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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說這樣的話了。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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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打算對李鶴雅點破易曄辰的心思,南伽國的男人沒有擔當,而且易曄辰的身份又特殊,他希望李鶴雅找個厲害的男人,能替她遮風擋雨,讓她不再受委屈,而不是一只身份高貴的弱雞。

“青蓮,等逃出去後你有什麽打算?”

青蓮撩起千斤重的眼簾,不知不覺中他已將大部分重量壓到李鶴雅的身上,他太累了,這幾日提心吊膽不說,後背的傷口還在淌血,他渾身都冷,凍得跟冰塊似的,他怕自己一閉眼就睜不開了,一直強撐著往前走。

而他身邊的李鶴雅,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跟著你幹。”

李鶴雅想笑,舌根苦澀無比,跟著她除了送死好像就沒別的出路了。

“青蓮,你不要睡好不好,你不要睡,我們就快走出這個林子了……”她的聲音打顫,夾雜著濃濃的哭腔,兩條腿早已凍麻木了,只是機械往前走,機械地重覆著無比疲憊的動作,她知道不能停下來,一旦停下來就是死路一條。

往前走,走,走,不能停,絕對不可以停。

“好……不睡……”

青蓮大半個身子都靠在李鶴雅的身上,也幸虧李鶴雅的意志不是普通女子能比的,死死地咬著牙,連拖帶抱得將她往前拽,“青蓮你想想楊谙璐,你要是不能活著回去,她就嫁給別人了,你願意她嫁給別人嗎?”

連吸進去的空氣都是冰涼徹骨的,

她咳了咳,感覺肺都被凍僵了。

青蓮嗯了聲,也不知說了句什麽,聲音太低了,加上他渾濁的喘氣聲,李鶴雅沒聽清,正要再問,突然一腳踩空了,連帶著青蓮滾到了泥潭裏,她掙紮了兩下,發現自己整個人都在往下陷……

“青蓮,你不要動!”

李鶴雅渾身繃地緊緊地,即便發覺自己正往下陷,身體被冰冷腥臭的淤泥包裹著,手一下的地方都動不了。

她猛地吸了口涼氣,看到腦袋一點一點的青蓮,立馬顧不得大喊,“青蓮你聽說我,千萬不要睡,不能睡,現在睡了就起不來!”

“你按我說的做,求求你了青蓮,青蓮你睜開眼啊青蓮!”

她喊得嗓子都啞了,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青蓮一點點陷下去。淤泥已經沒過他的胸口,他的腦袋往下一垂,就能沾上那些臟東西。

李鶴雅張了張嘴,猛地發覺自己胸前悶地厲害,呼吸都是困難的。

她拼命的仰著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氣,頭頂是一株株百年的參天大樹,陽光透不進來,只能看到幾點斑駁的藍天。

娘親,女兒大概就要死在這裏了……

她倒不怕死,反正活著也不是多幸福的一件事,但被娘親知道她死的這麽慘,這麽淒涼,實在有辱娘親的名頭。

“青……蓮……”

到底是她害了他呀。一想到還有楊谙璐在等著他,如果他回不去了,楊谙璐真的會嫁給一個不喜歡的人,就那麽將就著過一輩子,活著青燈古佛伴一輩子……

在她昏昏欲睡,呼吸困難的時候,他聽到了馬蹄聲,很響亮的馬蹄聲,來人不少,李鶴雅已經自己出現幻覺了,她滿滿睜開眼,在昏暗的林子裏,眼前的景象一點點變得清晰,她看到一雙雙黑色的靴子,在網上是黑色的玄甲,再往上……卻什麽都看不到了。

“公主何必呢,好吃好喝地伺候不要,偏偏跑到這裏受罪,看看,多可憐啊……”

不熟練的乾國話從頭頂傳來,男人的嗓子粗獷,壓在喉嚨裏的悶笑帶著深深地惡意。

腦袋暈乎乎的李鶴雅一點點清醒過來,視線平平盯著已經一動不動,不知死活的青藍身上,“虎落平陽被犬欺。我無話可說。”

呵呵,都這時候了還敢嘴硬。

“把他們挖出來。”天澤國皇帝擺擺手,面無表情地盯著那兩個不知死活的人,心底的怒氣都快壓不住了。

好一個嘉善公主,好一個穆行之,就這兩個不要命的人燒了他的糧草,毀了他的戰車,就讓他們這麽死了未免太輕巧了。

剛被挖出來,李鶴雅也顧不得此時的處境,連滾帶爬地跑到青蓮身邊,拼命拍他冰冷的臉,“醒醒,快醒醒啊!”

這落到天真哦皇帝眼裏,就是一對苦命鴛鴦了。

虧他一開始還沒瞧出來,這嘉善公主竟然跟穆行之有一腿,那穆行之也是個道貌岸然的東西,說什麽帶嘉善公主回乾國,看來就是早計劃好的私奔了!

“公主還是多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穆行之雖也是主犯之一,可天澤國皇帝倒沒那麽恨這人,死了就死了,倒是李鶴雅,他絕對要讓她嘗嘗這生不如死的滋味。

“把人帶走,不用管這屍首了。”

不管穆行之現在是死是活,但把他扔到這裏,到明日絕對死的透透的了。

290,最不期待的人

話音方落,就有一個騎兵朝李鶴雅走來,他神色清冷,看著李鶴雅就像在看一個死物,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一聲不吭將人拽了起來。

青蓮已經沒有動。

他背後的傷口實在太大了,一直流血,然後剛才浸在汙水裏,她剛才試過,青蓮鼻息微弱,如果真的把他扔在這兒,不出半個時辰,他就會沒命。

難得的,李鶴雅沒有掙紮,她被抓到天澤國皇帝跟前,啪一下,扔到了地上。

天澤國皇帝緩緩蹲下身,對上李鶴雅那張臟兮兮的小臉,陰測測地笑了,“公主不是很能耐很得意麽?怎麽,現在嚇得不敢說話了。”

“穆行之是夏國公夫人的養子,人人都說夏國公夫人背後有個驚天的寶藏。”她的聲音全啞了,說話的時候喉嚨就跟刮痧一樣疼,她平平盯著前方,臉色一片泰然。

聽到這話的天澤國皇帝先是楞了楞,而後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他纏著左眼的繃帶沒了,只帶了黑色的眼罩,那半張猙獰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越發恐怖嚇人,“公主真當孤是傻瓜嗎?被你騙了你兩回還不夠,還要騙第三回?”

李鶴雅不去看他,神色依舊平平的,“信不信就由陛下了。”

“哈哈,孤偏偏還就不信了,夏國公夫人不把自己的寶藏給兒女給丈夫,竟還留給一個養子哈哈哈,將人帶走!”

說著狠狠一揮馬鞭,跟著他出生入死的戰馬猛地仰頭發出一陣淒慘的嘶鳴。

他渾然不在意,笑得越發猖獗。

李鶴雅看著躺在淤泥之上的青蓮,手裏緊緊握著的只有精神的一把火槍,可惜裏面的火藥被打濕了,火槍失靈了。

在她猶豫著要不要最後拼一把的時候,突然那些馬匹不約而同地發出悲壯的嘶鳴聲,一個個在原地踏著蹄子,不安地擺著頭。

這下,原本以為出了口怨氣的天澤國皇帝也不笑了,他神色肅穆地掃了眼周遭,只見周圍全是半人高的雜草叢,林子裏沒有風,那綠地顯出了詭異之態的草叢紋絲不動。

有幾個飛狼十二騎吞了吞口水,他們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上戰場什麽都不怕,獨獨除卻鬼怪之說。

這林子,據說人進來之後,就絕無一個生還的。

“陛下,我們還是趕快離開這裏吧。”

天澤國皇帝覺得落荒而逃很丟臉,再說他向來不信這些鬼神之說,乾國跟南伽國還有什麽國師國巫之類的,天澤國卻只有第一勇士,他們崇尚武力,總任務那些國巫國師就是騙人的玩意,甚至還天真地以為,用南伽國弱雞煉出的傀儡都那麽厲害,如果用他們的第一勇士,肯定就天下無敵了。

他又看了眼周圍,壓下那股毛骨悚然之感,“撤!”

飛狼十二騎紛紛翻身上馬,其中一個帶著臟兮兮的李鶴雅,李鶴雅掙紮地厲害,那人先看了眼自家陛下,將他沒看自己這兒,手一擡,點住了李鶴雅的穴道,直接被打橫放在馬背上。

“走。”說著猛地扯了下韁繩,馬刺往馬肚子一踹,但想象中身下馬匹撒蹄狂奔的畫面並未出現,馬匹一聲又一聲哀傷淒婉的嘶鳴聲在充斥著這個原本寂靜的林子,驚起大一群叫不出名字的鳥雀。

天澤國皇帝也有點不安了。

糧草被燒,戰車被毀,他真是焦頭爛額之際,還沒想好怎麽讓李鶴雅補償他的損失呢,現在又遇到這種事,看來他這個月也真夠倒黴的。

冰寒的視線從躺在馬背上一動不動李鶴雅身上掃過,他緩緩勾起一抹血腥的微笑,“把人解決掉,我們撤。”

雖說讓李鶴雅就這麽死了未免太便宜他了,但這林子真的有點古怪,他也沒辦法保證他們十來個人帶著李鶴雅能不能逃出去。這女人聰明地很,鬼點子又多,若是半路上給他們使絆子,那可真的是防不勝防了。

“是。”那個騎兵沈聲道,拔出匕首正要刺下去,餘光隨意一掃,張了張嘴,指著前頭,失聲了。

他眼睛瞪圓鼓鼓的,好像能把眼珠子給瞪出來,手裏拿著匕首,嘴巴大的可以塞下一個拳頭。

天澤國皇帝瞧不上他這沒出息樣,臉色一沈,“做什麽!”

“啊啊啊……啊!”那個騎兵指著前頭,長大了嘴巴一個勁地想說話,卻只能發出一個單音節,突然,他眼珠子一翻,吐了口腥綠色的液體,猛地從馬背上翻了下來。

變化發生得太快,那剩下的飛狼騎包括天澤國皇帝都沒反應過來,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頃刻之間,都如剛才那個人一樣,目眥盡裂。

只見那一片腥臭的沼澤之地,漸漸變成了綠色,而且是那種綠地近乎發黑的眼色,咕嚕咕嚕地往外冒著氣泡,原本那種腐爛熏人的氣味越發濃烈,氣泡一個勁地往外冒,但這還不是終結,只見,原本就坑坑窪窪的沼澤地動了起來,對,就是在在動!

好像有什麽東西在裏面攪拌著,那一大塊沼澤都在動,然後,漸漸擴大的氣泡突然破了,天澤國皇帝猛地一個哆嗦,只見那破裂的氣泡之中冒出一個人頭似的東西,睜著死人眼,一張臉綠油油的,還啪嗒啪嗒往下掉綠泥。

這是……

他猛地睜大了眼,“是傀儡!撤!”

說完狠狠一扯韁繩,調轉馬頭,狠狠踹了下馬肚子,那些原本就受了驚的馬,這回總算配合了,直直地朝前橫沖直撞,不受控制地往前跑,速度比任何時候都要快,就跟發了瘋似的。

一身黑衣的季貊從林子裏走出來,他的臉色比上回還要難看了點,後頭只跟了五個可怖的傀儡,他走到死死咬著牙的李鶴雅跟前,解了她穴道,又無比溫柔地將人抱下了馬。

“我帶你……回家。”

李鶴雅渾身都難受,又被那些屍臭味熏的,也有被打橫放著氣血橫流的頭疼,她喘著氣,看清了來人,一時竟不知該先說什麽。

她真的沒想到,到最後竟然是季貊這個魔鬼,將她從人間煉獄裏救了出來。

但很快,她便想起生死未蔔的青蓮,一把將人推開,踉蹌跑到青蓮的屍首邊,她滿心滿腦都只有青蓮一人,壓根沒看到季貊那張鐵青鐵青的臉。

“李鶴雅,你還是那樣的狼心狗肺。”

李鶴雅扶著青蓮,讓他靠在自己身上,他們身上全都是骯臟的淤泥,她又叫了青蓮好一會兒,都不見他醒來,猛地聽到季貊的話,就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季貊你快救救他,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我求求你,你救救他……”

“我能救他,但是,憑什麽?”

291,就想對你好

季貊盯著她看,因為背著光,他那張籠罩著死氣的臉藏在陰影之中,如今猛地聽到他粗嘎的嗓音,宛如從地獄而來。

是啊,憑什麽呢。

她有什麽資格理直氣壯地要求別人為她做事,又有什麽東西值得別人替她送死?

“你救救他,我任你差遣。”

“我不缺差遣的人。”

李鶴雅握著青蓮的手不由得收緊,她緩緩擡起頭,那張昳麗的臉糊了層腥臭的淤泥,眼睛卻亮得出奇。

嘉善公主一直很好看,哪怕無比狼狽,她身上好像就帶了種吸引別人目光的東西,她太特別了,以至於他們偷看了幾回後,就忍不住想要據為己有。

“你說,只要我能做。”

“為我生個孩子。”

李鶴雅眼簾顫了顫,她有時候真的很想撬開季貊的腦袋看看,那裏頭到底裝了什麽東西。

那脫口而出的“不可能”,在觸及青蓮那張蒼白無血色的臉後,默默吞了下去。“可以。”反正她這身子,別說生個孩子了,就是能不能活到二十歲都是個問題。

答應下來便是,反正這話也就他們兩個知道,到時候誰能作證她允諾過什麽?

反正,食而言肥,滿嘴謊言的自己,也不是那麽討厭。

季貊走了過來,從懷裏掏出一枚藥丸,這是老疤給他的,據說止血什麽都行,左右死馬當活馬醫,他只是答應了李鶴雅要救這個人,卻沒有保證要將這個人救活啊。

季貊毫無心理壓力地想。

一時間,兩個各懷心思的人盯著昏迷不醒的青蓮,足足盯了一刻鐘。

“算了,我們先走,萬一他排兵來,我們擋不住。”

他就帶了五個傀儡,南伽國所剩的所有傀儡。

李鶴雅點點頭,起來的時候晃了晃,幸好季貊扶住了她,她的情況也不好,但好歹要比到現在還昏迷著的青蓮好一點。等她站穩了,又蹲下來想將青蓮扶起來,卻被季貊一把扯了過來。

一天恨不得沐浴三回換三套衣服的季貊,也不顧她身上臭氣熏天的味道,直接將人圈在懷裏,“你跟我走,他交給傀儡。”

不管這人是誰,是男是女,只要挨著李鶴雅,他就渾身不自在。

也不知季貊下了個什麽命令,其中兩個傀儡睜著死人眼,肢體僵硬地走了過來,一個抓住青蓮的兩只腳,一個抓住了兩只胳膊,直接將人架了起來,然後擡著昏迷不醒的青蓮,直直地往前走。

他們雖然動作僵硬,但速度不慢,沒一會兒就走出很遠。

李鶴雅張了張嘴,下巴都快掉了。被季貊牽著手往前拽的時候,她還收拾好微妙的心情,也不知道青蓮醒了,知道自己被兩具屍體架走出林子,是什麽樣的心情。

“你怎麽在這兒?”她重重地咬了下唇,疼痛驅散了睡意,又看了眼身邊的青臉季貊,“你看到易曄辰了嗎?”

沒有回答,季貊甚至連個眼神都不想賞給她。

李鶴雅有點尷尬,倒不是被冷落的尷尬,只是想到剛才情勢危急的時候她胡亂答應下來的事情,什麽生一個孩子,簡直讓人瞠目結舌。

她安靜下來了,這邊的季貊卻氣得臉都鼓了。

自己千辛萬苦來救她,結果她倒好,頭一件事求他救別的男人,然後又是問另一個男人的情況。

這世上也就李鶴雅這個鐵石心腸的人能做出這過河拆橋的事來。

“不知道。”

他們都快走了一個多時辰了,冷不丁聽到他冒出這麽一句,李鶴雅還沒反應過來。

“還有,以後別讓我聽到你說別的男人。”

這是……有病吧?

這種丈夫責問紅杏出墻妻子的語氣是怎麽回事?

李鶴雅張了張嘴,又聰明地閉上了,季貊這腦子,正常人都沒辦法理解的,她還是別浪費體力跟他爭吵了。天已經徹底黑了,也不知道那些傀儡是怎麽判斷方向的,根本不受影響地往前沖,季貊就牽著她,好幾次在李鶴雅快摔倒的時候,都很有預見性地拉她一把。

到了最後,李鶴雅也有點不好意思了。

她寧願季貊對她惡聲惡氣的,而不是用那粗嘎的嗓音,說些“小心點”“你跟著我後頭走”“別怕我在”這種溫柔地不像是他能說得出來的話。

“季貊,謝謝你。”

季貊腳下的動作一頓,隨即含糊嗯了聲,卻不再開口了。

李鶴雅卻忍不住想,是不是她對季貊的成見太深了,人家救了她的命,她卻連個好臉色都沒有。

“季貊……”

“很快就到了,忍一忍,或者我背你走。”

她一時語塞,這樣的季貊,她招架不來。

“你別對我太好了,我現在就是個累贅,還得罪了天澤國的皇帝,各種麻煩纏身,我不想連累你。”

“天澤國皇帝算個什麽東西?”他語調平平的,連語速都變,好像在評價一道菜好不好吃,而不是一國的皇帝。

李鶴雅張了張嘴,心底忍不住嘆一句霸氣。

“好吧。”

九死一生的感覺似乎也沒那麽糟糕。前幾日壓得她喘不過起來的烏雲好像一下子散盡了,不知道是因為青蓮的舍命相助,還是身邊這個意料之外的人。

總算在太陽出來前走出那片林子了,李鶴雅累的差點跪倒在地,她胡亂擦了把臉,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盯著東方那一道微弱的紅線,真想放開嗓子嚎一句。

真好,他還活著。

外面等著五六個人,一個個穿著灰色的短打,蒙著灰色面紗,一看便是國巫府裏人的打扮。他們看到季貊,紛紛圍上來行了個禮,卻沒認出自家大人身邊的這個臟地不行的女人。有的甚至在心裏感慨,總算有人治治大人的潔癖了。

“休息兩個時辰,你們幾個誰會醫術的,去看看那個男人。”說著手指隨意一指。

他這麽做,完全是看在李鶴雅的面上,也不知怎麽回事,他好像突然想通了一般,不要跟她對著幹,不要惹她生氣而是要讓她愧疚,讓她習慣自己的存在,然後把人綁在身邊。

來天澤國之前季貊便想好了,倘若這回真的能遇到李鶴雅,如果能遇到她,他不信天意,卻也感激上蒼施舍的這份善意,以後,他定然不松開手。

李鶴雅還是不放心青蓮,想要親自去看看,卻被季貊拖著往湖邊走,她身上的淤泥早就幹了,味道卻散步了,季貊也不知道自己廢了大多的力氣一直忍到了現在,“你洗幹凈,換這套衣服。我給你望風。”

最後一句話,細弱蚊蠅。

李鶴雅從未想過季貊會對她有什麽心思,或者說看透了一些事後,根本懶得往這些方面想,所以也沒看到季貊那張白中透青,青中夾紅的臉。

她點了點頭,又道了聲謝,等季貊轉過頭後,才脫了外衣,緩緩沒入冰涼刺骨的河水裏。

292,是,喜歡上你了

季貊死氣沈沈的臉又紅了紅,看著也不那麽可怖僵硬了。

水太冷了,又記掛著青蓮的傷,李鶴雅稍微收拾了下便換上衣服從水裏出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身上那股腐爛的味道好像沁入了肌膚中,怎麽也揮散不去。

“我好了,我們走吧。”說完這個就先往前走了,便走便哆嗦。

可等了會兒,季貊還沒跟上來,就像別人點住了穴道眼,傻楞楞立在原地。

李鶴雅一臉不解折了回去,扯著他的袖子,皺著眉,“怎麽了?”

“沒、沒事咳咳……”他心虛地甚至不敢去看李鶴雅,明明以前也不是沒有女人過,在她的面前,就像個毛頭小子似的,“走、走吧……”

李鶴雅不明所以,但也沒追問,反而不一會兒就走到了他的面前。

是擔心那個男人嗎?

季貊眼神暗了暗,陰沈青白的臉有些難看,不知道那個男人又是誰。她也是的,就跟他在一起,生一兩個孩子不好嗎?非要惹事非要拈花惹草,真是太可惡了!

“他怎麽樣?”

天已經大亮,那個給青蓮看病的男子這才看清李鶴雅的臉,竟然是嘉善公主,他慌忙要跪下行禮,卻被李鶴雅扶住了手,“你就告訴我他究竟怎麽了。”

“回公主的話,此人失血過多,但好在及時吃了靈藥,接下來只要修養半個月,就無大礙了。”

李鶴雅點點頭,看著依舊昏迷的青蓮,還有點不放心,“那他什麽時候能醒?”

“這個,屬下也不知,這要看個人的身體狀況……”

“知道了,”李鶴雅不耐煩打斷他後面的長篇大論,“麻煩你多照料一二。”

“是。”

這人對她好像有點尊敬過頭了。以前國巫府的人見到她絕無這般尊敬的。她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季貊,難道是季貊吩咐了什麽?

她沒多想,看了看周遭,昨天正好是冬至,風吹在臉上有點冷。

又是一年冬天了,她想起去年那個靈堂,想起乾國皇宮一片肅殺,仿佛還在昨日的畫面,竟然都過去足足一年了。她有些感慨,更多的是何去何從的無措,天下這麽大,卻連她的容身之所都沒有。

“走了。”季貊習慣性地抓著她的手,正要帶著她往前走。

李鶴雅卻跟長在那兒似的,一動也不動。

他不解地回頭,“怎麽?”

李鶴雅無意識地舔了舔幹澀的嘴唇,她又累又餓,還冷的要命,看著眼前這個與常人不同的少年,卻不知如何開口。

“你到底怎麽了?”一看她這樣,季貊有點慌了。

“季貊,接下來,我恐怕不跟你們一起走了。”

這下,季貊的臉是徹底陰沈了下來,少年那張青白的臉變成了死灰,那雙猩紅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你想反悔?”

明明是問句,他卻用篤定的語氣說了出來。

李鶴雅不知該如何跟他解釋,卻又不想繼續騙他了。

然而她的沈默徹底惹惱了處在炸毛邊緣的少年,“李鶴雅,你答應了我的,你這樣是言而無信,過河拆橋!”

“對不起,日後……”

“呸!現在都顧不了,還談什麽日後!”

少年炸毛的模樣實在有趣,李鶴雅甚至想伸出手摸摸他的腦袋,給他順順毛。

她手指動了動,到底忍住了。

兩人僵持著,原以為季貊會破口大罵說些難聽的話,這樣李鶴雅心裏還好受點,他卻沒有,只是那麽盯著她,咬著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到了最後,還是季貊先妥協,“你要去哪?”

“我還沒想好,不過我真不想去南伽國了,就到處看看吧。”

等青蓮傷好了,她就跟青蓮分道揚鑣,然後四處看看。天下這麽大,有多少地方她沒有去過,她不想再打仗了,等走累了然後找個深山老林隱居,養幾條狗,幾只貓,反正她這身子她也清楚,活不了幾年的。

“李鶴雅,你究竟怎麽了?”

她都變得不像她了,明明一個十七八的小姑娘,眼神卻平靜地跟個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似的。

“是天澤國皇帝欺負你了?你放心,我會給你報仇的,你要是不想去南伽國也沒關系,你去哪裏我就跟你去哪兒,你要是不想生孩子……我們就生一個好不好?”

噗!

李鶴雅直接笑噴了。

原來季貊對生孩子的執念竟然這麽深啊。想到自己胡亂答應下來的事,李鶴雅看著他的目光有些愧疚,“季貊,我不想騙你了,我身體很不好,也活不了幾年的,我這輩子都不會有孩子的,我也不想要孩子。”

季貊是季迦葉的兄弟,她怎麽會給季貊生孩子。

這簡直亂套了。

“沒關系老疤醫術很好,我會讓他醫好你的,我們就生一個好不好?就一個?”

李鶴雅一臉包容地著看著他,好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季貊,我得走了,謝謝你能來。”

最後,她這麽說,一直都是平和的,明明才經歷過生死,她沒有恐懼,也沒劫後重生的喜悅,她好像什麽都不在意,不在意自己,也不在意他。

季貊毫不懷疑,那時候陷入沼澤裏,如果不是因為還有生死未蔔的青蓮,她也許早就放棄了。他所認知的,那個滿心火熱,心懷善意的李鶴雅不在了,如今的她,只是個頂著空殼,心都死了的嘉善公主。

“如果我不放你走呢?”他也笑了,笑容陰涔涔的,盯著她的目光滿是勢在必得,“你可以不給任何人做事,不給我生孩子都行,但你不能離開我。”

這是他最後底線,如果她還不答應,季貊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來。

他已經給過她機會放她走了,結果是天意讓他遇到她的,就那麽湊巧,讓他撿到她了,撿到了就是她的,就是他的。

“我大概會難過吧。”她笑笑,雖然說著難過,卻渾然不在意。

季貊咬著牙,因為太用力,額上的青筋都凸了出來,他上前一步,一把將人攬到了懷裏,死死地抱著。

“世上怎麽有你這麽狠心的女人。”他把下巴擱在她的纖瘦的肩膀,惡狠狠地說,粗嘎的嗓音裏卻帶了幾分哭腔。

“你到底有沒有心啊!”

“其實我也想知道的。”

李鶴雅還能笑得出來,季貊兇狠地咬著牙,突然松開了手,卻不給她反應拒絕的機會,突然捧著她的臉,冰涼蒼白的嘴唇直接壓了下來,他動作太猛太急,牙齒磕碰到了一起,他兇狠地吻著,毫無章法,甚至將李鶴雅的嘴唇都咬破了。

“你……”她喘了兩口粗氣,剛吐出一個字,又被他揉到了懷裏,“聽著。”

季貊的聲音壓得很低,又分外強勢。

“傀儡術本來就有反噬,我用了禁術,大概活不到二十歲。”

“要不,我們兩個短命鬼就湊活著過好了。”

“李鶴雅,我會對你好的,比季迦葉對你還要好,真的,我以後都聽你,你不要急著拒絕我好不好?”

“李鶴雅,我這輩子,到底都不能真正擁有什麽……”

“李鶴雅,我大概是喜歡上你了……”

293,替罪的羔羊

從最初的震驚到後頭的淡然,也不過幾息之間。

李鶴雅微微一笑,輕輕揉了揉他的腦袋,沙沙的聲音帶了讓人溺斃其中的溫柔,“傻。”

就是這樣,不管他說什麽,在她眼裏,就是個無理取鬧的孩子。她看他的目光只有長輩對小輩的無奈,卻從未有過男女之情,明明,她比自己還要小兩歲。

“李鶴雅!”

“好了,不鬧了,我先帶青蓮去療傷,你們趕快回去吧,免得天澤國的人又來了。”

季貊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什麽結果都瞧不到。

李鶴雅卻不管他了,走到那一個個楞呼呼的男子面前,彎下腰,看著緊緊閉著眼的青蓮,勾了下唇角,“我說,睡夠了是不是該起來趕路了?”

青蓮沒睜眼。

“那成,我也不管你了,你自己一個人繼續睡好了。”說著就真的站了起來。

她剛轉過身,原本‘昏迷不醒’的青蓮,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我覺得他有句話說的很對,你就是個鐵石心腸的女人。”

李鶴雅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走不走?”

“去哪?”

“楊府啊。”

“別別別,你可別害我,你知道我廢了多大的勁才甩掉那個牛皮糖嗎?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

李鶴雅無比認同地點點頭,“好,我去給你下聘。”

“餵餵餵……”青蓮慌忙去抓她的袖子,這才發現李鶴雅竟然穿著男子的長袍,而且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季貊的衣服。他在心底嘖嘖了兩聲,然後才說,“我的傷還沒好呢,我看我們還是先找個地方去養傷好了……”

那幾個國巫府出來的男子,楞楞地看了看關系匪淺的李鶴雅跟青蓮,又看看自己陰沈著臭臉的主子,默默地給主子點了一排蠟。

“李鶴雅。”季貊不甘心叫了聲,他轉過身,盯著她的背影,那麽嬌小的身子,穿著他的衣裳,就好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你別走。”

李鶴雅在心底嘆了口氣。

季貊未必有多喜歡她,執念作祟罷了。

“如果是很久很久以前,我也許會心軟,會覺得愧疚,但現在,我就這樣了。”

“好好照顧自己季貊。”

青蓮嘖嘖兩聲,轉過頭去看這個鐵石心腸的女人,正要陰陽怪氣諷刺兩句,瞳孔猛地一縮,一把將身邊的人大力推開。

李鶴雅還沒反應過來就摔到了地上,手跟膝蓋被石子劃破了,她卻顧不得看,一回頭,只見幾個黑衣人將青蓮給團團圍住了,正中間的青蓮真跟其中一個黑衣人過招,而且青蓮顯然處在下風。

這些人,單純是要青蓮的命。

“住手!你們是什麽人?”

原本季貊也是一臉戒備的,但他也看出這些人針對的似乎就只是青蓮,擺了擺手,幹脆也站在那兒,好整以暇地看著青蓮做困獸之鬥。

沒有人回答她,反而圈子中間那黑衣人攻勢越發猛烈了。

李鶴雅提心吊膽地看著,緊了緊拳頭,突然開口道,“乾帝派你們來的?”

她跟乾帝身邊的暗衛打過交道,這些殺招,分明是……

噗!可憐的青蓮再一次被踹飛,剛落地,兩把長劍直接架在了他脖子上。

青蓮狠狠地盯著那個要殺自己的黑衣人,心底早就淚流如面寬。

為什麽受傷的總是我……

“乾帝派你們來殺他?”

她挑了挑眉,“你們確定不打算回答我,當初湛四得罪了我,下場似乎不大好呢。”

那人總算擡起頭,李鶴雅一對上他那雙幽黑深邃的眼,熟悉名字呼之欲出。

他扯下面巾,露出一張比季貊還要可怕的臉。縱橫交錯的刀疤,坑坑窪窪的臉。

竟然是湛一!

“呵,他倒是舍得。”

湛一是什麽人?李商言留著保命的王牌,竟然被派人殺青蓮,她都覺得大材小用了。

“把劍收起來。”李鶴雅走到青蓮身邊,蹲下身,看著那兩把明晃晃的長劍。

那兩個暗衛先看了眼湛一,得到他的命令後,才唰一聲收回了劍,腳卻沒挪開。

李鶴雅先將人扶起來,然後轉過身,直直地回視湛一的打量,那張可怖的激不起她半分的害怕,畢竟她對著傀儡那些死人臉都能吃得下東西,何況只是刀疤臉呢。

“說吧,李商言是什麽意思?”

“陛下只說要取青蓮的性命。”

李鶴雅點點頭,也不生氣,“然後呢?”

“屬下護駕來遲,求公主恕罪。”說是恕罪,卻也只是拱了拱手。

李鶴雅有點明白他是所為何來了,當初能讓湛十一帶走假扮成青蓮的自己,現在恐怕也是要帶她走了。

原本一直看熱鬧的季貊不知何時走到了李鶴雅的身邊,身後那五個恐怖到叫人嘔吐的傀儡,再然後是國巫府的蒙面人。

湛一看了看那傀儡,少了當初那刻意營造的恐怖氣氛,倒也不害怕,傀儡卻是是個厲害的殺器,但也不至於所向披靡。

“出了青蓮,還有誰?”

“青鋒、青越、青釉。”湛一也沒隱瞞,李鶴雅問一句,他便答一句。

“他們都死了?”

“青越逃了。”

李鶴雅眨了眨眼,不知道該難過還是該氣憤。如果李商言站在這兒的話,她還能問問李商言,憑什麽自作主張,憑什麽打著替她報仇的名義鏟除異己。

“你們可以走了,我不會讓你們殺青蓮的。”

湛一擡頭,平靜無波的眸子在他們只見掃視了番,“公主應該明白,陛下說不能留的人,都活不了。”

“那你還不是照樣讓青越跑了?”

湛一噎了噎。

突然意識到跟公主爭辯就是個錯誤。

“你替我問問李商言,瑤溪郡主出嫁的時候,他有沒有拿夏國公府的東西陪嫁,還有,夏國公夫人慘死,與他是否有關。”

湛一沒想到李鶴雅會面不改色地說出這樣的話,那張疤臉僵了僵,“陛下也有苦衷。”他幹巴巴地解釋了句,卻不知道這句解釋,直接將矛盾放大到了極致。

李鶴雅看著他,無不諷刺地笑了笑,“是啊苦衷,他李商言可委屈了呢,當個皇帝這麽累,外面是別國虎視眈眈,裏頭是夏國公府把持軍權,一個國公府兩個將軍,他如何安心!”

她氣得哆嗦,直接將青蓮推給了身後的季貊,一把扯下碧玉發簪,也不知道她按了什麽,裏頭滾出了一粒魚目大的珠子。

“你們對上傀儡也不會有勝算,把這個帶不回去,李商言就不會為難你們。”

“你告訴他,除非他能找回夏國公夫人的骨灰,否則絕無可能。”

294,總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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