他哪怕完成了任務，也免不了一頓責罰。
“藥王谷是什麽意思？既然不願與我們薛家結親直說便是，我們薛家也不是死纏爛打之人！”
夏子雲跟李鶴雅對視了眼，兩人不動聲色挪到青蓮二人身邊，將他們互在中間。
老者呵呵一笑，“統領說笑了，我們藥王谷自然是真心實意想跟薛家結親的，反倒是薛家……”他頓了頓，有個粉衣侍女突然拔出到，對著嫁妝箱子的鎖突然砍了下去，鎖沒了，她打開箱子，裏頭的沈甸甸的灰皮石頭明晃晃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老者依舊是笑著的，“薛家的誠意老朽看不到啊。”
“哼，薛家的誠意自然不可能直接擺出來，”說著從懷裏掏出一本泛黃的書，“這些是做給外人看的，這個，才是我們薛家的誠意。”
他動作太快，李鶴雅只看到一個“劍”字。
難不成是什麽武林秘籍不成？
那老者臉色變了變，突然站到一邊，恭敬地低頭拱手，就連原本都站著的侍女，一溜煙全都跪了下來，“參見谷主。”
就剩他們幾個站著，有點尷尬。
來的果然是藥王谷谷主，他依舊穿著了生月白色的長袍，神情寡淡的臉上瞧不出什麽情緒，反正沒有做新郎官的喜悅就是了，隨意擺了擺手，徑直朝他們走來。
李鶴雅控制不住往後退了步，站定後才發覺人家根本不是朝她來的。
藥王谷谷主走到青蓮跟前，視線停在一直趴在青蓮身上的新娘子的蓋頭上，“薛家三姑娘？”
薛家統領皺了皺眉，臉上是直白的不悅，本來就說好的，聯姻只是一個幌子，這藥王谷谷主究竟什麽意思？
“……是。”
聲音很輕，像是被嚇到了。
藥王谷谷主笑了笑，“很好，就你了。”
他轉過頭，對著神色不善的薛家統領道，“回去告訴你們家主，他要的東西藥王谷可以給，不過給的價錢得翻倍。”
薛家統領緊握拳頭上前了步，死死地盯著他，像是要跟他拼命，“谷主未免欺人太甚了！”
“沒辦法，誰讓薛家沒有誠意的。”
“谷主何出此言？！”
藥王谷谷主回頭，視線輕飄飄落在那個新娘子身上，“藥王谷雖避世，但也不是瞎子聾子，隨便綁個人就說是薛家三小姐呵呵。”
薛家統領臉色變了變，有些遲疑地問，“當時不是說好的，聯姻是假……”
“誰和你說好的，你還是回去問問清楚再來得好。”
將他真的動了怒氣，薛家統領卻不得不忍耐下來，“三小姐年紀小不懂事，我們家主怕惹谷主不快，所以才……行此下策。”
這鬼話每一個人信就是了。
“我還是那句話，想要東西，可以，以後藥王谷的藥材只賣給薛家，不過，價錢翻倍。三日後，我要見到一半的銀兩，否則，免談。”
薛家統領屈辱地咬著牙，本來薛家給的價格已經驚天高了，如果再翻倍，那簡直都是搶劫了！
“這是屬下坐不得主。”
“那就去找做得了主的人，什麽時候定下了，什麽時候舉行婚禮，現在，將他們帶到西廂房。”
李鶴雅低著頭，經過藥王谷谷主身邊的時候也沒擡，她不知薛家跟藥王谷謀劃著什麽，但也能從那三言兩語中聽出，是個大買賣，還是見不得光的大買賣。
被帶入西廂房後，李鶴雅累的恨不得癱倒在地，夏子雲扶著她坐下，正想給她揉揉腿的，那個老頭子又來了，就是對著他們幾個階下囚，按老頭也是笑呵呵的，“每日三餐有人送來，藥王谷奇花異草多，各位最好少走動。”
話雖這麽說，但送他出去的李鶴雅瞧見院子外面一個個侍衛，恐怕他們根本出不了這院子。
這屋子裏就剩他們幾個人，也不知道那統領又去跟藥王谷谷主說了什麽，然後就帶著剩下的十幾個侍衛走了，至於別的轎夫丫鬟，有的幹脆沒進來，有的是直接在半路死了，所以屋子裏，就剩他們四個。
楊谙璐一把扯掉了頭上的蓋頭，大口喘著氣，一邊嚷嚷著，“悶死了悶死了。”
她這一路都是被人背著的，倒也沒怎麽流汗，臉上的新娘大妝也沒花，鮮艷欲滴地就跟熟透的果子似的。
原來每個女子在出嫁那天，都是美不可言的。
李鶴雅戲謔地看了眼悶聲喝茶的青蓮，“不多看兩眼先飽飽眼福？”
“現在有什麽好看的。”等我們成親那天我再看個夠。他在心底默默補充了句。
雖這麽說，耳根卻微微冒紅，連脖子都紅了。
楊谙璐現在才覺得不好意思，她竟然讓青蓮背了一路，自己那麽沈，她好幾次想要問他累不累，又怕被發現，都只能忍下來。
李鶴雅嘖嘖兩聲，故意使壞，“谙璐你看，他嫌你不好看才不看的，不然的話肯定盯著你看眼珠子都不轉了。”
“李鶴雅你一天不找事就會死對吧？”
呦西~這小子都敢以下犯上了。
看來是真的觸到他的逆鱗了。
李鶴雅眨了眨眼，滿臉的無辜，轉過頭就對楊谙璐擺出一副哭臉，“谙璐，他兇我，你幫誰？”
楊谙璐是知道李鶴雅的身份，大名鼎鼎的嘉善公主，乾帝唯一的皇位，劉太後唯一嫡女，以前她還忌憚著李鶴雅的身份小心地說話，現在熟悉了，她卻覺得李鶴雅真的是最好的公主了。
想到當初她以為青蓮喜歡的人是李鶴雅，還說了那麽多大不敬的話，她都沒生氣。
楊谙璐抿了抿唇，兩只素手都攪到了一塊兒，“我娘說……出嫁從夫……公主恕罪……”
李鶴雅翻了個白眼，再次感慨青蓮撿到寶了。
明知她是玩笑話，也明知道她的身份，從頭到尾就幫著青蓮，如果她是個男人，也早早娶回家了。
李鶴雅跟夏子雲站了起來，經過青蓮的身邊時，夏子雲拍了拍他肩膀，“我們到處瞧瞧，你們抓緊時間。”
走在前頭的李鶴雅突然踉蹌了下，長大了嘴巴轉過頭，不可置信地盯著一板正經說這話的夏子雲，“大哥，你學壞了。”說完還篤定地點頭。
夏子雲學她樣挑了挑右眉，繞過她就出去了。
李鶴雅笑嘻嘻得朝青蓮擠擠眼，也出去了。
氣氛略尷尬……
楊谙璐的手指都扭到了一起，“公主真平易近人呵呵……”
想必她，青蓮倒是隨意多了，倒了杯水放到她面前，隨口嗯了聲。
308，臥虎藏龍
不愧是處在萬花叢中的藥王谷，李鶴雅吸了口氣，空氣中都帶著那種芬芳的花香。
如今已是十一月，這藥王谷裏卻溫暖如春，到處能看到叫不出名的花草，開得正艷，入目是一片欣欣向榮，花團錦簇。
“你說，這裏一年四季是不是都這樣，花常開不敗，樹綠色長青。”
“除非他真有神力不成。”
李鶴雅點點頭，沒繼續糾結這事。
“接下來我們怎麽辦？”
她對薛家的了解實在太少，有的還是道聽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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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不覺得很有意思嗎？”
夏子雲很想說不覺得，但轉念一想，似乎確實蠻有意思的。藥王谷谷主跟他爹娘是好友，聽說年紀也不小了，傻姑似乎年紀卻不大，本來就是老牛吃嫩草藥王谷谷主賺大了，結果這老男人還要另娶？
連他都瞧不上這種人。
“嗯，有意思。”他板著臉說，聽著有點像諷刺。
李鶴雅幹幹笑了笑，繼續貓著腰跟在他後頭。夏子雲實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幾個起落，就到了內院。
“你在這，我去瞧瞧。”
李鶴雅點點頭，等人走了，才露出羨慕的表情。
有武功多好啊。
大哥的武功是父親和娘親親手教的，招式簡單，大多是殺招。不像青蓮，殺個人就跟繡花似的，愛表現。
她嘆了口氣，開始大量這間客房，陳列很簡單，看著不像是住人了，她百無聊賴地在床上坐下，開始想著等青蓮成親後，她該做些什麽。
吱呀一聲，門突然開了。李鶴雅嚇了大跳，手探到袖子裏，摸出那把大哥給她防身的匕首，死死盯著外頭。
“呦~膽小鬼，這就被嚇到了。”
她松了口氣，只見青蓮抱著一個沈甸甸的匣子，一臉得意地往裏走，李鶴雅的視線在他懷裏的匣子一掃而過，“又偷了新年的首飾？”
青蓮偷首飾這個惡習已經改不了。天知道有時候她去找到，卻看到青蓮梳個女子的發髻，拿著那些發簪金釵，一件件往頭上試的時候，心情有多微妙。偏偏那時候青蓮還穿著男裝，寬闊的後背，粗糙的大掌，對著鏡子我見猶憐。
辣眼睛。
“怎麽能說偷呢，小姑娘家家就是不會說話，我跟你講，這麽多首飾，新娘子一個人肯定戴不了，如果她戴不了就會撞到匣子裏，你看這樣多浪費，那些漂亮的首飾會有多難過，”他眨了眨眼，依舊死死地抱著首飾匣子，“你看我說的對吧？”
李鶴雅連眼神都懶得分他一個，重重點了下頭，“嗯。”
“嘿嘿嘿，還是你最了解我，我跟別人都說不通。”
李鶴雅翻個白眼，心道我可一點都不想了解你的。
“對了，”他抱著首飾匣子在她身邊坐下，“我覺得這薛家不簡單。”
“怎麽了？”不過是個商戶罷了，乾國有錢的商戶不計其數，她倒覺得不足為懼。
“我剛才看了薛家陪嫁的箱子，你猜怎麽著？”
李鶴雅懶洋洋地靠在床欄邊，漫不經心道，“你被那些金子亮瞎了眼？”
“不是，那箱子全是空的，裏面只有石頭！”
李鶴雅猛地坐直了身子，皺了皺眉，“怎麽會呢？”
說到正事，青蓮才正經起來，他神色凝重地搖頭，“我以為就一個，結果打開了五個，裏面全都只有石頭。而且我去廚房的時候聽裏面的人在說，好像薛家幺女並不想嫁給藥王谷谷主的，她早就心有所屬了，這回是被押著出嫁的。”
這些都和民間的傳言不符。
可薛家為什麽要放出那些話？不是說這個女兒最受寵嗎，為什麽連陪嫁都舍不得，薛家這麽有錢，隨便從指縫裏漏出一點東西，都足夠那薛家女用一輩子了。
“對女兒都這麽摳，我真不知道他們把錢用到哪裏去了。”
李鶴雅猛地睜大了眼，“不行，我們要趕緊去找大哥。”
她太怕這些只是個計，大哥什麽都不知道，萬一落了他們的圈套，可就糟糕了。
房門再一次被打開，這一回卻極輕，如果他們不是屏氣凝神，也許聽不到。
夏子雲帶了一聲寒氣進來，那兩人見到他立馬松了口氣，他走過去，拍了拍李鶴雅的腦袋，“知道了？”
李鶴雅點點頭，“薛家有古怪，就是不知道藥王谷谷主在其中扮演什麽角色了。”
304，無巧不成書
夏子雲跟李鶴雅想到一處去了。
“大哥，你還發現了什麽？”
夏子雲摸出一塊玉佩，看著像是兌錢的印信，“我從一個應該是管家的人身上摸到的，這些送親的人各個會武，而且功夫不弱，不像野路子出身，應該是受過正規訓練。”
薛家不過尋常商戶，放在整個乾國的商戶中並不顯眼。不過聽聞薛家有點江湖背景，薛家家主愛結交豪傑，為人又仗義，在民間名聲還是不錯的。
“青蓮說，他們的嫁妝箱子裏裝的全都是石頭。”
三人都沈默了下來。
派些武藝高強的能力來送些空箱子，實在古怪。
夏子雲擰了擰眉，“這樣，你跟青蓮先回去，薛家我一個人去探探。”
“不要，”她一把抓住夏子雲的袖子，一張小臉滿是認真，“大哥，薛家就是再膽大包天，也不敢跟夏國公府跟皇室作對，我們不要暴露身份就不會有危險的，我一定要把傻姑帶走。”
誰知道藥王谷谷主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傻姑跟著他太冒險了。
“大哥，你就當帶我們玩玩嘛。”
‘胡鬧’二字都寄到嗓子眼了，房間窗戶那兒突然出現兩個人影，看影子應該是送親的小丫頭。夏子雲做了個手勢，李鶴雅跟青蓮點了點頭，紛紛蹲了下來。
“哎三小姐要的燕窩好了沒？”
“好了，我這就端過去。”說完還嘀咕了兩句，大概是抱怨。
夏子雲無聲打開房門，手指點了兩下，那個兩個丫頭立馬定在了原處。
李鶴雅跟青蓮飛快掃了眼外頭，確定無人後，一人拖著一個，將那兩個丫頭拖了進來。
然後二話不說又極有默契地，開始脫那兩個侍女的裙子。
夏子雲端著個托盤站在他們後面，一張剛毅的臉鐵青鐵青，他怎麽就那麽想揍這兩個熊孩子呢？
“你們就不怕被認出來嗎？”
“絕不會。”說話的是李鶴雅，她已經脫了那小丫頭外面的裙子，“看她打扮就知道，只是個三等丫鬟，放哪兒都不起眼。”
夏子雲挑眉，幹脆轉過身。
心情卻有些覆雜，他記得小妹小時候，一天到晚都拿著小工具箱，無論什麽時候見到她，她都在做木活兒。堂堂夏國公嫡長女卻偏愛木活兒，當時他就覺得小妹這樣不對，可父親說母親也是這樣的，他只好由著她了。
但很快，醉心一件事的弊端出來了，除了幾個親近的人，小妹從不跟外人講話，當時娘親去世，小妹跟著他們進宮，當時皇後也就是劉太後讓小妹到跟前說話，可小妹從頭到尾只是板著一張臉，一聲不吭。
那時候，他才真的慌了。
小妹這樣子，別說以後嫁人了，如果沒了夏國公府，說不定活下去都難。
然後他瞞著父親找了季迦葉跟鬼手聖僧，那是他這輩子頭一回求人，他希望小妹能過正常人的生活，而不是按照父親的意願，一點點模仿已逝的娘親。
好在第二年，小妹稍稍好了些，至少別人問話能答上兩句，可貴女熱衷的衣服首飾她還是插不上話，有回宮裏來了請柬好像是什麽賞花會，小妹穿了前兩年款的衣裙，被別的貴女暗地裏笑話了好幾天，她卻不知道。
實在沒辦法，他幹脆跟父親說，把小妹也帶到軍營裏待幾天，至少他多看著點，不會出事，免得一天到晚把自己悶壞了。
小妹一直比同齡的姑娘更沈默，也更難交心，她如果喜歡上一個人大概就是一輩子，恨上一個人，也會是一輩子。
“小妹，我記得你以前從不關心這個的。”
李鶴雅已經換好了那丫鬟的衣裙，青蓮換上另一套，還別說，扮起女人，青蓮一點都不不李鶴雅差。
“什麽？”
“沒什麽。”夏子雲搖頭，這樣也挺好的，沒人能真正做到避世，“你們打算怎麽做？”
青蓮給李鶴雅的臉稍稍修飾了下，夏子雲再次刷新對他的看法，一個男人，不但扮女人好看地緊，竟然化妝都比女人厲害。
想到自己那個被丫鬟攛掇著穿得奇奇怪怪的夫人，夏子雲就無比地頭疼。
李鶴雅對自己的打扮也很滿意，拍了拍手，端起那個托盤，“最多半個時辰就回來。”
“小心。”
他不會攔著李鶴雅做她想做的事，也不會逼著她做不願意的事。有時候比起夏國公這個父親，反而是他更盡責，他對自己這個妹妹絕對相信，又全心支持。
出了房門的李鶴雅跟青蓮相視而笑，都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躍躍欲試。
青蓮出去過，還偷了一匣子首飾回來，自然清楚薛家女的房間。
門外站了七八個守衛，連房頂都有，他們一直在周圍巡邏，神色嚴肅，眼底全是戒備。
看樣子，薛家對這個女兒，還真是半分情意都沒有啊。
“什麽人？”
“奴婢給三小姐送燕窩。”
那人打量了她幾眼，又突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李鶴雅的脈門，隨後飛快地松開，手一揚，“進去吧。”
李鶴雅松了口氣，那人方才在試探她會不會武功。
幸好，她如今根本沒有內力。
她戰戰兢兢得福了福身，而後畏畏縮縮地垂著腦袋，門口的守衛給她開了門，視線卻未從她身上挪開。一直到她進去了，房門砰一聲合上了，那種逼人的氣勢才沒了。
她松了口氣，真想著該怎麽跟那個薛家女說，突然定在了原地。
那個姑娘一見到有人來，掙紮地越發厲害了，可她嘴巴塞了布條，整個人被綁在凳子上，身上的大紅色喜服皺皺巴巴的，看她的眼神滿是哀求。
竟然是說回家等青蓮來提親的楊谙璐！
“怎麽會……”李鶴雅放下托盤，飛快跑了過去，立馬將她嘴裏的布條取了出來，又在她開口前捂住了她的嘴，李鶴雅覆在她的耳邊，用極低的聲音道，“別出聲，外面都是人，我是李鶴雅，青蓮也在，我們會救你出去。”
楊谙璐猛地睜大了眼，死死地盯著她，拼命點了點頭，當真不動了。
李鶴雅松了口氣，端起旁邊的燕窩粥，聞了聞，又蹙眉放下了。
“小姐，您喝點粥吧。”
說著，卻走到屋子裏一個細頸花瓶邊，往裏面舀了五六勺，一碗燕窩粥只剩下一半，她才回來。
“走開！我不吃，不吃唔唔……”
李鶴雅滿意得點點頭，還對她笑笑。
“小姐，您還是別讓奴婢為難才好，不然這真吃了苦頭，難過的還是小姐您。”
她的聲音恰到好處，正好能叫外頭的人聽到，也不會顯得太刻意。
“到底怎麽回事？”說著解開楊谙璐手上的繩子。
楊谙璐真的快哭了，扁了扁嘴，但被她這麽一瞪，立馬憋了回去，顫顫巍巍拿起李鶴雅遞來的紙筆，“我也不知道，路上被他們綁了，然後說我是薛家三小姐，要我嫁給藥王谷。”
看來，薛家舍不得自己女兒出嫁，半路抓來一個替罪羊。
305，最美姻緣
李鶴雅氣得不行，但也知道僅憑她一人，根本沒辦法把楊谙璐帶出去。
“你在這等著，放心，我們都在，會帶你走的。”
楊谙璐扁了扁嘴，看她的表情格外地可憐，卻還是由著李鶴雅重新將她手捆上，又往嘴裏塞上布條。
“相信我，我馬上回來。”
楊谙璐重重點了點頭。
李鶴雅摸摸她的面頰，收拾起所有的情緒，端著托盤，上面放了小半碗的燕窩粥，用嘴型對她道，“裝睡。”
楊谙璐呆了呆，腦袋突然往梳妝臺一靠，就趴在那裏不動了。
李鶴雅這才轉身走到門口，“小姐吃了飯。”
房門從外頭打開，依舊是那個盤問她的人，看了看托盤剩下的小半碗粥，“怎麽不吃光。”
李鶴雅咬了咬唇，做出出害怕的表情，“小姐不肯吃，奴婢廢了老大的勁才餵進去半碗，現在，看樣子是睡了。”
那人往裏頭看了眼，見楊谙璐確實趴在梳妝臺睡了，便也沒再為難她，擺擺手就讓她退下了。
李鶴雅明白為什麽傳言極受寵的薛家女身邊卻只有兩個三等丫鬟伺候著了，恐怕這喜事過後，那兩個丫鬟就該了斷了。
青蓮一直藏在假山後，見她從那麽出來，還打算嚇她一嚇的，誰想到李鶴雅突然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回去說。”
一看便是出事了。
青蓮不敢耽擱，回到那個房間裏，夏子雲好像也剛從外頭出來，身上沾了點血腥味。
“大哥你受傷了？”
“不是我。”
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個青面獠牙的面具，直接扔到了桌上，“說說你問出了什麽？”
李鶴雅嘆了口氣，把楊谙璐的事情講了。青蓮蹭的從座椅上跳了起來，李鶴雅真怕他做傻事，慌忙按住他的手，“放心，這婚事成不了的。”
即便這樣，青蓮的臉依舊異常難看。
“再過兩個時辰，我們就扮作轎夫，你放心，我們絕不會讓她嫁給藥王谷谷主的。”李鶴雅又保證了一遍，青蓮才忍著氣重新坐了下來。
李鶴雅揉了揉眉心，對夏子雲道，“大哥，薛家應該無意跟藥王谷結親，就不知道是裝給外人看的，還是想穩住藥王谷谷主。”
一個無意嫁女，一個無意娶親。就不知道這兩家人究竟什麽意思。
“等著就知道了，我已經給親衛留了消息。”
李鶴雅點點頭。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青蓮突然開口，“她還好嗎？”
“沒有受傷，不過被餵了點軟筋散，沒有大礙。”
青蓮嗯了聲，心底難免後怕，他真不知道，倘若不是李鶴雅說要去探探，她就真的嫁給藥王谷谷主了，到時候他能怎麽辦？
大概是會瘋吧。
嘴巴上總是讓她走遠點，早點回去嫁人，別老是纏著自己了，可心裏呢？光是想想就接受不了。
他頭一次這般清楚地認識到自己的內心。
他們所知的消息畢竟太少了，還得到藥王谷才知道，李鶴雅擔心傻姑，就怕藥王谷谷主早有準備，先把傻姑藏起來了。而且藥王谷地處深山老林，外面全是瘴氣毒草，他們三人雖能跟迎親的隊伍一同進去，但夏國公府的親衛卻進不來。
他們身份一旦暴露了，就會處在一種孤立無援的境地。
“苒苒，要不我跟青蓮進去，你在外頭，也好有個接應。”夏子雲斟酌著說，非常照顧她的自尊心。
“大哥，我知道你擔心我，可是傻姑她不會跟你們走的，如果找不到傻姑，我們都沒法從裏頭出來。”
她說的也是事實，藥王谷地形覆雜，每年那麽多達官顯貴能人異士擅闖藥王谷，幾乎就沒成功的，有的甚至還在半路丟了性命。
夏子雲想了想，似乎也只能這樣了。如果說一開始是為了李鶴雅，那麽現在，在發現薛家異常之後，他就是為了乾國。
夏子雲跟夏國公還有點不同，他一心想著的是乾國百姓，與其說保家衛國，還不如說為了保護那些無辜百姓。
就這麽決定下來了。
天亮之前，青蓮潛入下人房，將人敲暈後，夏子雲才進來，飛快地換了衣服，青蓮直接將那兩人點了啞穴扔到隔壁屋。
一直到外頭的天徹底亮了，八名轎夫才準備好。
蓋著紅蓋頭的楊谙璐是被兩個侍女扶著上花轎的。
青蓮死死地握著花轎的紅漆棍，臉色陰沈的能滴出墨來。
被裝扮成侍女的李鶴雅掃了兩眼，才滿臉怒氣地低下頭。
“起轎。”送親中那個侍衛長語氣平平說了句，
八個轎夫立馬擡起花轎，沒有嗩吶，沒有鑼鼓，除了一定大紅色的花轎，除了轎夫跟侍女，周邊全是黑衣短打的侍衛，最後是條長長的嫁妝箱子。送親的隊伍安靜地往前行著。
這麽詭異這麽與眾不同，道路兩邊全是看熱鬧的老百姓，偏偏沒有一人發現這不尋常，一個個臉上都帶著喜慶的微笑，有的甚至感慨薛家真有錢啊，送這麽多嫁妝，這嫁妝肯定值錢，不然也不會派這麽多侍衛送親。
李鶴雅混沌的腦子清晰了點。
她在想，薛家目的也許就是藥王谷，這些身懷武功的侍衛也許是……刺客？
所以薛家才舍不得把自己女兒推出去，反而在路上綁了個長得還不錯的替死鬼。
送親的隊伍一直到了個狹窄的只容一人通過的峽谷前，那裏早就有十二個穿著粉色衣裙妙齡少女候著。
“谷主派屬下恭迎夫人。”
送親的統領抱拳行了個禮，並沒有因為對方全是女子而輕視，“多謝諸位，不過還未拜堂，我家小姐不宜小轎。”
其中領頭的粉衣女子笑了笑，“抱歉，這一線天只容許一人通過，花轎恐怕過不去，不如屬下背著夫人走？”
李鶴雅忍不住看了她兩眼，明眸皓齒，從始至終都是不卑不亢的，就那份氣度，連些嬌養的貴女都不及。
“不必了，既然還未成親，要背也是我們薛家人背。”說著走到花轎便，敲了兩下，“小姐，接下來花轎恐怕過不去，要不屬下背著小姐走？”
他臉上沒有幾分恭敬，眼底還有點不耐，畢竟不過是路上撿的一個女人，讓他背著他還真有點不願意。
“要不……小的來背把，小的力氣大，又是轎夫，就不麻煩統領了。”
那統領看了他兩眼，倒也沒拒絕，“也行，我們幾個要保護小姐的安危，你背累了再換別人。”
那人點頭哈腰地應是。
然後小心翼翼掀開花轎的簾子，所有人都盯著花轎裏面蓋著紅蓋頭的新娘，只有李鶴雅註意到了，那只掀簾子的手在抖。
“小姐，小的背您走。”
裏頭正襟危坐的女子微微點了下頭，紅色的蓋頭上綴滿了珠子，因為她這個動作晃了晃，一頭琳瑯滿目。
她垂著視線，僅能看到在她面前弓著的寬厚脊背，她滿滿伸出一雙纖纖玉手，繞過那人的脖子，趴了上去。
那人雙手放在她的腿上，輕輕松松將人背了起來。
只有他自己清楚，多麽珍重。
306，美麗的花田
統領滿意了，看向那幾個粉衣侍女，“還請各位帶路。”
無人覺得，一個出嫁的新娘子被男仆背著有多不妥，或者有，但也不在意就是了。
李鶴雅看了眼背著楊谙璐的青蓮，唇角彎了彎，怎麽看都像豬八戒背媳婦呀。
他們既然棄了花轎，那些侍衛也幹脆從馬背上下來，一行人決定徒步進藥王谷。
這也是李鶴雅頭一回進藥王谷，當時認識傻姑的時候，還不知她是藥王谷的少主，只見她胖嘟嘟的可愛，眼睛純粹幹凈，才幹脆將人領了回去，反正傻姑也不挑吃，養著養著，直到藥王谷人過來找了。
那回藥王谷谷主也不曾親自來，傻姑走的時候她很舍不得，但因為相信藥王谷谷主的為人，便沒怎麽攔。
如今瞧來，這藥王谷谷主還真不是個良配。
那一個個鮮嫩的小姑娘，連她看了都不免多想。
一行人排著隊進入僅容許一人通過的峽谷，夏子雲走在李鶴雅的面前，頻頻轉過頭確認她安危，李鶴雅怕暴露，掐了把他的腰，“別管我。”
夏子雲最怕癢了，被自己小妹掐了把，差點跳起來。
好不容易通過了峽谷，那領頭的粉衣女從掏出一個牛皮紙袋遞給侍衛統領，“一人吃一粒。”卻沒更多的解釋。
到李鶴雅的時候，她倒出一粒，卻先放在鼻尖聞了會兒才小心吞下，夏子雲看了她眼，沒有猶豫吃了粒。
青蓮先倒了粒放到掌心，碰了碰趴在自己背上的楊谙璐，“小姐，您先吃。”
李鶴雅問聲看了過去，隔著蓋頭，她都能感覺到楊谙璐那個小丫頭高興地不得了，她忍不住跟著笑了笑。
出來迎接他們的幾個粉衣小姑娘做了個手勢，原本走在一起的十二人紛紛散開，將他們一行人互在正中央，領頭的姑娘也沒解釋，依舊笑容淺淺地說，“可以走了。”
“名堂不少，小心。”夏子雲扶了李鶴雅一把，壓低嗓子道。
李鶴雅點了點頭，看了眼青蓮跟楊谙璐，他們周邊侍衛最多，還有兩名藥王谷出來的姑娘特地圍著他們，不知是保護還是監視。
江湖上的人都說，藥王谷是坐落在人間仙境中的世外桃源。
而去藥王谷並沒有路，除了林子，只見成片成片的花海，姹紫嫣紅，花團錦簇，上面還彩蝶翩翩起舞，暖橘色的陽光照在每個人身上，叫人忘卻了外面已是寒冬臘月，忘了這是人間凡塵，忘了傳聞，藥王谷周邊全是毒花毒草。
李鶴雅忍不住擡手接住一直淺紫色的蝴蝶，收回手，細細打量它柔軟的觸角，看著看著，她緩緩閉上眼……
猛地，腰那傳來一陣刺痛，她嚇了跳，手一抖，那只蝴蝶飛遠了，她眨了眨眼，眼前的景物慢慢變得清晰，雖於之前一樣絢爛美麗，她卻沒了那種恨不得沈溺其中，永遠不離開的瘋狂想法。
“小心點，這裏頭不知有多少屍骨。”
李鶴雅順著夏子雲的視線望去，只見幾片深藍色的破布，腐化地差不多了，顏色卻像剛染出來的一樣。
“這……”
“死了沒多久，這兒邪門地很，小心點。”
想到那個容顏常駐的藥王谷谷主，李鶴雅說不出地別扭。
夏子雲輕輕扯著她的衣服，示意她跟緊了些。
李鶴雅這才有心思去看旁邊的人，看著看著，猛地睜大了眼。
少了人！
她不敢置信地有數了遍，得到的結果仍是一樣的，足足少了五個侍衛。李鶴雅正欲轉過頭看看是不是落在後頭了，原本只是抓著她袖子的夏子雲直接抓住了她的胳膊，壓低的嗓音透著怒氣，“別回頭。”
“少了人。”
夏子雲微不可查地點點頭，他猜測，剛才那些藥能起到一定的作用，但不絕對，性子不堅的人也許就被迷了心神，像方才李鶴雅那樣，不知道走了，等他們猛然覺醒，入目的卻只有這大片姹紫嫣紅的花海。
再也走不出去了。
這藥王谷的谷主，當真其心可誅。
“跟緊了。”他不放心牽著李鶴雅的手，原本就冷硬的下顎更是繃地緊緊地。
那些侍衛沒人講話，包括那個侍衛統領，也只是一臉凝重，跟在領頭的粉衣女子的後頭，亦步亦趨，生怕沾染什麽邪門的東西。
李鶴雅條目遠望，周圍全是雜亂紛繁的鮮花，顏色不同，大小各異，唯一一點共同處大概就是差不多高，只到他們的腰間上下，那這些藥王谷的人，是怎麽辨別放下的呢？
明明沒有路，看那個領頭姑娘的樣子，卻無半分懷疑，好像能把路線圖映在了腦海裏一樣。
李鶴雅擔心得看了眼右手邊的青蓮，她光走著都覺得吃力，青蓮重傷才愈，現在又背著楊谙璐，這裏情況這麽覆雜危險，也不知他能不能撐下去。
“苒苒，你看那最前頭的蝴蝶。”
夏子雲冷不丁冒出了這麽一句，也幸好他們存在感弱，沒人聽到。李鶴雅朝那個領頭的女子看去，隔得有點遠，她只能看到前面全是翩翩起舞的蝴蝶，並未看出什麽異常。
她想要回答，視線猛地一凝，突然，緩緩扯開了嘴角，笑了。
原來這花海布局並無玄妙之處，奧秘竟然藏著這些蝴蝶裏，他們周圍的蝴蝶顏色都是各異的，雜亂飛著，如果不靠的太近，這些漂亮的小精靈對他們毫無威脅，反而是那領頭女子前頭，蝴蝶顏色很單一，基本上都是同一種顏色的蝴蝶。
而且，如果她面前是紅色的蝴蝶，她就會往紅色的花叢中走，眼前的蝴蝶顏色一直在變，他們走的路會一直變。
這就跟她當初做的木鳶帶路是一樣的。
“蝴蝶指路。”
夏子雲看了兩眼，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也難怪那些人有去無回，這一大片一望無際的花海，即便這些花是無毒的，擅闖進的人也不會發現這奧秘，最後不是活活餓死就是自己瘋了。
兩人不再說話，安安靜靜地跟在領路人的後頭，不知不覺中，連他們自己都不值走了多久，一直到了最後，那個領路人總算停了腳步。
“各位稍等，容小的通報一聲。”
別說那些人了，就連李鶴雅跟夏子雲也萬萬沒想到，藥王谷藥王谷，竟不是在深山老林之中，而是藏匿於一大片花田中。
眼前是個尋常的院子，看著不是很大，門外兩個守衛，黑色的侍衛服，大門上既沒有貼大紅喜字，也沒掛紅燈籠，一點都看不出這家主人是要成親了。
李鶴雅垂著視線，餘光忍不住掃了掃左右，確定青蓮還背著楊谙璐，他們都沒事，正要松了口氣。
猛地，一口氣卡在了嗓子眼，他們來時有近百人，可到了這的，卻不足二十。
307，始終向著你
院門再一次打開，這一回出來的是個須發皆白的老者，他渾濁的雙眼先是飛快地掃了下到了這裏的人，然後捋了捋胡子，“歡迎各位遠道而來，我家谷主正在布置禮堂，諸位請隨我去歇息。”
薛家統領臉色有些難看，他帶的全是薛家各種好手，現在倒好，一下子就折損了八十多個，這下他哪怕完成了任務，也免不了一頓責罰。
“藥王谷是什麽意思？既然不願與我們薛家結親直說便是，我們薛家也不是死纏爛打之人！”
夏子雲跟李鶴雅對視了眼，兩人不動聲色挪到青蓮二人身邊，將他們互在中間。
老者呵呵一笑，“統領說笑了，我們藥王谷自然是真心實意想跟薛家結親的，反倒是薛家……”他頓了頓，有個粉衣侍女突然拔出到，對著嫁妝箱子的鎖突然砍了下去，鎖沒了，她打開箱子，裏頭的沈甸甸的灰皮石頭明晃晃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老者依舊是笑著的，“薛家的誠意老朽看不到啊。”
“哼，薛家的誠意自然不可能直接擺出來，”說著從懷裏掏出一本泛黃的書，“這些是做給外人看的，這個，才是我們薛家的誠意。”
他動作太快，李鶴雅只看到一個“劍”字。
難不成是什麽武林秘籍不成？
那老者臉色變了變，突然站到一邊，恭敬地低頭拱手，就連原本都站著的侍女，一溜煙全都跪了下來，“參見谷主。”
就剩他們幾個站著，有點尷尬。
來的果然是藥王谷谷主，他依舊穿著了生月白色的長袍，神情寡淡的臉上瞧不出什麽情緒，反正沒有做新郎官的喜悅就是了，隨意擺了擺手，徑直朝他們走來。
李鶴雅控制不住往後退了步，站定後才發覺人家根本不是朝她來的。
藥王谷谷主走到青蓮跟前，視線停在一直趴在青蓮身上的新娘子的蓋頭上，“薛家三姑娘？”
薛家統領皺了皺眉，臉上是直白的不悅，本來就說好的，聯姻只是一個幌子，這藥王谷谷主究竟什麽意思？
“……是。”
聲音很輕，像是被嚇到了。
藥王谷谷主笑了笑，“很好，就你了。”
他轉過頭，對著神色不善的薛家統領道，“回去告訴你們家主，他要的東西藥王谷可以給，不過給的價錢得翻倍。”
薛家統領緊握拳頭上前了步，死死地盯著他，像是要跟他拼命，“谷主未免欺人太甚了！”
“沒辦法，誰讓薛家沒有誠意的。”
“谷主何出此言？！”
藥王谷谷主回頭，視線輕飄飄落在那個新娘子身上，“藥王谷雖避世，但也不是瞎子聾子，隨便綁個人就說是薛家三小姐呵呵。”
薛家統領臉色變了變，有些遲疑地問，“當時不是說好的，聯姻是假……”
“誰和你說好的，你還是回去問問清楚再來得好。”
將他真的動了怒氣，薛家統領卻不得不忍耐下來，“三小姐年紀小不懂事，我們家主怕惹谷主不快，所以才……行此下策。”
這鬼話每一個人信就是了。
“我還是那句話，想要東西，可以，以後藥王谷的藥材只賣給薛家，不過，價錢翻倍。三日後，我要見到一半的銀兩，否則，免談。”
薛家統領屈辱地咬著牙，本來薛家給的價格已經驚天高了，如果再翻倍，那簡直都是搶劫了！
“這是屬下坐不得主。”
“那就去找做得了主的人，什麽時候定下了，什麽時候舉行婚禮，現在，將他們帶到西廂房。”
李鶴雅低著頭，經過藥王谷谷主身邊的時候也沒擡，她不知薛家跟藥王谷謀劃著什麽，但也能從那三言兩語中聽出，是個大買賣，還是見不得光的大買賣。
被帶入西廂房後，李鶴雅累的恨不得癱倒在地，夏子雲扶著她坐下，正想給她揉揉腿的，那個老頭子又來了，就是對著他們幾個階下囚，按老頭也是笑呵呵的，“每日三餐有人送來，藥王谷奇花異草多，各位最好少走動。”
話雖這麽說，但送他出去的李鶴雅瞧見院子外面一個個侍衛，恐怕他們根本出不了這院子。
這屋子裏就剩他們幾個人，也不知道那統領又去跟藥王谷谷主說了什麽，然後就帶著剩下的十幾個侍衛走了，至於別的轎夫丫鬟，有的幹脆沒進來，有的是直接在半路死了，所以屋子裏，就剩他們四個。
楊谙璐一把扯掉了頭上的蓋頭，大口喘著氣，一邊嚷嚷著，“悶死了悶死了。”
她這一路都是被人背著的，倒也沒怎麽流汗，臉上的新娘大妝也沒花，鮮艷欲滴地就跟熟透的果子似的。
原來每個女子在出嫁那天，都是美不可言的。
李鶴雅戲謔地看了眼悶聲喝茶的青蓮，“不多看兩眼先飽飽眼福？”
“現在有什麽好看的。”等我們成親那天我再看個夠。他在心底默默補充了句。
雖這麽說，耳根卻微微冒紅，連脖子都紅了。
楊谙璐現在才覺得不好意思，她竟然讓青蓮背了一路，自己那麽沈，她好幾次想要問他累不累，又怕被發現，都只能忍下來。
李鶴雅嘖嘖兩聲，故意使壞，“谙璐你看，他嫌你不好看才不看的，不然的話肯定盯著你看眼珠子都不轉了。”
“李鶴雅你一天不找事就會死對吧？”
呦西~這小子都敢以下犯上了。
看來是真的觸到他的逆鱗了。
李鶴雅眨了眨眼，滿臉的無辜，轉過頭就對楊谙璐擺出一副哭臉，“谙璐，他兇我，你幫誰？”
楊谙璐是知道李鶴雅的身份，大名鼎鼎的嘉善公主，乾帝唯一的皇位，劉太後唯一嫡女，以前她還忌憚著李鶴雅的身份小心地說話，現在熟悉了，她卻覺得李鶴雅真的是最好的公主了。
想到當初她以為青蓮喜歡的人是李鶴雅，還說了那麽多大不敬的話，她都沒生氣。
楊谙璐抿了抿唇，兩只素手都攪到了一塊兒，“我娘說……出嫁從夫……公主恕罪……”
李鶴雅翻了個白眼，再次感慨青蓮撿到寶了。
明知她是玩笑話，也明知道她的身份，從頭到尾就幫著青蓮，如果她是個男人，也早早娶回家了。
李鶴雅跟夏子雲站了起來，經過青蓮的身邊時，夏子雲拍了拍他肩膀，“我們到處瞧瞧，你們抓緊時間。”
走在前頭的李鶴雅突然踉蹌了下，長大了嘴巴轉過頭，不可置信地盯著一板正經說這話的夏子雲，“大哥，你學壞了。”說完還篤定地點頭。
夏子雲學她樣挑了挑右眉，繞過她就出去了。
李鶴雅笑嘻嘻得朝青蓮擠擠眼，也出去了。
氣氛略尷尬……
楊谙璐的手指都扭到了一起，“公主真平易近人呵呵……”
想必她，青蓮倒是隨意多了，倒了杯水放到她面前，隨口嗯了聲。
308，臥虎藏龍
不愧是處在萬花叢中的藥王谷，李鶴雅吸了口氣，空氣中都帶著那種芬芳的花香。
如今已是十一月，這藥王谷裏卻溫暖如春，到處能看到叫不出名的花草，開得正艷，入目是一片欣欣向榮，花團錦簇。
“你說，這裏一年四季是不是都這樣，花常開不敗，樹綠色長青。”
“除非他真有神力不成。”
李鶴雅點點頭，沒繼續糾結這事。
“接下來我們怎麽辦？”
她對薛家的了解實在太少，有的還是道聽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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