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說這樣的話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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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甲，更是無法忍受，差一點孩子都要沒了，也幸虧他去關外采藥碰上了，替她保了胎，一個月後生下一個男孩。
當時，南伽國的女孩已經很少了，也不知怎麽回事，就連每年新生兒裏，女孩都沒以往多。
當時夫妻二人都巴望著這胎是個女兒，生了女兒的夫妻，不管犯了什麽罪，都能被赦免的，他們還指望著這個孩子讓他們回去呢。
不過兒子也好，季貊的爹當時還是想著，辛苦吧，辛苦點把孩子養大。
可那女人不願意啊，關外生活本來就艱苦，他們自己活下去都不容易，何況還養一個孩子。
最後，那個孩子送給了他。
老疤嘆了口氣，將季貊扶到屋裏之後，便立馬去廚房給他煮姜湯。盯著鍋裏往外跑的氣泡，老疤又想到了那一年。
那個孩子是季貊的大哥，當時他也就是個游醫，又是個男子，如何會帶孩子，好不容易將孩子養到五個月大，實在堅持不下去了，當時他正在乾國，都聽聞護國寺的有個年輕的和尚，心善地很，他就把那個孩子扔下了。
“也不知道那個孩子活下來沒，若是活下來……也該有孩子了吧……”
將煮好的姜茶盛了出來，躺在床上的季貊已經開始說胡話了。老疤知道季貊這個小崽子的，折騰起自己就跟折騰別人一樣狠，要是沒有他，他這條小命都不知道斷送多少回來。
“唉，算我欠你的，來，把姜湯喝了……”說著將季貊扶了起來，結果牙關緊閉，怎麽就不松口。
老疤只能放下勺子，盯著面頰通紅的季貊，“你說你，好好活著不好嗎？反正都吃了那麽多的苦，再忍耐一會兒，說不定就有轉機呢？幹嘛跟自己過不去……”
“李……”
“什麽？”老疤湊近了些，等了好一會兒，才聽到模糊的兩個字“李鶴”。
“公主？”他坐直身子，盯著依舊牙關緊閉的少年，瞬時什麽脾氣都沒有了，“來，先喝藥，等身體好了再去找她……”
想到如今也是在風口浪尖的李鶴雅，老疤又想嘆氣了，這一個個的，怎麽都這麽背呢。
捏著季貊的下巴，好不容易灌進去半碗姜湯，老疤累得都出汗了，“真是欠了你這個祖宗。”又往他嘴裏塞了粒藥丸，季貊才總算安靜了下來，不過睡得不安穩，死死地皺著眉。
其實季貊自小身子骨就不好，他也是早產，當年那個女人為了早點回去，偷偷吃了催產的草藥的，等他們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季貊提前兩個月出生，生出來的時候甚至不會哭，就跟個小貓崽似的。
季貊能有今天，一半靠的是他不服輸的性子，另一半就是遇到了個厲害的人，也不知道那人算不算季貊生命裏的貴人了。
“你可要快點好起來啊，比我老頭子活得長，不然誰給我養老送終啊。”也就在沒人的時候，他們會這樣親近，在外面，他跟季貊就是主仆。盯著國巫府的人太多了，他不想給季貊添麻煩，他就想在這裏待一輩子，看著季貊成親生子。
半夜的時候，季貊的燒總算退了。他察覺到身邊有人，猛地睜開眼，等確定床邊的人是老疤後，才放松了下來。
可心口堵得慌，就像灌了水銀一樣沈甸甸的，他知道後半夜肯定睡不著，在做出更可怕的事情之前，他很幹脆地坐了起來，看了眼趴在床邊的老疤。到這麽大，會趴在他床邊守著他人的就只有老疤，季貊冰寒的眼神回暖了些。
但猛地目光一冷，動作快得好像方才的柔和了眼神的人不是他一般。
呵，可惜了，這份關懷只是出於愧疚。
想到自己落到今日這番田地，有一半是這人造成的，他立馬恢覆那副清冷淡漠的樣子。
這樣的好意，不要也罷。
理智尚存的時候，他還是很愛惜自己的身子的，畢竟他也就這張臉跟這幅身子有點用了。他穿得很厚，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開門時看了眼依舊趴在床邊的老疤，最後在他身上蓋著的棉被停頓了數息，又飛快地挪開，就像幹了壞事心虛地怕被抓包一樣。
帕子床邊的人毫無所覺，睡得香甜。
而季貊已經出了國巫府，徑直往地藏菩薩廟走去，他走得不塊，如果忽略時辰跟陰森森的街道的話，倒是挺像在散步的。
褪去國巫黑色金邊大袍，只披了大氅，褪去眉宇間的戾氣，面無表情的樣子，真的就像一個弱冠少年，無害的，冷淡的。
地藏菩薩廟好久沒人打掃了，自從那次在這裏遇到李鶴雅之後，他就沒有半夜過來誦經，推開門，伴隨著吱呀一聲，灰塵到處飛，他渾然未覺，走過長滿雜草的庭院，徑直走到了大殿，撩起衣擺，跪了下來。
經文早就刻印在腦海裏，即便他一個字都不識，也能默默念出來。
誰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開始來這的，也沒人知道，是誰教他念經的，畢竟，在人前的季貊，可是南伽國女皇眼前的紅人，南伽國建國以來，最有天分的傀儡師。
東方破曉，誦經聲還在，少年白皙的面龐是平靜的，虔誠的，連他自己都想不到，在未求心安誦經的時候，他的深情會是那麽虔誠，就像他一直瞧不上的那些和尚……
佛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他不想成佛，他只是希望，不要冷，不要痛，不要至死都只有他一個人。
252，有情人終成眷屬
營帳裏靜悄悄的，李鶴雅咳嗽了幾下，拿出其中一千兩銀子，“你幫我買點東西。”
湛十一接過單子，只是匆匆掃了眼，一張略顯稚氣的臉立馬皺成了苦瓜，“公主您要的這些東西都是女人用的……”
李鶴雅點點，“對啊，有問題嗎？”
少年扁著嘴，一臉委屈地看著她，恨不得將臉上的表情放大一百倍，好像這樣李鶴雅就會看到他的委屈怨念，從而免了他這回跑腿似的。
“我們需要錢。”
“……那您還花錢。”他沒說的是，這是軍營，又是在南伽國，她就是整天蓬頭垢的，在那些弱雞眼裏也是美若天仙的。
李鶴雅很不客氣地白了下眼，“我發現你這人問題很多誒，不過讓你跑一下腿，就推三阻四的，你說你這樣，我能把重要的事情教給你做嗎？”
湛十一張了張嘴，又極不甘心地閉上了，“是。”
他最怕去買女人的東西，尤其是在南伽國，他親眼見到那些不知廉恥的女人，在大街上對一個少年動手動腳的，也就是那次，少年的三觀都要被顛覆了。
等人走了，李鶴雅盯著面前的早飯，一點胃口都沒有，她又嘆了口氣，舀了一勺白粥送到嘴裏，吃了又嘆了口氣。就這樣嘆一下起吃一口，到了後頭，眼淚都流出來了。
她覺得青蓮這回恐怕回不來了。
這都第八天了……
“哎呦我說大將軍是嫌粥太寡淡，非要掉幾滴眼裏進去嗎？”
低著頭的李鶴雅猛地一僵，不可置信地擡起頭，看著面前這個狼狽地幾乎沒有人樣的青蓮，傻乎乎地張大了嘴。
“好了，可以回神了，我知道你想本大爺想得吃不下飯，本大爺這不是回來了嗎？”
他在對面坐下，抓起茶壺就往嘴裏灌，足足喝了一壺的茶水後，才猛地擦了把臉，原本就灰不喇唧的臉更是黑白分明，像一只花貓。
李鶴雅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對著他指了指腦袋，“有跟草。”
青蓮神態自若翻了個白眼，“我當然知道，我是故意這麽裝扮的，不然你以為我回得來啊？”
“怎麽了？你有沒有受傷？”
青蓮雖然看著目無尊卑，但心裏還是將李鶴雅當成主子的，被她這麽關心著，反而有點不自在了，“沒什麽，就是遇到那小辣椒，被纏地沒辦法，最後扮成乞丐逃了的。”
“小辣椒……”李鶴雅不懷好意地笑著，“該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青蓮這回是連白眼都懶得翻了，看到一邊她沒吃過的半盆白粥，幹脆端了過來，用粥勺舀了一大勺送到嘴邊，半盆粥三兩下就被吃光了，一臉滿足地擦了擦嘴，這才有空搭理她，“可不就是她嘛，也不知道她怎麽跟家裏說的，結果親事黃了，我正好遇到她，好死不死地被她認了出來，結果就甩不掉了。”
李鶴雅既然不擔心他了，腦子就開始轉了，她面帶微笑地聽著青蓮絮絮叨叨，直到他說的不好意思了，幹幹對她笑了笑，“公主，屬下好像沒說正事，那個——”
“等等，不著急。”
“嗯？”
李鶴雅屈著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著桌面，卻不急著開口。
青蓮看她這幅模樣，直覺有不好的事發生。
然後就聽到李鶴雅不緊不慢開口，“我讓你去辦事，你卻半路去找了人家小姑娘，因為你想看著小姑家出嫁，好徹底死心，結果人家小姑娘解除了婚約，又認出了你，你卻很慫地逃了，狼狽不堪地逃了回來。”
她挑了挑右眉，似笑非笑地盯著垂著腦袋裝死的青蓮，“我說的對不對？”
“哪裏，純粹是巧合，巧合。”
“哦~”李鶴雅故意拉長了聲音，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這個巧合也太巧合了呀，你不是那小姑娘的家在淮城，我讓你去天澤國，這兩個地方好像一南一北，騎馬都得一天一夜吧？”
“好了我的姑奶奶，我求饒還不成嗎？您就放過我吧。”
“那好吧……”見青蓮明顯松了口氣，她卻不緊不慢道，“不過你得跟我說說，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沒怎麽想啊。”青蓮依舊嘴硬，說著還誇張地扯過自己的袖子聞了聞，“公主，屬下一身的味道，我看還是……先去洗洗，洗洗。”說著就要開溜。
“青蓮。”
青蓮一臉懊惱地停了下來，有氣無力地看著她，“又怎麽了姑奶奶啊~”
“你如果不喜歡人家，就不要給她希望，斷就斷的幹脆點，像個男人樣。你要是做不到，就別猶豫，千金難買我願意，這是青檬跟我說的。”說到青檬，李鶴雅還是會紅眼，她沒有姐姐，青檬有時候真的像姐姐一樣。
“別說什麽跟了你才是害了她，你為什麽不聽聽人家的想法呢？說不定她就願意跟你粗茶淡飯，四海為家呢？”她看到青蓮一點點垂下頭，徹底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忍不住嘆了口氣，“青蓮，你知道兩情相悅有多難嗎？說不定真的過個幾人，她真的遇到一個疼她寵她的人，你卻要遺憾一輩子了。”
感情一旦錯過了，真的很難回來了。
就像她跟李商言，前世她也是深愛著李商言的啊，處處為他打算，事事為他著想，甚至好幾回連命都不要了。可說不愛就不愛了，明明李商言沒有，他還是他，可她就是愛不起來了，也許跟季迦葉有關，也許只是她自己的原因，但現在若是讓她跟李商言像前世一樣，比殺了她難受。
青蓮點了點頭，“我再考慮考慮。”
他已經軟化了，也許沒有李鶴雅這番話，他心裏也是想跟那個姑娘在一起的，不然也不會心有不甘，千裏迢迢地跑到人家婚禮去，只是為了看她過得好不好，幸不幸福。
李鶴雅突然輕輕笑了下，心底是真的開心，也許因為她跟迦葉不能在一起，現在看到別人圓滿，她就會特別的滿足，也特別的羨慕。
多好啊，在最好的年紀裏，你我一起摸索著，一點點磨合著，你為了我變成我喜歡的模樣，我遷就你所有的壞習慣小性子。她突然有點想哭，忍不住捂住嘴，卻緩緩笑了出來。
迦葉你看，有情人終成眷屬了。
迦葉，我們要是能像他們一樣多好啊。
迦葉，你要是還活著，多好啊。
253，憑實力說話
青蓮這次回來，還帶回兩個匠人，正好解了李鶴雅的燃眉之急。
“公主，又有人說要走。”
李鶴雅輕輕嗯了聲，視線卻不離自己手裏的連弩，仿佛端詳了好一會兒，才放下起身，“去看看。”
湛十一哦了聲，跟著公主這麽多天，他才覺得公主跟陛下真的挺像的。
外頭鬧哄哄的，李鶴雅出去的時候，甚至有幾個士兵扭打咋愛一團，將她出來了，那些看熱鬧的士兵立馬靜了下來，一個個斂了笑容，反而那幾個打成一團，也不知道是沒發覺，還是故意的，好像沒看到她，依舊你一拳，我一拳揍得很歡。
李鶴雅冷哼了聲，看了眼湛十一，那少年點點頭，走上前兩步，一把抓起其中一個像扔垃圾一樣扔到了一邊，又接連擡了兩次腳，直接將地上的兩個全都提到了一邊，做完這些，拍了拍手，不忘扭頭看著李鶴雅邀功。
李鶴雅：“……”少年，你太兇殘了。
“咳咳，來，跟本將講講到底什麽事，讓你們這麽想切磋一番。”
殺一儆百。就湛十一剛才那幾下子，已經徹底鎮住了那幾個鬧事的人。
那幾個方才鬧得最兇的幾個人掙紮著爬了起來，也幸虧湛十一沒有下狠手，不然的話，這幾個人連爬都爬不起來。
“嗯？怎麽不說了？”李鶴雅平淡無波的目光在這六個鼻青臉腫的士兵身上掃過，不曾停頓一下，“不敢說？”
那幾個人一個個耷拉著腦袋，這幾日高強度又高重覆的訓練，已經徹底擊垮了他們之前的鬥志，僅剩滿心的怨恨。
李鶴雅挑了挑眉，“真慫。”她輕飄飄下了個定論。
“將軍，屬下不想待下去了，請求離開。”
其中一個年級小點的士兵率先開口，李鶴雅看著他，微微頷首，“可以離開，不過，你沒離開之前就是本將的兵，軍營有軍營的規矩，滋事挑釁的，仗責一百。”
方才那個說話的少年立馬白了臉。
一百軍棍，換做這裏哪個人受得了。
“將軍未免太嚴苛了，屬下雖賤命一條，卻也不是供將軍消遣揚威的物件！”
李鶴雅微微瞇了下眼，一步步走到他跟前，少年皮膚曬得很黑，牙齒白的出去，看著也就十七八的年紀，正是魯莽沖動的年紀。
見她靠近，少年忍不住紅了臉，卻還是梗著脖子死撐著，一臉的不屈
“有骨氣。”她漫不經心地評價了句，話鋒猛地一轉，“不過你要明白，你弱，我強，你就得聽我的，我不管你們因為什麽鬥毆，可軍營的規矩不能壞，一百軍棍之後，你們要走要留我都不管，我還是那句話，高回報就會有高風險，這個，我一早就說的很明白。”
她話音一落，其中兩個士兵立馬不服氣了，“將軍，是他們幾個說您的壞話，我們聽不下去才會動手的。”
李鶴雅挑了挑眉，“他們說什麽了？”
“就是說將軍，說將軍……”
“說不出來沒關系，你來說。”她用下巴點了點方才鬧得最兇的少年，“就是你，你來說。”
“屬下什麽都都沒說！”
李鶴雅直直地盯著他的眸子，那雙漂亮至極的眼底沒有一絲情緒，“敢做不敢擔啊。”
“屬下沒有！”
李鶴雅冷哼了聲，“青蓮，你來說。”
青蓮一臉服了你的表情，慢悠悠地從後頭走了出來，隨手指了指那個少年，“他說，公主自己倒好，整天待在營帳裏，我們累的要死，說什麽上戰場，還不是想把我們推出去送死，”他頓了頓，眼睛瞇了瞇，“然後又說了些大不敬的話，就這點本事的人，不要也罷。”
“青蓮說的是真的嗎？”
少年臉色都變了，嘴唇動了動，最後心一橫，梗著脖子道，“是真的！公主難道不就是想把我們推出去送命嗎？！”
圍觀的士兵越來越多，雖說有李鶴雅鎮著，他們不敢說什麽，但在少年那句話之後，臉色都變了變。
李鶴雅緩緩扯開唇角，微微笑了，突然轉過身，視線在圍觀的士兵身上一一掃過，“你們也是這麽認為的嗎？”
沒有人回答，卻也有幾個人在搖頭，但心裏多少還是不甘願的。他們是男子，上戰場的本該是女子，他們累的半死，到頭來就真的上了戰場，還不是照樣死，那他們受這些罪豈不是白受了？
“很好，那本將今天就把話放這裏，本將不會陪你們訓練，但會陪你們一道上戰場，”
“切，你有那麽多人護著，到時候死的還不是我們。”
“戰場上，死的都是沒本事的人，那些在背後道人長短，訓練渾水摸魚的，一定是第一個死的。”青蓮看不下去了，慢悠悠的講，“如果說那麽容易就當上大將軍了，怎麽還有人當士兵呢？人本來就分三六九等的，你不往上爬，就被人踩在最下等。”
李鶴雅微微搖了搖頭，讓他不必繼續說了。
她叫士兵將那幾個鬧事的人先拖下去打三十軍棍，“這是本將第一次罰人，以後絕不會這麽輕巧了。”
“還有你們兩個，不知道最笨的辦法是跟人動手嗎？等你們什麽時候有了青蓮有了湛十一這身本事了，再想著出頭吧。”
那兩個士兵不好意思得低下了頭，“屬下知錯。”
“嗯，二十軍棍，日後再犯，直接趕出軍營。”
李鶴雅心底氣得要命，還有力氣打架，她真懷疑她布置的訓練任務是不是太少了。
“你們當中，還有誰要走的？”她示意湛十一拿出花名冊，“今日又來了一百來人，也說要入伍的，本將這裏從不會缺士兵，只是缺好士兵，你們要走，正好給別人騰位置。”
方才還有點不甘心的新兵，一個個不說話了。
“那很好，接下來我們不跑圈，我們練習射擊。”
李鶴雅拿出一個她親手做的連弩，那便已經有士兵準備好了靶子，她瞄準，箭嗖一聲射了出去，接著是第二支，第三支，一連五支都正中靶心。
那些圍觀的士兵，眼睛一下子亮了，看李鶴雅的眼神都變了。如果說以前他們還覺得李鶴雅就是仗著身份折騰他們，在她露了一手後，想法立馬就變了。
“這個叫連弩，可以連著射五箭，殺傷力極強。軍中只有二十把，這個是本將畫的圖紙，讓南伽國最好的匠師做的。南伽國也有連弩，不過，他們只能連發三箭。”成功看到那些士兵臉上的欽佩和自豪，李鶴雅微微一笑，把東西遞給她選的統領。
254，傻姑又來了
“寶劍配英雄，好武器陪好士兵。”
她拍了拍手，湛十一立搬出一個箱子，裏頭赫然擺放著一把把嶄新的連弩。
“因為太難得，這連弩也不是人手一把，本將還是那句話，你有多少能力，你就配多少收獲。隊長統領一人一把，剩下的本將就看你們的表現，明日起，本將會教他們怎麽瞄準，怎麽偷襲，剩下的人繼續跑圈。”
“你若是不服，沒關系，你走就行，在軍營裏，你們便要聽我的。外面的人怎麽說我我管不著，但你們，必須全心全意信任我，因為在戰場上，我才放心把後背交給你們。”
誰都不希望變成墊底的那個，這好武器的刺激，原本最後十名沒有午飯，頭幾名獎勵多少銀子強烈。
想來也是，本來就是一個軍營的，大夥一開始都差不多，憑什麽現在你能用好兵器，我只能巴巴地看著。
“所以接下來，你們需要更加努力，因為後面還有呂公車，還有火槍，甚至是陣法，所以的東西都有限，能擁有的都是強者。”
易曄辰正好聽到了這句話，視線在那些鬥志昂揚的臉色掃過，最後在心底嗤笑了聲，三言兩語被挑起地戰意，有嗯嗯誒伺候多久呢？
“你來做什麽？”
易曄辰氣得咬牙，“你拿了我那麽多銀子，還不準我過來了？”
李鶴雅轉過身，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什麽叫我拿了你的銀子，那些銀子我有給自己買東西嗎？還有，你一些軍營是菜市場啊，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易曄辰本來是有正事找她的，但被她這麽一激，立馬不服氣了，“幾百個人的軍營我還真是頭一回見。”
他以為李鶴雅會像剛才一樣懟回來的，結果等了會兒，也沒聽她開口，不解地看過去，人已經走了。
好像沒有聽到他剛才的話。
“餵李鶴雅……”
所有人都覺得她不自量力，覺得她是玩鬧，沒關系，她不在乎。
“公主，”青蓮又從外頭回來，他每日在軍營裏閑逛，有時候湊湊熱鬧就像剛才，有時候連人影都找不著，“穆大人來信了。”
李鶴雅正蹲在那兒煎藥，就是那小小的一團，手裏拿著把破蒲扇，不停地扇著小爐子，別說湛十一了，就是青蓮也搞不懂她一天到晚的在鼓搗什麽，還有十日就是跟女皇約定的日子了，那一個個弱雞現在也才是黑一點的弱雞，那六百人合在一起，都打不過他們幾個暗衛。
結果李鶴雅整天根本沒事人一樣，說完當天的訓練任務就回到營帳，整天不是煎藥就是畫畫，今日那幾個士兵的抱怨也不是沒道理的。
“哦，說了什麽？”
“屬下沒看。”
李鶴雅滿不在意嗯了聲，拿濕帕子將熬好的那盅要端起來，倒了到個空碗裏，“你讀來聽聽。”
“啊？”這不大好吧，萬一說了什麽肺腑之言，他該多尷尬啊。
心裏這麽想著，手卻很誠實，三兩下拆了信，從頭到尾快速瀏覽了遍，最後無趣地撇了撇嘴角，“沒什麽，就說陛下要開恩科了。”
“哦。”
青蓮也覺得沒意思，把信裝了回去，放到桌上，“對了，公主，暗線來報，南伽國來了藥王谷的人。”
雙手捧著碗的李鶴雅總算擡頭看了他眼，“你哪來的暗線。”
青蓮：“……”公主你的關註點是不是有問題啊？
“我的暗線就是我。”
將軍當年留下的人，暗衛探子被季迦葉掌管，現在季迦葉死了，那帶青字的暗衛也都散的差不多了，至於那幾支精兵，好像是鄴老伯跟牟先生管著。他手裏哪裏還有人啊！
李鶴雅彎了彎唇角，覺得這樣鬧別扭的青蓮很有意思，“哦，我知道了。”
“哎公主您不是跟他們少主……”
他總覺得，現在就是天塌下來了，李鶴雅都會是這幅表情，閑適淡然，就跟個高人隱士似的。
“放心吧，有人會照顧好她，她若是想找我，就一定會找到的。”
青蓮幹幹地哦了聲，“還有一件事，跟季貊有關，現在都在傳，季貊不見了。”
李鶴雅喝藥的動作頓了頓，緩緩擡起頭，聲音很淡，聲線很穩，“什麽叫不見了？”
青蓮搖頭，“他們都說，已經三天都沒看到季貊了，他不在國巫府，也不在皇宮。”
李鶴雅垂下眼簾，捧著藥碗小口小口地喝著，她的深情平穩從容，看著好像喝的不是哭的要命的藥汁，而是美味的濃湯。
“我把查到的事情都告訴你，怎麽決定時你自己的事，不過你也不用擔心，雖沒了傀儡，季貊還會用蠱，真的想要困住他也不可能。”
是啊，別人困住他是不可能的，那他自己呢？
李鶴雅看了眼天邊的綿軟的白雲，笑了笑，“你讓國巫府的老疤去地藏菩薩廟，把人領回去。”
青蓮瞬間懂了，但問題是……“為什麽要我去？跟我有什麽關系？”
那個地獄爬出來的魔鬼，是死是活跟他有關系嗎？他為什麽要嘴角多說這麽一句？青蓮一副吞蒼蠅的模樣。
“你不去誰去，我不能離開軍營的。”說著，又倒了第二碗藥汁，這樣苦澀的藥汁她每天要喝四碗，喝到後面已經感覺不到苦了。
青蓮面露不忍，他總覺得李鶴雅不該是這樣的，她這個年紀，她這個身份，本該鮮衣怒馬，無憂無慮的。
“好了，快去吧，你輕功好，來回都用不了一個時辰。”
青蓮一副那你沒轍的表情，結果半個時辰後，他就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兩個甩不掉的尾巴。
正在跟士兵講連弩如何瞄準的李鶴雅，瞧見他身後的兩個光鮮女子，腦子裏就剩一個想法，這軍營，日後有的熱鬧了。
“別這麽看我，”青蓮攤了攤手，就差在腦門上刻上無辜兩個字了，“我也一點辦法都沒有。”
“哎，你就是他們說的那個禍國妖姬，惡魔之……唔唔。”後面的話，直接被青蓮捂住了嘴。
李鶴雅笑了笑，“你想留在這裏也行，不過我們這沒吃白食的人，你得幹活。”
小姑娘哼哼了兩聲，“幹活就幹活，姑奶奶我長這麽大，就沒什麽能難得到我的！”幸好沒再提方才那個話題了。
“不行！”青蓮狠狠瞪了李鶴雅，有這樣的人嘛，這不是給他挖坑嗎，這丫頭要真留在軍營裏，還不把軍營弄得烏煙瘴氣的。
李鶴雅輕飄飄掃了他眼，“不好意思，這裏我說了算。”說完就走到看著比上回還要圓潤許多的傻姑面前，輕輕抓著她的手，“你怎麽出來了？你相公……”
“他壞！”傻姑扁了扁嘴，看那勢頭就是要哭了。
李鶴雅連忙抓緊了她肉嘟嘟的爪子，“我們回去再慢慢說，還是說你想被別人看到哭鼻子嗎？”
“嗯！傻姑不哭。”
255，味覺失靈
方才跟傻姑一起來的小姑娘長大了嘴，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剛才一路上誰都不搭理，冷著一張臉，她還以為這人很難相處呢，感情竟然是個傻子啊！
“她怎麽……”那姑娘指了指傻姑，看著青蓮剛要說話，就被青蓮給拖走了。以小姑娘這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本事，一開口準得罪人，看公主哄那傻姑的樣子，一看就知道那傻姑得罪不得，到時候他可不想陪著這丫頭一塊死。
李鶴雅看了他們眼就收回了視線，繼續跟傻姑講話，“對啊傻姑最厲害了，我們進去吃東西好不好？”說著叫來乾帝手下另外兩個暗衛，當初她就是為乾帝手下的暗衛特地做的連弩，這些人都知道怎麽用，現在正好能派上用場，“好好教，不把他們教會，你們也不用留在我身邊了。”
那兩個暗衛都是懵的，他們還沒從這連弩是公主做的真相中回過神來，就又給他們扔了這個麽任務。
“公主，屬下就怕……下手太重了。”這一個個比女人還不如的士兵，他真怕自己下手重點就把人弄死了。
李鶴雅笑得一臉無辜，“所以啊，你們可要溫柔點知道嗎？”
兩個暗衛一副活吞了蒼蠅的表情。
他們還想著怎麽拒絕這個燙手山芋，李鶴雅已經牽著傻姑往自己的營帳走。兩個暗衛看著如此不靠譜的主子，簡直無語凝噎，就這般弱雞，就是日以繼夜訓練一年都不可能看到成效，更不要說就剩十天了，公主哪來的自信，現在還有時間跟好友許久來著？
對了，那好友還是個傻子。
頓時覺得跟個靠譜的主子比什麽都重要，也不知陛下怎麽想的，說什麽公主什麽時候想回去了，他們什麽時候就能走了。
可看公主那樂不思蜀的樣，怎麽可能走啊！
他們心裏的糾結抱怨李鶴雅是聽不到了，將傻姑領回去後，剛才還能忍的傻姑瞬時忍不住了，抱著她立馬嚎啕大哭，眼淚鼻涕全都往李鶴雅身上擦，也幸好她今日沒穿盔甲。
“苒苒，傻姑的心好痛啊！”
李鶴雅其實是想笑的，連傻姑都知道心痛了。
“不痛不痛，苒苒給呼呼，”說著抓著她肩膀，將恨不得黏在她身上的人推開一下，沒有原因，實在是傻姑的力氣太大了，她被抱得都快喘不過氣來了，“傻姑要不要吃糖，苒苒這裏有冬瓜糖哦~”
這冬瓜糖還是青蓮給帶的，青蓮有時候也跟個小孩子似的，看她整天喝藥怕她覺得苦，出去辦事還給她帶了包糖。
李鶴雅當時高興地接過了，但吃了一塊後就再也沒動過。
她不覺得糖甜，也不覺得藥枯。酸甜苦辣鹹對她而言都是一樣的，她味覺失靈，嘗不出任何美味了。
連李鶴雅自己都沒察覺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她也沒在意就是了。
聽到有糖，傻姑也不哭了，抽抽搭搭地點頭，鼻涕眼淚胡了自己一臉，她卻不覺的臟。
還是個小孩子啊，小孩子有多少傷心事呢，又怎麽知道什麽叫心痛。
李鶴雅心裏想著，自己打了水，打濕毛巾把她臉手都擦了遍，傻姑嚼著冬瓜糖，吃得吧唧吧唧響，也由著她折騰。
“只能吃三塊，傻姑最乖了對不對？”
“五塊……”說著，卻伸出四個指頭。
李鶴雅笑了笑，“但這是四啊，傻姑多吃一塊，吃四塊好不好？”
傻姑扁了扁嘴，但也沒繼續鬧了。
也許累了，吃了午飯後，傻姑就嚷嚷著要休息，李鶴雅幹脆讓她在自己營帳裏睡了，心裏想著要不要派人去藥王谷說一聲。以前爹就說她過，幸好她是女兒身，夏國公府的男子都要進軍營，她心腸太軟，當不了大將，還是女孩子好。
“公主，傻姑睡了？”青蓮也從營帳出來，兩個打了個照面，便隨口一問。
李鶴雅點點頭，想想還是算了，那人若是真心對傻姑，就一定會來找她的，如果不是……李鶴雅也不知道了。如今她自己都過得一團糟，真不知道能不能照顧好傻姑了。
把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法拍散，走到那黑壓壓的一片人群裏，頭頂的太陽明晃晃的，照得人困意陣陣，李鶴雅也穿上了盔甲，看了眼那兩個一副生無可戀的暗衛，“怎麽樣了？”
“公主，屬下無能。”只能說自己無能啊，總不能說這六百人比朽木還不如吧？
李鶴雅忍住笑，高深莫測地嗯了聲，“來，你們幾個，讓本將看看效果。”
那幾個人一臉興奮地走了過來，這麽厲害的武器，他們剛才也就輪了一回，現在總算能在公主面前大展身手了。
結果，額，連靶都沒碰到。
一個又一個，十二個人裏，就一個射中靶子，不過也很偏。
方才還鬥志昂揚的人，如今一個個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耷拉著腦袋不敢去看李鶴雅。
就連其中一個暗衛，也忍不住重重拍了下額頭，發出啪一聲脆響。在李鶴雅看過來後，立馬挺背站好，頂著了個紅額頭，板著一張臉，看著格外地滑稽。
“好了，知道不是你們二人的責任，你們先下去休息吧，有湛十一在這就成。”
如今已是深秋，這二人卻滿頭大汗，就像從水裏撈出來似的，李鶴雅也沒想為難他們。
“屬下身體不累。”
就是心累。
“那好，你們想留在這裏也行。”她頓了頓，叫來方才第一個射擊的士兵，“你再來一遍，按我說的做。”她何嘗不明白，想要百發百中豈是十天半個月就能練成的，何況這些人還沒半點天賦。
那個士兵戰戰兢兢地立在那兒，混沌的腦子竭力去回憶方才那人說的話“什麽左肩對準靶心，什麽舉弓時左臂下沈”但到了後面，卻什麽都不會做了。
他真是太沒用了。那個士兵心想。
明明別人做起來都是那麽容易的事，他怎麽就這麽笨呢，怎麽都學不會。
李鶴雅嘆了口氣，握著他的手臂輕輕往上擡了些，“摒氣，吐氣，摒氣，輕輕將氣往下壓，嗯，就這樣，你現在去看那靶心，把它當做你最討厭的人……”
“嗖——”
箭飛了出去，所有人都屏氣凝神，目光追隨那支那支箭，看著它射入靶子。
雖不是靶心，但好歹射中，而且離靶心也不遠了。
那個士兵長長吐了口氣，然後傻乎乎地笑了起來，李鶴雅對他點點頭，“已經很好了，記住要領，多嘗試，嗯，明日起，你就跟他們一道訓練吧。”她話點燃的不只是這一人的鬥志，就連方才同樣沮喪的士兵，也立馬精神抖擻了。
剛才大家都差不多了，他經過將軍一點撥就會了，那是不是他們……
李鶴雅不辭辛苦的給他們都講一遍，到了最後，月亮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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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南伽國的女孩已經很少了，也不知怎麽回事，就連每年新生兒裏，女孩都沒以往多。
當時夫妻二人都巴望著這胎是個女兒，生了女兒的夫妻，不管犯了什麽罪，都能被赦免的，他們還指望著這個孩子讓他們回去呢。
不過兒子也好，季貊的爹當時還是想著，辛苦吧，辛苦點把孩子養大。
可那女人不願意啊，關外生活本來就艱苦，他們自己活下去都不容易，何況還養一個孩子。
最後，那個孩子送給了他。
老疤嘆了口氣，將季貊扶到屋裏之後，便立馬去廚房給他煮姜湯。盯著鍋裏往外跑的氣泡，老疤又想到了那一年。
那個孩子是季貊的大哥，當時他也就是個游醫，又是個男子，如何會帶孩子，好不容易將孩子養到五個月大，實在堅持不下去了，當時他正在乾國，都聽聞護國寺的有個年輕的和尚，心善地很，他就把那個孩子扔下了。
“也不知道那個孩子活下來沒，若是活下來……也該有孩子了吧……”
將煮好的姜茶盛了出來，躺在床上的季貊已經開始說胡話了。老疤知道季貊這個小崽子的，折騰起自己就跟折騰別人一樣狠，要是沒有他，他這條小命都不知道斷送多少回來。
“唉，算我欠你的，來，把姜湯喝了……”說著將季貊扶了起來，結果牙關緊閉，怎麽就不松口。
老疤只能放下勺子，盯著面頰通紅的季貊，“你說你，好好活著不好嗎？反正都吃了那麽多的苦，再忍耐一會兒，說不定就有轉機呢？幹嘛跟自己過不去……”
“李……”
“什麽？”老疤湊近了些，等了好一會兒，才聽到模糊的兩個字“李鶴”。
“公主？”他坐直身子，盯著依舊牙關緊閉的少年，瞬時什麽脾氣都沒有了，“來，先喝藥，等身體好了再去找她……”
想到如今也是在風口浪尖的李鶴雅，老疤又想嘆氣了，這一個個的，怎麽都這麽背呢。
捏著季貊的下巴，好不容易灌進去半碗姜湯，老疤累得都出汗了，“真是欠了你這個祖宗。”又往他嘴裏塞了粒藥丸，季貊才總算安靜了下來，不過睡得不安穩，死死地皺著眉。
其實季貊自小身子骨就不好，他也是早產，當年那個女人為了早點回去，偷偷吃了催產的草藥的，等他們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季貊提前兩個月出生，生出來的時候甚至不會哭，就跟個小貓崽似的。
季貊能有今天，一半靠的是他不服輸的性子，另一半就是遇到了個厲害的人，也不知道那人算不算季貊生命裏的貴人了。
“你可要快點好起來啊，比我老頭子活得長，不然誰給我養老送終啊。”也就在沒人的時候，他們會這樣親近，在外面，他跟季貊就是主仆。盯著國巫府的人太多了，他不想給季貊添麻煩，他就想在這裏待一輩子，看著季貊成親生子。
半夜的時候，季貊的燒總算退了。他察覺到身邊有人，猛地睜開眼，等確定床邊的人是老疤後，才放松了下來。
可心口堵得慌，就像灌了水銀一樣沈甸甸的，他知道後半夜肯定睡不著，在做出更可怕的事情之前，他很幹脆地坐了起來，看了眼趴在床邊的老疤。到這麽大，會趴在他床邊守著他人的就只有老疤，季貊冰寒的眼神回暖了些。
但猛地目光一冷，動作快得好像方才的柔和了眼神的人不是他一般。
呵，可惜了，這份關懷只是出於愧疚。
想到自己落到今日這番田地，有一半是這人造成的，他立馬恢覆那副清冷淡漠的樣子。
這樣的好意，不要也罷。
理智尚存的時候，他還是很愛惜自己的身子的，畢竟他也就這張臉跟這幅身子有點用了。他穿得很厚，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開門時看了眼依舊趴在床邊的老疤，最後在他身上蓋著的棉被停頓了數息，又飛快地挪開，就像幹了壞事心虛地怕被抓包一樣。
帕子床邊的人毫無所覺，睡得香甜。
而季貊已經出了國巫府，徑直往地藏菩薩廟走去，他走得不塊，如果忽略時辰跟陰森森的街道的話，倒是挺像在散步的。
褪去國巫黑色金邊大袍，只披了大氅，褪去眉宇間的戾氣，面無表情的樣子，真的就像一個弱冠少年，無害的，冷淡的。
地藏菩薩廟好久沒人打掃了，自從那次在這裏遇到李鶴雅之後，他就沒有半夜過來誦經，推開門，伴隨著吱呀一聲，灰塵到處飛，他渾然未覺，走過長滿雜草的庭院，徑直走到了大殿，撩起衣擺，跪了下來。
經文早就刻印在腦海裏，即便他一個字都不識，也能默默念出來。
誰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開始來這的，也沒人知道，是誰教他念經的，畢竟，在人前的季貊，可是南伽國女皇眼前的紅人，南伽國建國以來，最有天分的傀儡師。
東方破曉，誦經聲還在，少年白皙的面龐是平靜的，虔誠的，連他自己都想不到，在未求心安誦經的時候，他的深情會是那麽虔誠，就像他一直瞧不上的那些和尚……
佛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他不想成佛，他只是希望，不要冷，不要痛，不要至死都只有他一個人。
252，有情人終成眷屬
營帳裏靜悄悄的，李鶴雅咳嗽了幾下，拿出其中一千兩銀子，“你幫我買點東西。”
湛十一接過單子，只是匆匆掃了眼，一張略顯稚氣的臉立馬皺成了苦瓜，“公主您要的這些東西都是女人用的……”
李鶴雅點點，“對啊，有問題嗎？”
少年扁著嘴，一臉委屈地看著她，恨不得將臉上的表情放大一百倍，好像這樣李鶴雅就會看到他的委屈怨念，從而免了他這回跑腿似的。
“我們需要錢。”
“……那您還花錢。”他沒說的是，這是軍營，又是在南伽國，她就是整天蓬頭垢的，在那些弱雞眼裏也是美若天仙的。
李鶴雅很不客氣地白了下眼，“我發現你這人問題很多誒，不過讓你跑一下腿，就推三阻四的，你說你這樣，我能把重要的事情教給你做嗎？”
湛十一張了張嘴，又極不甘心地閉上了，“是。”
他最怕去買女人的東西，尤其是在南伽國，他親眼見到那些不知廉恥的女人，在大街上對一個少年動手動腳的，也就是那次，少年的三觀都要被顛覆了。
等人走了，李鶴雅盯著面前的早飯，一點胃口都沒有，她又嘆了口氣，舀了一勺白粥送到嘴裏，吃了又嘆了口氣。就這樣嘆一下起吃一口，到了後頭，眼淚都流出來了。
她覺得青蓮這回恐怕回不來了。
這都第八天了……
“哎呦我說大將軍是嫌粥太寡淡，非要掉幾滴眼裏進去嗎？”
低著頭的李鶴雅猛地一僵，不可置信地擡起頭，看著面前這個狼狽地幾乎沒有人樣的青蓮，傻乎乎地張大了嘴。
“好了，可以回神了，我知道你想本大爺想得吃不下飯，本大爺這不是回來了嗎？”
他在對面坐下，抓起茶壺就往嘴裏灌，足足喝了一壺的茶水後，才猛地擦了把臉，原本就灰不喇唧的臉更是黑白分明，像一只花貓。
李鶴雅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對著他指了指腦袋，“有跟草。”
青蓮神態自若翻了個白眼，“我當然知道，我是故意這麽裝扮的，不然你以為我回得來啊？”
“怎麽了？你有沒有受傷？”
青蓮雖然看著目無尊卑，但心裏還是將李鶴雅當成主子的，被她這麽關心著，反而有點不自在了，“沒什麽，就是遇到那小辣椒，被纏地沒辦法，最後扮成乞丐逃了的。”
“小辣椒……”李鶴雅不懷好意地笑著，“該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青蓮這回是連白眼都懶得翻了，看到一邊她沒吃過的半盆白粥，幹脆端了過來，用粥勺舀了一大勺送到嘴邊，半盆粥三兩下就被吃光了，一臉滿足地擦了擦嘴，這才有空搭理她，“可不就是她嘛，也不知道她怎麽跟家裏說的，結果親事黃了，我正好遇到她，好死不死地被她認了出來，結果就甩不掉了。”
李鶴雅既然不擔心他了，腦子就開始轉了，她面帶微笑地聽著青蓮絮絮叨叨，直到他說的不好意思了，幹幹對她笑了笑，“公主，屬下好像沒說正事，那個——”
“等等，不著急。”
“嗯？”
李鶴雅屈著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著桌面，卻不急著開口。
青蓮看她這幅模樣，直覺有不好的事發生。
然後就聽到李鶴雅不緊不慢開口，“我讓你去辦事，你卻半路去找了人家小姑娘，因為你想看著小姑家出嫁，好徹底死心，結果人家小姑娘解除了婚約，又認出了你，你卻很慫地逃了，狼狽不堪地逃了回來。”
她挑了挑右眉，似笑非笑地盯著垂著腦袋裝死的青蓮，“我說的對不對？”
“哪裏，純粹是巧合，巧合。”
“哦~”李鶴雅故意拉長了聲音，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這個巧合也太巧合了呀，你不是那小姑娘的家在淮城，我讓你去天澤國，這兩個地方好像一南一北，騎馬都得一天一夜吧？”
“好了我的姑奶奶，我求饒還不成嗎？您就放過我吧。”
“那好吧……”見青蓮明顯松了口氣，她卻不緊不慢道，“不過你得跟我說說，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沒怎麽想啊。”青蓮依舊嘴硬，說著還誇張地扯過自己的袖子聞了聞，“公主，屬下一身的味道，我看還是……先去洗洗，洗洗。”說著就要開溜。
“青蓮。”
青蓮一臉懊惱地停了下來，有氣無力地看著她，“又怎麽了姑奶奶啊~”
“你如果不喜歡人家，就不要給她希望，斷就斷的幹脆點，像個男人樣。你要是做不到，就別猶豫，千金難買我願意，這是青檬跟我說的。”說到青檬，李鶴雅還是會紅眼，她沒有姐姐，青檬有時候真的像姐姐一樣。
“別說什麽跟了你才是害了她，你為什麽不聽聽人家的想法呢？說不定她就願意跟你粗茶淡飯，四海為家呢？”她看到青蓮一點點垂下頭，徹底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忍不住嘆了口氣，“青蓮，你知道兩情相悅有多難嗎？說不定真的過個幾人，她真的遇到一個疼她寵她的人，你卻要遺憾一輩子了。”
感情一旦錯過了，真的很難回來了。
就像她跟李商言，前世她也是深愛著李商言的啊，處處為他打算，事事為他著想，甚至好幾回連命都不要了。可說不愛就不愛了，明明李商言沒有，他還是他，可她就是愛不起來了，也許跟季迦葉有關，也許只是她自己的原因，但現在若是讓她跟李商言像前世一樣，比殺了她難受。
青蓮點了點頭，“我再考慮考慮。”
他已經軟化了，也許沒有李鶴雅這番話，他心裏也是想跟那個姑娘在一起的，不然也不會心有不甘，千裏迢迢地跑到人家婚禮去，只是為了看她過得好不好，幸不幸福。
李鶴雅突然輕輕笑了下，心底是真的開心，也許因為她跟迦葉不能在一起，現在看到別人圓滿，她就會特別的滿足，也特別的羨慕。
多好啊，在最好的年紀裏，你我一起摸索著，一點點磨合著，你為了我變成我喜歡的模樣，我遷就你所有的壞習慣小性子。她突然有點想哭，忍不住捂住嘴，卻緩緩笑了出來。
迦葉你看，有情人終成眷屬了。
迦葉，我們要是能像他們一樣多好啊。
迦葉，你要是還活著，多好啊。
253，憑實力說話
青蓮這次回來，還帶回兩個匠人，正好解了李鶴雅的燃眉之急。
“公主，又有人說要走。”
李鶴雅輕輕嗯了聲，視線卻不離自己手裏的連弩，仿佛端詳了好一會兒，才放下起身，“去看看。”
湛十一哦了聲，跟著公主這麽多天，他才覺得公主跟陛下真的挺像的。
外頭鬧哄哄的，李鶴雅出去的時候，甚至有幾個士兵扭打咋愛一團，將她出來了，那些看熱鬧的士兵立馬靜了下來，一個個斂了笑容，反而那幾個打成一團，也不知道是沒發覺，還是故意的，好像沒看到她，依舊你一拳，我一拳揍得很歡。
李鶴雅冷哼了聲，看了眼湛十一，那少年點點頭，走上前兩步，一把抓起其中一個像扔垃圾一樣扔到了一邊，又接連擡了兩次腳，直接將地上的兩個全都提到了一邊，做完這些，拍了拍手，不忘扭頭看著李鶴雅邀功。
李鶴雅：“……”少年，你太兇殘了。
“咳咳，來，跟本將講講到底什麽事，讓你們這麽想切磋一番。”
殺一儆百。就湛十一剛才那幾下子，已經徹底鎮住了那幾個鬧事的人。
那幾個方才鬧得最兇的幾個人掙紮著爬了起來，也幸虧湛十一沒有下狠手，不然的話，這幾個人連爬都爬不起來。
“嗯？怎麽不說了？”李鶴雅平淡無波的目光在這六個鼻青臉腫的士兵身上掃過，不曾停頓一下，“不敢說？”
那幾個人一個個耷拉著腦袋，這幾日高強度又高重覆的訓練，已經徹底擊垮了他們之前的鬥志，僅剩滿心的怨恨。
李鶴雅挑了挑眉，“真慫。”她輕飄飄下了個定論。
“將軍，屬下不想待下去了，請求離開。”
其中一個年級小點的士兵率先開口，李鶴雅看著他，微微頷首，“可以離開，不過，你沒離開之前就是本將的兵，軍營有軍營的規矩，滋事挑釁的，仗責一百。”
方才那個說話的少年立馬白了臉。
一百軍棍，換做這裏哪個人受得了。
“將軍未免太嚴苛了，屬下雖賤命一條，卻也不是供將軍消遣揚威的物件！”
李鶴雅微微瞇了下眼，一步步走到他跟前，少年皮膚曬得很黑，牙齒白的出去，看著也就十七八的年紀，正是魯莽沖動的年紀。
見她靠近，少年忍不住紅了臉，卻還是梗著脖子死撐著，一臉的不屈
“有骨氣。”她漫不經心地評價了句，話鋒猛地一轉，“不過你要明白，你弱，我強，你就得聽我的，我不管你們因為什麽鬥毆，可軍營的規矩不能壞，一百軍棍之後，你們要走要留我都不管，我還是那句話，高回報就會有高風險，這個，我一早就說的很明白。”
她話音一落，其中兩個士兵立馬不服氣了，“將軍，是他們幾個說您的壞話，我們聽不下去才會動手的。”
李鶴雅挑了挑眉，“他們說什麽了？”
“就是說將軍，說將軍……”
“說不出來沒關系，你來說。”她用下巴點了點方才鬧得最兇的少年，“就是你，你來說。”
“屬下什麽都都沒說！”
李鶴雅直直地盯著他的眸子，那雙漂亮至極的眼底沒有一絲情緒，“敢做不敢擔啊。”
“屬下沒有！”
李鶴雅冷哼了聲，“青蓮，你來說。”
青蓮一臉服了你的表情，慢悠悠地從後頭走了出來，隨手指了指那個少年，“他說，公主自己倒好，整天待在營帳裏，我們累的要死，說什麽上戰場，還不是想把我們推出去送死，”他頓了頓，眼睛瞇了瞇，“然後又說了些大不敬的話，就這點本事的人，不要也罷。”
“青蓮說的是真的嗎？”
少年臉色都變了，嘴唇動了動，最後心一橫，梗著脖子道，“是真的！公主難道不就是想把我們推出去送命嗎？！”
圍觀的士兵越來越多，雖說有李鶴雅鎮著，他們不敢說什麽，但在少年那句話之後，臉色都變了變。
李鶴雅緩緩扯開唇角，微微笑了，突然轉過身，視線在圍觀的士兵身上一一掃過，“你們也是這麽認為的嗎？”
沒有人回答，卻也有幾個人在搖頭，但心裏多少還是不甘願的。他們是男子，上戰場的本該是女子，他們累的半死，到頭來就真的上了戰場，還不是照樣死，那他們受這些罪豈不是白受了？
“很好，那本將今天就把話放這裏，本將不會陪你們訓練，但會陪你們一道上戰場，”
“切，你有那麽多人護著，到時候死的還不是我們。”
“戰場上，死的都是沒本事的人，那些在背後道人長短，訓練渾水摸魚的，一定是第一個死的。”青蓮看不下去了，慢悠悠的講，“如果說那麽容易就當上大將軍了，怎麽還有人當士兵呢？人本來就分三六九等的，你不往上爬，就被人踩在最下等。”
李鶴雅微微搖了搖頭，讓他不必繼續說了。
她叫士兵將那幾個鬧事的人先拖下去打三十軍棍，“這是本將第一次罰人，以後絕不會這麽輕巧了。”
“還有你們兩個，不知道最笨的辦法是跟人動手嗎？等你們什麽時候有了青蓮有了湛十一這身本事了，再想著出頭吧。”
那兩個士兵不好意思得低下了頭，“屬下知錯。”
“嗯，二十軍棍，日後再犯，直接趕出軍營。”
李鶴雅心底氣得要命，還有力氣打架，她真懷疑她布置的訓練任務是不是太少了。
“你們當中，還有誰要走的？”她示意湛十一拿出花名冊，“今日又來了一百來人，也說要入伍的，本將這裏從不會缺士兵，只是缺好士兵，你們要走，正好給別人騰位置。”
方才還有點不甘心的新兵，一個個不說話了。
“那很好，接下來我們不跑圈，我們練習射擊。”
李鶴雅拿出一個她親手做的連弩，那便已經有士兵準備好了靶子，她瞄準，箭嗖一聲射了出去，接著是第二支，第三支，一連五支都正中靶心。
那些圍觀的士兵，眼睛一下子亮了，看李鶴雅的眼神都變了。如果說以前他們還覺得李鶴雅就是仗著身份折騰他們，在她露了一手後，想法立馬就變了。
“這個叫連弩，可以連著射五箭，殺傷力極強。軍中只有二十把，這個是本將畫的圖紙，讓南伽國最好的匠師做的。南伽國也有連弩，不過，他們只能連發三箭。”成功看到那些士兵臉上的欽佩和自豪，李鶴雅微微一笑，把東西遞給她選的統領。
254，傻姑又來了
“寶劍配英雄，好武器陪好士兵。”
她拍了拍手，湛十一立搬出一個箱子，裏頭赫然擺放著一把把嶄新的連弩。
“因為太難得，這連弩也不是人手一把，本將還是那句話，你有多少能力，你就配多少收獲。隊長統領一人一把，剩下的本將就看你們的表現，明日起，本將會教他們怎麽瞄準，怎麽偷襲，剩下的人繼續跑圈。”
“你若是不服，沒關系，你走就行，在軍營裏，你們便要聽我的。外面的人怎麽說我我管不著，但你們，必須全心全意信任我，因為在戰場上，我才放心把後背交給你們。”
誰都不希望變成墊底的那個，這好武器的刺激，原本最後十名沒有午飯，頭幾名獎勵多少銀子強烈。
想來也是，本來就是一個軍營的，大夥一開始都差不多，憑什麽現在你能用好兵器，我只能巴巴地看著。
“所以接下來，你們需要更加努力，因為後面還有呂公車，還有火槍，甚至是陣法，所以的東西都有限，能擁有的都是強者。”
易曄辰正好聽到了這句話，視線在那些鬥志昂揚的臉色掃過，最後在心底嗤笑了聲，三言兩語被挑起地戰意，有嗯嗯誒伺候多久呢？
“你來做什麽？”
易曄辰氣得咬牙，“你拿了我那麽多銀子，還不準我過來了？”
李鶴雅轉過身，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什麽叫我拿了你的銀子，那些銀子我有給自己買東西嗎？還有，你一些軍營是菜市場啊，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易曄辰本來是有正事找她的，但被她這麽一激，立馬不服氣了，“幾百個人的軍營我還真是頭一回見。”
他以為李鶴雅會像剛才一樣懟回來的，結果等了會兒，也沒聽她開口，不解地看過去，人已經走了。
好像沒有聽到他剛才的話。
“餵李鶴雅……”
所有人都覺得她不自量力，覺得她是玩鬧，沒關系，她不在乎。
“公主，”青蓮又從外頭回來，他每日在軍營裏閑逛，有時候湊湊熱鬧就像剛才，有時候連人影都找不著，“穆大人來信了。”
李鶴雅正蹲在那兒煎藥，就是那小小的一團，手裏拿著把破蒲扇，不停地扇著小爐子，別說湛十一了，就是青蓮也搞不懂她一天到晚的在鼓搗什麽，還有十日就是跟女皇約定的日子了，那一個個弱雞現在也才是黑一點的弱雞，那六百人合在一起，都打不過他們幾個暗衛。
結果李鶴雅整天根本沒事人一樣，說完當天的訓練任務就回到營帳，整天不是煎藥就是畫畫，今日那幾個士兵的抱怨也不是沒道理的。
“哦，說了什麽？”
“屬下沒看。”
李鶴雅滿不在意嗯了聲，拿濕帕子將熬好的那盅要端起來，倒了到個空碗裏，“你讀來聽聽。”
“啊？”這不大好吧，萬一說了什麽肺腑之言，他該多尷尬啊。
心裏這麽想著，手卻很誠實，三兩下拆了信，從頭到尾快速瀏覽了遍，最後無趣地撇了撇嘴角，“沒什麽，就說陛下要開恩科了。”
“哦。”
青蓮也覺得沒意思，把信裝了回去，放到桌上，“對了，公主，暗線來報，南伽國來了藥王谷的人。”
雙手捧著碗的李鶴雅總算擡頭看了他眼，“你哪來的暗線。”
青蓮：“……”公主你的關註點是不是有問題啊？
“我的暗線就是我。”
將軍當年留下的人，暗衛探子被季迦葉掌管，現在季迦葉死了，那帶青字的暗衛也都散的差不多了，至於那幾支精兵，好像是鄴老伯跟牟先生管著。他手裏哪裏還有人啊！
李鶴雅彎了彎唇角，覺得這樣鬧別扭的青蓮很有意思，“哦，我知道了。”
“哎公主您不是跟他們少主……”
他總覺得，現在就是天塌下來了，李鶴雅都會是這幅表情，閑適淡然，就跟個高人隱士似的。
“放心吧，有人會照顧好她，她若是想找我，就一定會找到的。”
青蓮幹幹地哦了聲，“還有一件事，跟季貊有關，現在都在傳，季貊不見了。”
李鶴雅喝藥的動作頓了頓，緩緩擡起頭，聲音很淡，聲線很穩，“什麽叫不見了？”
青蓮搖頭，“他們都說，已經三天都沒看到季貊了，他不在國巫府，也不在皇宮。”
李鶴雅垂下眼簾，捧著藥碗小口小口地喝著，她的深情平穩從容，看著好像喝的不是哭的要命的藥汁，而是美味的濃湯。
“我把查到的事情都告訴你，怎麽決定時你自己的事，不過你也不用擔心，雖沒了傀儡，季貊還會用蠱，真的想要困住他也不可能。”
是啊，別人困住他是不可能的，那他自己呢？
李鶴雅看了眼天邊的綿軟的白雲，笑了笑，“你讓國巫府的老疤去地藏菩薩廟，把人領回去。”
青蓮瞬間懂了，但問題是……“為什麽要我去？跟我有什麽關系？”
那個地獄爬出來的魔鬼，是死是活跟他有關系嗎？他為什麽要嘴角多說這麽一句？青蓮一副吞蒼蠅的模樣。
“你不去誰去，我不能離開軍營的。”說著，又倒了第二碗藥汁，這樣苦澀的藥汁她每天要喝四碗，喝到後面已經感覺不到苦了。
青蓮面露不忍，他總覺得李鶴雅不該是這樣的，她這個年紀，她這個身份，本該鮮衣怒馬，無憂無慮的。
“好了，快去吧，你輕功好，來回都用不了一個時辰。”
青蓮一副那你沒轍的表情，結果半個時辰後，他就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兩個甩不掉的尾巴。
正在跟士兵講連弩如何瞄準的李鶴雅，瞧見他身後的兩個光鮮女子，腦子裏就剩一個想法，這軍營，日後有的熱鬧了。
“別這麽看我，”青蓮攤了攤手，就差在腦門上刻上無辜兩個字了，“我也一點辦法都沒有。”
“哎，你就是他們說的那個禍國妖姬，惡魔之……唔唔。”後面的話，直接被青蓮捂住了嘴。
李鶴雅笑了笑，“你想留在這裏也行，不過我們這沒吃白食的人，你得幹活。”
小姑娘哼哼了兩聲，“幹活就幹活，姑奶奶我長這麽大，就沒什麽能難得到我的！”幸好沒再提方才那個話題了。
“不行！”青蓮狠狠瞪了李鶴雅，有這樣的人嘛，這不是給他挖坑嗎，這丫頭要真留在軍營裏，還不把軍營弄得烏煙瘴氣的。
李鶴雅輕飄飄掃了他眼，“不好意思，這裏我說了算。”說完就走到看著比上回還要圓潤許多的傻姑面前，輕輕抓著她的手，“你怎麽出來了？你相公……”
“他壞！”傻姑扁了扁嘴，看那勢頭就是要哭了。
李鶴雅連忙抓緊了她肉嘟嘟的爪子，“我們回去再慢慢說，還是說你想被別人看到哭鼻子嗎？”
“嗯！傻姑不哭。”
255，味覺失靈
方才跟傻姑一起來的小姑娘長大了嘴，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剛才一路上誰都不搭理，冷著一張臉，她還以為這人很難相處呢，感情竟然是個傻子啊！
“她怎麽……”那姑娘指了指傻姑，看著青蓮剛要說話，就被青蓮給拖走了。以小姑娘這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本事，一開口準得罪人，看公主哄那傻姑的樣子，一看就知道那傻姑得罪不得，到時候他可不想陪著這丫頭一塊死。
李鶴雅看了他們眼就收回了視線，繼續跟傻姑講話，“對啊傻姑最厲害了，我們進去吃東西好不好？”說著叫來乾帝手下另外兩個暗衛，當初她就是為乾帝手下的暗衛特地做的連弩，這些人都知道怎麽用，現在正好能派上用場，“好好教，不把他們教會，你們也不用留在我身邊了。”
那兩個暗衛都是懵的，他們還沒從這連弩是公主做的真相中回過神來，就又給他們扔了這個麽任務。
“公主，屬下就怕……下手太重了。”這一個個比女人還不如的士兵，他真怕自己下手重點就把人弄死了。
李鶴雅笑得一臉無辜，“所以啊，你們可要溫柔點知道嗎？”
兩個暗衛一副活吞了蒼蠅的表情。
他們還想著怎麽拒絕這個燙手山芋，李鶴雅已經牽著傻姑往自己的營帳走。兩個暗衛看著如此不靠譜的主子，簡直無語凝噎，就這般弱雞，就是日以繼夜訓練一年都不可能看到成效，更不要說就剩十天了，公主哪來的自信，現在還有時間跟好友許久來著？
對了，那好友還是個傻子。
頓時覺得跟個靠譜的主子比什麽都重要，也不知陛下怎麽想的，說什麽公主什麽時候想回去了，他們什麽時候就能走了。
可看公主那樂不思蜀的樣，怎麽可能走啊！
他們心裏的糾結抱怨李鶴雅是聽不到了，將傻姑領回去後，剛才還能忍的傻姑瞬時忍不住了，抱著她立馬嚎啕大哭，眼淚鼻涕全都往李鶴雅身上擦，也幸好她今日沒穿盔甲。
“苒苒，傻姑的心好痛啊！”
李鶴雅其實是想笑的，連傻姑都知道心痛了。
“不痛不痛，苒苒給呼呼，”說著抓著她肩膀，將恨不得黏在她身上的人推開一下，沒有原因，實在是傻姑的力氣太大了，她被抱得都快喘不過氣來了，“傻姑要不要吃糖，苒苒這裏有冬瓜糖哦~”
這冬瓜糖還是青蓮給帶的，青蓮有時候也跟個小孩子似的，看她整天喝藥怕她覺得苦，出去辦事還給她帶了包糖。
李鶴雅當時高興地接過了，但吃了一塊後就再也沒動過。
她不覺得糖甜，也不覺得藥枯。酸甜苦辣鹹對她而言都是一樣的，她味覺失靈，嘗不出任何美味了。
連李鶴雅自己都沒察覺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她也沒在意就是了。
聽到有糖，傻姑也不哭了，抽抽搭搭地點頭，鼻涕眼淚胡了自己一臉，她卻不覺的臟。
還是個小孩子啊，小孩子有多少傷心事呢，又怎麽知道什麽叫心痛。
李鶴雅心裏想著，自己打了水，打濕毛巾把她臉手都擦了遍，傻姑嚼著冬瓜糖，吃得吧唧吧唧響，也由著她折騰。
“只能吃三塊，傻姑最乖了對不對？”
“五塊……”說著，卻伸出四個指頭。
李鶴雅笑了笑，“但這是四啊，傻姑多吃一塊，吃四塊好不好？”
傻姑扁了扁嘴，但也沒繼續鬧了。
也許累了，吃了午飯後，傻姑就嚷嚷著要休息，李鶴雅幹脆讓她在自己營帳裏睡了，心裏想著要不要派人去藥王谷說一聲。以前爹就說她過，幸好她是女兒身，夏國公府的男子都要進軍營，她心腸太軟，當不了大將，還是女孩子好。
“公主，傻姑睡了？”青蓮也從營帳出來，兩個打了個照面，便隨口一問。
李鶴雅點點頭，想想還是算了，那人若是真心對傻姑，就一定會來找她的，如果不是……李鶴雅也不知道了。如今她自己都過得一團糟，真不知道能不能照顧好傻姑了。
把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法拍散，走到那黑壓壓的一片人群裏，頭頂的太陽明晃晃的，照得人困意陣陣，李鶴雅也穿上了盔甲，看了眼那兩個一副生無可戀的暗衛，“怎麽樣了？”
“公主，屬下無能。”只能說自己無能啊，總不能說這六百人比朽木還不如吧？
李鶴雅忍住笑，高深莫測地嗯了聲，“來，你們幾個，讓本將看看效果。”
那幾個人一臉興奮地走了過來，這麽厲害的武器，他們剛才也就輪了一回，現在總算能在公主面前大展身手了。
結果，額，連靶都沒碰到。
一個又一個，十二個人裏，就一個射中靶子，不過也很偏。
方才還鬥志昂揚的人，如今一個個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耷拉著腦袋不敢去看李鶴雅。
就連其中一個暗衛，也忍不住重重拍了下額頭，發出啪一聲脆響。在李鶴雅看過來後，立馬挺背站好，頂著了個紅額頭，板著一張臉，看著格外地滑稽。
“好了，知道不是你們二人的責任，你們先下去休息吧，有湛十一在這就成。”
如今已是深秋，這二人卻滿頭大汗，就像從水裏撈出來似的，李鶴雅也沒想為難他們。
“屬下身體不累。”
就是心累。
“那好，你們想留在這裏也行。”她頓了頓，叫來方才第一個射擊的士兵，“你再來一遍，按我說的做。”她何嘗不明白，想要百發百中豈是十天半個月就能練成的，何況這些人還沒半點天賦。
那個士兵戰戰兢兢地立在那兒，混沌的腦子竭力去回憶方才那人說的話“什麽左肩對準靶心，什麽舉弓時左臂下沈”但到了後面，卻什麽都不會做了。
他真是太沒用了。那個士兵心想。
明明別人做起來都是那麽容易的事，他怎麽就這麽笨呢，怎麽都學不會。
李鶴雅嘆了口氣，握著他的手臂輕輕往上擡了些，“摒氣，吐氣，摒氣，輕輕將氣往下壓，嗯，就這樣，你現在去看那靶心，把它當做你最討厭的人……”
“嗖——”
箭飛了出去，所有人都屏氣凝神，目光追隨那支那支箭，看著它射入靶子。
雖不是靶心，但好歹射中，而且離靶心也不遠了。
那個士兵長長吐了口氣，然後傻乎乎地笑了起來，李鶴雅對他點點頭，“已經很好了，記住要領，多嘗試，嗯，明日起，你就跟他們一道訓練吧。”她話點燃的不只是這一人的鬥志，就連方才同樣沮喪的士兵，也立馬精神抖擻了。
剛才大家都差不多了，他經過將軍一點撥就會了，那是不是他們……
李鶴雅不辭辛苦的給他們都講一遍，到了最後，月亮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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