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說這樣的話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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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了，就是點著火把，校場中的靶心也看不清。
“今天就到這裏，明日我要看到成果，是普通士兵還是先鋒，就要看你們的天賦了。”
256，翁婿密談
李商言回到乾國後，就像換了個人似的。外人看著，覺得他們陛下更內斂，更冷靜，雷厲風行的手段更加能震懾人了。也就只有貼身伺候的幾個人發現，陛下經常走神，盯著一件普通的東西都能看個個把時辰。
早上元福伺候他梳洗的時候，竟然在陛下頭上看到幾根白發，當時象牙梳就從他手裏脫落，落到地上摔成了兩截。
陛下沒有罰他，可他卻半點都高興不起來，聽聞早朝有大臣諫言，說趁著南伽國傀儡城被毀之際，帶兵攻打南伽國的好時機。連他這個不懂國事的人也覺得可行，說到底，南伽國那個彈丸之地，還不就是靠著傀儡才能存在的。
但陛下卻否決了這個提議。
然後就連夏國公都說要帶兵出征，陛下仍舊沒同意，卻將夏國公單獨留了下來。
“岳父請坐。”不管什麽時候，乾帝對夏國公都是客氣禮遇的，不管夏國公府有沒有謀反之心，他都不得不承認，當初坐上這個皇位，眼前這個中年男人功不可沒。
夏國公利落行了個，這麽多年了，戰場上的傷痛，喪女之痛都沒摧垮他，如今依舊紅光滿臉，神采奕奕的，“微臣站著便是，陛下有什麽話直說無妨。”
若是在尋常百姓家，他還是乾帝的長輩。
李商言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澀，他還記得剛到軍營裏的時候，夏國公看著他就像在看自己的晚輩，哪裏是今天這般疏離。
他現在沒有動夏國公府之心，但他無法保證，若是立了太子，為了讓他太子能坐穩皇位，他還能不對夏國公府動手。
人心難測，李商言也不敢賭。
“她在南伽國。”
夏國公神色不變，“微臣知道，可要微臣將那逆女帶回來？”到底是親生骨肉，又是心愛的女人給他生的，哪裏有不心疼的道理。可這些，都抵不過那女人臨終遺願來的重要，她是為了就他而死，他不能辜負她的遺願。
李商言看著下首那個可以被稱作傳奇的中年男子，一時竟也不知該如何接話。
“她大概，不想回來，朕也不知道，把她綁在身邊是不是錯了。”
“陛下心裏可還有小女？”
李商言擡頭，從龍椅上下來，走到夏國公跟前，恭敬作揖，“岳父，接下來我們不是君臣，只是翁婿。”
夏國公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跳，連忙後退了兩步，“陛下這可是折煞微臣了……”
“還是說，岳父不想再承認我這個女婿了？”
夏國公巴巴地搖頭，他這人年輕的時候沒什麽大志向，被扔到軍營裏也只因為他是夏國公府繼承人，然後遇到了她，才被一點點激起血氣跟鬥志，但還是不會說話，笨嘴拙舌額，年輕的時候也老惹她生氣……一下不知道想到哪裏去了，等回過神後又覺得物是人非，兩鬢霜白的中年男子嘆了口氣，“陛下想問什麽就問吧。”
看他樣子，就知道有響起了逝世的妻子。
這也是李商言敬佩他的地方，夏國公府當年風頭無二，夏國公夫人走的時候，夏國公正值壯年，當時想要給他續弦的貴女不計其數，他楞是一個都沒娶，甚至身邊連個通房都沒有。
李商言有時候也問自己，倘若換成他，能不能做到夏國公這份上。
答案是不能。
如果他不是皇帝而只是個少將軍，是個世子爺，他就不會嚴於律己。他不碰後宮裏的妃子，更多的是忌憚，而不是自律。
就像李鶴雅說的，他就是徹頭徹尾的自私鬼。
“死而覆生，借屍還魂這種事，岳父似乎接受地比我還快。”
在沒不知道李鶴雅身份的時候，他就覺得嘉善很親切很熟悉，雖然她跟初晴沒有一點相像的地方，那那種刻到骨子裏的熟悉感，是錯不了的。但他卻不敢往那方向想。
當時他就跟夏國公講了前因後果，他就接受了，而且還說了句，“微臣就知道小女不會英年早逝的。”
夏國公憑什麽這麽篤定？
夏國公神色不變，“微臣自然更希望自己的女兒還活著，當時只顧著高興了，而且，鬼手聖僧也說過，小女命不該絕。”
乾帝沈吟了會兒，罕見帶著猶豫問，“倘若一日，朕負了初晴，立別的女人生的兒子為太子，國公可還會忠心耿耿地輔佐新帝？”
夏國公猛地擡頭，瞳孔裏映著跳躍地火焰，沒一會兒就紅了眼，“陛下當真要……”
乾帝垂下眼簾不看他，“不是朕不要她，是她不想要朕了，她甚至想給季迦葉那個亂臣報仇，你說，朕會在身邊留個這麽危險的人嗎？”
夏國公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兒女都是債啊，小女兒自小乖巧，怎麽長大了竟然主意這麽多呢……
他真的老了啊，唉。
“只要微臣還活著，夏國公府都對陛下忠心耿耿。”
也就是說，哪怕讓他輔佐新帝，他都肯了。
李商言都要覺得這男人傻了，這份忠心他都不知道該怎麽評價了。
“為什麽？”好一會兒，李商言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朕當年可是答應過國公的，皇後之位永遠都是初晴的。”
“那老臣便腆著臉求陛下，日後若是小女犯了大錯，也求陛下留她一命。”
你看，就連夏國公也不信他的真心？那當初為很麽還要把掌上明珠嫁給他這麽沒權沒勢的公主呢？
當時哪怕是榮王，都比他更可能坐上那個位置，整個朝堂，一開始就站在他這邊，從未更改過猶豫過的也就這個中年男子了。初晴雖不說，但心裏也是埋怨的，是夏國公府助他登基，他卻重用蕭家。
但放眼歷史，那些被大臣扶上皇位的皇帝，有哪個是有好下場的？
是，他是冷血無情，可他就想做個好皇位，他又有什麽錯了？
“微臣願為陛下肝腦塗地，可犬子無能，恐怕無法擔當輔佐幼弟的重擔，還請陛下另擇名師。”自己的兒子他是了解，乾帝既然跟她這麽說了，那孩子大概就真的了，被子雲知道乾帝有了長子，甚至還要立那個孩子為太子，恐怕真的會反。
李商言覺得喉嚨有些難受，就像堵了一團棉花，他幹幹笑了下，“岳父放心，我在外頭沒有孩子。”
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
夏國公行了個禮，卻沒有接話。
“以後也不會有，初晴會是我唯一的皇後，若是她……那就從宗室過繼一個，好好教養，守成還是能的。”
那時候他給不了她答案，現在卻能。
就是不知道，她會不會相信。
257，酒後失態
夏國公依舊沒有接話，他就是這個性子，就說當時跟他夫人能多講點，平時都是別人問一句講一句的。
“岳父，您跟岳母當時是怎麽認識的？”
“軍營裏，她女扮男裝。”說起自己的夫妻，這個中年就兩鬢斑白的男子，才有幾許笑意，“她懂得很多，又好看，只是身份不高，我當時沒那麽喜歡她，還說納她為妾，以後會好好待她的。”
說完自嘲得笑了笑，旁人也許覺得，她那個身份，就是做妾都高攀了。可只有他覺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然後呢？”
年輕的帝王親自搬了一大壇的佳釀，不是李鶴雅上輩子釀的桃花酒，是二十年的女兒紅，當年她進宮的時候，帶的嫁妝，聽說還是夏國公夫人親手埋的。
兩個傷心人，都在想自己的妻子，也許該喝一點酒的。
“然後啊……”他猛地灌了一大碗，醇厚的酒順著下巴流到了衣襟，胡子都沾染上了酒香，夏國公眼眶很紅，眼睛卻很亮，“然後她沒答應，第二日就帶了十人偷襲敵軍，燒了他們的糧草，砍了他們的軍旗，那回我在城門口迎她，她在馬背上暢快地笑著，我當時就想，別說妾了，便是正妻都委屈她了……”
當年的自己，只不過是個被父親扔到軍營裏混軍功的世子爺。而她，卻是個英雄。
“來，喝酒。”說著親自給乾帝滿上。
年輕的帝王接連喝了三碗，喝的太急了，還咳嗽了兩聲，擡起頭時睜著水潤微紅的眼，褪去那身帝王之氣，他其實就是個俊朗的青年，走在街上都會有姑娘偷看他的青年。夏國公看了他一會兒，突然笑了出來，“陛下原來這麽年輕啊。”
被那些老辣的手段蒙住了眼，他差點忘了跟他喝酒的帝王，其實比他兒子還要小兩歲。
他這個年紀的時候，還是個鬥雞走狗，靠祖宗蔭蔽的世子爺，人家卻成了鐵血手腕的帝王，將一個乾國都能治理地井井有條。
“哈哈岳父你好有趣，說的朕有多老一樣……”還沒說完就停住了，又灌了一碗酒，自言自語地說，“確實老了，她才及笄，朕就老了……”
回乾國之後，李商言也仔細想過，說他對李鶴雅一點感情都沒有那也太違心了，他確實利用過她，對她也是真心的，至少放眼整個天下都沒人有她重要，至於究竟是愛還只是想找個人派遣孤單，他都覺得差不多，只有喜歡了，才會在孤單的時候頭個想到的就是她。
“岳父，苒苒她說不要我了……”
夏國公酒量出奇地好，從酒搬出來後，他一碗一碗往嘴裏灌酒沒聽過，到現在眼神還是清明的。
“哦。”
年輕的帝王不可置信地擡頭，暈乎乎地看了他好一會兒，他不敢相信，自己說了那麽多，說的那麽可憐，就得到岳父大人的一聲哦。
“岳父幫我。”
夏國公這才撩起眼皮，仔仔細細地看了他好一會兒，他在確定，這個臉皮厚的出奇的青年，究竟是不是他的皇帝女婿，看著好像是的。
“微臣幫不了陛下的，那丫頭從小就不大聽我的話，”他頓了頓，神情有些疲憊，“她大概是怨我吧，怨我把那麽小的她扔給聖僧，她以前回家，說起聖僧跟迦葉的時候眼睛都在笑……”
夏國公眼底似乎有淚，又灌了一碗酒，眼看著酒壇都要空了，乾帝擺了擺手，“拿酒來。”
誰都不敢勸。
湛一很快抱了兩壇禦酒進來，擱下就出去了。
夏國公先抱起一壇喝了大口，“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跟她說，我要打仗，她一個女孩子，我哪裏照顧地了呵呵……其實她都知道，知道我害怕，她長得跟她娘親那麽像，她知道我看到了她會想起夫人，會難受，她也不喜歡往我跟前湊……其實她什麽都知道……”
可他有什麽辦法呢？
他就是忘不了那個女人，就是愛慘了那個女人又有什麽辦法呢？
“陛下，微臣立過誓，一輩子忠於陛下，微臣夫人說，陛下會成為一代明君，天下會大一統，微臣夫人說的話，全都實現了，她叫微臣做的事，微臣都會去做……”說到後頭，夏國公也有些哽咽，“微臣可以讓初晴會來，但求陛下看在微臣夫妻戎馬一生的份上，善待微臣一對兒女。”
他不是一個好父親，當年妻子走的時候，孩子都小，他無法面對幼女，就將她送到鬼手聖僧那裏，把小小年紀的兒子帶上戰場。
直到女兒長大了，他又為了撮合女兒跟乾帝，故意讓女兒進軍營，軍營多苦啊，他們的女兒本該捧在手心呵護的，這輩子卻沒過過幾天安生日子，他真實失敗啊，為什麽死的人不是他呢？要是他死了，妻子就不會死，兒女也能快樂長大，至少不會像現在……初晴多苦啊……
年輕的帝王沒有說話，他不是不答應，是覺得心酸，覺得難受，為什麽他怎麽真心實意說的話，別人卻都不相信呢？
後面二人各自吐苦水，又就這烈酒，全都吞了進去。
日子就是這樣，不管抱怨多少，明日照樣還是那麽過，他們擔負乾國黎民百姓安居樂業的重任，再苦也得撐下去。
到了後半夜，裏頭吵吵鬧鬧的聲響總算沒了，還傳出響亮的鼾聲，聽著就是夏國公的。
元福對外面候著的小太監招了招手，進去之前還不忘小聲囑咐，“輕點，可別吵醒陛下。”
裏頭酒氣熏天，尊貴的陛下跟位高權重的夏國公就倒在地上，一個枕著酒壇，一個抱著酒壇，睡得很香，元福還看到自家陛下吧咂了嘴，眉頭都是舒展開的，好像解決了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
元福突然覺得這樣的陛下，還是蠻可愛的。
他們也不敢吵醒陛下，但屋裏的氣味實在太難聞了，陛下跟夏國公又睡在地上，這樣肯定會著涼了。看了眼四周，元福指了指不遠處的兩張軟塌，想著幹脆就把他們扶到上面，湊活一晚算了。
若是別人，元福還不敢讓他跟陛下睡同個屋子，還連著床榻。可夏國公不一樣，都說女婿半個兒，既然陛下都跟國公爺喝酒了，喝的跟好兄弟似的，睡到一起也沒什麽吧？
結果元福萬萬沒有想到，自家陛下是沒什麽，夏國公的會嫌棄地受不了。
天知道夏國公醒來的時候，被一個醉漢死死抱著大腿，差點都要將人一腳踹開了。幸好在最後一刻，他徹底清醒了，才沒做出大不敬的事。
可看著跟個狗皮膏藥一樣抱著他大腿的年輕帝王，夏國公臉上的表情格外地一言難盡，他仿佛有點明白為什麽初晴現在會看不上這小子了，畢竟跟謫仙一樣的國師大人比起來，這爛醉如泥的帝王還真的不夠看的。
258，季貊失蹤
李鶴雅真沒想到季貊會失蹤。
甚至連地藏菩薩廟都找不到人，整個國巫府的人都急得團團轉，甚至連老疤都找到了軍營裏。
李鶴雅看了看自顧自曬草藥的傻姑，又瞧瞧提劍追著青蓮滿校場跑的楊谙璐，真的想問問，她難道是萬能的嗎？哪裏丟了人，哪裏來了人，都找她？
“我從皇宮出來後，就沒見過他，我還以為他會在地藏菩薩廟。”到底同情記得頭發都快白了老疤，她如實說。
“公主，求求您，求求您想想，大人身子不好，那晚從宮裏回來去了後院，當晚發起了高燒，屬下守著到後半夜，才發現人沒了，公主，屬下求您了！”他是真的慌了，已經四天了，季貊消失四天了，現在南伽國沒傀儡了，就季貊那點三腳貓的功夫，他真的害怕……
李鶴雅頭疼地揉揉眉心，真的很想把人拽起來。
“老疤，你也知道我現在這情況，還有七天，我真沒時間，而且季貊他根本……不待見我啊。”
“不是的不是的，公主您一定可以的，求求您了！”
李鶴雅真不知道老疤是怎麽得出結論覺得她就可以的。
看了眼一臉戲謔的青蓮，還有抱著劍渾身戒備的湛十一，她無力嘆了口氣，走過去牽起沈浸在藥材中的傻姑，“傻姑幫我一個忙好不好？”其實她可以騙傻姑說出去玩的，那樣說不定傻姑還會更高興，可李鶴雅不想這麽做。
“好啊，”傻瓜放下藥材，直接把手往衣服上擦了擦，幹凈的眸子裏像淬了層薄薄的金光，“傻姑幫忙。”
李鶴雅忍不住揉揉她軟乎乎的面頰，“謝謝傻姑。”
傻姑也學著她的動作揉揉自己的臉，又揉揉李鶴雅的，“瘦，吃肉。”
李鶴雅目光微閃，傻姑不說她都忘了，以前嘉善公主也是肉嘟嘟的，現在卻……她笑了笑，“走吧。”而後看向老疤，“我替你去找，但就今天，我也無法保證就能找到。”
“謝謝公主，謝謝公主！”他以前看李鶴雅有多不順眼，現在看她就有都順眼，起來的時候身子晃了晃，差點又一頭栽到地上。
李鶴雅嘆了口氣，把軍中的事情交給那兩個暗衛，打算帶著湛十一青蓮還有傻姑去找人，至於楊谙璐，她只能說自己指揮不了那頭野馬。
“我呢我呢？”楊谙璐把手舉得高高的，“我最會找人了，我也可以幫忙的！”
自從知道青蓮只是她的屬下，而她喜歡的是另有其人後，楊谙璐對李鶴雅那點敵意就徹底沒了。再加上軍營裏這麽多天，她親眼見識過這個被南伽國百姓妖魔化的女人有多厲害，就對李鶴雅越發心疼，她做得明明是對南伽國有好處的事情，卻被那麽多人誤解。
李鶴雅又想扶額了，她不想拒絕楊谙璐的好心啊，可楊谙璐真的幫不上忙，甚至還是幫倒忙。
“你給我做頓好吃的可以嗎？我們找人很辛苦，這麽多人裏你做飯最好吃了。”
楊谙璐不高興地扁扁嘴，她不想做飯，她也想一起找人。
想著就將求助的目光投向青蓮，結果青蓮勾了勾唇角，偏過腦袋不看她。
壞人！壞死了！
“而且季貊失蹤這麽久，一定沒吃過好東西，你多做點易克化的東西，那個只有你會做，再說，萬一遇到你家裏，那我們怎麽辦啊？”
一想到有可能遇到家人被抓回去，楊谙璐立馬不想出去了。
她當時跟家裏說的很好，就出去五天，五天後就回來的，現在五天期限都過了，這回被抓回去決定是嚴加看管，在沒成親前都出不了門。
想到這，楊谙璐無不委屈地看了青蓮一眼，哼了聲，帶點不甘心地點頭，“……那好吧。”
走出軍營，青蓮還興沖沖地對李鶴雅豎大拇指，“就公主治地了那丫頭。”
李鶴雅轉頭看看了他眼，有點明白當日青檬跟她說那番話的心情了，而她當時又有多麽不知好歹。
“老疤，你再給我們講講季貊的事。”她對南伽國又不熟，如今名聲更是爛透了，讓她去找人其實並不理智。
老疤擦了把汗，開始回憶，但說來說去也就那重覆的幾句。
“他以前也是這樣的嗎？”
“不是的，大人心情不好的時候會去後院，然後半夜去地藏菩薩廟，但天亮了都會回來的。”老疤說這話的時候，根本不敢看李鶴雅的眼睛。
心情不好嗎？
李鶴雅不點破，輕輕嗯了聲，“季貊有什麽仇家？”
“要說仇家的話……應該是聖安殿下了。”後面的聲音很輕，細弱蚊吟。
“除了易曄辰。”
“屬下也不知，其實大人在南伽國還是很有威望的，一般百姓都將大人奉為神……”
李鶴雅擺擺手，很不耐地打斷他，“老疤你現在跟我說這些有的沒有有用嗎？”
她其實有點氣自己的，她現在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哪有精力管季貊？
嘆了口氣，“青蓮，我跟湛十一一起找，你跟老疤一起，什麽地方都別放過，”頓了頓，忍不住補充道，“最後一回，下次別來找我了。”
那句話顯然是說給老疤聽的。
老疤哭喪著原本就皺巴巴的臉，“其實大人也很可憐的——”
“天底下可憐人多了去了，但像你大人不把人命當回事的還真沒有。”湛十一撇了撇嘴，公主是主子他不能說什麽，但這個毫無幹系的下人總可以說吧？
李鶴雅動了動嘴，最後卻什麽都沒說。
下了山，他們便分頭行動了。在南伽國女子太打眼，李鶴雅幹脆穿了男裝，反正她曬得這麽黑，這麽醜，裝成男子也沒人會懷疑。
“主子，我們現在去哪？”湛十一不高興，嘴巴翹地老高了。
“隨便找找吧。”
她剛才竟沒有問老疤為什麽不進宮找女皇，季貊不是女皇跟前的紅人嗎？還有什麽從宮裏回來之後就跳入人工湖……李鶴雅皺眉，那塊忘了的類似麝香的味道，她一個成過親的女人，卻是知道的。
男女交合之後方有的。
如果不是親眼看著季貊從宮裏出來，她也許會懷疑那個叫柏水的男人，可是他……李鶴雅不知道該怎麽去想季迦葉，怎麽去想四十多歲的女皇，還有那個不被人知道的男子。
她突然很不想在南伽國待下去了。
259，女樓？青樓？
連李鶴雅自己都不知道走了多少的路，漫無目的地穿過一個個巷子，最後都感覺走麻木了，原本對季貊的惱怒一點點變成了恐慌，她真的怕季貊出事了，他那樣的人，仇家肯定不少，萬一真的被人抓住……
“主子。”湛十一慌忙扶住搖搖欲墜的李鶴雅，“主子您還是先歇歇吧，您中午也沒吃東西，現在都這麽晚了，每日還得練兵呢。”
那些新兵覺得李鶴雅這個將軍輕松，只有他們幾個看得明白，最累最辛苦的就是她了，不僅要做戰車兵器，還要用那一千兩銀子賺錢，她對每個人都是掏心掏肺的，有時候他看著都覺得不值。
“我沒事，”她擺擺手，扶著墻站穩了，“其實我真的不想管他的，他那樣的人……可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出事。”
結果子瞧見湛十一傻乎乎的張大了嘴巴，顯然沒有聽進去，她自嘲笑了笑，“我跟你說這些做什麽呢。”
“不是啊公主，你看那個是不是，你看看！”他連稱呼都忘了，巷子外的街道那頭酒樓，“哎，進去了，公、主子，我剛才真的看到了，帶著白玉面具，就是他！”
李鶴雅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對面那家酒樓裝扮地喜氣洋洋的，倒出掛著彩色絲帶，整條街都瞧不見幾個女人，那個樓前卻站了兩個女人，但也就站著，板著一張臉，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
她皺了皺眉，遲疑道，“會不會是你看錯了？”
如果帶著面具的話，南伽國很多男子喜歡帶白玉面具，而且還是跟季貊的一模一樣。有時候甚至是季貊用什麽扇子穿什麽衣服，第二日立馬就有人學樣。
湛十一拼命搖頭，他雖然不待見季貊，但找了這麽久總算能把人找到了，他還是很激動的，“肯定不會錯的！屬下見人不忘！”說這話的時候，滿滿自豪之情。每個暗衛都有自己的專長，就像青蓮會易容，他的本事見人不忘，陛下就經常派他跟蹤別人。
李鶴雅再次看向那家分外熱鬧的酒樓，凝了凝眉，“那你給老疤留個暗號，我們進去。”
“好。”
湛十一今晚格外地興奮。李鶴雅忍不住看了他兩眼，心想自己是不是管他管得太嚴了，一出門就這麽高興。
“哎二位客觀。”一個濃妝艷抹的男人擋住了他們，身上的脂粉味極濃，李鶴雅接受不了男人濃妝艷抹的，一看那人草他麽走來，立馬躲到了湛十一的身後。
她摸了摸鼻子，有點心虛。
“客觀，還沒給銀子呢。”
“我們都點買東西呢，為什麽要給銀子？”湛十一依舊抱著劍，一臉不善地盯著那個奇怪的男人。
那人看看李鶴雅又看看湛十一，最後視線在他身上停了好一會兒，皮笑肉不笑道，“不好意思，南伽國的規矩，進來就要給銀子，一個人五兩，付不了就請出去。”
湛十一正要發火，被李鶴雅扯了把，他不高興地扁了下嘴，“主子，我們沒有銀子……”
其實是有的，但他們比較窮，李鶴雅經常讓湛十一出去買東西買東西，久而久之，湛十一也知道他們沒什麽錢。再說，他就看不慣這男不男女不女的東西一副鼻孔朝天樣。
還一個人五兩銀子，呸，他怎麽不去搶！
本著息事寧人的想法，李鶴雅摸出五兩銀子遞給老板，“一個人五兩是吧？就我一個人進去。”
湛十一立馬不樂意了，他可是答應過陛下的，寸步不離地跟著公主的。
李鶴雅拍了拍他肩膀，“我很快就出來的，別擔心，再說你就在這裏，還有誰敢為難我。”
“不行，我要跟主子一起進去。”
“不是我不讓你進去，而是……”她突然低下頭，覆在少年耳邊道，“我就帶了五兩銀子。”
湛十一猛地擡頭，看著李鶴雅的目光格外地一言難盡，他簡直不敢相信，李鶴雅會連五兩銀子都拿不出來。
“主子，等這事了了，我們還是回去吧。”
他說的回去自然不是回軍營，而是回乾國。連他這個下人都看不下去了，李鶴雅自從來了南伽國後瘦了多少啊，吃不好住不好，還要操心這個操心那個，回去繼續當公主不好，到時候陛下肯定會給公主找個如意駙馬，何苦在這裏受委屈呢？
還真是個小孩子啊。
李鶴雅拍了怕他肩膀，沒說什麽就進去了。
這樓男子很多，也不多，其實整個南伽國的男子都不少，但這酒樓的男子看著跟街上遇到的不大一樣，一個個都穿得光鮮亮麗，打扮得很好看，像李鶴雅這樣黑著臉，穿著灰撲撲短打來的一個人都沒有。
她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這裏的環境，一邊往二樓的靠街的房間走去，不過，湛十一說是哪間房來著？
沒辦法，她只能從靠近樓梯的那間開始，敲了敲門，裏面沒有動靜，“抱歉啊客觀，您要的酒來了。”
“拿進來。”
聽聲音不是季貊，不過她還是推開了門，視線飛快在裏頭一掃，只見一男一女坐在桌子邊吃菜，廂房布置得很素雅，那個女子也挺好看的。
“酒呢？”
那個男子看她盯著自己對面的姑娘瞧，立馬不高興了，“你看什麽呢？”
李鶴雅恍然回神，歉意地笑了笑，“方才那個小二敲了門又走了，說拿錯酒了，我就路過路過呵呵。”
“神經病！”門砰一聲又被合上了。
李鶴雅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點尷尬，難怪來這的男子都打扮得那麽好看，原來是佳人有約啊，那季貊來這是……季貊有稀罕的姑娘了？
如果這樣的話，那那天說不定是她弄錯了。
肯定是女皇跟那柏水，季貊是後面進來的，那孩子那麽驕傲，說找媳婦都要找比他好看的，雖說女皇看著還年輕貌美，但年紀都能當他娘了，他總不會吧。
站在第二扇前，李鶴雅猶豫了，她真怕打擾了別人的。
這頭得到消息的老疤跟青蓮匆匆趕來，就看到湛十一那傻孩子拿著劍，一臉不高興地站在門口，老疤看看他又看看大開著的門，“怎麽不進去？”
“沒銀子。”
“嗯？”進酒樓要銀子嗎？老疤正要說什麽，猛地瞳孔一縮，僵著脖子楞楞地轉過頭，盯著裏頭分外華麗的酒樓，張著嘴巴卻說不出話來。
青蓮不明所以，“怎麽了？”
“這是……是女樓啊！”
糊塗啊大人！
怎麽能到女樓來呢，他還求公主來找，這樣的話，被公主瞧見，瞧見了，這有一百張嘴巴都講不清了，真是糊塗啊！
260，好事被擾
在門外站了好一會兒，李鶴雅依舊搖擺不定，要是季貊真的約了女子，她就這麽巴巴找過來算什麽？
好像又不對，如果是約了女子，為什麽這麽多天不回府呢？
深深吸了口氣，心一橫，正要扣門，發現門只是虛掩著，並沒合上。她想了下，還是決定推開一些，偷瞄一眼，如果不是立馬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就走，這樣大家都不會覺得尷尬。
跟做賊一樣，她躡手躡腳推開一道縫，瞇著眼，微微弓著身子，卻發覺什麽都沒看到，桌子旁兩個人影都沒有，只擺了幾個盤子，正當她要起身溜走的時候，目光猛地一凝，她瞧見擱在桌子上的白玉面具。
在跳躍的燭火照耀下，發出冷冷的幽光。
是季貊的面具。
李鶴雅瞇了瞇眼，一手握緊了拳頭，一手輕輕推開門，她的聲音很小，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踩在柔軟的地毯的時候，她還有心思想，這家酒樓難怪進門就要錢，看著裝點的，都快趕上大臣的家了。
她先走到桌子旁，輕輕拿起白玉面具，正欲環顧四處的時候，突然聽到右邊傳來動靜，她沒多想，條件反射般轉過臉。
窗戶大開著，風吹動床幔，只見月光之下，披著頭發的女子好似覆蓋了層銀紗布，烏黑的頭發披在肩上，唇不點而朱，嘴角微微彎起，面龐酡紅，竟是一絲不掛。身下是個躺著個男子，肌膚比身上的女子還白，床幔影影綽綽，看不到他的五官。
他似乎坐了起來，將女子攬入懷中，耳鬢廝磨間，他說。
“乖乖，你要什麽都給你，嗯？”
那聲音擡頭特點了，李鶴雅根本無法忽略，她有些無語又有點氣，她拋下正事來找據說‘生死未蔔’的他，結果他倒是在這裏花天酒地。
李鶴雅不願管人閑事，只要季貊死不了，她也沒心情跟他說教，正欲無聲無息推出去，房門哐當一聲被撞開了，然後對上一臉驚慌的老疤，還有面色鐵青的湛十一跟青蓮。
“公公公主，您您您……”
“呦，我這裏這麽熱鬧啊。”
李鶴雅還沒說什麽，那粗嘎的嗓音就從她背後傳來，隨之而來的還有那股類似麝香的味，膩得很。
“大人，你糊塗啊！”老疤總算不結巴了，冷不丁嚎出了一句話。
糊塗？
他就沒比現在清醒過。
季貊並未看老疤，從始至終，目光灼灼得盯著李鶴雅的後背，好似要將後背看出一個窟窿似的。
“主子，我們走。”青蓮上前一步，虛虛扶住李鶴雅的肩膀，餘光瞥了眼衣冠不整，露出胸膛的季貊，心裏想著哪回將這人給弄死了才好，“走了。”
李鶴雅沒說話，就是點了點頭，擡腳就要往外走。
“站住，我說你可以走了嗎？”
李鶴雅微微垂著眼簾，聲調平平仄仄的，卻清脆透亮地很，“老疤說你失蹤了，讓我幫忙找找，擾了你的好事我很抱歉，我還有事，先走了。”
“你都說擾了我的好事了，你怎麽賠我？”
“季貊，你算什麽東西？”湛十一唰一下拔出了劍，他現在無比後悔指了這個樓，若是被陛下知道公主進了青樓，還不將他們幾個大卸八塊啊！
青蓮生平頭一回覺得，湛十一這熊孩子還是蠻有用的。
“我們走。”
結果他們二人走出房門了，卻不見湛十一追上來，李鶴雅不解地轉過頭，只見湛十一提劍立在那兒，季貊就穿了件中衣，衣襟敞開著，露出白皙的胸膛，隱約能瞧見兩點茱萸。
他正似笑非笑地盯著李鶴雅，一臉的挑釁。
李鶴雅面色不變，也直直回視過去，“季貊，做人要講良心。”
“我沒良心。”
李鶴雅這回是真的生氣了，她先瞥了眼站在那張鵪鶉的老疤，又移開視線，“說吧，你要什麽？”
如今在她心裏，就是這主仆二人故意設計害她了。
“不是說了嗎？你壞了我的好事，自然是你陪我了。”他眼神是赤白白的譏諷，但因為他長得好看，倒不顯得猥瑣，還沒等李鶴雅開口，她便朝她走了過來，擡手，將她垂落在臉頰的發絲勾起，俯身嗅了嗅，“我就喜歡你這個味道的。”
李鶴雅眼底沒有半分波瀾，她很少懷疑自己的爛好心是不是錯的，但這回，她真心覺得，對有的人，同情跟善良是最無用的東西。
“你覺得，我會因為一個湛十一或者青蓮賠上我自己？”
“還是你覺得，我這人就那麽傻，像個羔羊一樣送上門被你宰？”
季貊那不正經的神色終於變了變，“什麽意思？”
李鶴雅挑眉，隔空看向始終不言不語的老疤，“不知道老疤聽說過藥王谷的少主嗎？”
她話音甫落，傻姑也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一只手抓著兩串冰糖葫蘆，一只手是各式各樣包好的糕點，“苒苒，你找傻姑啊？”
“你幫那個人看看，他身上的蠱能解嗎？”
傻姑別人的話不聽，但李鶴雅的話卻是聽的，走進一看後點點頭，“沒帝王蠱，可解。”
李鶴雅不動聲色地瞥了眼面色鐵青的季貊，感情帝王蠱還有這個作用啊。
解了蠱的湛十一又能動了，一把抓起劍就要跟季貊拼命，在背後下手算什麽好漢，這種人也就一張臉能看了，哼！
“十一。”
十一的劍舉在半空中，一臉不甘的看著李鶴雅，“公主，他方才還想侮辱您！”少年真的氣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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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到這裏，明日我要看到成果，是普通士兵還是先鋒，就要看你們的天賦了。”
256，翁婿密談
李商言回到乾國後，就像換了個人似的。外人看著，覺得他們陛下更內斂，更冷靜，雷厲風行的手段更加能震懾人了。也就只有貼身伺候的幾個人發現，陛下經常走神，盯著一件普通的東西都能看個個把時辰。
早上元福伺候他梳洗的時候，竟然在陛下頭上看到幾根白發，當時象牙梳就從他手裏脫落，落到地上摔成了兩截。
陛下沒有罰他，可他卻半點都高興不起來，聽聞早朝有大臣諫言，說趁著南伽國傀儡城被毀之際，帶兵攻打南伽國的好時機。連他這個不懂國事的人也覺得可行，說到底，南伽國那個彈丸之地，還不就是靠著傀儡才能存在的。
但陛下卻否決了這個提議。
然後就連夏國公都說要帶兵出征，陛下仍舊沒同意，卻將夏國公單獨留了下來。
“岳父請坐。”不管什麽時候，乾帝對夏國公都是客氣禮遇的，不管夏國公府有沒有謀反之心，他都不得不承認，當初坐上這個皇位，眼前這個中年男人功不可沒。
夏國公利落行了個，這麽多年了，戰場上的傷痛，喪女之痛都沒摧垮他，如今依舊紅光滿臉，神采奕奕的，“微臣站著便是，陛下有什麽話直說無妨。”
若是在尋常百姓家，他還是乾帝的長輩。
李商言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澀，他還記得剛到軍營裏的時候，夏國公看著他就像在看自己的晚輩，哪裏是今天這般疏離。
他現在沒有動夏國公府之心，但他無法保證，若是立了太子，為了讓他太子能坐穩皇位，他還能不對夏國公府動手。
人心難測，李商言也不敢賭。
“她在南伽國。”
夏國公神色不變，“微臣知道，可要微臣將那逆女帶回來？”到底是親生骨肉，又是心愛的女人給他生的，哪裏有不心疼的道理。可這些，都抵不過那女人臨終遺願來的重要，她是為了就他而死，他不能辜負她的遺願。
李商言看著下首那個可以被稱作傳奇的中年男子，一時竟也不知該如何接話。
“她大概，不想回來，朕也不知道，把她綁在身邊是不是錯了。”
“陛下心裏可還有小女？”
李商言擡頭，從龍椅上下來，走到夏國公跟前，恭敬作揖，“岳父，接下來我們不是君臣，只是翁婿。”
夏國公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跳，連忙後退了兩步，“陛下這可是折煞微臣了……”
“還是說，岳父不想再承認我這個女婿了？”
夏國公巴巴地搖頭，他這人年輕的時候沒什麽大志向，被扔到軍營裏也只因為他是夏國公府繼承人，然後遇到了她，才被一點點激起血氣跟鬥志，但還是不會說話，笨嘴拙舌額，年輕的時候也老惹她生氣……一下不知道想到哪裏去了，等回過神後又覺得物是人非，兩鬢霜白的中年男子嘆了口氣，“陛下想問什麽就問吧。”
看他樣子，就知道有響起了逝世的妻子。
這也是李商言敬佩他的地方，夏國公府當年風頭無二，夏國公夫人走的時候，夏國公正值壯年，當時想要給他續弦的貴女不計其數，他楞是一個都沒娶，甚至身邊連個通房都沒有。
李商言有時候也問自己，倘若換成他，能不能做到夏國公這份上。
答案是不能。
如果他不是皇帝而只是個少將軍，是個世子爺，他就不會嚴於律己。他不碰後宮裏的妃子，更多的是忌憚，而不是自律。
就像李鶴雅說的，他就是徹頭徹尾的自私鬼。
“死而覆生，借屍還魂這種事，岳父似乎接受地比我還快。”
在沒不知道李鶴雅身份的時候，他就覺得嘉善很親切很熟悉，雖然她跟初晴沒有一點相像的地方，那那種刻到骨子裏的熟悉感，是錯不了的。但他卻不敢往那方向想。
當時他就跟夏國公講了前因後果，他就接受了，而且還說了句，“微臣就知道小女不會英年早逝的。”
夏國公憑什麽這麽篤定？
夏國公神色不變，“微臣自然更希望自己的女兒還活著，當時只顧著高興了，而且，鬼手聖僧也說過，小女命不該絕。”
乾帝沈吟了會兒，罕見帶著猶豫問，“倘若一日，朕負了初晴，立別的女人生的兒子為太子，國公可還會忠心耿耿地輔佐新帝？”
夏國公猛地擡頭，瞳孔裏映著跳躍地火焰，沒一會兒就紅了眼，“陛下當真要……”
乾帝垂下眼簾不看他，“不是朕不要她，是她不想要朕了，她甚至想給季迦葉那個亂臣報仇，你說，朕會在身邊留個這麽危險的人嗎？”
夏國公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兒女都是債啊，小女兒自小乖巧，怎麽長大了竟然主意這麽多呢……
他真的老了啊，唉。
“只要微臣還活著，夏國公府都對陛下忠心耿耿。”
也就是說，哪怕讓他輔佐新帝，他都肯了。
李商言都要覺得這男人傻了，這份忠心他都不知道該怎麽評價了。
“為什麽？”好一會兒，李商言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朕當年可是答應過國公的，皇後之位永遠都是初晴的。”
“那老臣便腆著臉求陛下，日後若是小女犯了大錯，也求陛下留她一命。”
你看，就連夏國公也不信他的真心？那當初為很麽還要把掌上明珠嫁給他這麽沒權沒勢的公主呢？
當時哪怕是榮王，都比他更可能坐上那個位置，整個朝堂，一開始就站在他這邊，從未更改過猶豫過的也就這個中年男子了。初晴雖不說，但心裏也是埋怨的，是夏國公府助他登基，他卻重用蕭家。
但放眼歷史，那些被大臣扶上皇位的皇帝，有哪個是有好下場的？
是，他是冷血無情，可他就想做個好皇位，他又有什麽錯了？
“微臣願為陛下肝腦塗地，可犬子無能，恐怕無法擔當輔佐幼弟的重擔，還請陛下另擇名師。”自己的兒子他是了解，乾帝既然跟她這麽說了，那孩子大概就真的了，被子雲知道乾帝有了長子，甚至還要立那個孩子為太子，恐怕真的會反。
李商言覺得喉嚨有些難受，就像堵了一團棉花，他幹幹笑了下，“岳父放心，我在外頭沒有孩子。”
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
夏國公行了個禮，卻沒有接話。
“以後也不會有，初晴會是我唯一的皇後，若是她……那就從宗室過繼一個，好好教養，守成還是能的。”
那時候他給不了她答案，現在卻能。
就是不知道，她會不會相信。
257，酒後失態
夏國公依舊沒有接話，他就是這個性子，就說當時跟他夫人能多講點，平時都是別人問一句講一句的。
“岳父，您跟岳母當時是怎麽認識的？”
“軍營裏，她女扮男裝。”說起自己的夫妻，這個中年就兩鬢斑白的男子，才有幾許笑意，“她懂得很多，又好看，只是身份不高，我當時沒那麽喜歡她，還說納她為妾，以後會好好待她的。”
說完自嘲得笑了笑，旁人也許覺得，她那個身份，就是做妾都高攀了。可只有他覺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然後呢？”
年輕的帝王親自搬了一大壇的佳釀，不是李鶴雅上輩子釀的桃花酒，是二十年的女兒紅，當年她進宮的時候，帶的嫁妝，聽說還是夏國公夫人親手埋的。
兩個傷心人，都在想自己的妻子，也許該喝一點酒的。
“然後啊……”他猛地灌了一大碗，醇厚的酒順著下巴流到了衣襟，胡子都沾染上了酒香，夏國公眼眶很紅，眼睛卻很亮，“然後她沒答應，第二日就帶了十人偷襲敵軍，燒了他們的糧草，砍了他們的軍旗，那回我在城門口迎她，她在馬背上暢快地笑著，我當時就想，別說妾了，便是正妻都委屈她了……”
當年的自己，只不過是個被父親扔到軍營裏混軍功的世子爺。而她，卻是個英雄。
“來，喝酒。”說著親自給乾帝滿上。
年輕的帝王接連喝了三碗，喝的太急了，還咳嗽了兩聲，擡起頭時睜著水潤微紅的眼，褪去那身帝王之氣，他其實就是個俊朗的青年，走在街上都會有姑娘偷看他的青年。夏國公看了他一會兒，突然笑了出來，“陛下原來這麽年輕啊。”
被那些老辣的手段蒙住了眼，他差點忘了跟他喝酒的帝王，其實比他兒子還要小兩歲。
他這個年紀的時候，還是個鬥雞走狗，靠祖宗蔭蔽的世子爺，人家卻成了鐵血手腕的帝王，將一個乾國都能治理地井井有條。
“哈哈岳父你好有趣，說的朕有多老一樣……”還沒說完就停住了，又灌了一碗酒，自言自語地說，“確實老了，她才及笄，朕就老了……”
回乾國之後，李商言也仔細想過，說他對李鶴雅一點感情都沒有那也太違心了，他確實利用過她，對她也是真心的，至少放眼整個天下都沒人有她重要，至於究竟是愛還只是想找個人派遣孤單，他都覺得差不多，只有喜歡了，才會在孤單的時候頭個想到的就是她。
“岳父，苒苒她說不要我了……”
夏國公酒量出奇地好，從酒搬出來後，他一碗一碗往嘴裏灌酒沒聽過，到現在眼神還是清明的。
“哦。”
年輕的帝王不可置信地擡頭，暈乎乎地看了他好一會兒，他不敢相信，自己說了那麽多，說的那麽可憐，就得到岳父大人的一聲哦。
“岳父幫我。”
夏國公這才撩起眼皮，仔仔細細地看了他好一會兒，他在確定，這個臉皮厚的出奇的青年，究竟是不是他的皇帝女婿，看著好像是的。
“微臣幫不了陛下的，那丫頭從小就不大聽我的話，”他頓了頓，神情有些疲憊，“她大概是怨我吧，怨我把那麽小的她扔給聖僧，她以前回家，說起聖僧跟迦葉的時候眼睛都在笑……”
夏國公眼底似乎有淚，又灌了一碗酒，眼看著酒壇都要空了，乾帝擺了擺手，“拿酒來。”
誰都不敢勸。
湛一很快抱了兩壇禦酒進來，擱下就出去了。
夏國公先抱起一壇喝了大口，“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跟她說，我要打仗，她一個女孩子，我哪裏照顧地了呵呵……其實她都知道，知道我害怕，她長得跟她娘親那麽像，她知道我看到了她會想起夫人，會難受，她也不喜歡往我跟前湊……其實她什麽都知道……”
可他有什麽辦法呢？
他就是忘不了那個女人，就是愛慘了那個女人又有什麽辦法呢？
“陛下，微臣立過誓，一輩子忠於陛下，微臣夫人說，陛下會成為一代明君，天下會大一統，微臣夫人說的話，全都實現了，她叫微臣做的事，微臣都會去做……”說到後頭，夏國公也有些哽咽，“微臣可以讓初晴會來，但求陛下看在微臣夫妻戎馬一生的份上，善待微臣一對兒女。”
他不是一個好父親，當年妻子走的時候，孩子都小，他無法面對幼女，就將她送到鬼手聖僧那裏，把小小年紀的兒子帶上戰場。
直到女兒長大了，他又為了撮合女兒跟乾帝，故意讓女兒進軍營，軍營多苦啊，他們的女兒本該捧在手心呵護的，這輩子卻沒過過幾天安生日子，他真實失敗啊，為什麽死的人不是他呢？要是他死了，妻子就不會死，兒女也能快樂長大，至少不會像現在……初晴多苦啊……
年輕的帝王沒有說話，他不是不答應，是覺得心酸，覺得難受，為什麽他怎麽真心實意說的話，別人卻都不相信呢？
後面二人各自吐苦水，又就這烈酒，全都吞了進去。
日子就是這樣，不管抱怨多少，明日照樣還是那麽過，他們擔負乾國黎民百姓安居樂業的重任，再苦也得撐下去。
到了後半夜，裏頭吵吵鬧鬧的聲響總算沒了，還傳出響亮的鼾聲，聽著就是夏國公的。
元福對外面候著的小太監招了招手，進去之前還不忘小聲囑咐，“輕點，可別吵醒陛下。”
裏頭酒氣熏天，尊貴的陛下跟位高權重的夏國公就倒在地上，一個枕著酒壇，一個抱著酒壇，睡得很香，元福還看到自家陛下吧咂了嘴，眉頭都是舒展開的，好像解決了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
元福突然覺得這樣的陛下，還是蠻可愛的。
他們也不敢吵醒陛下，但屋裏的氣味實在太難聞了，陛下跟夏國公又睡在地上，這樣肯定會著涼了。看了眼四周，元福指了指不遠處的兩張軟塌，想著幹脆就把他們扶到上面，湊活一晚算了。
若是別人，元福還不敢讓他跟陛下睡同個屋子，還連著床榻。可夏國公不一樣，都說女婿半個兒，既然陛下都跟國公爺喝酒了，喝的跟好兄弟似的，睡到一起也沒什麽吧？
結果元福萬萬沒有想到，自家陛下是沒什麽，夏國公的會嫌棄地受不了。
天知道夏國公醒來的時候，被一個醉漢死死抱著大腿，差點都要將人一腳踹開了。幸好在最後一刻，他徹底清醒了，才沒做出大不敬的事。
可看著跟個狗皮膏藥一樣抱著他大腿的年輕帝王，夏國公臉上的表情格外地一言難盡，他仿佛有點明白為什麽初晴現在會看不上這小子了，畢竟跟謫仙一樣的國師大人比起來，這爛醉如泥的帝王還真的不夠看的。
258，季貊失蹤
李鶴雅真沒想到季貊會失蹤。
甚至連地藏菩薩廟都找不到人，整個國巫府的人都急得團團轉，甚至連老疤都找到了軍營裏。
李鶴雅看了看自顧自曬草藥的傻姑，又瞧瞧提劍追著青蓮滿校場跑的楊谙璐，真的想問問，她難道是萬能的嗎？哪裏丟了人，哪裏來了人，都找她？
“我從皇宮出來後，就沒見過他，我還以為他會在地藏菩薩廟。”到底同情記得頭發都快白了老疤，她如實說。
“公主，求求您，求求您想想，大人身子不好，那晚從宮裏回來去了後院，當晚發起了高燒，屬下守著到後半夜，才發現人沒了，公主，屬下求您了！”他是真的慌了，已經四天了，季貊消失四天了，現在南伽國沒傀儡了，就季貊那點三腳貓的功夫，他真的害怕……
李鶴雅頭疼地揉揉眉心，真的很想把人拽起來。
“老疤，你也知道我現在這情況，還有七天，我真沒時間，而且季貊他根本……不待見我啊。”
“不是的不是的，公主您一定可以的，求求您了！”
李鶴雅真不知道老疤是怎麽得出結論覺得她就可以的。
看了眼一臉戲謔的青蓮，還有抱著劍渾身戒備的湛十一，她無力嘆了口氣，走過去牽起沈浸在藥材中的傻姑，“傻姑幫我一個忙好不好？”其實她可以騙傻姑說出去玩的，那樣說不定傻姑還會更高興，可李鶴雅不想這麽做。
“好啊，”傻瓜放下藥材，直接把手往衣服上擦了擦，幹凈的眸子裏像淬了層薄薄的金光，“傻姑幫忙。”
李鶴雅忍不住揉揉她軟乎乎的面頰，“謝謝傻姑。”
傻姑也學著她的動作揉揉自己的臉，又揉揉李鶴雅的，“瘦，吃肉。”
李鶴雅目光微閃，傻姑不說她都忘了，以前嘉善公主也是肉嘟嘟的，現在卻……她笑了笑，“走吧。”而後看向老疤，“我替你去找，但就今天，我也無法保證就能找到。”
“謝謝公主，謝謝公主！”他以前看李鶴雅有多不順眼，現在看她就有都順眼，起來的時候身子晃了晃，差點又一頭栽到地上。
李鶴雅嘆了口氣，把軍中的事情交給那兩個暗衛，打算帶著湛十一青蓮還有傻姑去找人，至於楊谙璐，她只能說自己指揮不了那頭野馬。
“我呢我呢？”楊谙璐把手舉得高高的，“我最會找人了，我也可以幫忙的！”
自從知道青蓮只是她的屬下，而她喜歡的是另有其人後，楊谙璐對李鶴雅那點敵意就徹底沒了。再加上軍營裏這麽多天，她親眼見識過這個被南伽國百姓妖魔化的女人有多厲害，就對李鶴雅越發心疼，她做得明明是對南伽國有好處的事情，卻被那麽多人誤解。
李鶴雅又想扶額了，她不想拒絕楊谙璐的好心啊，可楊谙璐真的幫不上忙，甚至還是幫倒忙。
“你給我做頓好吃的可以嗎？我們找人很辛苦，這麽多人裏你做飯最好吃了。”
楊谙璐不高興地扁扁嘴，她不想做飯，她也想一起找人。
想著就將求助的目光投向青蓮，結果青蓮勾了勾唇角，偏過腦袋不看她。
壞人！壞死了！
“而且季貊失蹤這麽久，一定沒吃過好東西，你多做點易克化的東西，那個只有你會做，再說，萬一遇到你家裏，那我們怎麽辦啊？”
一想到有可能遇到家人被抓回去，楊谙璐立馬不想出去了。
她當時跟家裏說的很好，就出去五天，五天後就回來的，現在五天期限都過了，這回被抓回去決定是嚴加看管，在沒成親前都出不了門。
想到這，楊谙璐無不委屈地看了青蓮一眼，哼了聲，帶點不甘心地點頭，“……那好吧。”
走出軍營，青蓮還興沖沖地對李鶴雅豎大拇指，“就公主治地了那丫頭。”
李鶴雅轉頭看看了他眼，有點明白當日青檬跟她說那番話的心情了，而她當時又有多麽不知好歹。
“老疤，你再給我們講講季貊的事。”她對南伽國又不熟，如今名聲更是爛透了，讓她去找人其實並不理智。
老疤擦了把汗，開始回憶，但說來說去也就那重覆的幾句。
“他以前也是這樣的嗎？”
“不是的，大人心情不好的時候會去後院，然後半夜去地藏菩薩廟，但天亮了都會回來的。”老疤說這話的時候，根本不敢看李鶴雅的眼睛。
心情不好嗎？
李鶴雅不點破，輕輕嗯了聲，“季貊有什麽仇家？”
“要說仇家的話……應該是聖安殿下了。”後面的聲音很輕，細弱蚊吟。
“除了易曄辰。”
“屬下也不知，其實大人在南伽國還是很有威望的，一般百姓都將大人奉為神……”
李鶴雅擺擺手，很不耐地打斷他，“老疤你現在跟我說這些有的沒有有用嗎？”
她其實有點氣自己的，她現在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哪有精力管季貊？
嘆了口氣，“青蓮，我跟湛十一一起找，你跟老疤一起，什麽地方都別放過，”頓了頓，忍不住補充道，“最後一回，下次別來找我了。”
那句話顯然是說給老疤聽的。
老疤哭喪著原本就皺巴巴的臉，“其實大人也很可憐的——”
“天底下可憐人多了去了，但像你大人不把人命當回事的還真沒有。”湛十一撇了撇嘴，公主是主子他不能說什麽，但這個毫無幹系的下人總可以說吧？
李鶴雅動了動嘴，最後卻什麽都沒說。
下了山，他們便分頭行動了。在南伽國女子太打眼，李鶴雅幹脆穿了男裝，反正她曬得這麽黑，這麽醜，裝成男子也沒人會懷疑。
“主子，我們現在去哪？”湛十一不高興，嘴巴翹地老高了。
“隨便找找吧。”
她剛才竟沒有問老疤為什麽不進宮找女皇，季貊不是女皇跟前的紅人嗎？還有什麽從宮裏回來之後就跳入人工湖……李鶴雅皺眉，那塊忘了的類似麝香的味道，她一個成過親的女人，卻是知道的。
男女交合之後方有的。
如果不是親眼看著季貊從宮裏出來，她也許會懷疑那個叫柏水的男人，可是他……李鶴雅不知道該怎麽去想季迦葉，怎麽去想四十多歲的女皇，還有那個不被人知道的男子。
她突然很不想在南伽國待下去了。
259，女樓？青樓？
連李鶴雅自己都不知道走了多少的路，漫無目的地穿過一個個巷子，最後都感覺走麻木了，原本對季貊的惱怒一點點變成了恐慌，她真的怕季貊出事了，他那樣的人，仇家肯定不少，萬一真的被人抓住……
“主子。”湛十一慌忙扶住搖搖欲墜的李鶴雅，“主子您還是先歇歇吧，您中午也沒吃東西，現在都這麽晚了，每日還得練兵呢。”
那些新兵覺得李鶴雅這個將軍輕松，只有他們幾個看得明白，最累最辛苦的就是她了，不僅要做戰車兵器，還要用那一千兩銀子賺錢，她對每個人都是掏心掏肺的，有時候他看著都覺得不值。
“我沒事，”她擺擺手，扶著墻站穩了，“其實我真的不想管他的，他那樣的人……可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出事。”
結果子瞧見湛十一傻乎乎的張大了嘴巴，顯然沒有聽進去，她自嘲笑了笑，“我跟你說這些做什麽呢。”
“不是啊公主，你看那個是不是，你看看！”他連稱呼都忘了，巷子外的街道那頭酒樓，“哎，進去了，公、主子，我剛才真的看到了，帶著白玉面具，就是他！”
李鶴雅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對面那家酒樓裝扮地喜氣洋洋的，倒出掛著彩色絲帶，整條街都瞧不見幾個女人，那個樓前卻站了兩個女人，但也就站著，板著一張臉，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
她皺了皺眉，遲疑道，“會不會是你看錯了？”
如果帶著面具的話，南伽國很多男子喜歡帶白玉面具，而且還是跟季貊的一模一樣。有時候甚至是季貊用什麽扇子穿什麽衣服，第二日立馬就有人學樣。
湛十一拼命搖頭，他雖然不待見季貊，但找了這麽久總算能把人找到了，他還是很激動的，“肯定不會錯的！屬下見人不忘！”說這話的時候，滿滿自豪之情。每個暗衛都有自己的專長，就像青蓮會易容，他的本事見人不忘，陛下就經常派他跟蹤別人。
李鶴雅再次看向那家分外熱鬧的酒樓，凝了凝眉，“那你給老疤留個暗號，我們進去。”
“好。”
湛十一今晚格外地興奮。李鶴雅忍不住看了他兩眼，心想自己是不是管他管得太嚴了，一出門就這麽高興。
“哎二位客觀。”一個濃妝艷抹的男人擋住了他們，身上的脂粉味極濃，李鶴雅接受不了男人濃妝艷抹的，一看那人草他麽走來，立馬躲到了湛十一的身後。
她摸了摸鼻子，有點心虛。
“客觀，還沒給銀子呢。”
“我們都點買東西呢，為什麽要給銀子？”湛十一依舊抱著劍，一臉不善地盯著那個奇怪的男人。
那人看看李鶴雅又看看湛十一，最後視線在他身上停了好一會兒，皮笑肉不笑道，“不好意思，南伽國的規矩，進來就要給銀子，一個人五兩，付不了就請出去。”
湛十一正要發火，被李鶴雅扯了把，他不高興地扁了下嘴，“主子，我們沒有銀子……”
其實是有的，但他們比較窮，李鶴雅經常讓湛十一出去買東西買東西，久而久之，湛十一也知道他們沒什麽錢。再說，他就看不慣這男不男女不女的東西一副鼻孔朝天樣。
還一個人五兩銀子，呸，他怎麽不去搶！
本著息事寧人的想法，李鶴雅摸出五兩銀子遞給老板，“一個人五兩是吧？就我一個人進去。”
湛十一立馬不樂意了，他可是答應過陛下的，寸步不離地跟著公主的。
李鶴雅拍了拍他肩膀，“我很快就出來的，別擔心，再說你就在這裏，還有誰敢為難我。”
“不行，我要跟主子一起進去。”
“不是我不讓你進去，而是……”她突然低下頭，覆在少年耳邊道，“我就帶了五兩銀子。”
湛十一猛地擡頭，看著李鶴雅的目光格外地一言難盡，他簡直不敢相信，李鶴雅會連五兩銀子都拿不出來。
“主子，等這事了了，我們還是回去吧。”
他說的回去自然不是回軍營，而是回乾國。連他這個下人都看不下去了，李鶴雅自從來了南伽國後瘦了多少啊，吃不好住不好，還要操心這個操心那個，回去繼續當公主不好，到時候陛下肯定會給公主找個如意駙馬，何苦在這裏受委屈呢？
還真是個小孩子啊。
李鶴雅拍了怕他肩膀，沒說什麽就進去了。
這樓男子很多，也不多，其實整個南伽國的男子都不少，但這酒樓的男子看著跟街上遇到的不大一樣，一個個都穿得光鮮亮麗，打扮得很好看，像李鶴雅這樣黑著臉，穿著灰撲撲短打來的一個人都沒有。
她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這裏的環境，一邊往二樓的靠街的房間走去，不過，湛十一說是哪間房來著？
沒辦法，她只能從靠近樓梯的那間開始，敲了敲門，裏面沒有動靜，“抱歉啊客觀，您要的酒來了。”
“拿進來。”
聽聲音不是季貊，不過她還是推開了門，視線飛快在裏頭一掃，只見一男一女坐在桌子邊吃菜，廂房布置得很素雅，那個女子也挺好看的。
“酒呢？”
那個男子看她盯著自己對面的姑娘瞧，立馬不高興了，“你看什麽呢？”
李鶴雅恍然回神，歉意地笑了笑，“方才那個小二敲了門又走了，說拿錯酒了，我就路過路過呵呵。”
“神經病！”門砰一聲又被合上了。
李鶴雅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點尷尬，難怪來這的男子都打扮得那麽好看，原來是佳人有約啊，那季貊來這是……季貊有稀罕的姑娘了？
如果這樣的話，那那天說不定是她弄錯了。
肯定是女皇跟那柏水，季貊是後面進來的，那孩子那麽驕傲，說找媳婦都要找比他好看的，雖說女皇看著還年輕貌美，但年紀都能當他娘了，他總不會吧。
站在第二扇前，李鶴雅猶豫了，她真怕打擾了別人的。
這頭得到消息的老疤跟青蓮匆匆趕來，就看到湛十一那傻孩子拿著劍，一臉不高興地站在門口，老疤看看他又看看大開著的門，“怎麽不進去？”
“沒銀子。”
“嗯？”進酒樓要銀子嗎？老疤正要說什麽，猛地瞳孔一縮，僵著脖子楞楞地轉過頭，盯著裏頭分外華麗的酒樓，張著嘴巴卻說不出話來。
青蓮不明所以，“怎麽了？”
“這是……是女樓啊！”
糊塗啊大人！
怎麽能到女樓來呢，他還求公主來找，這樣的話，被公主瞧見，瞧見了，這有一百張嘴巴都講不清了，真是糊塗啊！
260，好事被擾
在門外站了好一會兒，李鶴雅依舊搖擺不定，要是季貊真的約了女子，她就這麽巴巴找過來算什麽？
好像又不對，如果是約了女子，為什麽這麽多天不回府呢？
深深吸了口氣，心一橫，正要扣門，發現門只是虛掩著，並沒合上。她想了下，還是決定推開一些，偷瞄一眼，如果不是立馬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就走，這樣大家都不會覺得尷尬。
跟做賊一樣，她躡手躡腳推開一道縫，瞇著眼，微微弓著身子，卻發覺什麽都沒看到，桌子旁兩個人影都沒有，只擺了幾個盤子，正當她要起身溜走的時候，目光猛地一凝，她瞧見擱在桌子上的白玉面具。
在跳躍的燭火照耀下，發出冷冷的幽光。
是季貊的面具。
李鶴雅瞇了瞇眼，一手握緊了拳頭，一手輕輕推開門，她的聲音很小，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踩在柔軟的地毯的時候，她還有心思想，這家酒樓難怪進門就要錢，看著裝點的，都快趕上大臣的家了。
她先走到桌子旁，輕輕拿起白玉面具，正欲環顧四處的時候，突然聽到右邊傳來動靜，她沒多想，條件反射般轉過臉。
窗戶大開著，風吹動床幔，只見月光之下，披著頭發的女子好似覆蓋了層銀紗布，烏黑的頭發披在肩上，唇不點而朱，嘴角微微彎起，面龐酡紅，竟是一絲不掛。身下是個躺著個男子，肌膚比身上的女子還白，床幔影影綽綽，看不到他的五官。
他似乎坐了起來，將女子攬入懷中，耳鬢廝磨間，他說。
“乖乖，你要什麽都給你，嗯？”
那聲音擡頭特點了，李鶴雅根本無法忽略，她有些無語又有點氣，她拋下正事來找據說‘生死未蔔’的他，結果他倒是在這裏花天酒地。
李鶴雅不願管人閑事，只要季貊死不了，她也沒心情跟他說教，正欲無聲無息推出去，房門哐當一聲被撞開了，然後對上一臉驚慌的老疤，還有面色鐵青的湛十一跟青蓮。
“公公公主，您您您……”
“呦，我這裏這麽熱鬧啊。”
李鶴雅還沒說什麽，那粗嘎的嗓音就從她背後傳來，隨之而來的還有那股類似麝香的味，膩得很。
“大人，你糊塗啊！”老疤總算不結巴了，冷不丁嚎出了一句話。
糊塗？
他就沒比現在清醒過。
季貊並未看老疤，從始至終，目光灼灼得盯著李鶴雅的後背，好似要將後背看出一個窟窿似的。
“主子，我們走。”青蓮上前一步，虛虛扶住李鶴雅的肩膀，餘光瞥了眼衣冠不整，露出胸膛的季貊，心裏想著哪回將這人給弄死了才好，“走了。”
李鶴雅沒說話，就是點了點頭，擡腳就要往外走。
“站住，我說你可以走了嗎？”
李鶴雅微微垂著眼簾，聲調平平仄仄的，卻清脆透亮地很，“老疤說你失蹤了，讓我幫忙找找，擾了你的好事我很抱歉，我還有事，先走了。”
“你都說擾了我的好事了，你怎麽賠我？”
“季貊，你算什麽東西？”湛十一唰一下拔出了劍，他現在無比後悔指了這個樓，若是被陛下知道公主進了青樓，還不將他們幾個大卸八塊啊！
青蓮生平頭一回覺得，湛十一這熊孩子還是蠻有用的。
“我們走。”
結果他們二人走出房門了，卻不見湛十一追上來，李鶴雅不解地轉過頭，只見湛十一提劍立在那兒，季貊就穿了件中衣，衣襟敞開著，露出白皙的胸膛，隱約能瞧見兩點茱萸。
他正似笑非笑地盯著李鶴雅，一臉的挑釁。
李鶴雅面色不變，也直直回視過去，“季貊，做人要講良心。”
“我沒良心。”
李鶴雅這回是真的生氣了，她先瞥了眼站在那張鵪鶉的老疤，又移開視線，“說吧，你要什麽？”
如今在她心裏，就是這主仆二人故意設計害她了。
“不是說了嗎？你壞了我的好事，自然是你陪我了。”他眼神是赤白白的譏諷，但因為他長得好看，倒不顯得猥瑣，還沒等李鶴雅開口，她便朝她走了過來，擡手，將她垂落在臉頰的發絲勾起，俯身嗅了嗅，“我就喜歡你這個味道的。”
李鶴雅眼底沒有半分波瀾，她很少懷疑自己的爛好心是不是錯的，但這回，她真心覺得，對有的人，同情跟善良是最無用的東西。
“你覺得，我會因為一個湛十一或者青蓮賠上我自己？”
“還是你覺得，我這人就那麽傻，像個羔羊一樣送上門被你宰？”
季貊那不正經的神色終於變了變，“什麽意思？”
李鶴雅挑眉，隔空看向始終不言不語的老疤，“不知道老疤聽說過藥王谷的少主嗎？”
她話音甫落，傻姑也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一只手抓著兩串冰糖葫蘆，一只手是各式各樣包好的糕點，“苒苒，你找傻姑啊？”
“你幫那個人看看，他身上的蠱能解嗎？”
傻姑別人的話不聽，但李鶴雅的話卻是聽的，走進一看後點點頭，“沒帝王蠱，可解。”
李鶴雅不動聲色地瞥了眼面色鐵青的季貊，感情帝王蠱還有這個作用啊。
解了蠱的湛十一又能動了，一把抓起劍就要跟季貊拼命，在背後下手算什麽好漢，這種人也就一張臉能看了，哼！
“十一。”
十一的劍舉在半空中，一臉不甘的看著李鶴雅，“公主，他方才還想侮辱您！”少年真的氣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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