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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說這樣的話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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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那青衣衛不再遲疑,接過瓷瓶吞了粒,又飛快倒出兩粒隨手塞到離他最近的人手裏,一轉頭,就見頭兒被一天澤國的士兵砍了刀,正好砍在右臂,李鶴雅手裏的火槍掉了。

那個士兵再一次舉起了屠刀,她本能的閉上眼,瞬息過後,意料之中的疼痛並未出現,緩緩睜開眼,便是那青衣衛黝黑面龐,一排森白的牙齒亮得晃眼,“頭兒,你……你快走……”

李鶴雅死死地睜著眼,看著他在自己面前倒下,背後還插了把泛著冷光的大刀。

她嘴唇顫了顫,哆哆嗦嗦地蹲下身,跪在了那個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的青衣衛跟前,怔怔得伸出手,廚了觸他年輕黝黑的面龐,“餵,你別死啊……”

她沒刻意隱瞞自己的聲音,軟糯甜美夾雜著顫音。

“別、別死啊……”

又有幾個天澤國士兵爬山了城墻,有兩個甚至跑到了她身後,對準她纖細白皙的脖頸,高高舉起了大刀。

李鶴雅渾然未覺。

眼看著那把沾了血的刀就要揩到她脖子了——

“嘭——”

那兩個拿著刀的士兵被一腳踢了出去,重重地砸到了堅實的城墻上,一個吐了口血立馬暈過去了,一個掙紮了兩下,就被人取了首級。

李鶴雅只覺得胳膊一痛,那個本來就受傷的胳膊血流不止,伴隨著悶哼聲被一把扯了起來,對上季貊那雙燃著熊熊怒火的眸子。

“你不要命了!”

李鶴雅長長的羽睫顫了顫,一雙小巧的紅唇此時卻無半分血色,“你怎麽……認出的我?”

季貊的喉結上下滾動了番,真的恨不得一掌拍死這個智障。

“把人帶下去。”他冷冷道,也未提及李鶴雅的真實身份。

被個蒙面人帶下城墻的時候,李鶴雅還是暈暈乎乎的,踩在堅實的黃泥地面上,她才有那種真實感,又猛地想起那個被她忘掉了的屍首,“我要上去。”

蒙面人還不知道她的身份,陡然聽到一個男人用那麽細那麽柔的聲音跟自己講話,他還嚇了一跳。

“大大大人說……帶你走……”舌頭都打結了。

李鶴雅不願多廢話,使勁掙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往石階的方向跑,她受了傷,傷口還在淌血,跑不快,全憑著一口氣強撐著。

她不能把那個人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人的屍首扔在上面,城墻上還有十幾個全心全意信她,把命都交給她的人,她不能把他們扔在上面。

“你又上來做什麽?”季貊眼尖一眼便看到了她。

與以往都不同的是,他這回是一身黑衣,他的細長的手指微微蜷曲著,兩手放在身前,黑色的手套上似乎纏著密密麻麻的絲線,好像比蠶絲還要細一點,她看不真切。

李鶴雅動了動唇,等看清下面的場景後,微微張大了嘴,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瞪得都快掉出來了。

這不是她第一次見過傀儡,卻是她頭一回這麽近距離,這麽真切看到這宛如人間煉獄一般的場面。

她瞬時失聲了,不知道是嚇得,還是震撼的。

只見那下面黑壓壓一大片純黑盔甲之中糅雜了幾片綠,然後,那只是一小圈一小圈的綠色漸漸向四處漫開,跟零星落在地上的幾片綠葉似的,移動的很慢,但歇斯底裏的哀嚎聲不絕如縷,那綠色所過之處,留下了大片的殷紅,甚至能掩蓋住純黑色的盔甲。

更近距離的地方,她還能清晰地看到,那些行動緩慢,面色猙獰的傀儡,是如何將天澤國魁梧的士兵如何活活咬死的,有的士兵被咬了,沒有馬上死,抽搐著,掙紮幾番,然後保持著最後一個姿勢,一動不動。

有的傀儡只剩下半個身子,或者缺了胳膊或者斷了腿,可就是殺不死,只要被傀儡咬住的,每一個能逃脫,最中央是天澤國的國軍,他外面圍著密密麻麻的士兵,正緩緩向後頭挪,他那匹白色的高頭大馬早已不見。

“我問你話李鶴雅!”季貊等了半天都沒等到她的回答,卻還保持著方才的動作。

李鶴雅茫然地眨了眨眼,僵硬地,緩慢地轉過身,一瞬不瞬地盯著季貊看,就好像第一次看到他。

“被活活咬死……這就是你的致勝法寶嗎?”

“哈,難道還能靠你幾十個人嗎?”

李鶴雅不說話了。

她看到那幾個青衣衛,還有幾個南伽國的士兵扶著墻站著,有的面色隱忍,有的已經吐過了,“還能走嗎?”

她的聲音很低,語氣很平。

“頭兒青玄他……”

“能走,就帶著他們,我們走。”

李鶴雅前世也跟著定國公上過戰場,之後又跟在李商言出征,什麽壯烈的場面沒見過,但這一回,她真的無法接受。所有上戰場的,都是他們國家的英雄,便是死,也要死得其所,這種近乎虐殺的方式,簡直慘無人道。

而且,那些變成傀儡的臣民,又何其無辜?

上戰場還能解甲歸田,榮耀回歸,可變成傀儡的人呢?他們不過是具被人操控著的屍首,連活死人都不如!

好在那些人面前能起來,一個個跟在李鶴雅的身後,在拐角處,李鶴雅突然轉過了頭,盯著季貊那張慘白慘白的臉,像是最後的告別,“季貊,人在做,天在看呢。”

271,蒼天饒過誰

若沒有我,你早就死了。

這話李鶴雅卻沒聽到。

季貊轉過臉,盯著城下損失慘痛的天澤國士兵,嘴角微微咧開,緩緩擡起木然僵硬的手。只見那些已經死透的屍首,就像突然間有了自己的思想,紛紛睜著血盆大口,拖著殘缺不全的屍首,往那個包的水洩不通的人墻挪動。

“陛下?”其中一員大將驚呼了聲,周圍全都是士兵,包圍圈中央水洩不通,天澤國國君依舊死死地捂著左眼,手縫間還有鮮血,他這滿臉滿手鮮血的,就跟那些可怖的傀儡一樣嚇人。

如果不是情況太過危及,容不得他們有絲毫的懈怠,那些將領早就開口問了。

那該是的嘉善公主,是怎麽傷到了陛下的,他們竟然沒瞧見!

天澤國皇帝死死地咬著牙,滿腔的怨氣無處發洩,周圍的士兵太多了,馬匹受了驚,如今就是想脫困也不容易。

來的時候他有多自信,如今就有多深的怨恨。

他緩緩地,當著那幾個心腹的面,放下了手,只見左眼黑色紅色糅雜成了一片,只剩一個大窟窿,卻看不到眼。

“陛陛陛……陛下?”副將的聲音都是打顫的。

天澤國皇帝用獨眼冷冷掃了他眼,又望向那城墻,雖然此時根本看不清上面人相貌。

“你帶著人,跟上孤。”

說著騰空而且,僅剩的一只眼裏倒映著包圍圈外掙紮的士兵,還有不死不休的傀儡。

正如李鶴雅所說的,南伽國與天澤國相距甚遠,而且這裏終年不見一場雨,遍地是荒漠,即便費力攻打下來,也不見得有用,根本就是不值得。所以一開始,他要的都不是南伽國的國土,而是這個據說是上古秘術——傀儡術。

他們天澤國的臣民本來就驍勇善戰,若是再能得這傀儡術相助,更是如虎添翼,到時候別說乾國了,整個人天下都是他的嗎?

沒想到,傀儡城被毀了,這季貊還能煉出傀儡來。

忍痛深深地看了眼城墻上那個黑點,他毫不留戀地轉過頭,踩著那些天澤國士兵的腦袋更肩膀,用輕功朝外飛奔而去,跨上一匹戰馬,隨後是三三兩兩的將領,再然後是一大片一片幸存的士兵。

城墻上的季貊緩緩放下手,突然,白玉面具下的眉毛皺了皺,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溫熱的血液濺到冰冷的石墻上,那一塊灰白的,不知屹立幾百年的城墻沾了血,突然,以肉眼可見速度消融了,只留下一個不規則的坑。

季貊也看到了,突然慘淡一笑,擡手揩去嘴角泛著綠光的血液,下面的傀儡沒人操控了,緩緩停了下來,保持著方才的動作,一動也不會動。

半個時辰前還鼓聲震天,人聲鼎沸的戰場,真的成了蕭條陰冷的荒漠。

殘陽如血,遍地盔甲長矛,遍地屍首,不管是傀儡的還是人的,一具具都泛著青色,面相猙獰,好像死不瞑目。

季貊的笑聲越來越大,到了後頭直接仰天大笑。火燒雲染紅了半邊天,他的頭頂卻不見一朵雲,青藍青藍的,冷色調,空空蕩蕩,不見慈悲。

人在做,天在看啊!

“哈哈哈你知道什麽,你什麽都不知道!”又猛地吐了口血,這回血的顏色比方才還綠,他絲毫不在意,依舊睜大了眼看天,這冷血無情的老天,這個哂笑譏諷他的老天啊!

“報應嗎?”他扯了扯嘴角,緩緩摘下面具,只見那張雌雄難辨,連老天都鐘愛的臉,隱隱泛著青光,雖比那些傀儡活著被傀儡咬死的人要好看些,但一看也不像是正常人的臉。

“李鶴雅,我真的要死到你手裏,你才滿意嗎……”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喃喃自語,又好像什麽都沒說。

也許不會有人知道,在看到那刀要碰到李鶴雅脖子的時候,他腦子裏只剩下一個想法,若是李鶴雅死了,他怎麽辦?

他明明不喜歡李鶴雅啊,一點都不喜歡那個女人,就憑他這幅相貌,就憑他這身份地位,想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何必吊死在她這棵樹上,都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李鶴雅這名字對他來說就像沾了癮似的,怎麽都戒不掉了。

大概是因為,她是這世上,頭一個真心對他好的人吧。

“大人?”老疤匆匆忙忙趕過來,也被眼前的景象給嚇到了,“大人您沒事吧?”

季貊擺了擺手,“李鶴雅呢?”

“公主?屬下沒瞧見公主。”老疤這時候哪裏還有心情管李鶴雅啊,他只會治病,而看季貊這情況,哪怕再好的靈藥都無濟於事啊,“大人,您若是再這樣,屬下真的不管大人死活了!”

這一個個,怎麽就這麽不惜命呢!

南伽國天塌了不還有南伽國女皇嗎?他巴巴地趕過去做什麽,昨日徹夜煉制了兩個傀儡,加上他很早就備下的不腐屍身,好不容易湊足了一千人,現在全都搭進去。

這往後……可真的沒傀儡了。

“我無礙,回去吧。”他難得地平靜,除了臉上籠罩了層灰蒙的死氣,倒也沒瞧出什麽不對勁的。

可是,肯定不對勁!

“大人……”

“回去,血腥味太重,聞著難受。”

老疤一口氣就鯁在了喉嚨裏,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

李鶴雅帶著那幾人下來城墻,還沒站定,突然轉過身,趴在城墻便狂吐不止,她早膳滴米未進,現在吐得全是膽汁黃水,嘴裏苦澀的味道怎麽都消不掉。

“頭兒,您沒事吧?”

李鶴雅目光閃了閃,微微擺了擺手,“我們離開這。”

她從來沒像現在這樣,迫切地希望離開一個地方。

那個青衣衛點點頭,就勢要去扶她,卻被李鶴雅躲開了,她擦了擦嘴,轉過身看著那六個活下來士兵,她親眼見證他們咬牙堅持訓練,見證他們的努力,如今他們還能活生生地站在她面洽,她是無比感恩慶幸。

“我會離開南伽國,說實話,我不想你們跟著我。”

至少他們幾個,比南伽國其他男子是要厲害,日後哪怕做個力氣活也餓不死了。

然而,人心難測。

那幾個士兵面面相覷,在他們眼裏,眼前就是跟在公主身邊,本事不俗,說話卻陰陽怪調的青蓮,所以他們還真沒打算跟著她。

可到底能去哪呢?

他們大多數是孤兒,去軍營也只是想為了混口飯吃,最後留下來是想闖出一個名堂,現在這些想法都破滅了,他們也不知接下來何去何從了。

“公主的營帳裏還有兩百兩銀子,你們幾個去分了吧。”

“這個……”

“放心,這是公主交代的。”

說完這個,李鶴雅示意身邊的人扶起那個青衣衛的屍首,她受了傷,胳膊雖不在流血了,但朕沒力氣拖一具屍首走。

“你們幾個跟我來。”

272,生死不知

李鶴雅要將這個青衣衛葬了,然後回乾國夏國公府,李商言很快就會知道湛十一綁錯了人,她無法保證,李商言惱羞成怒之下會對青蓮做什麽,如今最好的辦法是先回去,靜觀其變。

想到這,她緩緩吐了口濁氣,大費周章跑了出來,沒想到這回卻是乖乖自己跑了回去。

面前是一具新墳,連塊墓碑都沒有,李鶴雅跪了下來,磕了三個頭。

謝謝你救了我,雖然,你救錯了人。

你放心,我不會讓青蓮出事的。你的大恩,我只能來世再報了。

起來之時,她身沒站穩,踉蹌了兩下,幸好身邊的人眼疾手快扶住了她,隨即覆在她耳邊地地道,“頭,有人。”

李鶴雅皺了下眉,同樣壓低了嗓音問,“幾個?”

對方神色凝重,“比我們多。”

話音甫落,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在突兀的林子裏想起,這是南伽國唯一一座山,她環顧了眼,也未瞧出哪裏有人影。

“走。”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能出現在這裏,還藏頭露尾的絕非善輩,不是女皇便是季貊的人,她現在最不想看到這二人。

可他們剛走了兩步,就聽到那聲音越來越大,然後從雜草叢中走出了幾個人,黑衣,蒙面,眼神銳利。

“青蓮,沒想到我們又見面了。“

這聲音……

是青鋒!

可青鋒不是離開南伽國了嗎?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而且看著還是在特地等她,或者說青蓮。

李鶴雅垂下眼簾,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看誰都覺得是好人的嘉善公主了,因為迦葉的那點交情早在那次被推入蛇窟後消耗殆盡了,如今她是青蓮卻要比嘉善公主安全得多。

李鶴雅不開口,她身邊的青衣衛卻直接冷哼了聲,“別套近乎,我們是跟著牟先生的人,和你們不是一路的。”

同樣是青衣衛,跟著牟之歸的都是聽命於公主跟夏國公府的,而跟著季迦葉的,就是給季迦葉賣命了。

很早開始,他們兩路人馬,已經不講交情了。

李鶴雅還是頭一回知道這事。

“我們來也不是為了敘舊。”

他話剛說完,李鶴雅他們神色便戒備起來。

青鋒宛若未覺,甚至笑了笑,“很抱歉,我們要為大人報仇。”

“季迦葉的死於我們何幹?”

李鶴雅卻聽明白了。

她動了動唇,特地壓低了嗓音,緩緩道,“你們想借天澤國,對付乾國。”

還好變聲藥的藥效還在,否則以她的嗓音,根本騙不過青鋒青越。

青鋒沒有否認。

李鶴雅頓時不知該說什麽。也許他們所做的事情都差不多,同樣通敵叛國,同樣想借別國之手對付生養他們的國家,可以說本質上沒有什麽差別。只是青鋒他們比她更決絕。

“你休想!”說著那個青衣衛立馬拔劍指向了他,“季迦葉那個亂臣賊子本就該死,你們為了個罪人,竟敢為虎作倀,難道你們忘了將軍是是被誰殺死的嗎?!”

“將軍的仇自有國公爺報,我只要替大人報仇。”

瘋了,這一個兩個都瘋了。

李鶴雅眉頭都打結了,覺得無比地荒唐,心頭腦袋裏更是亂作一團。

她周圍打成一團,刀光劍影,時不時夾雜著幾聲悶哼聲,自有她一個人,靈魂出竅了,就留個軀殼理堵在中央。

“頭兒你快走!”

看,又讓她快走了。

她到哪兒都是個累贅。

“快走啊!”他們身上的藥效還未過,又剛經歷了場惡戰本就體力不支,沒一會兒,高下立見。

李鶴雅忍不住摸到藏在袖子裏的火槍,還沒伸出頭,腦袋嗡一聲響,眼前突然變成一片空白,甚至來不及發出一個字音,就倒在了地上。

青鋒對青越使了個眼色。

少年立馬扛起了昏迷不醒的‘青蓮’,青鋒利落地將剩下的幾個青衣衛全都放倒,但到底沒要他們的命,“抱歉,各為其主。”

留下這句話,扛著李鶴雅便走了。

如今天澤國國君受了重傷,有可能這輩子就是個殘廢了,此時必定怒火中燒,恨不得將南伽國踏為平地。倘若他能怒火東引,即便無法滅了乾國,給乾帝添點堵也成。

他最不缺的便是耐心。

“哥,我總覺得我們這樣……”青越還是不放心,他覺得他大哥就像變了個人似的,有時候陌生的連他都害怕。

“天澤國皇帝不會輕易相信我們,他只看得起有本事的人,我們就說是青蓮用了火槍。”

“那青蓮豈不是……”

青鋒不想搭理自己這個傻弟弟。

青蓮的死活與他們何幹?

“哥,我覺得我們不能這樣,我們還是走吧,大人若是在天有靈,也不願看到我們幾個自相殘殺的。再說這事也不能怨公主跟青蓮啊。”

“不怨那個賤人怨誰?”青釉睜著猩紅的眼,當年那個別扭傲嬌的少年以不服存在,留下的只是這個滿身戾氣的魔鬼,“她都本事對付天澤國十萬大軍,怎麽就沒本事給大人報仇了?”

“大人屍骨無存,她倒是好,名揚天下,這個賤人!”

漸漸清醒過來的李鶴雅眨了眨眼,如今被像個麻袋一樣扛在肩上,血液逆流,她倒更願意繼續昏迷。

青鋒眼底劃過一抹暗茫,顯然也是認同的。

青越還要說,被青鋒低聲呵斥了幾句,總算消停了。

可李鶴雅胃裏翻江倒海,卻是要吐了。

也不知道他們走了什麽路,傍晚時分似乎就離開了南伽國,中途怕“青蓮”醒過來,又塞了粒迷藥。

至於餵飯?他們都是暗衛出身,三天三夜滴米未進的日子都受過,還不是照樣活過來了嗎?

這頭聽聞找不到李鶴雅,季貊強忍胸腔一陣陣刺痛,死死地抓著老疤的手,“給她逃了?”

她竟然敢逃跑,她竟然真敢!

連老疤都覺得季貊越發不正常了,明明也瞧不出有多喜歡嘉善公主,可就好像把公主當成自己的心愛的東西,一離開眼前就受不了。

“應該不是逃了,我們的人找到了青衣衛,他們也在找公主,據說是被迦葉的屬下給擄走了。”

又是季迦葉!

“那些人知道她身份嗎?”

“應該是不知道的。”

不過,也隱瞞不了多久了。老疤雖不懂易容術,但也明白,這易容也有時間的,總不可能一輩子都頂著一張別人的臉。

現在只能希冀,那些人看在迦葉的份上,善待公主了。

273,想要個女兒

季貊又是猛地一陣咳嗽,每咳一聲,他的臉色就要難看幾分,青白青白的面容以瞧不出半點人氣。

老疤將能找到的靈藥都找了,卻也只能看著他一天比一天陰沈,越發不像正常人,卻束手無策。

這與當初鬼手聖僧看季迦葉是一樣的。逆天而行,必有反噬。

而這反噬卻是藥石罔效。

“讓人去找。”

他可沒忘那幾個人上次把李鶴雅擄走,害的那蠢女人一身傷回來。

呵,她也就對季迦葉的人會那麽縱容。

老疤正要應下,房門卻被推開了,來的正是女皇身邊的人,“大人,女皇召見。”

女皇派來的人哪次見到季貊不是客客氣氣的,這回卻連稟報都沒有,直接闖了進來。

老疤皺了皺眉,看了眼面色不好,斂眉不語的季貊,轉頭對來人陪著笑道,“我家大人剛用了傀儡術,如今身子還未恢覆,你看……”

“這可是女皇的旨意,小的也做不了主。”對方還是笑著,但笑意卻不達眼底。

老疤神色一凜,還未開口,就被季貊截住了,“本座知曉了,你到門外候著,容本座梳洗番。”

等人走了,老疤小心地將人扶起來,“大人,屬下就怕……”

“女皇的命令,誰敢不從。”

老疤不大清楚季貊與女皇之間的糾葛,卻總以為季貊對女皇來說是不同的,現在瞧來,似乎還有誤會?

“大人,女皇不是泛泛之輩,大人您年紀輕輕,還是找個好女人嫁了好,這皇室之人,終歸不是……好相與的。”

季貊垂著視線,雙手張開任由他擺弄,聞言輕嗤了聲,“那也得人家瞧得上我才行。”

老疤動了動嘴,還未開口就被他不耐得打斷,“你傳出去,就說這次能擊退天澤國十萬鐵騎,她功不可沒。”

老疤只是轉念一想便明白了,可依舊有些踟躕,“就怕女皇那裏……”

“無事。”

**

溫柏水端了熬了一整晚的雞湯進來,女皇身子特殊,再加上年紀確實不小了,害喜地厲害。嚴格上講,他們兩個都不曾做過父母,這頭一回什麽都不懂,他甚至好幾回鬧了笑話。

“拿開,我吃不下。”說完對著痰盂又是一頓狂嘔,難受地眼淚都出來了,這孩子就是上天派來折磨的她的吧?

“多少喝一點,不然營養跟不上的,過了頭三個月就好了。”

女皇扶著他胳膊坐起來,輕輕地拍著自己胸口,剛才折騰地太厲害,如今腹中空空如也,卻什麽都吃不下,這感覺實在太要命了。

“那你餵我喝一點,我好餓的。”

男子笑了笑,覺得懷有身孕後的女皇比以前多添了兩分女人味,也許這就是母親的天性吧。他心腸軟了軟,往她背後放了個靠枕,舀了一勺撈了浮油,熬足了火候的雞湯,吹涼才送到她嘴邊,“小心燙。”

女皇眉毛擰了擰,乖乖喝完後突然道,“柏水,你是不是因為我懷孕了才對我這麽好的?”

“我以前對你不好嗎?”

女皇垂下眼簾,也說不上不好,只是沒有現在這樣,關懷備至體貼入微的,他們獨處的時候,他總是拉著她做那事,像現在這樣餵她喝湯,給她擦嘴的事卻少之又少。

“以前你是我的女人,現在你是我孩子的母親,如果所有區別的話,大概是我的責任更重一點,我要保護好你們母子。”他的容貌普通,聲色也一般,偏偏一本正經說這樣話的時候,會給你一種永不變心的錯覺。

溫柏水真的很少說情話的,哪怕在他們還沒來這個世界之前,當時他們是青梅竹馬,溫柏水成績一般,相貌一般,家世也一般,她卻是男生口中的女神,那個時候,她絕對想不到,他們會是這樣的關系,在這個異時空裏。

“怎麽了?”

溫柏水見她擰眉沈思,不由輕聲問。

女皇回過神,搖了搖頭,又喝了兩口雞湯,卻怎麽都吃不下了,“我想吃辣白菜。”

南伽國地處荒漠,果蔬奇缺,她雖是女皇,想要吃到反季的果蔬也容易。

但溫柏水想都沒想就應下了,“我回去腌,明天就能吃了。”

女皇溫婉地笑了,手輕輕覆在小腹上,神色是說不出地柔和,“柏水,你想要兒子還是女兒啊。”

“……女兒吧。”

覆在小腹上的手微微一僵,女皇笑了笑,“嗯,我也希望是女兒,這樣我們就能把治理好的南伽國交給她,我們的女兒會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皇。”

溫柏水眉毛擰了擰,剛想說他喜歡女兒的原因並不是這個,門外便傳來侍者輕聲的稟報,“陛下,國巫大人來了。”

男人的臉色直接變成不喜了,“他來做什麽?”

“你怎麽了?”女皇不明所以,畢竟溫柏水這人冷心冷肺的,但對於一手帶大的季貊還是不錯的。

溫柏水搖了搖頭,“他剛用過傀儡術,我怕那汙穢的東西沾染上我們女兒。”

女兒女兒!一個黃豆大小的胚胎他就關心成這樣,生不生的下來還不一定呢!

還說對南伽國的皇位沒想法,倘若他們來的是個男權國家,而她碰巧又是個身份低微的,他還會這麽對她嗎?

微微垂著頭的女皇狠狠地咬了下牙,這孩子決不能出生,她還要多活幾十年,她還要美貌,倘若真的有了孩子,皇位有了繼承人,這人絕不可能如從前一般忠心對自己了。

不行,計劃得提前才是了。

“放心吧,季貊到底是你養大的,你這樣,對他而言未免太殘忍了些。”

溫柏水的手輕輕撫著她白若凝脂的面龐,“你就是太心軟了,季貊那個小狼崽,怎麽可能養的熟,如果不是他體質特殊,南伽國又正好缺一個厲害的國巫,我也不會……”他扯了扯嘴角,反而提起另一件事,“上回我離開皇宮,你單獨見過他?”

女皇心底咯噔一聲。

她自以為南伽國皇宮如銅墻鐵壁般,全都在她的掌控之內,沒想到什麽事都瞞不住溫柏水,難不成他知道了什麽,才會厭惡季貊的?

“是啊,我問他傀儡城真的沒辦法重建嗎,不久後嘉善就來了,他心慕嘉善那姑娘,可那姑娘就跟木頭似的……對了,嘉善呢?”

自從懷孕之後,溫柏水就開始替她打理國事,美其名曰讓她好好養胎,這也是女皇最無法容忍的事情。

溫柏水神色未變,“被乾帝的人帶走了。”

“怎麽回事?”

這乾帝不愧是最後成為一代千秋命帝的,簡直無孔不在。

“算了,左右她也沒利用價值了,那些圖紙我都看過,跟那女人畫的還差很多。”說完拍拍女皇的腦袋,“離季貊遠點,我去給你做好吃的。”

這個親昵的動作也許會增進男女的感情,但對一國最尊貴的人來說,便冒犯。這種逗弄寵物的動作跟語氣,偏偏是多疑的女皇最無法容忍的。

274,最毒婦人心

季貊足足在寒風中立了半個時辰,女皇才讓他進去。

女皇寢殿裏的味道有些奇怪,各種各樣混雜著,聞著極不舒服。

他垂著頭,跟以往一樣,視線只停在自己鞋面之前。

女皇慵懶地躺在軟塌上,背後墊了舒服的迎風枕,甫一見到那張微青的臉,還嚇了大跳,“你這是怎麽了?”

季貊拱手行了個禮,“微臣無事,沒了傀儡城,煉制傀儡遭到反噬,養幾天變好了。”

女皇斂眉打量他數息,最後方在心底嘆了口氣,可惜了,這麽年輕的小帥哥,以後這張臉恐怕就不能看了。

她的視線太直白,季貊想忽視都難,但從始至終,他也只是垂著頭,恭敬無比。

“聽說嘉善被帶走了?”

“是。”

“你打算怎麽辦?”

季貊抿了抿唇,並未答話。

“好了,在我面前還裝什麽,有什麽想法就直說吧,只要能幫忙,我盡量幫。”好歹伺候過她一場不是嗎?

季貊盯著亮得能映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聲音啞啞的,“暫時沒想好,只是那兩千傀儡壽命都不長,恐怕撐不到明年,還請女皇盡早做打算。”

“那披沒用了,再煉下一批就是了,南伽國不缺人,尤其是男人。”她說的無比輕巧,根本沒意識到,這輕飄飄的話語已經與她一開始的初衷相悖。

當時那個還希望將國家治理地井井有條的女皇,如今也只是一個熱衷權勢的女人。

她要整個天下都臣服在她腳下,至於會死多少人,會流多少血……哪有戰爭不流血,不死人的。

季貊突然擡頭,盯著女皇略微蒼白的面容,視線在她平坦的小腹停留數息,女皇懷有身孕之事沒幾個人知道,但這其中卻包括了季貊,他抿了抿毫無血色的薄唇,“女皇多為腹中孩子想想。”

“哦?”女皇興味地調了下嘴角,幹脆坐了起來,“這不像你啊季貊,你以前可不是這麽說的。”

剛見到這孩子的時候,她都被他的心狠嚇到,哪個正常的孩子會將自己娘親做成傀儡,季貊簡直就是個小怪物,毫無人性可言。

現在卻要她為肚子裏的孩子積福?

“微臣這身的罪孽是洗不清了,但陛下不一樣。”

那些血腥的殘酷的事情那個男人都會替她做了,她只要保持幹幹凈凈的,做個高高在上的女皇便是。

沈默瞬息,女皇突然輕輕笑了,“看來嘉善那姑娘,對你的影響確實很大。”

“可惜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是騙騙那些傻瓜的,季貊,不管你做什麽,你死了只能下地獄了。”

“是。”

他越恭敬,女皇便覺得越沒意思,當初那個動不動就齜牙咧嘴的小狼狗已經變了,竟還勸她向善……呵呵。

“你過來。”

垂著的手緊緊握了握,卻不敢忤逆女皇,走進就站在床榻邊,女皇擡起纖纖素手,輕輕勾住他的玉帶,將人往自己這一扯,季貊沒料到女皇會突然出手,要知道方才能讓他等這麽久,就說明那人在裏面……

他雙手撐在床上,身下是一臉不懷好意笑容的女皇,“你說,被他知道我們倆……他會不會放過你?”

季貊眼底滑過一絲狠戾,聲音喑啞而沈重,“你不敢。”

那人愛慘了女皇,到時候他就是死,也會拉這個女人做墊背。

“不一定啊,不過,他如果不在了,我以後絕不找你,你還是南伽國的國巫,如何?”

他喜歡長得好看又不服管教的人,現在的季貊對她而言早就是可有可無的存在,若是能再借他之手出掉那人,也算物盡其用。

季貊冷冷勾了下唇角,隔得這麽近,女皇才發現不只是臉,就連脖子都是泛著青色……他整個人就像籠罩了層死氣,想到剛才溫柏水說的,女皇後知後覺地皺眉,“你先起來。”

女皇是什麽樣的人季貊會不知道嗎。

他剛起身,女皇就慌忙朝後退了退,昔日冒天下之大不韙溫存的男女,如今卻避之如蛇蠍,女人啊,呵呵,就是見異思遷冷心冷肺的東西。

“我答應你,不過……”

季貊在裏頭待了半個時辰才出來,外頭的天已經徹底黑了。

女皇寢殿之外除了幾個守衛便再無他人,他慘淡一笑,擡手瞧了瞧帶著皮手套的手,微涼的風吹在臉上,寒意漸濃,他盯著面前朱紅氣派的宮門,遲遲沒有推開。

他十五歲以南伽國國巫的身份進宮,見到那個明媚尊貴的女人,他從未見過這麽好看的女人,她溫柔地對他笑,告訴他,以後有她護著,絕不讓他受委屈。

他當時信了啊,總想著這世上還有人會對他好,對他笑,多好啊,他都願意為那個尊貴的女人做任何事。

然後,他見到了那人,看到那明媚的女人小鳥依人地依偎在他懷裏……他很怕那人,一直都怕,所以,也開始怕那個女人。

“大人?”

老疤見大人出了宮門後就站在那兒,遲遲不動,忍不住擔心喚了聲,似乎每次只要是被女皇召見,大人總是那副神不思蜀的樣。

等季貊看清了老疤的模樣,不知怎麽,突然說,“老疤,也就你一直在我身邊了。”

老疤目光閃了閃,“屬下對不起大人,也沒能替大人分擔什麽,現在更是……”

“與你無關,我這人命太硬,到今天也是我自作自受,你若是有更好的去處,還是別跟著我了。”

這是他肺腑之言,他長這麽大,頭一回關心別人的未來,以往他連自己都不愛惜,更不要說別人了。

“大人……”

“好了,我們回去吧。”

“大人我們不去找公主了嗎?”

“不去。”

就這樣吧,她跟誰都比他好,就這樣吧。所有的事情也該來個了斷了,就這樣吧。

這頭季貊前腳剛走,溫柏水又端了碗素面進來,上面鋪了胡蘿蔔絲跟酸豆角,都是他派人從乾國找來的。

“他走了?”

“是啊,本來是想問他戰場的事,結果那小子,滿腦子只有嘉善,我問了半天都沒問出什麽。”

溫柏水輕輕嗯了聲,夾了筷子面餵到她嘴邊,漫不經心道,“可沒說我壞話吧?”

女皇眼下嘴裏的東西,白了他眼,“我們能說你什麽壞話,都說懷孕的人容易多想,我看你比我還更像懷孕的,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

“是我不好,你別動氣,我才天澤國那邊,大概是被乾帝的人慫恿出兵,他們覬覦傀儡術也不是一天兩天,”又餵女皇吃了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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