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說這樣的話了。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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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就憑方才的幾句對話，根本猜不出薛家的目的。
“你先去找傻姑，我去探探周圍地形。”
李鶴雅點點頭，“大哥你自己小心。”
面對這關心的話，夏子雲毫不客氣地嗤笑了聲，“管好你自己就成了。”
然後一溜煙就在她眼前消失了。
嘉善公主很不開心，她發覺，誰都在跟她作對，誰都不幫她了。
不過傻姑的院子她還真不知道，想了想，她就朝大門走去，“那個，我們小姐說要喝燕窩粥。”
“沒有。”
覺得這麽直接，看來他們真的被監禁了。李鶴雅也沒胡攪蠻纏，拐了彎直接去了廚房，進來之前她就看過了，這堵墻最矮，她也許能翻出去。
“你知道那頭是什麽地方嗎？”
李鶴雅嚇了大跳，拍著胸口一臉不善地盯著青蓮，“你怎麽出來了？”
“她累了好幾天，現在才睡，走吧，我帶去你。”說著習慣性地去攬她的腰。
卻見她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了。
“你自己能行？”青蓮一直將她當做朋友或是妹妹，男女大防那方便倒沒那麽看重，李鶴雅自以為做的很隱蔽，偏偏被他一眼就瞧出來了，“放心吧，我這輩子就對兩女人好，一個是我主子，一個是我媳婦兒。”
他說媳婦兒的時候，尾音微微挑起，聲音酥酥的。
李鶴雅搓了搓胳膊，一臉嫌棄地看著她，“這話別對我說，受不了。”
“少廢話，走了。”
他抱著李鶴雅，一躍就從墻頭翻了過去。
屋裏本該熟睡的小姑娘，卻一直睜著眼，手裏緊緊攥著紙條，也不知過了多久，才顫顫巍巍打開那張字跡模糊的紙條。
過了好一會兒，躺在床上的楊谙璐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原以為藥王谷也就是個尋常院子，沒想到進去後卻別有洞天，就連李鶴雅繞了半天，都給繞糊塗了。
他們二人幹脆藏到一個假山裏頭，李鶴雅有氣無力地擺擺手，“別問我，不是陣法，我看不出。”
現在別說是去找傻姑了，她懷疑讓她原路返回都找不到道。
青蓮不敢相信她都會迷路，仍舊不死心地問，“你再想想？”
“腦子想破了都沒用，真的不知道。”
她嘆了口氣，透過假山上的小洞往外看，入目的全是綻放的鮮花跟繽紛的彩蝶，她又嘆了口氣，突然，睜著眼，緩緩擡起頭。
“你發現什麽了？”
李鶴雅張了張嘴，高興地手舞足蹈，偏偏又什麽都沒說，青蓮看了只能幹著急，“到底怎麽了？”
“噓！”
她做了個手勢，只見外頭一抹淺粉色一閃而過，兩人對視了眼，青蓮正要去將人抓過來，卻被李鶴雅攔住了。
“去抓蝴蝶。”
“啥？”
都什麽時候了，她還有心情撲蝶。
李鶴雅三個指頭並攏，劃過嘴唇，做出一個閉嘴的動作。
藥王谷確實很大，但仆人似乎不多，他們所處的也不知是什麽院子，直到現在就看到一個人影。
李鶴雅探出腦袋等了會兒，才對青蓮招招手，“你去，抓綠色的蝴蝶，要抓九只。”
她記得來的時候，那粉衣領頭人身前就是九只，而且九這兒數字蘊意好。不過猜錯也沒關系，慢慢來就是了。
青蓮長這麽大，都沒抓過蝴蝶。他一直覺得那是女孩子玩的，他一個大男人……手一伸一握，就抓住了一只。
握緊的拳頭伸到李鶴雅面前，一臉得意地攤開手，“很容易……”
只見大掌裏那只罕見的綠蝴蝶，撲騰了兩下，就徹底不動了，死相猙獰。
李鶴雅無語地看著他，“要活的。”
青蓮也氣了，幹脆攤開手，一副無賴樣，“你自己來吧，活的我抓不住。”
李鶴雅也沒撲過蝶，這在乾國貴女圈子裏盛行的娛樂活動，她卻覺得裝模作樣，因為到最後，總是沒有一個人抓到的。撲蝶實際上就是裝裝樣子，讓人瞧瞧裊娜優雅的身子。
倒了最後，李鶴雅都氣餒了。
大概很少看她吃癟，還露出這幅喪家之犬的模樣，青蓮一直憋著笑，“要不算了？”
“好。”
青蓮張張嘴，真沒想到她會這麽輕易地放棄。
“你可——”
“誰在那力。”
李鶴雅跟青蓮對視了眼，神色有些凝重，這聲音是那老頭的。
兩人一動不都不動，不知道那人只是唬他們的，還是真知道這裏藏了人了。
李鶴雅用口型問：“怎麽辦？”
“等。”
兩人屏氣凝神等了會兒，都沒再聽到動靜，就在李鶴雅以為那個老頭走了的時候，腰上突然一緊，她根本來不及反應，突然騰空而起，睜大眼了只來得及看到青蓮的嘴型，“跑！”
青蓮一把將她推了出去，只手結果老人一掌，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被拍飛了。
李鶴雅真沒想到這老人的武功竟如此了得，也顧不得什麽了，從懷裏摸出了個東西直接朝那人擲了過去。趁那老頭擡手擋的功夫，一把扯過青蓮就往前跑。
她武功是沒有，可耐力卻很不錯。
那老人放下袖子輕咳了聲，就看到消失在轉角處的兩個背影，正要去追，卻發現跟本提不起力。
他冷笑了聲，“雕蟲小技。”
在藥王谷用迷藥，和魯班門前弄大斧有什麽區別。
吞了粒解藥，再追出的時候，卻看不到人影了。
一墻之隔的李鶴雅跟青蓮屏住呼吸，直到聽不到腳步聲了，也不敢動彈。青蓮有些憋屈，覺得自己最近三天兩頭地受傷，實在丟人。李鶴雅卻想著，這藥王谷果然臥虎藏龍，可這樣一個地方，李商言真能放心嗎？
“走了，我們去……”
“苒苒……唔唔！”
兩人不約而同地驚了驚，緩緩轉過身，只見自己死死捂著嘴，盯著他們兩眼冒光的傻姑。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竟給他們誤打誤撞碰上了。
傻姑好像比離開之前更胖了，因為使勁捂著嘴，白嫩嫩的肉就從指縫間露了出，配上她一身綠油油的衣服，說不出的滑稽。
309，見到傻姑
這個院落很大，但也很偏，李鶴雅先打量了眼周圍，衰草連天，院子正中間是個池子，裏頭養了幾條巴掌大的鯽魚，傻姑手裏拿著釣魚竿，腳邊還放著個木桶，大概是剛才正在釣魚。
青蓮看了眼怔怔立在遠處的李鶴雅，輕咳了聲，“我去盯著，你們有什麽話趕緊說。”說完便捂著肚子緊靠在墻邊。
剛才那老頭的一掌，雖不至於要了他的命，可也得好好養個個把月了。
“你沒事吧？”
“還死不了。”青蓮擺擺手，而後推了她一把，“快去。”
不等李鶴雅有所行動，傻姑便蹦蹦噠噠地跑到她身邊，緊緊抓住她的胳膊，肉嘟嘟白嫩的小臉還有個明顯的手掌印，她也就抓著李鶴雅的胳膊，卻不說話，眼眶裏有盈盈淚光，貝齒緊咬的模樣看著有點可憐。
“傻姑，我帶你走好不好？”李鶴雅看著她，心底無比酸澀，手指輕輕撫過她肉嘟嘟的面頰，“寶寶在哪，我們帶寶寶一起走。”
“苒苒……”
傻姑突然一把抱住了她，把臉埋在她的胸口，雙手緊緊抱著她，力氣很大，“苒苒，你怎麽才來啊……”
你怎麽才來啊……
李鶴雅頓時悲從心中來。也用力回抱這個傻乎乎的姑娘，“是苒苒不好，苒苒帶你走好不好？”
明知不戰而逃對傻姑來說不公平，畢竟藥王谷谷主是她的丈夫，他們還有個孩子，出嫁從夫，是自古以來便有的信條。即便藥王谷谷主真的娶了別人，傻姑會是平妻甚至是妾，但嫁都嫁了，她就該認命。
這是所有乾國世家大族裏的人的想法。
李鶴雅狠狠閉上眼，可是她不敢把傻姑置於這般危險的境地，藥王谷在暗處謀劃什麽她根本不知道，她甚至無法保證，在傻姑遇到危險之時，那人會不會先救傻姑。
何況傻姑這樣的姑娘，如何跟人爭寵爭愛，說不定連寶寶都護不住。
“傻姑你這次聽我的，以後你做什麽我都不攔你，”她嘆了口氣，“以後，我會照顧你們，只要我還活著。”
想想又覺得無力，她如今自身都難保了，又憑什麽做這番許諾。
“或者，傻姑你跟我講講，你的計劃吧。”
李鶴雅從不將傻姑當做傻子，她只是不願搭理不相幹的，只是比常人更天真而已。
“苒苒，我們，走，帶，寶寶。”她一頓一頓地說，每個字咬地很重，帶著咬牙切齒地意味。
李鶴雅沈吟了會兒，“傻姑，寶寶在哪？”
傻姑松開手，扁著嘴看著李鶴雅，一臉無助地搖頭，“傻姑不知道，他關傻姑，不和傻姑說。”
頭疼無比的李鶴雅正要開口，突然瞥到朝她使眼色的青蓮，猛地抓住傻姑的胳膊，貓著腰將耳朵貼在墻壁上，只聽到外頭一陣混亂的腳步聲，而後院門突然響了。
“少主，有賊人擅自闖入谷中，還請少主開門。”
李鶴雅看了眼青蓮，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而後指了指裏頭的屋子。
“苒苒……”傻姑一把抓住了她，“別走……”
“我不走，我先去躲起來，然後我們一起走。”
傻姑還是抓著她的胳膊不松手。
“少主，屬下進來了。”
青蓮有點慌了，甚至想幹脆把傻姑打暈，然後他抓著李鶴雅逃跑得了。
李鶴雅深吸一口氣，“你快走。”指的是青蓮。
青蓮不動。
“放心。”她壓低嗓音道。說著，還不忘緊了緊傻姑的手。
青蓮一副敗給你了的表情，一晃眼便不見了。正在此時，外頭的人撞開了院門，領頭的正是那個老頭。甫一見到李鶴雅，冒著精光的眸子亮了亮，然而還未等他下指令，原本緊握著李鶴雅手的傻姑，突然沖了出來，直接擋住在李鶴雅的前頭。
傻姑就跟個齜牙咧嘴的小狼崽似的，一臉不善地盯著那人。
李鶴雅既感動又好笑，拍了拍傻姑的肩膀，繞到了前頭，“直接讓你們谷主來。”
那老者哈哈一笑，“僅僅憑姑娘，恐怕還不值當我們谷主出馬。”
“那如果說這樣呢？”她伸出手，露出手掌心，上面是兩只小巧精湛的綠色木鳶，她動了動手指，那兩只木鳶就跟活了一樣，突然撲騰了起來，快速地煽動著翅膀，越飛越高，越飛越遠，直到看不見了。
藥王谷之外全是毒草毒花，那些活物飛不進來也帶不出去，但木鳶可以，而且木鳶還不引人註意。
李鶴雅平靜地註視著那有點呆的老人，勾唇淺笑，“藥王谷勾結薛家，私自打造兵器，意圖謀反天下……不知這個罪名，一直避世的不出的藥王谷能否擔得起呢？”
“姑娘，東西能亂吃，話可不能亂說。”那老人雖然笑著，可眼底無絲毫的笑意。
“讓谷主來。”
她沒心情跟這些人廢話。
那老頭算不準她是不是真的把這消息送出去了，也猜不出李鶴雅的身份，不過單單就看剛才的東西，此女也絕非泛泛之輩。
而且少主……
他只聽說少主與先逝的孝尊皇後關系不淺，而少主又是個癡傻的，平日除了谷主並不與他人親近，卻如此依賴這個女子……
“老先生，你還要考慮多久？我這木鳶可是一日便能到夏國公府。”
“不知姑娘與夏國公是……”
李鶴雅偏頭微微一笑，也不言語，直接牽起傻姑的手走到一邊的魚池，然後撿起傻姑掉到地上的釣魚竿，竟專心致志地釣氣魚來。
老人一口氣鯁在喉嚨裏，氣得面色鐵青。
“苒苒，”傻姑抓著她的手擺了擺，又偷偷覦了眼將她們二人團團圍住的人，神情有些戒備，又有點忌憚。
李鶴雅順著她的視線看了眼，收回視線後若有所思地盯著魚塘裏幾條普通不過的鯽魚，她原以為傻姑既然是藥王谷的少主，自然是 不會有人怠慢她的，看來也不全是。而且還有那些嬌俏可人的侍女，傻姑的日子說不定比她想的還要糟。
“不怕，我在呢。”
“苒苒不氣？”
傻姑是在問剛才抓著她，害的她被這麽多人圍住，是不是生氣了。
李鶴雅搖搖頭，“我跟你不生氣的。”
傻姑巴巴吐出個哦，好像還有點不好意思。
李鶴雅一連釣了四條魚，在傻姑崇拜無比的目光下，突然聽到周圍人齊聲行禮聲，“谷主！”
藥王谷谷主擺了擺手，銳利的目光看向對面的傻姑，“過來。”
傻姑非但沒過去，還抓著李鶴雅的袖子，往她身後藏了藏，從他來了後便一直低著頭不敢看他。
上次傻姑都沒這麽怕這藥王谷谷主的。
李鶴雅瞇了瞇眼，暗暗藏住眼底的殺意。
310，錯綜覆雜
藥王谷谷主的目光變得有些危險，轉而望向李鶴雅，“公主此番，陛下知道麽？”
陛下？
李鶴雅略一沈吟，“你說李商言？”
“呵，我差點忘了，公主也是個能人，牽扯的陛下不勝枚舉。”
他也是氣急了，不然不會這麽針對一個女子。這嘉善公主三番兩次離間他們夫妻感情，手都伸到他藥王谷的後院了。
李鶴雅垂眉盯著木桶裏那幾條鮮活的黑鯽魚，想到了薛家，還有藥王谷那有恃無恐的話，倏地擡起頭，盯著情緒不外露的藥王谷谷主，“怎麽，李商言交代你做的。”
“我什麽都沒說。”
“行，我帶傻姑跟寶寶走，你怎麽做是你的事。”
“公主憑什麽呢？”
身後的傻姑又哆嗦了下，李鶴雅雙手抱著膝蓋，一雙漆黑的眸子亮得出奇，仿佛能一眼看透人的內心。她說，“憑你護不了他們母子，也憑我能把消息傳遞出去，如果你不想我從中作梗的話，就配合點。”
藥王谷谷主額上的青筋突突跳了跳，“公主借一步說話如何？”
“可以，但我要看到寶寶。”
藥王谷谷主一直避世不出，還從未見過這般難纏，油鹽不進的女人。
“公主，我與夏國公有幾分交情，論起來……”
“那又如何？”他於她爹娘的交情到她這兒來說，李鶴雅越發看不上這個老頭了。
“行，去把小少爺帶來。”
李鶴雅又是一個挑眉，下人稱呼傻姑為少主，這男人又叫傻姑的兒子為小少爺，這人還真是……呵呵。
很快便有人將孩子抱了過來，卻是那個粉色衣裙的領頭少女。那姑娘抱著孩子，朝藥王谷谷主溫婉地行了個禮，“屬下見過少主。”
露出一截光滑白膩的脖頸，白晃晃的……李鶴雅扯了抹森然的冷笑。
“嗯，把孩子抱到少主那兒。”藥王谷谷主的聲音平淡無波。
那姑娘看了眼躲在李鶴雅身後，卻一個勁往這兒探腦袋的傻姑，依舊溫婉地笑著，裊娜走到李鶴雅跟前，“少主。”
傻姑一把奪過了孩子，也許力道有點大，弄疼了孩子，寶寶突然發出驚天哭喊聲，傻姑手忙腳亂地拍哄著，差點將手裏的孩子摔出去。眼尖的李鶴雅瞥到那姑娘嘴角劃過的諷刺，她眸光一寒。
卻是不動聲色地抱過了孩子，而後朝藥王谷谷主倨傲地擡了擡下巴，“谷主裏面請。”
她也沒怎麽抱過孩子，卻也不是傻姑那樣不知輕重，沒一會兒，這個一歲多的娃娃漸漸安分了下來，只是眼睫毛還掛著淚珠，委屈噠噠地盯著抱著自己的人。
李鶴雅抱著孩子進去了，傻姑耷拉著腦袋緊跟在後頭。
藥王谷谷主看了眼下屬，擺擺手，“全都退到外面等著。”說完還不善地掃了那老頭眼，這個辦事不利的老東西。
李鶴雅進屋後便在主位上坐下，沒有半分客人的自覺，一兩歲的小孩已經很沈了，她將孩子放到腿上，正掏出個小玩意給逗他玩，藥王谷谷主進來正好瞧見，眉角抽了抽，那麽好成色的玉佩就扔給孩子玩，這公主還真心大。
“藥王谷要做的事暫時還不便跟公主透露，不過，犬子還煩請公主照料個把月，待會兒我便會派人送你們出谷。”
“傻姑呢？”她擡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風光霽月，在天下全是傳說的男子，“說實話，我還真沒想過藥王谷會給乾帝賣命，不過李商言這人我清楚，對誰都下得去手，你能保證在一片混亂中還能顧得了傻姑的安危嗎？”
不管如何，先把傻姑跟寶寶帶走才是。
“傻姑是我的妻——”
“不僅如此，被薛家綁來的姑娘也是我舊識，谷主若是缺個假扮新娘的人，我看門外那粉色衣裙的女子便不錯，而且我猜她大概也很樂意。”
藥王谷谷主倒水的動作頓了頓，他緩緩擡頭，視線卻繞過她，定在傻姑身上，仿佛怎麽瞧都瞧不夠似的，“這是藥王谷的家事。”
“嗯，我就是蠻不講理的人，而且，我這人護短。”
如果不是因為傻姑，她管藥王谷死活啊。
“公主，陛下的命令，我也逼不得已。”
好一個不得已啊！
這天下追名逐利的男人，都說自己是逼不得已的，好像有人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這麽做了似的。
“不過，若是公主能讓陛下收回成命，也許……”
“我不會幫你。”
她生生打斷，雖然依舊笑著，可那笑怎麽看都像不懷好意，“你也別想拿我當槍使，不過我奉勸你一句，別把被人當傻子，更別想著，利用自己的枕邊人。”
如今細細想來，說不定一開始，這人便將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先讓傻姑找到她，又放出藥王谷與薛家聯姻的事，引他們入藥王谷，故意讓他們瞧出端倪，最終的目的，就是讓她跟李商言杠上。
他還真夠瞧得起她的！
“公主還真是……叫人說不出話來。”
李鶴雅笑了笑，“沒辦法，被算計的次數多了，我也開始防備人了。”她將懷裏的寶寶調整了個姿勢，孩子直接坐在了她的腿上，肉嘟嘟的小胖爪抓著那枚渾身通碧的玉佩放到嘴裏，口水嘩嘩淌出來，還對李鶴雅傻乎乎笑著，露出幾顆雪白的牙齒。
“我只能保證，照顧好他們娘倆兒，至於其它，想來谷主也智勇雙全，不必我這個弱女子出面的。”
只要把傻姑娘倆兒帶出藥王谷，她就沒想過再讓他們回這鬼地方。
“我也信不過公主啊。”
兩人你推我拒較量了番，最後誰都不肯讓步。
“我要跟苒苒。”傻姑冷不丁冒出這麽一句，原本一直躲在李鶴雅身後的她突然站了起來，聲音很大，李鶴雅抱著孩子差點給她嚇了大跳，轉過頭，只見傻姑緊緊握著拳頭，惡聲惡氣地瞪藥王谷谷主，“我不要你了。”
“傻姑，這樣，寶寶會沒爹的……”
“我不要你了。”她又重覆了一遍，原本純粹烏亮的眸子裏帶著一種篤定的認真，似乎也不犯傻了，這樣的傻姑，像是換了一個人。
直叫人心慌。
“傻姑……”藥王谷谷主試圖去牽她的手，卻被傻姑用力甩開了，她跳著歇斯底裏地喊，“我不要你了，不要你了！”
李鶴雅怕嚇到孩子，忙將寶寶抱了起來，“你們好好商量。”
她料定藥王谷谷主還不至於動手打傻姑。
好不容易把哭鬧不休的寶寶哄好了，藥王谷谷主正好從外頭進來，他眼眶有點紅，幾乎無法維持那份超凡脫俗，徑直走到李鶴雅的跟前，將孩子抱了起來，“傻姑跟寶寶就拜托公主了，等我處理手頭上的事，再來接他們。”
他肯放手，李鶴雅還會高看他幾分。
311，甕中捉鱉
直到藥王谷谷主走了，傻姑才垂頭喪氣地從外面進來，寶寶已經在李鶴雅的懷裏睡著了。
“苒苒……”
“什麽不要說，等出去了，我給你做烤全羊好不好？”
她的傻姑，本應該是天底下最無憂的女孩，永遠都保留著孩子的純真活潑，她願她的傻姑，可以永遠不顧世俗的眼光，瀟灑肆意。
藥王谷谷主確實有可取之處，可在她的眼裏，那人根本配不上純真如稚子般的傻姑。
傻姑扁了扁嘴，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憋回了眼淚。
“要兩只。”她伸出兩個粗粗的手指。
李鶴雅噗嗤笑出聲，無不答應。
沒一會兒，方才那個老管家再一次敲門，“少主，谷主派屬下送少主出谷。”
傻姑看著李鶴雅，仿佛將她當成主心骨，就等著她開口了。
李鶴雅挑了挑眉，把熟睡的孩子遞給她，傻姑小心翼翼地抱過孩子，看著熟睡的寶寶，露出一個傻兮兮的笑容。李鶴雅心底軟了軟，母親永遠都是偉大的，無論她是美是醜，心智是否齊全。
所以方才谷主說怕傻姑沒能力照顧寶寶，才將寶寶交給妙齡婢女帶著時，她恨不得給那人一耳光。
“少主——”
房門突然打開，老管家保持著張大嘴的動作，卻發不出聲音。李鶴雅似笑非笑地哼了聲，屈著的手指輕輕扣著門扉，“還煩請管家帶路了。”
剛才青蓮那一掌，她可記得很牢呢。
老管家很快便回過神來，深深鞠了個躬，“方才諸多不敬之處，還望公主恕罪，這是小的自己做的幾位傷藥，若是公主不嫌棄的話，還求公主收下。”
這人倒是能屈能伸的。
李鶴雅收起了笑容，結果那一袋子的藥瓶，掂了兩下，隨口問，“哪個能治內傷？”
“那個黑瓶裏的都是治內傷的藥，外面貼了簽，公主一看便知。”
他頓了頓，看了眼抱著孩子的傻姑，可以壓低了的嗓音，“谷主也有自己的苦楚，還望少主多多體諒，畢竟藥王谷好幾百口人的性命都擔在谷主身上……”他苦口婆心說了好一會兒，結果傻姑只是低頭看寶寶，連眼神都沒分給他一個。
李鶴雅不清楚傻姑在藥王谷過得究竟是什麽樣的日子，至於苦楚？人活在世上，哪個心裏不苦？
不知何時冒出來的青蓮懶洋洋打了個哈欠，漫不經心地對李鶴雅道，“說完叫我。”
李鶴雅這才發現他，掏出那瓷瓶遞給他，“先試試，反正在藥王谷，不缺藥材，千萬別忍著。”
青蓮瞅了眼臉色青灰的老管家，狡黠一笑，“你說得對，我還年輕，都還沒成婚，若是留下病根可不好。”
“少俠放心，老朽那一掌只用了五成內力，養個把月定能康覆。”藥王谷在世人眼裏一直是神奇神秘的存在，人生在世，誰沒個生老病死，來藥王谷求醫的人舉不勝舉，自然兩個管家都有高傲的資本。
若不是谷主交代了……他也連面上客套都懶得做。
“那可不一定啊，看您的面相就是不好相與的，若是氣不過在背後陰我一招，我找誰哭去呢，要不，您先試試有沒有毒？”
青蓮分明是在找事。料定這老管家也不敢陽奉陰違。不過方才那一掌……還真他媽地痛啊！
“好了，青蓮我們走吧。”
他們現在還在人家的地盤呢。就她那點糊弄人的本事，還真不敢在藥王谷久留。
青蓮撇撇嘴，倒也沒繼續糾纏。
出來時正好碰到換了身輕便衣裙的楊谙璐，小姑娘看到他們極高興，尤其在得知可以出谷後，立馬蹦跶起來，一把抱住了青蓮的脖子。青蓮悶哼了聲，卻沒將人給推開。
“公主這邊請。”老管家顯然在極力壓制自己的怒氣。
李鶴雅看了他眼，想著還未出面的大哥，不知道要不要暴露大哥的身份。
“不著急，天色已晚，我們明早再趕路。”她的臉皮大概也有銅墻厚了。
老管家再次被噎到，可除了忍下來沒別的法子，誰讓谷主吩咐了，只要這公主想做的事，一律不準攔著。
可他就不明白了，既然這般忌憚公主，為何不趁機用公主要挾陛下，將藥王谷從這無妄之災中扯出來呢？
暮色四合，夜涼如水，藥王谷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李鶴雅還沒等到夏子雲，這讓她很焦躁，按理說藥王谷既然是暗地裏替乾帝辦事，自然不敢為難夏國公府的世子爺，可關鍵是，其中還牽扯進來一個薛家，這薛家也不知在其中扮演了什麽身份。
“回來了。”青蓮話音剛落，房門便被打開了，夏子雲裹挾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進來，因為穿著夜行服，李鶴雅倒沒瞧出他哪兒受傷了，除了面頰兩道明顯的沁血傷疤。
不等李鶴雅跑過來，他便擡手做了個安撫的動作，“一點皮外傷，無礙的，我跟著薛家人出了谷，薛家跟天澤國應該有莫大的牽扯，而且近兩年，薛家暗地裏的小動作不少，借著比武的名義暗中集結了不少江湖能人異士。”
他接過李鶴雅倒的茶水一口喝了，才繼續道，“而且他們背著朝廷私自開采礦藏，暗地裏打造兵器販賣給別國，這些事無論哪一件都非同小可……”他猛地擡頭，一臉凝重地盯著李鶴雅，“苒苒，我恐怕得回夏國公府一趟了。”
他雖對乾帝李商言意見不小，也瞧不上自己父親對乾帝的愚忠，卻同樣無法眼睜睜地看著，乾國百姓遭受天澤國鐵騎的蹂躪。
早年夏國公夫人親自帶他入軍營，小小年紀便上了戰場的夏子雲，一直將乾國百姓是為己任，他肩負家國大義，不懼馬革裹屍，可與乾帝不同的是，他的犧牲僅限於自己。若讓他將全部熱血都奉獻給乾國，他眼睛都不會眨一下，但讓他犧牲自己唯一嫡親妹妹，或是自己的妻女，他也決不答應。
從始至終，李鶴雅都是垂著眼簾，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倒了杯水遞給他，“放心吧，李商言知道的。”
“什麽？”
“我說李商言肯定早有懷疑了，藥王谷的身份有點特殊，我們先別牽扯進來。”
夏子雲將前前後後的線索連到一塊想了想，最終緊握著拳頭，砰一聲重重砸在桌上，睡在裏屋的寶寶被吵醒，哭了兩聲，又在傻姑的安撫下睡了去。
“所以，藥王谷谷主知道你身份？”
這個身份，自然不是嘉善公主的身份。
李鶴雅也不清楚，不過看樣子大概是知道一二的。她心底疑惑不必夏子雲少，只是懶得探究罷了。
“你自己上藥能成嗎？”她將白日老管家給的布袋拿了出來，“我去給你找身幹凈的衣服，我們明日一早便走。”
“恐怕揍不了。”
“什麽？”
夏子雲銳利如鷹隼般的眸子緊緊盯著緊閉的房門，刀削般的俊顏越發冷硬，“出來。”
312，不速之客
能叫大哥這麽忌憚的……會是誰？
難不成藥王谷谷主反悔了？
過了會兒，外頭傳進來一聲微不可聞的輕笑。
李鶴雅皺了皺眉，這笑聲她很熟悉，好像是……
“……大哥果然機敏。”
李鶴雅猛地起身，怔了怔，只見房門緩緩從外頭推開，一只黑色金邊馬靴，順著靴子往上，只見利落沒有褶皺的黑色長袍，金色紋龍腰帶，再往上，最後是一張冷硬鋒利的五官，一雙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看著李鶴雅，沒有煙火氣看得人心裏發毛。
李鶴雅砰一聲，重重地摔了回去。
眼神空洞迷茫，漆黑如黑曜石般的眸子透不過一丁點光。
夏子雲看了傻了的妹妹眼，又看了看來人，顧不得身上的傷，利落地掀開袍子，“微臣見過陛下。”
他雖只是一介武夫，卻從不會叫人落下口舌。君臣之禮還是要守的。
“自家人，大哥不必客氣。”話是對夏子雲說的，視線卻不曾從李鶴雅的身上挪開。
李鶴雅扯了扯嘴角，幹脆也從位置上起來，福了福身，“皇兄。”
距離上一次見面，已過去三個月，方才匆匆一瞥，發現李商言倒沒怎麽變。
可她……手心卻沁出一層滑膩膩的冷汗。
“嘉善倒跟朕生分了。”
叫皇兄便是生分的話，他還想她怎麽稱呼？
李鶴雅裝作沒聽到，再次落座後便垂著羽睫，夏子雲看看自家小妹，又瞧瞧如狼似虎的乾帝，尷尬地咳嗽了聲，“陛下此次前來可是為薛家之事？”
“不，我來找苒苒。”
這話說的……氣氛越發尷尬了。
“呵，這兄妹要敘舊的話……”
“不是兄妹。”他看著李鶴雅，“對吧，苒苒。”
那種被毒蛇盯上的陰冷如潮水般湧了上來，李鶴雅費好大的力氣才控制自己不去揉胳膊。
夏子雲動了動唇，便聽到乾帝依舊溫柔地過分的話，“我跟苒苒單獨談一下。”
“我和你沒什麽好談的！”
李鶴雅不得不承認，她打心底恐懼李商言。
夏子雲挑了下眉，不動聲色地擋在李鶴雅前頭，那張略粗狂的臉雖然依舊笑著，可笑容卻格外僵硬，“陛下還是先去處理正事吧。”
李商言的掃了眼一直當背景板的青蓮他們，也不說話，青蓮在心底翻了個白眼，拉著傻乎乎的楊谙璐往外走，“你們聊你們聊，我們出去逛逛，逛逛哈。”不是他沒義氣，有的話確實不是他這個外人能聽的。
他自己不惜命，卻舍不得楊谙璐也被乾帝忌憚著。
傻姑後知後覺地抱著孩子出來，離開之前仍不放心地看了眼李鶴雅，李鶴雅恍然回過神，對她笑了笑，安撫道，“無事。”
“你對她倒是好。”
年輕的帝王有點吃醋。
李鶴雅直接忽略了他的廢話，示意大哥也坐下，他們三人正好呈現三足鼎立的局勢。她覺得喉嚨有點幹，伸手拿起茶壺，可抓著茶壺柄的手一直兜著，茶水灑了好幾滴在桌子上，還是夏子雲看不下去了，自己接過茶壺，給她倒了杯水。
她捧著茶杯，依舊能看到微微顫抖的雙手。
誰都沒有先開口，似乎等著她。
直到一杯茶喝完了，李鶴雅放下茶盞，緩緩擡頭，盯著李商言溫柔地化不開的眸子，“你當年，是不是拿了我娘親的圖紙給瑤溪郡主做嫁妝。”
雖然心裏已有百分百的確定，可她仍要親口問一句。
總有那麽萬分之一的僥幸吧。
“……是。”
話音一落，李鶴雅強撐著的精神瞬間垮了，就連夏子雲舒展的眉毛都皺的死死地，“陛下難道忘了家母是被天澤國人所殺嗎？”
“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聽聽，又是苦衷呢。
李鶴雅眼眶裏蓄滿了淚，可她就是不哭，一直強撐著強撐著，眼眸泛起了猩紅血絲。
她聽乾帝用不溫不火的聲音繼續道，“當年我剛被封太子勢單力薄……所以對不起大哥，對不起苒苒，如果能補償……”
“李商言，你有必要假惺惺嗎？”
“苒苒！”呵斥的是夏子雲，他不希望自己小妹跟李商言杠上，哪怕他此時也是怒火滔天，“快給陛下道歉。”
年輕的帝王皺了皺眉，他不喜歡夏子雲這般計較，仿佛將他當做外人，而非妹婿。
“都是一家人，再說當初確實是我做的不對，苒苒生氣也應該的……”
李鶴雅直接冷笑了聲，“李商言，那你知道我娘親屍骨被天澤國那些狗賊燒了，骨灰就撒到城門口，叫人踐踏嗎？”她死死地咬著牙，盯著李商言就像盯著幾世的宿敵。
年輕的帝王嘴唇囁嚅了下，才緩緩開口，“……知道。”
“呵呵，李商言啊李商言，我們一家真的欠你們李家的啊！”她抓起桌上的茶盞就要砸，夏子雲慌忙將人摟住了，“苒苒你冷靜點！”
李鶴雅氣得渾身都哆嗦，目光死死攥著李商言，自從入宮當了皇後，她的優雅禮儀都是刻到骨子裏的，這一刻，她仿佛無所顧忌亦無所畏懼了，人被逼到極點，大概什麽都記不得了，撕破臉後恨不得跟李商言同歸於盡。
夏子雲心臟就像被揪緊了一般疼，他咬了咬牙，擡手點了李鶴雅的睡穴，然後擡頭盯著李商言，“舍妹無狀，還請陛下恕罪。”
“是我對不起夏國公府。”
“母親為國為民本就心甘情願，陛下不曾對不起夏國公府，只是對不住苒苒，”他頓了頓，將李鶴雅打橫抱起，“苒苒的情況陛下也看到了，強扭的瓜不甜，若是陛下真覺得愧疚，還是放過她吧。”
李商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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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去找傻姑，我去探探周圍地形。”
李鶴雅點點頭，“大哥你自己小心。”
面對這關心的話，夏子雲毫不客氣地嗤笑了聲，“管好你自己就成了。”
然後一溜煙就在她眼前消失了。
嘉善公主很不開心，她發覺，誰都在跟她作對，誰都不幫她了。
不過傻姑的院子她還真不知道，想了想，她就朝大門走去，“那個，我們小姐說要喝燕窩粥。”
“沒有。”
覺得這麽直接，看來他們真的被監禁了。李鶴雅也沒胡攪蠻纏，拐了彎直接去了廚房，進來之前她就看過了，這堵墻最矮，她也許能翻出去。
“你知道那頭是什麽地方嗎？”
李鶴雅嚇了大跳，拍著胸口一臉不善地盯著青蓮，“你怎麽出來了？”
“她累了好幾天，現在才睡，走吧，我帶去你。”說著習慣性地去攬她的腰。
卻見她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了。
“你自己能行？”青蓮一直將她當做朋友或是妹妹，男女大防那方便倒沒那麽看重，李鶴雅自以為做的很隱蔽，偏偏被他一眼就瞧出來了，“放心吧，我這輩子就對兩女人好，一個是我主子，一個是我媳婦兒。”
他說媳婦兒的時候，尾音微微挑起，聲音酥酥的。
李鶴雅搓了搓胳膊，一臉嫌棄地看著她，“這話別對我說，受不了。”
“少廢話，走了。”
他抱著李鶴雅，一躍就從墻頭翻了過去。
屋裏本該熟睡的小姑娘，卻一直睜著眼，手裏緊緊攥著紙條，也不知過了多久，才顫顫巍巍打開那張字跡模糊的紙條。
過了好一會兒，躺在床上的楊谙璐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原以為藥王谷也就是個尋常院子，沒想到進去後卻別有洞天，就連李鶴雅繞了半天，都給繞糊塗了。
他們二人幹脆藏到一個假山裏頭，李鶴雅有氣無力地擺擺手，“別問我，不是陣法，我看不出。”
現在別說是去找傻姑了，她懷疑讓她原路返回都找不到道。
青蓮不敢相信她都會迷路，仍舊不死心地問，“你再想想？”
“腦子想破了都沒用，真的不知道。”
她嘆了口氣，透過假山上的小洞往外看，入目的全是綻放的鮮花跟繽紛的彩蝶，她又嘆了口氣，突然，睜著眼，緩緩擡起頭。
“你發現什麽了？”
李鶴雅張了張嘴，高興地手舞足蹈，偏偏又什麽都沒說，青蓮看了只能幹著急，“到底怎麽了？”
“噓！”
她做了個手勢，只見外頭一抹淺粉色一閃而過，兩人對視了眼，青蓮正要去將人抓過來，卻被李鶴雅攔住了。
“去抓蝴蝶。”
“啥？”
都什麽時候了，她還有心情撲蝶。
李鶴雅三個指頭並攏，劃過嘴唇，做出一個閉嘴的動作。
藥王谷確實很大，但仆人似乎不多，他們所處的也不知是什麽院子，直到現在就看到一個人影。
李鶴雅探出腦袋等了會兒，才對青蓮招招手，“你去，抓綠色的蝴蝶，要抓九只。”
她記得來的時候，那粉衣領頭人身前就是九只，而且九這兒數字蘊意好。不過猜錯也沒關系，慢慢來就是了。
青蓮長這麽大，都沒抓過蝴蝶。他一直覺得那是女孩子玩的，他一個大男人……手一伸一握，就抓住了一只。
握緊的拳頭伸到李鶴雅面前，一臉得意地攤開手，“很容易……”
只見大掌裏那只罕見的綠蝴蝶，撲騰了兩下，就徹底不動了，死相猙獰。
李鶴雅無語地看著他，“要活的。”
青蓮也氣了，幹脆攤開手，一副無賴樣，“你自己來吧，活的我抓不住。”
李鶴雅也沒撲過蝶，這在乾國貴女圈子裏盛行的娛樂活動，她卻覺得裝模作樣，因為到最後，總是沒有一個人抓到的。撲蝶實際上就是裝裝樣子，讓人瞧瞧裊娜優雅的身子。
倒了最後，李鶴雅都氣餒了。
大概很少看她吃癟，還露出這幅喪家之犬的模樣，青蓮一直憋著笑，“要不算了？”
“好。”
青蓮張張嘴，真沒想到她會這麽輕易地放棄。
“你可——”
“誰在那力。”
李鶴雅跟青蓮對視了眼，神色有些凝重，這聲音是那老頭的。
兩人一動不都不動，不知道那人只是唬他們的，還是真知道這裏藏了人了。
李鶴雅用口型問：“怎麽辦？”
“等。”
兩人屏氣凝神等了會兒，都沒再聽到動靜，就在李鶴雅以為那個老頭走了的時候，腰上突然一緊，她根本來不及反應，突然騰空而起，睜大眼了只來得及看到青蓮的嘴型，“跑！”
青蓮一把將她推了出去，只手結果老人一掌，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被拍飛了。
李鶴雅真沒想到這老人的武功竟如此了得，也顧不得什麽了，從懷裏摸出了個東西直接朝那人擲了過去。趁那老頭擡手擋的功夫，一把扯過青蓮就往前跑。
她武功是沒有，可耐力卻很不錯。
那老人放下袖子輕咳了聲，就看到消失在轉角處的兩個背影，正要去追，卻發現跟本提不起力。
他冷笑了聲，“雕蟲小技。”
在藥王谷用迷藥，和魯班門前弄大斧有什麽區別。
吞了粒解藥，再追出的時候，卻看不到人影了。
一墻之隔的李鶴雅跟青蓮屏住呼吸，直到聽不到腳步聲了，也不敢動彈。青蓮有些憋屈，覺得自己最近三天兩頭地受傷，實在丟人。李鶴雅卻想著，這藥王谷果然臥虎藏龍，可這樣一個地方，李商言真能放心嗎？
“走了，我們去……”
“苒苒……唔唔！”
兩人不約而同地驚了驚，緩緩轉過身，只見自己死死捂著嘴，盯著他們兩眼冒光的傻姑。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竟給他們誤打誤撞碰上了。
傻姑好像比離開之前更胖了，因為使勁捂著嘴，白嫩嫩的肉就從指縫間露了出，配上她一身綠油油的衣服，說不出的滑稽。
309，見到傻姑
這個院落很大，但也很偏，李鶴雅先打量了眼周圍，衰草連天，院子正中間是個池子，裏頭養了幾條巴掌大的鯽魚，傻姑手裏拿著釣魚竿，腳邊還放著個木桶，大概是剛才正在釣魚。
青蓮看了眼怔怔立在遠處的李鶴雅，輕咳了聲，“我去盯著，你們有什麽話趕緊說。”說完便捂著肚子緊靠在墻邊。
剛才那老頭的一掌，雖不至於要了他的命，可也得好好養個個把月了。
“你沒事吧？”
“還死不了。”青蓮擺擺手，而後推了她一把，“快去。”
不等李鶴雅有所行動，傻姑便蹦蹦噠噠地跑到她身邊，緊緊抓住她的胳膊，肉嘟嘟白嫩的小臉還有個明顯的手掌印，她也就抓著李鶴雅的胳膊，卻不說話，眼眶裏有盈盈淚光，貝齒緊咬的模樣看著有點可憐。
“傻姑，我帶你走好不好？”李鶴雅看著她，心底無比酸澀，手指輕輕撫過她肉嘟嘟的面頰，“寶寶在哪，我們帶寶寶一起走。”
“苒苒……”
傻姑突然一把抱住了她，把臉埋在她的胸口，雙手緊緊抱著她，力氣很大，“苒苒，你怎麽才來啊……”
你怎麽才來啊……
李鶴雅頓時悲從心中來。也用力回抱這個傻乎乎的姑娘，“是苒苒不好，苒苒帶你走好不好？”
明知不戰而逃對傻姑來說不公平，畢竟藥王谷谷主是她的丈夫，他們還有個孩子，出嫁從夫，是自古以來便有的信條。即便藥王谷谷主真的娶了別人，傻姑會是平妻甚至是妾，但嫁都嫁了，她就該認命。
這是所有乾國世家大族裏的人的想法。
李鶴雅狠狠閉上眼，可是她不敢把傻姑置於這般危險的境地，藥王谷在暗處謀劃什麽她根本不知道，她甚至無法保證，在傻姑遇到危險之時，那人會不會先救傻姑。
何況傻姑這樣的姑娘，如何跟人爭寵爭愛，說不定連寶寶都護不住。
“傻姑你這次聽我的，以後你做什麽我都不攔你，”她嘆了口氣，“以後，我會照顧你們，只要我還活著。”
想想又覺得無力，她如今自身都難保了，又憑什麽做這番許諾。
“或者，傻姑你跟我講講，你的計劃吧。”
李鶴雅從不將傻姑當做傻子，她只是不願搭理不相幹的，只是比常人更天真而已。
“苒苒，我們，走，帶，寶寶。”她一頓一頓地說，每個字咬地很重，帶著咬牙切齒地意味。
李鶴雅沈吟了會兒，“傻姑，寶寶在哪？”
傻姑松開手，扁著嘴看著李鶴雅，一臉無助地搖頭，“傻姑不知道，他關傻姑，不和傻姑說。”
頭疼無比的李鶴雅正要開口，突然瞥到朝她使眼色的青蓮，猛地抓住傻姑的胳膊，貓著腰將耳朵貼在墻壁上，只聽到外頭一陣混亂的腳步聲，而後院門突然響了。
“少主，有賊人擅自闖入谷中，還請少主開門。”
李鶴雅看了眼青蓮，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而後指了指裏頭的屋子。
“苒苒……”傻姑一把抓住了她，“別走……”
“我不走，我先去躲起來，然後我們一起走。”
傻姑還是抓著她的胳膊不松手。
“少主，屬下進來了。”
青蓮有點慌了，甚至想幹脆把傻姑打暈，然後他抓著李鶴雅逃跑得了。
李鶴雅深吸一口氣，“你快走。”指的是青蓮。
青蓮不動。
“放心。”她壓低嗓音道。說著，還不忘緊了緊傻姑的手。
青蓮一副敗給你了的表情，一晃眼便不見了。正在此時，外頭的人撞開了院門，領頭的正是那個老頭。甫一見到李鶴雅，冒著精光的眸子亮了亮，然而還未等他下指令，原本緊握著李鶴雅手的傻姑，突然沖了出來，直接擋住在李鶴雅的前頭。
傻姑就跟個齜牙咧嘴的小狼崽似的，一臉不善地盯著那人。
李鶴雅既感動又好笑，拍了拍傻姑的肩膀，繞到了前頭，“直接讓你們谷主來。”
那老者哈哈一笑，“僅僅憑姑娘，恐怕還不值當我們谷主出馬。”
“那如果說這樣呢？”她伸出手，露出手掌心，上面是兩只小巧精湛的綠色木鳶，她動了動手指，那兩只木鳶就跟活了一樣，突然撲騰了起來，快速地煽動著翅膀，越飛越高，越飛越遠，直到看不見了。
藥王谷之外全是毒草毒花，那些活物飛不進來也帶不出去，但木鳶可以，而且木鳶還不引人註意。
李鶴雅平靜地註視著那有點呆的老人，勾唇淺笑，“藥王谷勾結薛家，私自打造兵器，意圖謀反天下……不知這個罪名，一直避世的不出的藥王谷能否擔得起呢？”
“姑娘，東西能亂吃，話可不能亂說。”那老人雖然笑著，可眼底無絲毫的笑意。
“讓谷主來。”
她沒心情跟這些人廢話。
那老頭算不準她是不是真的把這消息送出去了，也猜不出李鶴雅的身份，不過單單就看剛才的東西，此女也絕非泛泛之輩。
而且少主……
他只聽說少主與先逝的孝尊皇後關系不淺，而少主又是個癡傻的，平日除了谷主並不與他人親近，卻如此依賴這個女子……
“老先生，你還要考慮多久？我這木鳶可是一日便能到夏國公府。”
“不知姑娘與夏國公是……”
李鶴雅偏頭微微一笑，也不言語，直接牽起傻姑的手走到一邊的魚池，然後撿起傻姑掉到地上的釣魚竿，竟專心致志地釣氣魚來。
老人一口氣鯁在喉嚨裏，氣得面色鐵青。
“苒苒，”傻姑抓著她的手擺了擺，又偷偷覦了眼將她們二人團團圍住的人，神情有些戒備，又有點忌憚。
李鶴雅順著她的視線看了眼，收回視線後若有所思地盯著魚塘裏幾條普通不過的鯽魚，她原以為傻姑既然是藥王谷的少主，自然是 不會有人怠慢她的，看來也不全是。而且還有那些嬌俏可人的侍女，傻姑的日子說不定比她想的還要糟。
“不怕，我在呢。”
“苒苒不氣？”
傻姑是在問剛才抓著她，害的她被這麽多人圍住，是不是生氣了。
李鶴雅搖搖頭，“我跟你不生氣的。”
傻姑巴巴吐出個哦，好像還有點不好意思。
李鶴雅一連釣了四條魚，在傻姑崇拜無比的目光下，突然聽到周圍人齊聲行禮聲，“谷主！”
藥王谷谷主擺了擺手，銳利的目光看向對面的傻姑，“過來。”
傻姑非但沒過去，還抓著李鶴雅的袖子，往她身後藏了藏，從他來了後便一直低著頭不敢看他。
上次傻姑都沒這麽怕這藥王谷谷主的。
李鶴雅瞇了瞇眼，暗暗藏住眼底的殺意。
310，錯綜覆雜
藥王谷谷主的目光變得有些危險，轉而望向李鶴雅，“公主此番，陛下知道麽？”
陛下？
李鶴雅略一沈吟，“你說李商言？”
“呵，我差點忘了，公主也是個能人，牽扯的陛下不勝枚舉。”
他也是氣急了，不然不會這麽針對一個女子。這嘉善公主三番兩次離間他們夫妻感情，手都伸到他藥王谷的後院了。
李鶴雅垂眉盯著木桶裏那幾條鮮活的黑鯽魚，想到了薛家，還有藥王谷那有恃無恐的話，倏地擡起頭，盯著情緒不外露的藥王谷谷主，“怎麽，李商言交代你做的。”
“我什麽都沒說。”
“行，我帶傻姑跟寶寶走，你怎麽做是你的事。”
“公主憑什麽呢？”
身後的傻姑又哆嗦了下，李鶴雅雙手抱著膝蓋，一雙漆黑的眸子亮得出奇，仿佛能一眼看透人的內心。她說，“憑你護不了他們母子，也憑我能把消息傳遞出去，如果你不想我從中作梗的話，就配合點。”
藥王谷谷主額上的青筋突突跳了跳，“公主借一步說話如何？”
“可以，但我要看到寶寶。”
藥王谷谷主一直避世不出，還從未見過這般難纏，油鹽不進的女人。
“公主，我與夏國公有幾分交情，論起來……”
“那又如何？”他於她爹娘的交情到她這兒來說，李鶴雅越發看不上這個老頭了。
“行，去把小少爺帶來。”
李鶴雅又是一個挑眉，下人稱呼傻姑為少主，這男人又叫傻姑的兒子為小少爺，這人還真是……呵呵。
很快便有人將孩子抱了過來，卻是那個粉色衣裙的領頭少女。那姑娘抱著孩子，朝藥王谷谷主溫婉地行了個禮，“屬下見過少主。”
露出一截光滑白膩的脖頸，白晃晃的……李鶴雅扯了抹森然的冷笑。
“嗯，把孩子抱到少主那兒。”藥王谷谷主的聲音平淡無波。
那姑娘看了眼躲在李鶴雅身後，卻一個勁往這兒探腦袋的傻姑，依舊溫婉地笑著，裊娜走到李鶴雅跟前，“少主。”
傻姑一把奪過了孩子，也許力道有點大，弄疼了孩子，寶寶突然發出驚天哭喊聲，傻姑手忙腳亂地拍哄著，差點將手裏的孩子摔出去。眼尖的李鶴雅瞥到那姑娘嘴角劃過的諷刺，她眸光一寒。
卻是不動聲色地抱過了孩子，而後朝藥王谷谷主倨傲地擡了擡下巴，“谷主裏面請。”
她也沒怎麽抱過孩子，卻也不是傻姑那樣不知輕重，沒一會兒，這個一歲多的娃娃漸漸安分了下來，只是眼睫毛還掛著淚珠，委屈噠噠地盯著抱著自己的人。
李鶴雅抱著孩子進去了，傻姑耷拉著腦袋緊跟在後頭。
藥王谷谷主看了眼下屬，擺擺手，“全都退到外面等著。”說完還不善地掃了那老頭眼，這個辦事不利的老東西。
李鶴雅進屋後便在主位上坐下，沒有半分客人的自覺，一兩歲的小孩已經很沈了，她將孩子放到腿上，正掏出個小玩意給逗他玩，藥王谷谷主進來正好瞧見，眉角抽了抽，那麽好成色的玉佩就扔給孩子玩，這公主還真心大。
“藥王谷要做的事暫時還不便跟公主透露，不過，犬子還煩請公主照料個把月，待會兒我便會派人送你們出谷。”
“傻姑呢？”她擡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風光霽月，在天下全是傳說的男子，“說實話，我還真沒想過藥王谷會給乾帝賣命，不過李商言這人我清楚，對誰都下得去手，你能保證在一片混亂中還能顧得了傻姑的安危嗎？”
不管如何，先把傻姑跟寶寶帶走才是。
“傻姑是我的妻——”
“不僅如此，被薛家綁來的姑娘也是我舊識，谷主若是缺個假扮新娘的人，我看門外那粉色衣裙的女子便不錯，而且我猜她大概也很樂意。”
藥王谷谷主倒水的動作頓了頓，他緩緩擡頭，視線卻繞過她，定在傻姑身上，仿佛怎麽瞧都瞧不夠似的，“這是藥王谷的家事。”
“嗯，我就是蠻不講理的人，而且，我這人護短。”
如果不是因為傻姑，她管藥王谷死活啊。
“公主，陛下的命令，我也逼不得已。”
好一個不得已啊！
這天下追名逐利的男人，都說自己是逼不得已的，好像有人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這麽做了似的。
“不過，若是公主能讓陛下收回成命，也許……”
“我不會幫你。”
她生生打斷，雖然依舊笑著，可那笑怎麽看都像不懷好意，“你也別想拿我當槍使，不過我奉勸你一句，別把被人當傻子，更別想著，利用自己的枕邊人。”
如今細細想來，說不定一開始，這人便將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先讓傻姑找到她，又放出藥王谷與薛家聯姻的事，引他們入藥王谷，故意讓他們瞧出端倪，最終的目的，就是讓她跟李商言杠上。
他還真夠瞧得起她的！
“公主還真是……叫人說不出話來。”
李鶴雅笑了笑，“沒辦法，被算計的次數多了，我也開始防備人了。”她將懷裏的寶寶調整了個姿勢，孩子直接坐在了她的腿上，肉嘟嘟的小胖爪抓著那枚渾身通碧的玉佩放到嘴裏，口水嘩嘩淌出來，還對李鶴雅傻乎乎笑著，露出幾顆雪白的牙齒。
“我只能保證，照顧好他們娘倆兒，至於其它，想來谷主也智勇雙全，不必我這個弱女子出面的。”
只要把傻姑娘倆兒帶出藥王谷，她就沒想過再讓他們回這鬼地方。
“我也信不過公主啊。”
兩人你推我拒較量了番，最後誰都不肯讓步。
“我要跟苒苒。”傻姑冷不丁冒出這麽一句，原本一直躲在李鶴雅身後的她突然站了起來，聲音很大，李鶴雅抱著孩子差點給她嚇了大跳，轉過頭，只見傻姑緊緊握著拳頭，惡聲惡氣地瞪藥王谷谷主，“我不要你了。”
“傻姑，這樣，寶寶會沒爹的……”
“我不要你了。”她又重覆了一遍，原本純粹烏亮的眸子裏帶著一種篤定的認真，似乎也不犯傻了，這樣的傻姑，像是換了一個人。
直叫人心慌。
“傻姑……”藥王谷谷主試圖去牽她的手，卻被傻姑用力甩開了，她跳著歇斯底裏地喊，“我不要你了，不要你了！”
李鶴雅怕嚇到孩子，忙將寶寶抱了起來，“你們好好商量。”
她料定藥王谷谷主還不至於動手打傻姑。
好不容易把哭鬧不休的寶寶哄好了，藥王谷谷主正好從外頭進來，他眼眶有點紅，幾乎無法維持那份超凡脫俗，徑直走到李鶴雅的跟前，將孩子抱了起來，“傻姑跟寶寶就拜托公主了，等我處理手頭上的事，再來接他們。”
他肯放手，李鶴雅還會高看他幾分。
311，甕中捉鱉
直到藥王谷谷主走了，傻姑才垂頭喪氣地從外面進來，寶寶已經在李鶴雅的懷裏睡著了。
“苒苒……”
“什麽不要說，等出去了，我給你做烤全羊好不好？”
她的傻姑，本應該是天底下最無憂的女孩，永遠都保留著孩子的純真活潑，她願她的傻姑，可以永遠不顧世俗的眼光，瀟灑肆意。
藥王谷谷主確實有可取之處，可在她的眼裏，那人根本配不上純真如稚子般的傻姑。
傻姑扁了扁嘴，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憋回了眼淚。
“要兩只。”她伸出兩個粗粗的手指。
李鶴雅噗嗤笑出聲，無不答應。
沒一會兒，方才那個老管家再一次敲門，“少主，谷主派屬下送少主出谷。”
傻姑看著李鶴雅，仿佛將她當成主心骨，就等著她開口了。
李鶴雅挑了挑眉，把熟睡的孩子遞給她，傻姑小心翼翼地抱過孩子，看著熟睡的寶寶，露出一個傻兮兮的笑容。李鶴雅心底軟了軟，母親永遠都是偉大的，無論她是美是醜，心智是否齊全。
所以方才谷主說怕傻姑沒能力照顧寶寶，才將寶寶交給妙齡婢女帶著時，她恨不得給那人一耳光。
“少主——”
房門突然打開，老管家保持著張大嘴的動作，卻發不出聲音。李鶴雅似笑非笑地哼了聲，屈著的手指輕輕扣著門扉，“還煩請管家帶路了。”
剛才青蓮那一掌，她可記得很牢呢。
老管家很快便回過神來，深深鞠了個躬，“方才諸多不敬之處，還望公主恕罪，這是小的自己做的幾位傷藥，若是公主不嫌棄的話，還求公主收下。”
這人倒是能屈能伸的。
李鶴雅收起了笑容，結果那一袋子的藥瓶，掂了兩下，隨口問，“哪個能治內傷？”
“那個黑瓶裏的都是治內傷的藥，外面貼了簽，公主一看便知。”
他頓了頓，看了眼抱著孩子的傻姑，可以壓低了的嗓音，“谷主也有自己的苦楚，還望少主多多體諒，畢竟藥王谷好幾百口人的性命都擔在谷主身上……”他苦口婆心說了好一會兒，結果傻姑只是低頭看寶寶，連眼神都沒分給他一個。
李鶴雅不清楚傻姑在藥王谷過得究竟是什麽樣的日子，至於苦楚？人活在世上，哪個心裏不苦？
不知何時冒出來的青蓮懶洋洋打了個哈欠，漫不經心地對李鶴雅道，“說完叫我。”
李鶴雅這才發現他，掏出那瓷瓶遞給他，“先試試，反正在藥王谷，不缺藥材，千萬別忍著。”
青蓮瞅了眼臉色青灰的老管家，狡黠一笑，“你說得對，我還年輕，都還沒成婚，若是留下病根可不好。”
“少俠放心，老朽那一掌只用了五成內力，養個把月定能康覆。”藥王谷在世人眼裏一直是神奇神秘的存在，人生在世，誰沒個生老病死，來藥王谷求醫的人舉不勝舉，自然兩個管家都有高傲的資本。
若不是谷主交代了……他也連面上客套都懶得做。
“那可不一定啊，看您的面相就是不好相與的，若是氣不過在背後陰我一招，我找誰哭去呢，要不，您先試試有沒有毒？”
青蓮分明是在找事。料定這老管家也不敢陽奉陰違。不過方才那一掌……還真他媽地痛啊！
“好了，青蓮我們走吧。”
他們現在還在人家的地盤呢。就她那點糊弄人的本事，還真不敢在藥王谷久留。
青蓮撇撇嘴，倒也沒繼續糾纏。
出來時正好碰到換了身輕便衣裙的楊谙璐，小姑娘看到他們極高興，尤其在得知可以出谷後，立馬蹦跶起來，一把抱住了青蓮的脖子。青蓮悶哼了聲，卻沒將人給推開。
“公主這邊請。”老管家顯然在極力壓制自己的怒氣。
李鶴雅看了他眼，想著還未出面的大哥，不知道要不要暴露大哥的身份。
“不著急，天色已晚，我們明早再趕路。”她的臉皮大概也有銅墻厚了。
老管家再次被噎到，可除了忍下來沒別的法子，誰讓谷主吩咐了，只要這公主想做的事，一律不準攔著。
可他就不明白了，既然這般忌憚公主，為何不趁機用公主要挾陛下，將藥王谷從這無妄之災中扯出來呢？
暮色四合，夜涼如水，藥王谷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李鶴雅還沒等到夏子雲，這讓她很焦躁，按理說藥王谷既然是暗地裏替乾帝辦事，自然不敢為難夏國公府的世子爺，可關鍵是，其中還牽扯進來一個薛家，這薛家也不知在其中扮演了什麽身份。
“回來了。”青蓮話音剛落，房門便被打開了，夏子雲裹挾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進來，因為穿著夜行服，李鶴雅倒沒瞧出他哪兒受傷了，除了面頰兩道明顯的沁血傷疤。
不等李鶴雅跑過來，他便擡手做了個安撫的動作，“一點皮外傷，無礙的，我跟著薛家人出了谷，薛家跟天澤國應該有莫大的牽扯，而且近兩年，薛家暗地裏的小動作不少，借著比武的名義暗中集結了不少江湖能人異士。”
他接過李鶴雅倒的茶水一口喝了，才繼續道，“而且他們背著朝廷私自開采礦藏，暗地裏打造兵器販賣給別國，這些事無論哪一件都非同小可……”他猛地擡頭，一臉凝重地盯著李鶴雅，“苒苒，我恐怕得回夏國公府一趟了。”
他雖對乾帝李商言意見不小，也瞧不上自己父親對乾帝的愚忠，卻同樣無法眼睜睜地看著，乾國百姓遭受天澤國鐵騎的蹂躪。
早年夏國公夫人親自帶他入軍營，小小年紀便上了戰場的夏子雲，一直將乾國百姓是為己任，他肩負家國大義，不懼馬革裹屍，可與乾帝不同的是，他的犧牲僅限於自己。若讓他將全部熱血都奉獻給乾國，他眼睛都不會眨一下，但讓他犧牲自己唯一嫡親妹妹，或是自己的妻女，他也決不答應。
從始至終，李鶴雅都是垂著眼簾，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倒了杯水遞給他，“放心吧，李商言知道的。”
“什麽？”
“我說李商言肯定早有懷疑了，藥王谷的身份有點特殊，我們先別牽扯進來。”
夏子雲將前前後後的線索連到一塊想了想，最終緊握著拳頭，砰一聲重重砸在桌上，睡在裏屋的寶寶被吵醒，哭了兩聲，又在傻姑的安撫下睡了去。
“所以，藥王谷谷主知道你身份？”
這個身份，自然不是嘉善公主的身份。
李鶴雅也不清楚，不過看樣子大概是知道一二的。她心底疑惑不必夏子雲少，只是懶得探究罷了。
“你自己上藥能成嗎？”她將白日老管家給的布袋拿了出來，“我去給你找身幹凈的衣服，我們明日一早便走。”
“恐怕揍不了。”
“什麽？”
夏子雲銳利如鷹隼般的眸子緊緊盯著緊閉的房門，刀削般的俊顏越發冷硬，“出來。”
312，不速之客
能叫大哥這麽忌憚的……會是誰？
難不成藥王谷谷主反悔了？
過了會兒，外頭傳進來一聲微不可聞的輕笑。
李鶴雅皺了皺眉，這笑聲她很熟悉，好像是……
“……大哥果然機敏。”
李鶴雅猛地起身，怔了怔，只見房門緩緩從外頭推開，一只黑色金邊馬靴，順著靴子往上，只見利落沒有褶皺的黑色長袍，金色紋龍腰帶，再往上，最後是一張冷硬鋒利的五官，一雙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看著李鶴雅，沒有煙火氣看得人心裏發毛。
李鶴雅砰一聲，重重地摔了回去。
眼神空洞迷茫，漆黑如黑曜石般的眸子透不過一丁點光。
夏子雲看了傻了的妹妹眼，又看了看來人，顧不得身上的傷，利落地掀開袍子，“微臣見過陛下。”
他雖只是一介武夫，卻從不會叫人落下口舌。君臣之禮還是要守的。
“自家人，大哥不必客氣。”話是對夏子雲說的，視線卻不曾從李鶴雅的身上挪開。
李鶴雅扯了扯嘴角，幹脆也從位置上起來，福了福身，“皇兄。”
距離上一次見面，已過去三個月，方才匆匆一瞥，發現李商言倒沒怎麽變。
可她……手心卻沁出一層滑膩膩的冷汗。
“嘉善倒跟朕生分了。”
叫皇兄便是生分的話，他還想她怎麽稱呼？
李鶴雅裝作沒聽到，再次落座後便垂著羽睫，夏子雲看看自家小妹，又瞧瞧如狼似虎的乾帝，尷尬地咳嗽了聲，“陛下此次前來可是為薛家之事？”
“不，我來找苒苒。”
這話說的……氣氛越發尷尬了。
“呵，這兄妹要敘舊的話……”
“不是兄妹。”他看著李鶴雅，“對吧，苒苒。”
那種被毒蛇盯上的陰冷如潮水般湧了上來，李鶴雅費好大的力氣才控制自己不去揉胳膊。
夏子雲動了動唇，便聽到乾帝依舊溫柔地過分的話，“我跟苒苒單獨談一下。”
“我和你沒什麽好談的！”
李鶴雅不得不承認，她打心底恐懼李商言。
夏子雲挑了下眉，不動聲色地擋在李鶴雅前頭，那張略粗狂的臉雖然依舊笑著，可笑容卻格外僵硬，“陛下還是先去處理正事吧。”
李商言的掃了眼一直當背景板的青蓮他們，也不說話，青蓮在心底翻了個白眼，拉著傻乎乎的楊谙璐往外走，“你們聊你們聊，我們出去逛逛，逛逛哈。”不是他沒義氣，有的話確實不是他這個外人能聽的。
他自己不惜命，卻舍不得楊谙璐也被乾帝忌憚著。
傻姑後知後覺地抱著孩子出來，離開之前仍不放心地看了眼李鶴雅，李鶴雅恍然回過神，對她笑了笑，安撫道，“無事。”
“你對她倒是好。”
年輕的帝王有點吃醋。
李鶴雅直接忽略了他的廢話，示意大哥也坐下，他們三人正好呈現三足鼎立的局勢。她覺得喉嚨有點幹，伸手拿起茶壺，可抓著茶壺柄的手一直兜著，茶水灑了好幾滴在桌子上，還是夏子雲看不下去了，自己接過茶壺，給她倒了杯水。
她捧著茶杯，依舊能看到微微顫抖的雙手。
誰都沒有先開口，似乎等著她。
直到一杯茶喝完了，李鶴雅放下茶盞，緩緩擡頭，盯著李商言溫柔地化不開的眸子，“你當年，是不是拿了我娘親的圖紙給瑤溪郡主做嫁妝。”
雖然心裏已有百分百的確定，可她仍要親口問一句。
總有那麽萬分之一的僥幸吧。
“……是。”
話音一落，李鶴雅強撐著的精神瞬間垮了，就連夏子雲舒展的眉毛都皺的死死地，“陛下難道忘了家母是被天澤國人所殺嗎？”
“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聽聽，又是苦衷呢。
李鶴雅眼眶裏蓄滿了淚，可她就是不哭，一直強撐著強撐著，眼眸泛起了猩紅血絲。
她聽乾帝用不溫不火的聲音繼續道，“當年我剛被封太子勢單力薄……所以對不起大哥，對不起苒苒，如果能補償……”
“李商言，你有必要假惺惺嗎？”
“苒苒！”呵斥的是夏子雲，他不希望自己小妹跟李商言杠上，哪怕他此時也是怒火滔天，“快給陛下道歉。”
年輕的帝王皺了皺眉，他不喜歡夏子雲這般計較，仿佛將他當做外人，而非妹婿。
“都是一家人，再說當初確實是我做的不對，苒苒生氣也應該的……”
李鶴雅直接冷笑了聲，“李商言，那你知道我娘親屍骨被天澤國那些狗賊燒了，骨灰就撒到城門口，叫人踐踏嗎？”她死死地咬著牙，盯著李商言就像盯著幾世的宿敵。
年輕的帝王嘴唇囁嚅了下，才緩緩開口，“……知道。”
“呵呵，李商言啊李商言，我們一家真的欠你們李家的啊！”她抓起桌上的茶盞就要砸，夏子雲慌忙將人摟住了，“苒苒你冷靜點！”
李鶴雅氣得渾身都哆嗦，目光死死攥著李商言，自從入宮當了皇後，她的優雅禮儀都是刻到骨子裏的，這一刻，她仿佛無所顧忌亦無所畏懼了，人被逼到極點，大概什麽都記不得了，撕破臉後恨不得跟李商言同歸於盡。
夏子雲心臟就像被揪緊了一般疼，他咬了咬牙，擡手點了李鶴雅的睡穴，然後擡頭盯著李商言，“舍妹無狀，還請陛下恕罪。”
“是我對不起夏國公府。”
“母親為國為民本就心甘情願，陛下不曾對不起夏國公府，只是對不住苒苒，”他頓了頓，將李鶴雅打橫抱起，“苒苒的情況陛下也看到了，強扭的瓜不甜，若是陛下真覺得愧疚，還是放過她吧。”
李商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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