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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說這樣的話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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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住兩個宅子未免太浪費了,要不,你還是搬過來吧?”

這回李鶴雅是回過神了,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不了。”

季貊氣鼓鼓得轉過臉,一副她不改口就不搭理她的樣子。

可直到下了馬車,李鶴雅都沒改口。

青蓮早就在裏頭候著了,一起的還有楊谙璐,她好像才哭過,臉上還有未幹的淚漬,見到李鶴雅也很高興,打著哭嗝道,“公主你們都活著,真好……”

李鶴雅心裏有事,笑了笑算是回答。

“查出來了,全是季貊放出去的話。”說這話的時候,青蓮臉色也異常地難看,他真搞不懂季貊是故意為之還是好心辦了壞事,“還有,牟先生說世子快到了。”

“大哥?”

青蓮點點頭,“我看著,咱們現在去哪都一樣的危險,還不如先在這裏待一段時間。”

李鶴雅目光閃了閃,方才的喜悅漸漸冷了下來,她鼻子有點堵,悶悶地點了下頭。

她一聽到能見到大哥就高興,可她忘了夏國公府對李商言忠心耿耿,大哥既然知道她的身份,這回恐怕是勸她來的。她能面不改色地看著傀儡對湛一他們下死手,總不能也這麽對大哥吧?

“別想太多了,船到前頭自然直。”

說完就去廚房找吃的去了,楊谙璐立馬顛顛跟了上去,隔得老遠都能聽到這對歡喜冤家鬥嘴聲。

她擡頭看了眼四四方方的院子,還有那一排的屋子,空氣很幹很冷,卻無比地清新,她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了出來。

美好地都不踏實。

“小的見過嘉善公主,我家殿下有請。”

李鶴雅緩緩睜開眼,看著單膝下跪的男子,“易曄辰?”

“真是。”

“你回吧,我不去。”

299,有情人終成眷屬

那人似乎沒料到李鶴雅會拒絕得這般幹脆,有些焦急道,“還望公主看在我家殿下一番赤誠之心——”

“你們殿下關我們公主什麽事。”

青蓮為了個圍裙,手裏拿著鍋鏟,就那麽走了出來,他又換了張臉,放在人堆裏都看不見的那種,所以來人根本沒認出他,依舊一臉倔強地盯著李鶴雅,試圖打動她的鐵石心腸。

“聽說你們殿下腿斷了?”她語調平平,叫人聽不出是嘲諷還是關心。

那人一臉屈辱地應了個是,“殿下養傷期間還記掛著公主。”

“哦,那你回去跟他說,不用記掛了,本宮對殘廢不感興趣。”

她一點都不想招惹這些桃花的,也不知道那易曄辰看上她是因為她這張臉,還是她這個人,當然,最後可能的還是看上她現在的名頭和在女皇面前的優寵。但不管哪種,李鶴雅都不會給他回應。

“公主……”

李鶴雅頭也不回地走了。

接下來幾天,她幹脆對外宣稱閉門謝客,除了每日翻墻過來的季貊,其餘人一律不見。

她將自己徹底與外界隔絕了開來。

“我說,你現在練武是不是太晚了點?”大冬天的,季貊抱著個暖爐,圍著站在雪地裏紮馬步的李鶴雅轉過來又轉過去。

李鶴雅幹脆閉上了眼。

“我可是聽說,易曄辰天天都派人來請你,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怎麽一回都不見呢?”

他極力壓制微微上揚的嘴角,偏偏誰都能聽出他話裏幸災樂禍的意味。

一炷香燃盡了。

李鶴雅才緩緩睜開了,吐了口濁氣,結果楊谙璐端來的湯藥一口喝了,放下碗,突然朝季貊走來,她走得很近,微微鼓起的胸口輕輕貼著他胸膛,突然,她伸出了手,卻見季貊猛地閉上了眼,緊緊閉著,長長的羽睫顫了顫。

李鶴雅的手伸到他脖子後,一把將人撈了過來,因為方才運動過,小臉紅撲撲的,鮮艷欲滴的紅唇貼著他泛著青色的耳廓,“女皇有孕了?”

季貊眨了眨眼,有點反應不過來。

她方才不是,不是,要親他嗎?

“嗯~”那一個嗯故意拉得很長,像帶了把小鉤子似的,勾地人心癢癢的。

季貊的身子不受控制地顫了顫,他想將這撩人的東西推開,可有舍不得她的親近,最後只是傻乎乎地點頭,“是。”

“孩子是柏水的?”

原本被她迷得暈暈乎乎的季貊猛地睜大了眼,雙手不知什麽時候緊握成拳,“你怎麽知道溫柏水?”

遠啦那個其貌不揚的男人叫溫柏水啊。

李鶴雅秀氣的眉毛皺了皺,可她還是覺得有哪裏不對,但一時又想不到。

她松開季貊的脖子,瞇了瞇眼開始想事情,錯過了少年那一閃而過的痛不欲生的表情。

“你還沒回答我李鶴雅。”

李鶴雅猛地驚醒,還沒搞清楚狀況,“回答什麽?”

季貊這下總算看出來了,她就是故意的,故意親近他讓他放下戒心,可是為什麽?

“女皇的事你最好少打聽。”他惡聲惡氣道,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氣什麽,“還有,那個名字以後不都準提。”

李鶴雅完全不懂他這怒氣從何而來,上前正想問個清楚的,卻被季貊一把推得老遠,她的腰直接撞到了石桌上,痛得她立馬浮出了淚花,等她緩過神來,已經沒有季貊的人影。

季貊很反常啊……

她以前從不愛多想,什麽事都直來直往,一心沈浸在機關箭弩中,所以前世在皇宮裏,才會經常著了別人的道。

“青蓮,你怎麽看?”

也不知青蓮怎麽跟楊谙璐講的,那丫頭竟真的乖乖回去,臨走之前還笑呵呵跟李鶴雅說,讓她去喝他們的喜酒。李鶴雅覺得她跟迦葉沒能善終,所以對別人感情從不會多加幹涉,卻也真心為他們高興。

“女皇瞞著有孕的消息,孩子的父親身份又沈迷,這孩子恐怕生不下來。”

“可哪個皇帝不想把皇位傳給子孫後代。看她對易曄辰也很疏遠。”

青蓮瞥了眼一臉沈思的李鶴雅,扯唇笑了笑,“如果是你,你會嗎?”

李鶴雅點頭。

“可我不會。”

她皺眉,“為什麽?”

“兒孫自有兒孫福,我自己享受就行了,為什麽還要管子孫後代的事,至於她對易曄辰,一個棄子罷了。”他在李鶴雅對面坐下,開始慢慢給她分析,“還有啊,你也別老把季貊看成小孩子,他比你還大兩歲,在世家裏,他那個年紀,孩子都有幾個了。”

孩子……季貊……

她猛地抓住了茶杯,雙手緊緊握著,突然擡頭對上似笑非笑的青蓮,他眼神太平靜了,那種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的平靜。

“聽說後日藥王谷谷主娶妻,我們去搶親怎麽樣?”

李鶴雅雙手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涼透的茶水,從嘴裏一直涼到了胃裏,微微一笑,那張總算幾兩肉的小臉突然艷麗無邊,“我覺得這個主意很好。”

季貊也好,易曄辰也罷,她都管不著。

青蓮對她的回答很滿意,他不希望李鶴雅繼續濫好心,不管是季貊還是易曄辰,她最好都離得遠遠地,至於上回季貊順手救了他們,青蓮在心底冷笑了聲,如果不是當初那個瘋子將他們攔住,他們怎麽會被天澤國皇帝抓走,又怎麽會狼狽逃命?

不過恩怨相抵罷了。

“等我們把傻姑接出來,我們再去楊府提親。”他神色太冷淡了,語氣也平平常的,就好在說等把傻姑接出來,他們再去吃一頓好的一樣。

但李鶴雅還是眼尖地看到他握著茶杯的手抖了抖。

切~

“聘禮呢?”

“女皇不是賞了很多東西給公主嘛,”青蓮腆著臉,笑得單純又無害,“公主也是知道屬下的,除了這條命什麽都沒有,公主難道真的忍心屬下跟楊谙璐那個傻妞,因為這區區聘禮不能終成眷屬嗎?”

李鶴雅一臉嫌棄地轉過頭,這話她一個字都不信。

說不定整個青衣衛,最不缺錢的就是青蓮。

這家夥這麽會斂財還這麽摳,一座銀山都拿得出來。

“公主麽麽麽麽啦~”

嘔!李鶴雅覺得隔夜飯都要嘔出來了,無力擺了擺手,“滾滾滾。”

心滿意足地青蓮立馬跟只花蝴蝶似的,廣袖半遮臉,一下子就飛遠了。

李鶴雅再次懷疑楊谙璐那丫頭的審美了,這是有多瞎才能看上青蓮這種奇葩啊,還死纏爛打非他不嫁來著,想著又是一陣惡寒。

突然,她緩緩笑出聲來,眼底亮晶晶的,好像淬了光的星辰,那種發自內心的喜悅。

有情人終成眷屬呢,真好啊。

300,善有惡報

南伽國皇宮裏,女皇抓著掛在床邊的一個鈴鐺把玩,突然,微微揚起唇角,勾出一抹魅惑的淺笑。

“溫柏水?溫柏水?”

她吶吶叫著這個名字,樂此不疲,最後用力扯了下那個鈴鐺,她鳳塌裏面,突然出現一個只容許一個人進出的動,依稀能看到往下的石梯,一直通向她寢殿下面的一個密室,這個密室還是溫柏水為她打造的,如今,關的 恰恰也是他。

女皇只穿了身中衣,沒有點燈,憑著直接順著石梯往下走,微微揚起的嘴角一直沒垂下,那雙狹長的丹鳳眼裏滿是算計的光芒。

溫柏水被一根黑得發亮的玄鐵捆著,後背是一塊火紅色的柱子,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符號,放眼天下大概也就女皇跟溫柏水看得懂了。

“你來了。”沒有謾罵沒有委屈,只有平淡的問候。

女皇挑了挑眉,在他跟前的一張躺椅上坐下,手托著下巴,手肘放在腿上,好整以暇地看著狼狽至極的溫柏水,“嗯,今天感覺怎麽樣?”

密室的味道很糟糕,溫柏水被關進來三天了,這三每晚女皇都會下來看看他,卻從不給他帶吃的,可氣味還是很重,血腥味,排洩物的味道充斥著整個狹窄的密室,她懷有身孕本來就難受。

忍了忍,還是掏出一個香囊放到鼻子前。

溫柏水見她這動作,輕笑了聲。

“別笑啊,誰聞這個味道都會受不了的,不過大概也差不多了,過幾天我就會把你送出去了。”說完又嘀咕了句,好像是說免得熏臭了我的皇宮。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她。

以前那些溫婉跟好脾氣,心腸柔軟沒有主見,都是轉給他看的。

“你知道的,你殺不了我。”

女皇點頭,一臉的認同,“所以啊,我打算布個迷陣,反正你也死不了,我就困你一輩子好了,等我死了,你就是出來也沒關系,你說這個主意怎麽樣?”

溫柏水終於難以維持臉上的笑容,他看著她,深邃的眼底滿是濃的化不開的哀情,“你好歹讓我死個明白吧?”

“明白?好啊。”女皇將香囊扔了,拍拍手站了起來,緩緩走到他的跟前,盯著那張尋常不過的臉,冷嗤了聲,“溫柏水,你要理由,我就給你理由。因為我受夠你了!”

“你就是看在我女皇的身份才對我好的嗎?你不就看上了我這張臉嗎?你還想搶我的皇位想要架空我,呵呵,你憑什麽啊?”

“我要的從來都不是皇位。”

“呵,你別告訴我你愛我?溫柏水,我實話告訴你好了,我壓根沒喜歡過你,你也不瞅瞅你自己,這幅尊容還敢肖想我,我可是女皇啊,想什麽樣的人沒有呢?”

溫柏水平靜地註視眼前這個趾高氣揚的女子,溫柔地眼神似乎能包容一切。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了,所以我也不怪你……”

“別提小時候,還有件事我跟你講,其實吧,小時候救你的人不是我,是她。”

溫柏水的神色終於變了,他死死地盯著一臉得意的女皇,目眥盡裂,眼眶猩紅。

而女皇接下來說的,無非是個狗血至極,卻害了兩個人的故事。

到了最後,她還無比得意大笑了起來,“溫柏水,你以為人人都是她啊,聖母轉世,也就她那個傻瓜才會跟你這個野孩子玩,不過可惜了,她沒有好下場,對了,她還是被你殺死的吧哈哈哈,溫柏水啊溫柏水,其實資助你上學的人也是她……”

女皇笑夠了,捂住了肚子,突然安靜了下來越發顯得這個狹窄的密室悶的透不過氣。

“這個孩子我不會生下來,其實我現在也不想一統天下名垂青史了,我只想過把癮,好好享受萬人敬仰的就夠了。”

“溫柏水,我走了,希望你長長久久地活著,一輩子活在愧疚之中哈哈哈哈……”

女皇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從密室出來之後,她坐在床上,眼睜睜地看著那扇石門緩緩合上。

她從未這麽嫉妒過一個人。

幸好,好人都不長命。

此時的嘉善公主府。

李鶴雅跟夏子雲面對面坐著,中間擺了個火盆,裏面的燃著的炭火忽明忽暗,就跟她此時的心情似的。

青蓮樂顛顛整理李鶴雅的好東西,哼著小曲兒,仿佛絲毫不受這壓抑氣氛的影響。

“小妹,你還好嗎?”最後,還是夏子雲先開口。

一直盯著火盆的李鶴雅猛地擡頭,對他笑了笑,他們是親兄妹,卻不是一塊兒長大的,她對大哥尊重敬畏,卻不知如何與大哥相處。

他們這樣心平氣和地圍著火盆烤火聊天好像從未有過。

“還好的,父親身體還好吧?大哥呢?還有楠哥兒,現在都很高了吧……”

夏子雲便將夏國公府的近況說了一遍,說完了,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二人沈默坐著,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了,看著架勢他們好像能一直枯坐到天明。

“大哥是叫我回去的嗎?”李鶴雅抿了抿唇,起身親自給夏子雲倒了杯茶,眉眼低垂,卻不去看他。

“你一個人在外頭,父親跟我都不放心,”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後頭的話,“我知道你不想入宮,回去後就待在府裏,大哥養你一個還是養得起的。”

大概是父親讓她回去了吧……

李鶴雅心頭又酸又澀,她既覺得自己不孝,害的全家人為她提心吊膽的,一邊卻又害怕父親再次送她進宮。

“大哥,府裏如今做主的人還是父親。”

夏子雲僵了僵,幾乎無法維持臉上的笑意,他接喝茶掩去眼底的尷尬,卻又不知如何接話。

李鶴雅這時候,才敢去看他,大哥比以前更黑了,精神似乎不錯,五官越發冷硬深邃,像是刀子在巖石上雕刻出來般,只有對著這個唯一的妹妹,才柔和幾分。

看著家人過得好,她也就放心了。

“我們多勸勸,父親會改變主意的,咱們夏國公府已如日中天了,再出個皇後,未必是幸事。”

這樣的安慰多蒼白啊,李鶴雅看著大哥幹巴巴地勸著自己,心瞬間揪成了一團,這是她血脈相連的大哥啊,一直為她考慮,一直關心著她。

“大哥,我這樣,挺好的。”

她無法想象,若是父親讓她進宮,父親要她嫁給李商言,繼續輔佐他,繼續留在那個壓抑陰沈的深宮裏,她該怎麽拒絕。

父親的執念太深,她這個不肖子孫,還是別惹父親生氣了。

李鶴雅以為大哥會繼續勸她,結果夏子雲沈吟了會兒,竟然點頭了,“我陪你在這裏待幾日,如果你能照顧好自己,我也隨你。”

她眼中的自責瞬間退了個幹凈,唯獨剩下驚愕,“大哥……”

夏子雲笑了笑,神色說不出地柔和,他揉了揉李鶴雅的腦袋,烏亮柔軟的發絲觸感很好,他想起那年他第一次獨自帶兵的前跟小妹道別,也想去揉小妹的腦袋,可當時小妹貴為皇後,一頭的珠寶黃金,沈甸甸的,壓得人喘氣都累。

“娘親臨終前交代我照顧好你,我一直沒做到。”

301,兄長的無限寵

那一晚,李鶴雅跟夏子雲徹夜不眠,就圍著一個火盆,烤兩個地瓜,一直聊著小時候的事情,李鶴雅講她跟著季迦葉四處闖禍,然而每回受罰的都只有季迦葉,夏子雲講軍中發生的趣事,都很困,卻舍不得去睡。

“師父從山下買了一窩小雞,毛茸茸的很可愛,師父就把餵雞的活交給了我,有一回季迦葉讓我把小雞趕過去,我伸著手,就像這樣,”她說著攤開手,做出驅趕小雞的動作,“結果不小心踩著了一只,當時我都嚇壞了,大哥你是沒看到,那只小黃雞的腸子都出來了……”

當時李鶴雅大概也才六歲,看著腸子都出來,兩條腿卻拼命撲騰的小雞呆了呆,而後猛地放聲大哭了起來。

季迦葉手忙腳亂地吼她也不停,最後季迦葉講,“你把腸子塞進去,按住它的屁股,小雞就會活了。”

李鶴雅不大相信,打著哭嗝問他,“真、真的?”

季迦葉一本正經地點頭。

“……那你來。”

忘了季迦葉當時是什麽表情,但現在想想肯定很精彩,他張了張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還沒死透的小雞,“我?”

回答他的是李鶴雅撕心裂肺的哭聲。

他無法,真的做了,可那只小雞最後還是沒活下來。但自從那以後,季迦葉就再也不養小雞了,甚至好長一段時間都不肉。

李鶴雅說著說著眼淚都出來了,她對夏子雲尷尬地笑笑,“師父自己茹素,卻準我們吃肉,他說不吃肉會長不高的……”

她的那些快樂遺憾痛苦悲傷的回憶,他全全都沒參與。

如今,也無權評價。

拍了拍她的腦袋,輕聲道,“都過去了,鬼手聖僧不會怪你的。”

李鶴雅重重地搖了搖頭,“大哥,其實迦葉小的時候不是那樣的,我每回都在想,如果我當時不是一門心思撲在李商言的身上,一定會看出什麽的,那樣他就不會走錯路,年紀輕輕地就……”

她眨了眨眼,突然撲到夏子雲的懷裏,輕輕啜泣。

“大哥,我真的好恨好恨他啊,可我什麽都做不了,我什麽都做不了……”

午夜夢回,她都能想起季迦葉臨終前絕望的臉,還有自己身上渾濁的喘息聲。她恨不得將李商言剁成肉塊,卻不得不想著乾國的無辜白皙,還有對皇室中心耿耿的父兄。

哭夠了,李鶴雅擦了擦眼角,甕聲甕氣道,“大哥我就是跟你說說,我不會幹傻事的。大哥你還是回去吧,我覺得這天下不會太平了。”

“傻瓜,大哥才不怕,對了,你說明日要去藥王谷是嗎?”

他從不知道季迦葉的死對小妹的打擊會是那麽大,也從沒想過小妹心裏會那麽苦。

他什麽忙都幫不上,只能幹巴巴轉移話題,寄希望於時間,總覺得日子久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就會淡忘了。

李鶴雅點了點頭,正要回答,就聽到青蓮懶洋洋的聲音,“不是明天,是今天,天都亮了,你們聊了一個晚上怎麽也不可不餓的。”

女皇給她撥了八個伺候的人,但李鶴雅喜歡親力親為,能不麻煩別人就不麻煩別人,所以早飯有時候是她做,有時候是青蓮。

“先吃東西吧。”青蓮把早飯擺到桌子上,就先坐下了,按理說他一個暗衛是沒資格跟主子同桌用膳的,可經過那麽多次生死與共,李鶴雅早就將他當做兄長了,青蓮則順水推舟應下了。

夏子雲在軍營裏也經常跟士兵同吃同住,他也沒說什麽,只是在見到簡單不過的白粥饅頭小菜之後,還是皺了皺眉,“你就吃這些?”

“今天要趕路,就隨便吃點,”她拿了個松軟的白面饅頭,討好地笑笑,“大哥放心吧,我不會委屈了自己的。”

夏子雲這才意識到,李鶴雅真的很瘦,只是臉蛋有點肉,那小胳膊還不到他一半的粗。

“這不行,飯還是要多吃的,我這回帶了不少的銀票……”

“銀票這裏花不出去。”青蓮喝了一大口粥,含糊不清道。

夏子雲看了他眼,“我讓人送些銀子來,你在夏國公是什麽用度,在外頭也一樣。”

他看著李鶴雅的目光無比地心疼,好像她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

李鶴雅無奈又暖心,給他盛了碗粥,“大哥,我在師門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就是進了宮,”她笑了笑,眼底不見波瀾,“國庫空虛,我宮裏也是削減用度,這不算什麽,我也不覺得苦。”

“大哥我們等下還要趕路,得吃快點。”

說著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粥,她吃得很快,卻不粗魯,而且吃得也不少。

夏子雲看著對面平和卻一臉滿足的小姑娘,心底頓時柔軟地不像話,他想,也許小妹真的不適合深宮大院,榮華富貴與她而言,還不如眼前的清粥小菜更有吸引力,這樣也挺好的。

他們騎馬出發,在去之前,李鶴雅便將傻姑與藥王谷谷主的事和夏子雲講了,說完還煞有介事地嘆了口氣,“大哥,你們男子是不是都喜歡左擁右抱的?”

夏子雲瞪著一雙虎目,無法接受自己軟萌小妹說這樣的話。

“不是,你看父親便對娘親一心一意,而我不是照樣沒有妾室沒有通房嗎?”

可你明明也不喜歡大嫂啊?

怕她不相信,夏子雲視線一掃,停在青蓮身上,“你看青蓮不也是潔身自好嗎?”

夏子雲生怕李鶴雅覺得男子納妾實屬平常,日後真的嫁人了,委屈了自己。

“世上男子三妻四妾不少,但你的丈夫若是敢納妾,我保證打斷他的腿!”

李鶴雅打了個哈氣,無奈笑了笑,“大哥,我不會嫁人。”

“我不是逼你的意思,你現在還小,等以後遇到心儀的人,說不定就想嫁了。女孩子家家的,一個人總歸太辛苦了。”

他能護她一世,可陪她一輩子的卻只有她丈夫。

“聽說藥王谷周圍種滿了毒草,我們怎麽進去?”

青蓮突兀的話打斷了李鶴雅的解釋,夏子雲又看了他眼,覺得這小子還不錯,可惜心有所屬了,不然陪著小妹闖蕩江湖也很有意思。

“混在迎親的隊伍裏。”

李鶴雅看了看前頭,他們正處在藥王谷所在的一個小鎮裏,這幾年藥王谷的風頭愈盛,一聽說藥王谷谷主娶親,娶得還是薛家女,鎮裏的老百姓也跟著高興,不少酒樓都掛了紅綢帶,一派喜氣洋洋的。

獨獨他們三人,混入滿臉喜色的人群裏,臉色突兀地難看。

302,大哥冷幽默

“先找個地方住下吧。”

婚禮還有兩日,他們幹著急也沒用。

李鶴雅點點頭,只是臉色有些難看。她知道自己無權幹涉別人的婚事,而且不該將人想得太壞,說不定藥王谷谷主真的是為了給傻姑治病才娶薛家女的,但就像夏子雲無條件護著她不叫她受委屈一樣,她也看不了傻姑受委屈。

不管藥王谷谷主因為什麽娶薛家女,她將傻姑跟寶寶接對他們都好,至少不必擔心傻姑和寶寶被人算計,至於以後,就看藥王谷谷主表現了。

他們定了三間上房,又讓小二送了不少好菜上來,青蓮給夏子雲倒了杯酒,笑得有點欠揍,“世子爺行兵打仗多年,還沒幹過這種事吧?”

他們等下要做的事,就跟夏子雲那張剛正不阿的臉違和地要命。

夏子雲端起酒杯,“我敬你。”

“嗯?”青蓮挑眉,有點反應不過來,“為什麽?”

“謝你多次救我妹妹的性命,也謝你這麽多年來,一直照顧我母親留下的青衣衛。”

青蓮皮笑肉不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世子不必道謝,這些事都與世子無關。”

當年夏國公夫人就說過,青衣衛誓死效忠少主,還有少主的女兒,夏子雲雖也是夫人的兒子,對他們而言卻從不是主子。

夏子雲倒也沒因為他的忌憚惱怒,一臉嚴肅地點頭,“你說得對,這事我卻是沒做過。”

人生前面近三十年,他的生活只有軍營,這還是頭一回,他拋下公務出來,嗯,應該可以說是游玩。

青蓮覺得這樣的夏世子還蠻可愛的,就不知道是真是假了。

李鶴雅抱著兩個大包裹進來,跑得太急了,她的臉紅撲撲的,眼睛卻亮得很,一看到桌上的飯菜,什麽都顧不上了,倒了一杯水一口喝了,放下杯子氣鼓鼓得看著好吃好喝談笑風生的兩男人,“你們好意思讓我一個弱女子去跑腿嗎?”

“好意思啊。”青蓮夾了塊醬牛肉,送到嘴裏,吧咂吧咂吃著。

夏子雲也覺得好笑,不過他那張臉,好像天生不會笑似的,“坐,下回慢點走,別的跑的都是汗。”

小時候他跟妹妹相處的時間不多,等後來他有時間了,妹妹卻進宮當皇後,他想對妹妹好也沒機會了。

所以剛才那句話,他說的有點別扭。

“大哥,我又不是楠哥兒。”

為什麽要板著臉說這樣的話,很毛骨悚然的好不好?

噗!青蓮噴了一口酒,突然笑趴在桌上起不來了。

李鶴雅也覺得好笑,伸手去夠酒壺,卻在半路被截胡了,夏子雲板著一張臉把給自己的酒杯斟滿,然後又給受寵如今的青蓮也滿上,這樣下來,酒壺裏就什麽都不剩了。

李鶴雅瞪大了眼了,簡直不敢相信這是夏子雲做得出事。

“你還小,不能喝酒。”

“大哥,我不是小孩子了,那你說,怎樣我才算長大?”不就是喝一杯薄酒而已,至於嗎?

“比我大。”

“……”

大哥,你要不要這麽搞笑啊?

李鶴雅面無表情地翻了個白眼,端起飯碗,默默地塞飯。

突然,她的飯碗裏多出一塊剔了刺的魚肉,她擡頭,只見夏子雲板著一張略兇狠的臉看著自己,擡了擡嘴角,大概是想笑,“吃點魚。”

李鶴雅表情僵了僵,低頭看著臥在米飯之上的魚肉,卻不知該如何下筷了。

“大哥,我不吃肉的……”

“修行修的是心,不是口。你不吃魚不吃肉就能心安嗎?”

李鶴雅張了張嘴,很難想象大哥會說出這樣的話。

可她真的不想吃啊。

其實魚肉青菜在她嘴裏都是一樣的,她嘗不出味道,以前還好點,好歹知道是鹹是甜,現在卻什麽味道都沒了,味同嚼蠟。

李鶴雅心裏酸的要命,她輕輕嗯了聲,這是大哥頭一回給她夾菜,以前他們連坐在一桌吃頓飯都難,默默地將那塊魚肉扒到嘴裏,又吃光剩下的小半碗米飯,她拿著其中一個包裹道,“我去換衣服。”

夏子雲點點頭,剛才他一直看著,小妹吃了那塊魚肉後,就沒動過別的菜,吃這麽少怎麽可以?

青蓮卻有些擔心,匆匆吃完了飯,也從包裹裏拿了件大紅色長袍,“我去換衣服。”

夏子雲沒發覺異常,只是看著剩下那件大紅色衣裳,覺得有點辣眼睛。

他一個男子,一個皮膚黝黑身材壯碩的男子,穿著大紅色長袍……不忍直視。

青蓮走到李鶴雅房間門口,聽到裏頭傳出的嘔吐聲,沒敲門便推門進去了,李鶴雅正難受呢,房門被打開她猛地嚇了一跳,見是青蓮松了口氣,倒了杯水漱漱口,“有事?”

“看你有沒有事。”

李鶴雅無力擺擺手,“我沒事。”

“全吐了?”

她點點頭,臉色青白,面無表情地抓起那件大紅色的袍子,民間染布技術也就那樣,她手裏的紅色袍子不算艷,卻格外地刺眼。

青蓮一看她這樣,就知道她又想起季迦葉了。

“那就趕緊的吧,不過你這心病得趕緊治,否則真會活活餓死。”

一個人半點葷腥都不沾怎麽行,他記得小時候,還沒被夫人收養,他混在一個乞丐幫裏,裏面很多孤兒,就是因為常年吃不到葷腥,一到晚上就看不到東西。他真怕李鶴雅把自己給折騰死了。

李鶴雅笑著點頭,一副好脾氣樣,“放心吧,多吃幾次就好了。”

“呵,這話你還是去騙你的好大哥吧。”

說完將房門一甩,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李鶴雅緩緩垂下眼簾,抱著那件鮮紅嶄新的袍子,腦子裏卻是大婚那晚,迦葉穿著粗糙的喜服,那麽好看,就跟謫仙一般。

大哥說時間久了,很多事情都能忘記了,可她卻覺得,這輩子都忘不掉季迦葉了。

“我說李鶴雅,你真以為自己出嫁嗎?要磨蹭到什麽時候?”

青蓮身邊的夏子雲皺了皺眉,突然轉過頭,看他的目光不大善意。

夏子雲是誰啊,少年將軍,真正從戰場廝殺出來的,滿身血氣,那凜然的氣勢大開,青蓮瞬間就慫了,他摸摸鼻子,無辜道,“我就是催她快點,沒有別的意思沒有呵呵。”

“等著。”

“啊?”青蓮秒懂,立馬連連點頭,“是是是,世子爺您說的是。”

心底早就將李鶴雅罵了個狗血淋頭。

沒想到突然聽到一聲悶悶的輕笑,夏子雲抱著胳膊,看著變臉跟翻書的似的青蓮,仿佛發現了個有趣的玩具,“你很有意思。”

“呵呵其實世子爺也很有意思的……”

“婚禮在什麽時候?”

“啊?”這轉化未免太快了,青蓮有點搞不懂他的意思,只好如實道,“這得看楊家了。”

“我去給你提親。”頓了頓,依舊板著一張臉,“不必謝。”

青蓮已經找不出詞來形容這個思維比自己還跳脫的夏世子了。

303,薛家有古怪

李鶴雅換了大紅色的袍子出來,她骨架太小,為了更像一個男人,肩膀跟腳底都墊了東西。

外頭的天已經全黑了,他們三個男子打扮,卻穿著大紅袍子站在客棧過道處,說不出地怪異。

“要不……我們先到薛府再換?”

說話的是夏子雲,李鶴雅袍子大了,而他的袍子卻是小了,他整個人就想被塊紅布裹得嚴嚴實實的,陪著他那張嚴肅冷硬的臉,看不出喜慶,卻說不出地喜感。

“噗!哈哈哈……”

李鶴雅跟青蓮再也忍不住,突然抱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尤其是夏子雲極力擺出一副威嚴樣,偏偏還是透出委屈的尷尬樣,真能笑死人了。

“很好笑?”夏子雲放下手,李鶴雅眼尖看到他的袖子短了一截,手腕那兒露出一段雪白的中衣。

更是笑得停不下來了。

夏子雲轉過身,留給他們一個怒氣沖沖的背影。

最後,還是一致決定換上黑色夜行服。薛家送親的隊伍已經到了鎮裏,薛家在鎮裏也有宅子,而且還不止一棟。

李鶴雅特地打探過,送親的人不少,嫁妝更是塊趕上三品官員嫁嫡女了,這還是他們看到的,畢竟士農工商,薛家是商戶,就是再有錢也不敢超了規制,至於暗地裏還補貼了多少,他們就不得而知了。

“大哥,等下我跟青蓮先進去,你在外面望風。”

夏子雲板著一張臉,好像沒聽進去。

實則……還不是因為剛才出了醜。

“大哥~我錯了~對不起,我不該笑話你的~別生氣啦~”

夏子雲轉過頭,面無表情地掃了她眼,冷哼了聲,拽回自己的袖子。

“那好吧,你跟青蓮進去,我去望風。”

“不行。”

總算搭理她了,李鶴雅松了口氣,天知道夏子雲沈著一張臉有多嚇人,而且大哥長得像父親,板臉的時候就更細,李鶴雅是打心底敬畏。

“青蓮守著,你跟我進去。”

青蓮攤了攤手,表示自己沒意見。

結果也不知道夏子雲今天受了什麽刺激,平時惜字如金的一個人,偏偏還要加一句,“你一個男人叫青蓮,娘們兮兮的,哼!”

青蓮張了張嘴,臉都扭曲了,他挺想問問夏子雲,是不是忘了半個時辰前他們的‘相談甚歡’,他還說要給他提親來著的。

怎麽一轉眼,就說他娘了。

天知道這個名字可是夏國公夫人親自取的,當時夫人還誇他‘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好吧,那時候夫人一直以為他是女孩子來著。

李鶴雅隔空對他辦了個鬼臉,分明是幸災樂禍。

青蓮惡狠狠瞪了她一眼,卻又無可奈何。

誰讓他也怕夏子雲呢。

這還是李鶴雅一次跟夏子雲出去,還是幹壞事,她眼尾微微揚起,嘴角的笑容都壓制不住。

原本走在前頭的夏子雲冷不丁轉過身,就見自家才貌雙全的小妹瞇著眼,一副賊眉鼠眼的窩囊相。

他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差點以為自己看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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