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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說這樣的話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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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一頭如黑瀑的長發用一根木簪固定著,發絲隨風輕輕飄舞著。

“我要告訴南伽國的百姓,告訴她,我這麽做是對的。至於生死?呵,你覺得我還能再熬多久?二十年?還是三十年?”

他等不了了。

女皇年紀擺在那兒,卻一年比一年看著年輕,有時候連易曄辰都不得不懷疑,女皇究竟是不是用了什麽禁術,才得以青春常駐的。

“你日後可別怪我。”

沒料到她會這麽說,易曄辰看著她,突然掩面低低地笑了起來。

“看來形勢也不算危急,公主還有心思調笑。”藥王谷谷主依舊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衣,手緊緊攥著傻姑的胳膊,用了力道才將人拖到這兒,“還以為公主真有多在乎傻姑,大難臨頭還不是自己跑了。”

李鶴雅沒理會他。

徑直走過來,擡起手,無不溫柔的揩去傻姑眼角的淚,又捏捏她肉嘟嘟的臉蛋,“我要做的事情很危險,傻姑先跟谷主回家看寶寶,等我來接你麽好不好?”

她將聲音壓得低低的,神情卻無比溫柔,若不是確定她是個女子,藥王谷谷主真的會覺得這人是跟自己搶媳婦兒子的。

“傻姑跟苒苒嗚嗚……一起嗚嗚……”傻姑咬著唇,緊緊抱著她胳膊,若不是被藥王谷谷主按著肩膀,她恨不得整個人都掛到李鶴雅的身上。

誰說傻姑傻了?她的傻姑頂頂聰明了。

李鶴雅心中酸澀,上前抱了抱她,“你要乖,要相信我會回來,要好好吃飯,等我,知道嗎?”

她一定會活著回來的。

她一定能贏的。

“不要!傻姑不要走!”傻姑似乎感覺出什麽,死死地拽著她。

李鶴雅微微擡頭,看著藥王谷谷主,她不知道將傻姑托付給這人是對是錯,但現在她卻沒有更好的選擇,“帶她走。”

藥王谷谷主挑了挑眉,一記手刀下來,方才還哭得歇斯底裏的傻姑,立馬軟軟倒了下去,他將人打橫抱了起來,隨手扔了個藥瓶到地上,“保命的,快死的時候叫人來藥王谷。”

“放心,我來藥王谷就是接傻姑。”

“呵,自信是好東西,希望公主一直有。”

湛十一跟青蓮也從營帳裏出來,青蓮身邊還跟著個楊谙璐,不知他跟小姑娘說了什麽,小姑娘眼眶紅紅的,臉上還有未幹的淚漬,跟青蓮隔了半丈遠,哭哭啼啼跟在後面,像個被拋棄的小娘子。

李鶴雅揉了揉抽疼眉心,“你帶她走。”

“我跟牟先生和鄴老伯發過毒誓,要護你周全的。”

沒等李鶴雅開口,手臂突然被人抓住了,轉過頭便是楊谙璐哭花的俏臉,“公主,您帶上我吧,我不會搗亂的,我真的很能幹的!求求你了……”

知道青蓮哪裏求不同,就跑到自己這了。

李鶴雅無奈又好笑地拂開她的手,將自己的計劃安排下去,等所有人下去忙後,她才有精力管她,“你跟著我們去送死嗎?”

“我……”小姑娘狠狠擦了把臉,“我就是死也要跟他死一起,公主,您身份高貴,肯定無法理解我這個普通家世的出來姑娘,我真的很喜歡他,喜歡的什麽都可以不顧的,我真的……”

“你今年幾歲?”

“十、十五……”

李鶴雅真的沒心思開導寬慰她,只好揉了揉她的腦袋,“如果你喜歡他,就該相信他,相信他能活著回來。”

這話說的連她自己都不信,她自己能不能活著回來都是個問題,何況青蓮。

“公主,你想要什麽?你們明明可以走的,你想要什麽?”

李鶴雅腳步頓了頓,看著眼前漫漫黃沙,聲音縹緲地宛若來自天際,“大概是想,被人提起的時候,只是因為我,而非嘉善公主……”或是那個人的皇後吧。

大概是想,四海歸一,河清海晏吧。

266,以卵擊石

“怎麽,真不出來了?”

動靜這麽大,李鶴雅就是想裝縮頭烏龜都難,好不容易擠了出來,跑到青蓮身邊,跟他並肩站著。

季貊生硬地擠出一抹笑,臉色陰沈地很,目光如冷刀,在焱焱烈日之下,他整個人卻冒出森寒之氣,仿佛沒了生機的魂魄,強撐著一具軀殼。

“怎麽還有傀儡?”她飛快掃了眼,看數量至少有兩百,而且那些傀儡綠的發亮,一看便是新的。

又是兩百多條人命。

李鶴雅眼神冷了下來,轉頭直直望向季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背著光,又隔得太遠,她竟覺得季貊的眸子都在冒綠光,就像在黑夜裏看到黑貓似的。

黑貓是個不詳的東西。

“你說呢?”

傀儡城並未被毀?

煉制傀儡並不需要傀儡城?

一時間,這兩個想法冒出了她腦海,李鶴雅緊緊握著拳頭,因為壓著怒氣,她的嗓音也格外地低沈,“季貊,你瘋了嗎?”

她的身體微微發抖,不知是氣得還是嚇得。

季貊渾然未覺,微微勾起的嘴角就沒放下,緩慢而僵硬地擡起帶著皮手套的右手,砰!砰!砰!接連幾聲,他身後的傀儡一個個跪了下來,伴隨著哢嚓哢嚓骨頭碎裂的聲響,叫人一陣毛骨悚然。。

他盯著她的眼睛,目光冷郁冰寒,就像在看一個死物,“天澤國的人來了,”他的聲音拉得很長,沒說一個字都停頓好一會兒,“你的士兵正好派上用場。”

“你想怎樣?”她的手沁出薄薄的汗,對於這樣的季貊,不自覺得害怕。

其實天澤國來犯,她理應帶著士兵抵禦外敵,可她手下統共就五六百人,真的跟天澤國的人對上,無異於以卵擊石。

她真的萬萬沒想到,天澤國會妄圖分一杯羹,甚至派出了十萬大軍,南伽國與天澤國中間隔得太遠,南伽國又不是什麽好地方,這筆買賣怎麽看怎麽都是賠。

“驗收成果。”

所以他是想逼著那些人去送死?

李鶴雅簡直無法理解季貊這個怪物的想法。

“六百人跟十萬人?”她氣極反笑。

季貊緩緩垂下手,那些跪在地上跟一座座墓碑似的傀儡,又一個個哢嚓哢嚓站了起來,有的甚至端了腿,綠色的皮肉爛了,可見裏面森森白骨,有的甚至骨頭也斷了,起來時候沙地上留了半截碎骨。

換做任何一個人,看了都會驚懼地尖叫,確實有將人活活嚇死的模樣。

“是。”

這理所當然的語氣,李鶴雅一點點朝他走近,“……那是人命。”

“如果沒有傀儡呢。”

如果沒有這些傀儡,他們六百人無論如何也要上,雖然無異於以卵擊石。

所以青蓮才不管不顧要帶她逃,本來南伽國的事便與她無關,這種明知就是送命的事,更不能讓她摻和了。

李鶴雅一陣無話。

她心裏明白,就他們幾個人,真的跟季貊的傀儡對上也死,今日他們若是不回軍營,恐怕無法善了了。而且如今軍營裏並將一片人心惶惶,毫無戰意。

她現在就像站在一架懸空的橋上,往前走是死,往後退是死。

“那你告訴我,傀儡城還在嗎?”

季貊冷哼了聲,只是靜靜地盯著她。

李鶴雅深吸一口氣悶熱的濁氣,“你們故意放出消息,鬧得人心惶惶,就是等著天澤國或是別的國家上鉤?”

依舊沒有回應。

她輕笑了聲,盯著季貊的眼,冷冷道,“我們回去。”

多說無益。

青蓮有些不甘心,現在回去無異於送死,女皇是什麽意思他不清楚,但這個季貊,顯然是要他們的命。

李鶴雅一把扯過青蓮的袖子,兀自轉過身,才走兩步,就聽到那喑啞僵硬的嗓音想起,“你嫁給我,我護著你。”

他的神情太平靜,就像討論今天的天氣一般,仿佛不帶絲毫情感的。但也只要季貊自己知道,他已經小心翼翼壓抑著自己扭曲瘋狂的情感了,就怕嚇到她。

他不懂喜歡不懂愛,唯一明白的是,她是特別的。

李鶴雅扯了扯唇角,脊背挺直,徑直朝著南伽國唯一一座綠色山林走去。

青蓮還想著逃跑的事,這般較量,便是將軍還在,都無能為力,何況是李鶴雅了。

“傀儡行動不快,等會他帶你逃,我們頂著。”

“不用。”

“少主,現在不是逞能的時候,你忘了我說的……”他聲音一頓,莫名其妙地吐出一口血。

李鶴雅慌忙扶著他,臉上的神色似乎並不意外,“傀儡毒。”

也許藥王谷的谷主會有法子。

她嘆了口氣,“你別動怒,更別想著帶我逃跑,什麽事我們回去慢慢商量。會有出路的。”

還商量個狗屁啊!

青蓮一氣,胸口立馬一陣鈍痛,硬是壓著嘴裏的血腥味,才沒繼續吐血。

軍營裏沈浸在一個詭異的安靜之中,他們進去的時候,正好看到那六百人站在校場上,視線盯著大門處的他們,李鶴雅眼尖地看到女皇身邊伺候的宮人,她挑了挑眉,“你們扶青蓮去休息。”

青蓮自然不放心她一個人應對,大戰在即,將軍自個兒逃跑,這對他們六百個士兵的軍隊來說,無異於摧毀了最後一絲心理防線,他想不到李鶴雅如何解釋。

“去休息。”

李鶴雅掃了剩下的十來個人,只見他們神色鐵青,嘴唇死死抿著,顯然也是壓抑著巨大的痛苦。

“忍著,兩三天就好好。”

兩三天黃花菜都涼了!

青蓮還欲說點什麽,卻被李鶴雅一把推入了營帳。青蓮眼睜睜的看著那個瘦瘦小小的背影漸漸遠去,身上換大的披風好似能將她壓垮,可她走的很穩,每一步都踩得結結實實的。青蓮突然覺得眼睛酸疼,也許所有人都覺得這個小姑娘做錯了。可他卻滿心欽佩。

她已然,在盡力去做好每一件事了。

“屬下見過公主了。”看她走過來,女皇身邊的宮人陰陽怪氣地行了個禮,眼中再也無往日見到她的羞澀,輕蔑嘲諷都是直直白白的。

李鶴雅不去計較他的態度,將視線投向那一個個兇狠地瞪著自己,滿臉氣憤,氣憤之中又夾雜著委屈跟恐懼的士兵。

顯然,他們也知道天澤國的大軍壓境了。甚至也知道,敵眾我寡,實力懸殊,他們上戰場,便是死路一條。

這可遠比跟女皇侍衛較量更來得驚心動魄,這些南伽國的最有勇氣的男子,此時也退卻了。

267,預示兇兆

一刻鐘前還人頭攢動的校場,如今荒涼壓抑地厲害。

湛十一一臉凝重地盯著李鶴雅,動了好幾次嘴,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說什麽,李鶴雅不得不停下手裏的活,“說吧。”

“公主你不緊張嗎?”

“……”

也不知這小孩現在問這話還有什麽意思。

“緊張,我也很惜命的,好了,你如果害怕的話,可以走,你還小,以後的日子還很長。”

湛十一撇了撇嘴,總覺得自己被她看不起了,他是哪種貪生怕死之人嗎?

“公主,準備好了。”青蓮掀開簾子進來,瞥了眼堵在那兒的湛十一,眉頭緊皺,“你在這做什麽?”幫不到忙就算了,堵在這裏不是添堵嗎?

“我是想看看有什麽能幫得上忙的。”

李鶴雅跟青蓮對視了眼,默契地將這個天真少年給忽略掉,一邊往外走一邊道,“以我估計,天澤國的人不會貿然進攻,我們有一個晚上的時間,”她頓了頓,接過青蓮遞來的軟甲,卻沒急著穿上,“是誰透露的風聲?”

天澤國跟南伽國隔了那麽遠,即便他們當真收到消息,也不可能這麽快便派大軍而來。

必定是南伽國有人跟他們勾結了,而且此人身份不低,不具備一定的威信還未必唬地住天澤國皇帝。

她頭疼地揉了揉眉心,突然,動作一頓,緩緩垂下手,盯著一臉不解的青蓮,瞳孔微微放大,“好一個坐山觀虎鬥。”

青蓮是個明白人,轉瞬間便明白她話中所指,一時間,也沈默了。

“這麽突然,中間又有那麽多的變數,他如何想得這般長遠?”

李鶴雅自嘲得笑了笑,“就是天澤國不出兵,乾國也沒損失,南伽國沒了傀儡城的消息瞞不住,到時候總有不要命的人趕過來……只要不是乾國的子民,他什麽都不在乎。”

青蓮看著她,不說話,只是臉色驟然變得難看。

都說一夜夫妻百日恩,乾帝李商言算計了那麽多,可曾想過將李鶴雅置於如此危險的處境,她若有個三長兩短怎麽辦?當真半分都不心疼,一點都不顧忌了嗎?

李鶴雅卻早早便習慣了,或是說死心了。

“我懷疑,南伽國的傀儡城是真的被毀了,也許季貊還能煉制傀儡,但肯定不比當前了,”她伸出手,手上搭著他遞過來的軟甲,“我們這回若是勝了,能給南伽國爭取一兩年的時間,若是敗了,至少還能在史冊上留個名。”

“軟甲你穿著,我另有打算。”

她將自己的計劃全盤托出,越到後面,青蓮的神色便越凝重,最後,想都不想就否決了,“太危險了。”

“富貴險中求,這話不是你說的嗎?”李鶴雅笑笑,一副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淡然。

青蓮輕笑了聲,因為氣憤,那咬牙切齒的模樣看著格外地猙獰,“你若想要富貴,有一千種一萬種簡單周全的法子,何至於……”

“青蓮,我不想靠別人了。”

青蓮被她噎地說不出話來。

到了最後只能認命地點了下頭,“軟甲我不穿,你放心,你交代的事情我就是拼了命也會辦好。”

“你不穿軟甲,我也不會穿,就把它放在這好了。”這金絲軟甲刀槍不入,還是她娘親留下的東西,也不知道怎麽會落到青蓮的手裏,李鶴雅微笑著看著他,“到時候,你的處境肯定比我危險,我要你活著回來。”

青蓮垂下頭,習慣了他平日神采飛揚、鮮衣怒馬的模樣,見她陡然安靜了下來,李鶴雅還有點無法接受。

“青蓮只是個下人……”

“我不覺得,你在我最落魄的時候出現,救我於水火,你是我這輩子摯友,是我的兄長。”

青蓮最後拿著那件軟甲出去了,李鶴雅給身邊的兩把火槍填上火藥,換上與軍營中士兵全然無異的士兵服。

入目的依舊是黃沙漫天,她深深吐出一口濁氣,願還能回來,再看看這片荒漠,這“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他們一行統共二十人,連夜趕到了城外,如李鶴雅所料,天澤國的大軍當真在離城門百裏之外的地方安營紮寨。

廣袤的黃沙之中,蒼冷的圓月灑下冷然月光,幾個穿著黑色夜行服的人無聲無息地在這片寂靜的沙漠中奔跑著,偶爾會停下一會兒,誰也看不清他們做了什麽,兩個時辰後,城門外的黃沙土地重歸寧靜,一切就像什麽都未發生一般。

李鶴雅跟青蓮一同從營帳中出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光線的原因,湛十一竟然覺得他們二人都長高了點。

“成敗在此一舉,願吾等共生死,同富貴!”

青蓮伸出手,李鶴雅瞧了他眼,將手覆在他白皙的手掌上,然後是湛十一,那些暗衛,那些留下的士兵。

“活著!”

他們異口同聲道。

勝仗。李鶴雅在心裏默默補充了兩個字。

**

“陛下,穆大人高燒不退,您看是不是要派個太醫……”

“由他。”乾帝冷冷道。

元福嘆了口氣,擺了擺手,示意那個前來傳話的小太監退下,親自奉上剛沏好的參茶,“陛下,您歇一會兒吧,這都子夜了。”

“天澤國那邊怎麽樣?”

這話自然不是問元福,湛一從暗處走出來,語調平平,“不出陛下所料,天澤國的國君聽到南伽國傀儡城被毀之後,果真派了十萬大軍直逼南伽國邊城。”

年輕的帝王神色緩和了些,“……公主呢?”

“陛下放心,有湛十一在,到時候定能平安將公主帶回來。”那十多個暗衛,最拿手的便是藏匿,即便公主不配合,將公主平安帶出南伽國也不難。至於陛下現在又怎麽想通了,或是公主因此恨上了陛下,就不是他考慮範圍之內了。

李商言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右眼皮,只有在這幾個親近的人面前,他才會露出幾分不屬於帝王的疲憊無力,“叫他們小心點,別傷著她了。”

“陛下放心。”

“嗯,青鋒這些人如今在哪?”

“他們從南伽國離開之後,便去了天澤國,如今好像投身於天澤國金將軍的麾下。”擺明著想與他們為敵。

年輕的帝王輕笑了聲,神色說不出的譏諷,“不自量力的東西,”頓了頓,他放下手對元福道,“右眼皮跳是怎麽回事?”

“啊?”

元福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索之中,猛地聽到陛下叫自己,傻乎乎的竟不知如何回應了。等意識到後立馬跪了下來,“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好了,朕恕你無罪便是,朕右眼皮老跳,也不知怎麽回事。”

低垂著腦袋的元福面色一白,張了張嘴又默默閉上了。

眼皮跳……左吉右兇。

這恐怕是不好的征兆啊……

268,兩軍對峙

東方既曉。踏踏馬蹄聲徹底打碎了邊關的寧靜。

城裏的人都退到裏面的城池之中了,李鶴雅站在最前方,面無表情地盯著遠處滾滾塵土,還有那黑壓壓一片,氣勢不可擋的天澤國大軍,緩緩地,扯出一抹冷笑。

“公主,”聲音從旁邊傳來,李鶴雅強忍著不回頭,便聽到身邊的人用她特有的軟糯嗓音說,“等著。”

懸著的心緩緩落下,她輕輕吐了口氣。

積聚的馬蹄聲化作隆隆聲響,所有人屏氣凝神盯著黑壓壓一大片,這可是十萬大軍啊,光前頭五千的鐵騎就能將他們二十人踏成肉泥。

正中央的是他們的將領,隔得太遠李鶴雅也看不清那人長相,恐怕也是英武不凡。天澤國是真正的馬背上大國,就連乾帝李商言都讚嘆他們驍勇善戰。

“哈哈哈,這南伽國的人都死光了,就派讓你們幾個來送死嗎?”

嘹亮粗獷的嗓音傳得很遠,話音方落,他身邊的士兵便哈哈大笑了起來。

李鶴雅眉頭皺地好似打了結。

“這是怎麽了,被嚇得不敢說話了嗎哈哈?”

“怕了就趕快投降吧,你們爺爺沒空沒你們幾個小蝦米玩!”

李鶴雅收回視線,餘光瞥見身邊的青蓮緩緩擡起手,猛地落下,原本立在城墻之上的士兵突然舉起了連弩,對準下面。

“放!”

唰唰唰,弓箭脫連弩而出,直直地朝說話的將軍射去。

可惜他們統共也就那麽幾個人,即便是連弩,那幾支銳箭也不過杯水車薪,非但沒射中那早有防備的將軍,甚至惹得下面十萬大軍哄然大笑,笑聲響徹了雲霄,他們一開始,強弱勝負一眼見分曉。

“哈哈,我說你們南伽國還真沒男人了,一個女人都趕上戰場哈哈哈……”

原本還以為這只是個陷阱的,如今倒是放心不少。不過就是真有陷阱也不足為懼,南伽國人本來就少,從建國以來就只知道依賴傀儡,如今即便整個國家的百姓都出城迎戰,也絕抵不過他的十萬大軍!

那個騎在高頭大馬的聲笑夠了,突然拔出泛著冷光的寶劍,高高舉起,他身後的士兵突然安靜了下來,一個個屏氣凝神盯著他手中的長劍,肅穆的神情中夾雜了幾分興奮,突然,那把高舉的長劍猛地揮下,馬背上的大將勾起一抹冷笑,“傳令下去,登上城墻者,賞黃金一百兩,砍下敵人首級者,賞黃金一千兩,打開城門者,封萬戶侯!”

“攻城。”

他的音調平平,聲音卻能傳到整個大軍,一時間,天澤國士兵的士氣瞬時高漲,一個個都不要命地往城墻奔來,最前頭的是笨重威武的攻城車,隆隆的巨響幾乎蓋過士兵的喊殺聲,城墻上的所有人盯著十駕沈重的攻城車,死死地盯著。

沒想到天澤國都有攻城車了。

李鶴雅皺了皺眉,她記得攻城車是娘親發明的,怎麽給天澤國造出來了,而且還不止一架。

她走到戰鼓便,拔出鼓槌,雙手高高舉起,突然,重重落下。

砰——砰——砰

響亮渾厚的戰鼓聲在整個荒涼戰場響起。

突然,戰場上風雲大變。那一架架笨重的攻城車突然陷入了沙地裏,原本勢頭大好的天澤國騎兵,如今更是寸步難移。

“陛下,是流沙!”其中一個身穿盔甲的副將好好不容易將自己的腿從流沙中拔了出來,眉頭跟打了結似的,只見旁邊的士兵一個又一個地響了進去,尤其是前面騎著馬的騎兵,還有那十駕攻城車,如今看來都不能用了。

馬背上的中年男子睜著如鷹隼般銳利的眸子,深深地望了眼城墻上那抹大紅色,“不是流沙。”

呵,不過是在沙土之中挖了幾個坑罷了,還妄圖吞沒他十萬大軍?

他濃密的胡子微微敲了下,“雕蟲小技而已,攻城。”

他的話音方落,那些陷入泥沙之中,已然自亂陣腳的士兵這才發現,他們半個身子陷入沙土之中後,便沒再繼續往下陷了。

果真不是流沙。

瞬時心中大定,後面那些不騎馬的步兵立馬擡著輕便的梯子往前趕,低沈下去的士氣猛地被點燃,而且因為識破了他們那點小伎倆,士氣比一開始還要高漲。

李鶴雅瞇了瞇眼,登雲梯,又是娘親的東西,如今卻在敵國之手。

究竟是誰,將娘親的東西給了敵國!

天澤國與南伽國不同,天澤國跟乾國是交過戰的,當年她娘親便是死於天澤國士兵之手,如今她娘親的東西卻又出現在天澤國人手上。

娘親豈不是要死不瞑目了?

她死死地咬著牙,惡狠狠地盯著那個高頭大馬上的男人。

“放。”

話音甫落,燃著桐油的火箭突然從城墻飛下,沒一會兒,那些被困在沙丘中來不及脫身的士兵,被點燃的羽箭射中,他們的盔甲只護著胸口,袖子衣襟卻全都是布料,沾到火舌之後,瞬時著了起來。

而他們身邊都是頂好的戰馬,馬怕火,原本還只是略微掙紮的戰馬突然發起了狂,一匹匹嘶鳴著掙紮起來,帶起了大堆大堆的黃沙,好不容易從沙土中掙脫開,受驚了的戰馬突然撒開蹄子狂奔了起來。

不過短短半刻鐘的時間,一片人仰馬翻。

那人依舊穩穩地坐在馬背上,盯著城墻上的那稀稀落落幾個人,“不知姑娘大名。”

這人就是這樣,被大了才知道好好說話。他也瞧出來了,雖說城墻上通過就二十來人,卻是以中間那個紅衣女子馬首是瞻。

四周哭喊聲,呻*吟聲,戰馬嘶鳴聲不絕於耳,可他的聲音卻能穿透一切雜音,直直沖入所有人的耳中。

突然,哭喊上小了,整個戰場安靜了不少。

可見這男子在軍中威信不一般了。

“南伽國嘉善公主。”

嘉善公主?

那人在心裏咀嚼了遍,原來這就是那個背叛了乾國,來到南伽國做女皇走狗的嘉善公主,聽說也就十五六歲的樣子?

“呵,公主倒是好本事了。”這話分明口不對心了。

嘉善公主挑了挑眉,她的聲音很脆,卻也用了內力傳了過來,“一般一般啦,不如本宮出城與將軍比試一場?”

所有人呼吸一滯。

湛十一差點開口拒絕了,公主怎麽能出城門,只要好好待在城裏,他的計劃就可行,他就能完成陛下吩咐的事了。

可一旦出城了,公主受傷或被俘虜……

“公主倒是好大的口氣。”

“這不是看人嘛,畢竟就憑將軍這點本事,本宮還瞧不上的,怎麽,兩軍對峙,不知身為主帥的將軍可敢與本宮一個弱女子較量一番?”嘉善公主笑得張揚明媚,如身上的紅衣一般熱烈。

百年之後,有人說起那一日,都無不感慨,能在千軍萬馬之前仍面不改色的女子,千年以來唯有兩人。

嘉善公主都這麽說了,他若是還遲遲不肯迎戰,豈不是在十萬大軍面前被打臉?

269,賊心不死

“公主!”湛十一不管不顧地扯住了嘉善公主的袖子,“您沒說過要迎戰的,你只是說——”

“閉嘴吧你。”嘉善公主狠狠地掃了他眼,恨不得將這人給一腳踹下城墻。

“怎麽不敢,本將就怕公主不敢出城。”

嘉善公主呵呵輕笑了聲,一把將湛十一推到了一旁,在所有人還未反應過來之前,突然拿起抓起一邊的紅綢,毫不猶豫地跳下三丈高的城墻。

下面的士兵突然舉起了弓箭,對準了淩空而降的嘉善公主。

湛十一將一張稚氣白皙的臉氣得鐵青。

“不知將軍可感下馬較量一番?”她手持長劍,立與千軍萬將之前仍面不改色。

倒是不怕死的。

那人冷笑,突然從馬背上騰空而起,然後輕飄飄落下,與嘉善公主隔了兩丈的距離。

“陛下!”

不知誰喊了聲,李鶴雅跟青蓮紛紛皺眉,陛下?難道是天澤國的皇帝。

隨即二人心中大定,是皇帝就再好不過了,他們就怕對方身份不高。

“誰都不準插手,否則……”那人挑了挑眉,即便真實身份暴露了,也不見半分慌張,南伽國也就傀儡術厲害,如今傀儡城被毀,就如老虎被拔了牙,不足為懼。至於面前的公主……呵,長得可真不錯,正好帶回去享用。

城墻上所有人不動聲色地舉著連弩,神情緊繃地盯著下面拔劍相向的二人。

“你們也不準動手。”嘉善公主清脆的聲音響起。

城墻上的士兵暗衛一個個氣得都快罵娘了,豈不是胡鬧嗎?!她若是出了事,他們幾個就是有一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可誰都沒意識到一件奇怪的事,嘉善公主怎麽就會武了。

天澤國皇帝冷笑了聲,他的五官冷硬,相貌平平,但勝在氣勢非凡,他做皇子的時候也上過戰場,也算戰功赫赫,用兵如神。

“你們不必擔心,孤不會傷了你們這如花似玉的公主的,孤正缺一個暖床的小丫頭。”

這麽美妙的戰利品,磕著碰著就太可惜了。

最好是……生擒住。

一國公主給他做暖床小丫頭?虧他敢想的。

城墻上有人抿了抿唇,手裏拿著兩把填滿彈藥的火槍,借著城墻掩飾地很好,又沒有人註意存在感極低的她,所以無人發現這點異常。

“公主先請。”

嘉善公主可不會跟這個虎背熊腰的醜男人客氣,呵了聲,提劍騰空而起,她招式不多,卻招招都是殺式,每一招都辛辣狠戾,看著一點都不像女子用的劍法。

原本還微笑著的天澤國皇帝,此時也不敢掉以輕心,提著長槍直迎而上。

長槍不適合近身搏鬥,而嘉善公主身姿靈活,又慣用巧勁和虛招,所以明明她武功力氣不如天澤國皇帝,卻能暫時打個平手。

可人家到底是從戰場上廝殺出來的,體力耐力嘉善公主根本不敵,漸漸落了下乘。

城墻上的人臉色不由帶出焦急之色,甚至乾帝派來保護嘉善公主的暗衛已經緊緊握著劍,眼看著就要跳下去救人了。

砰——第一聲。

砰——砰。第二第三聲。

三聲突兀的聲響沒有引起多大的關註,可下頭的原本占上風的天澤國皇帝突然踉蹌了下,用手還舉著長槍,人卻僵硬地立在遠處,突然,他緩緩擡起左手,捂住了眼睛,嘉善公主狠狠喘了兩口粗氣,而後猛地轉過身,突然朝城墻飛奔而去。

轉過頭的那一剎那,她分明看到有鮮紅的血跡順著天澤國國君的指縫流出,半張臉都被血染紅了。

可如今什麽都顧不得,一把扯過紅綢,手腳並用,使出吃奶勁地飛快往上爬,靈活地像只刷雜耍的猴子,而非兩國最最尊貴的公主。

“給!我!殺!”

天澤國皇帝突然放下手,半張臉全是殷紅的血,還有源源不斷地鮮血從眼眶流出,眼眶猩紅一片,好像看不到眼珠子了。

城墻上那個突然開暗槍的人,忍不住朝後退了一小步,差點抓不住手裏的火槍。

她她……她真的沒想過會打中天澤國皇帝的左眼的……

她只是想讓他受個傷,然後自己再出面醫治,借此威脅他退兵的。

本來計劃都很好的,怎麽會打中左眼,這可是火槍啊,眼睛那麽脆弱的地方,一旦打中,就恐怕,恐怕……失明是免不了的了……

若是天澤國國君惱羞成怒,要拿南伽國的臣民鮮血來解氣,那她豈不是,豈不是害死了整個南伽國的無辜百姓?

“公主!”湛十一猛地一聲驚呼,喚醒了神游太虛的李鶴雅。

她楞楞地轉過頭,只見體力不支的青蓮跳下來是踉蹌了下,卻還能準確無誤地對她笑笑。

昨夜他們便商量好的,青蓮易容成她的模樣宣戰挑釁,聽聞天澤國人最瞧不起女人,地方將領到時候肯定會迎戰,趁兩人交戰之際,她偷偷放冷槍。

因為不能確保百發百中,這兩支火槍都是威力最弱的,可即便最弱也是火槍,一旦被射中,肯定會受傷。到時候他們再借療傷名義求和或者幹脆將對方首領生擒,威脅這十萬大軍退兵。

想法很好,可實施起來卻困難重重,現在看來,也算在預料之中?

此時易容成青蓮模樣的李鶴雅吶吶地動了動嘴,還沒說什麽,只見湛十一突然擡起手刀,對身邊同是乾帝派來的暗衛使了個眼色後,立馬將比他還高一點點的嘉善公主背了起來。

事情轉變的太快,那幾個青衣衛都來不及反應。

等他們意識到要去攔人時,湛十一似乎早有所料,手一揚,灰白色的藥粉直直地朝他們面上撒過來,幾個青衣衛慌忙捂臉,等他們放下胳膊,面前已然空空如也。

李鶴雅一顆心徹底沈了下去。

湛十一定然是將青蓮當做她了,而湛十一之所以會這麽做,又肯定是乾帝吩咐的。

就到如今,阿言還是不肯放過她。

“頭兒,怎麽辦?”幾個青衣衛都狠狠地擦著臉,方才他們明明沒吸進去多少藥粉,卻都覺得四肢軟綿,如今城下還有十萬大軍步步緊逼,公主又被擄走,就剩他們十個人置於這種孤立無援的境地。

饒是看破生死的青衣衛,也慌了。

李鶴雅深深吸了口氣,她也不知道該如何跟這些人講,她沒被擄走,不過這樣的處境,說什麽似乎都不重要了。

“你對下面說,只有我能救他。”

火槍的殺傷力太大,傷的又是眼睛,別說李鶴雅了,便是藥王谷谷主親自出馬,說不定都束手無策。她真沒想到隔了這麽遠,還能擊中天澤國國君的眼。

“頭兒,這……”不好吧……

而且頭兒為什麽要他來說?

270,人間煉獄

易容成青蓮的李鶴雅睨了他眼,“那你說怎麽辦?”除了他們二人,剩下的青衣衛都圍在了城墻邊上,咬牙死死撐著,拼盡全力將架在城墻上的雲梯推出去。可惜敵眾我寡,不論怎麽做,都只是杯水車薪。

“頭兒,您別管我們了,趕快走!”

剛才還跟李鶴雅商量對策的青衣衛,費力砍下一個登上城墻的天澤國士兵的首級,轉過頭對著她大喊。

他們方才多少吸了點藥粉,但頭兒沒有,頭兒的輕功舉世無雙,一個人脫身並不難。

李鶴雅閉了閉眼,再次舉起手裏正打算藏匿的火槍,對著其中一個天澤國士兵,砰一聲,正中心臟。

她的槍法是大哥親手教的,雖然隔了一世,前幾日才重拾起來,但準頭還是有的。

“快走頭兒!”

那人將見他非但不走,還掏出火槍,立馬就慌了。

他們幾個都是見識過火槍的威力的,方才天澤國皇帝被人放了冷槍,受了重傷生死不明,若是被天澤國的人知道放槍的人是頭兒,還不將人抓住給活剮了!

“你們都退到我身後,”她飛快將左手的火槍遞給那個青衣衛,又從懷中摸出一個瓷瓶,“吞一粒,快!”

這還是藥王谷谷主給的藥,當時也沒記住有什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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