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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說這樣的話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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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至少這些不會要她的命就是了。

“屬下明白,對了公主,這南伽國皇宮裏有不少機關,公主瞧出來沒?”

李鶴雅冷冷地掃了他眼,她總共就來過皇宮三回,陣法是看到不少,至於機關……視線觸及湛十一胳膊跟胸口的暗紅。

“本宮知道了,你下去吧。”

沒有得到回答,湛十一也不敢說什麽,依言退下了。

第二日一大早,下了朝的女皇親自來探望李鶴雅。

她臉上的慈愛那麽真誠,身上厚重威嚴的帝王吉服也壓不住滿臉的溫柔,李鶴雅越發好奇那個男子了,能讓女皇放下身段哄的人,不論真心假意,都是有本事的。

女皇輕輕抓著她的手,“嘉善,你跟姨母好好說說,到底怎麽回事,若不是姨母手下的人在一破院子發現你,姨母都怕……”說著眨了眨眼,沒一會兒,眼眶就紅了。

美人垂淚,連她這個女子都受不了。

“嘉善看到乾帝了,他要帶我走,但在之前我被賊人所傷,他大概覺得帶著我也是個累贅,又把我給扔下了。”

既然女皇用半真半假的話哄她,她不妨回敬回去。

237,起風了,會是誰

女皇嘴角微微抽了抽,“這乾帝就這麽隨性?”

哪有一國皇帝巴巴地跑到敵國去的,還是在天下並不太平的時候。

雖然她心底也是這般猜測的,但真的聽李鶴雅這麽講,她又覺得不可思議了。

李鶴雅抽抽鼻子,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誰知道李商言是怎麽想的,他肯定知道我將皇嫂的本事都學來了,不甘心,才要把我帶回去的。”

“……可他還是放你一條生路了。”

女皇就是女皇,說話都這麽有水平。不就是想問為什麽李商言不除了她這個後患呢?

“都說皇嫂母親留了兩本手劄,裏面記載的東西足以抵千軍萬馬,可自從皇嫂走後,那手劄便不見了。”李鶴雅抿了抿唇,沒有錯過女皇眼底一閃而過的精光,還有憤恨。

憤恨?

這南伽國的女皇為什麽要憤恨母親呢?當年母親並未帶兵攻打過南伽國,難道是嫉妒母親名揚天下?

她沒多想,垂下眼簾繼續道,“李商言明知我不是先帝的骨血,放過自然不會是因為所謂的兄妹之情,他肯定覺得,我跟皇嫂走的近,那兩本手劄我知道……”

“那嘉善可知?”

這就急不可耐了?

不像是女皇平日的作風啊。

李鶴雅壓下眼底的疑慮,難受地搖搖頭,“嘉善不知什麽手劄,不過,說不定皇嫂將上頭的東西交給我了也不一定。”她突然擡起頭,看著女皇,目光裏帶著恰到好處的濡慕之情,“姨母想要,嘉善可以墨出來的。”

“咳咳,姨母不是乾帝,姨母不要你的東西,”她溫柔慈愛的摸摸李鶴雅的發頂,“姨母還要謝謝嘉善,嘉善幫姨母練兵,解決了南伽國創國以來最大的難題,嘉善若是願意,這南伽國的皇位……”

好大一頂高帽。

好大一張畫餅。

李鶴雅心底發笑,面上卻無比驚慌,但驚慌過後,又是狂喜跟不加掩飾地野心,偏偏還要一個勁地搖頭,“這、這怎麽行呢,表哥他——”

“你表哥是男子,南伽國的皇位,歷來只有公主能坐。”

只有公主能坐,而如今整個南伽國就一個公主。

倘若沒有聽到女皇跟那男子的對話,她說不定能信一半,現在,她是半點都不敢信。

“這、還是、還是再說好了,嘉善一定好好練兵,一定。”後頭突然拋去了懦弱畏縮,目光灼灼地盯著南伽國女皇。

女皇心底劃過一絲冷笑,她就喜歡這種人,有野心,沒腦子。三言兩語就能被挑起來,正好,什麽青梅竹馬,什麽地老天荒的感情,在權勢面前全都是假的,假的,倘若她今天不是南伽國的女皇,而是乾國或天澤國任意一個無權無勢的小丫頭,哪怕長得再傾國傾城,溫柏水還會像現在這麽對她麽?

呵。

“好好好,這南伽國日後交給你啊,姨母放心地很。”

李鶴雅微微垂著頭,嘴角卻翹起,坐在她身側的女皇一點不露地看到了眼底。

“那姨母,嘉善能住在宮裏嗎?嘉善不想繼續住在國巫府了。”

女皇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她眼,視線在她脖子上的手指印停留瞬息,畢竟是在皇宮,這麽大的事想瞞住身為女皇的她也不可能。即便她平日裏對季貊多番疼愛,現在也有點煩了。果然,神經病養出來的小狼崽也是神經病,動不動就想要人的命,嗜殺戮的人留在身邊,就是埋了個限時炸彈,留不得……不過,急不來。

“也好,左右太女公主都是住在皇宮裏的。”無形之中又添了把火。

李鶴雅在心底嘆了口氣,也幸好是沒什麽野心的她,倘若換做別人,指不定被挑起來做傻事,最後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嘉善都聽姨母的,姨母最好了!”她身上還帶著傷,沒敢做別的,就那麽巴巴地盯著女皇,水潤潤大眼滿是信賴。

就是看在那張臉上,女皇的神色都是溫和的,何況這人留著還有那麽大的用處。

女皇走的時候,李鶴雅飛快掃了眼跟在她身邊伺候的人,全都是蒙著面紗的男子,雖然隔著面紗,但還是能瞧出各個相貌不俗,而且年紀都不大,看最大的也就二十。

那個神秘男子並不在。

李鶴雅這就不解了,南伽國的女皇地位超然,在南伽國,她想娶誰納誰,不就是一句話的事情,何必藏著掖著呢?還是說那人身份特殊,他們在一起是冒天下之大不韙?

也難怪女皇要哄著那人了,一個有本事的男人,她卻連個身份都給不了人家,還想那人繼續替她賣命,也只能小心小意地哄著了。

季貊聽到這消息後,也就冷冷一笑。他沒想過昨日之事能瞞住李鶴雅,只不過女皇竟然應允了,倒讓他意外地很。

李鶴雅不是傻子,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李商言沒將人帶走,但肯定不會真的對她不管不顧的,說不定皇宮裏就藏著李商言留下的暗衛,到時候那人……呵。雖然是冷笑,但這聲冷笑弄剛才的還要真實。

那人不是自詡天下第一聰明人,事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麽?若是這回身份暴露了,可就太有意思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老疤,忍不住覦了眼面色不善的季貊,他家大人這是被拋棄了?

季貊不必回頭,都知道老疤這是什麽眼神,也不管臉上猙獰的疤,翻了個白眼,“無妨,我們也進宮便是了。”

老疤點點頭,心裏卻有點不讚同。大人那張臉好好的時候,他卻天天頂這個面具在公主跟前晃,如今臉受傷了那麽嚇人,他又不戴面具。

哎,好怕大人這輩子嫁不出去,連個子嗣都沒留下啊。

“收起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是你家大人我,瞧不上李鶴雅的。”

老疤在心底又嘆了聲氣,“是是是,大人說的都對。”

二人正欲出門,一個蒙面的男子匆匆跑了過來,二話不說,就在大門口跪下了,“大人不好了!煉制傀儡的地方,突然發生爆炸,如今那兒,就剩一片廢墟了!”

他的聲音太大,國巫府門前來往的人雖然不多,但盯著國巫府的有心人也不少,這話,不出一日,該知道的人必定都知道了。

季貊瞇了瞇眼,他不是真的傻,如何察覺不出這人的用意,“你找死!”話音甫落,那人就被甩了出去,猛吐一口血,便不再動彈了。

老疤也清楚這事有多嚴重,倘若是真的,是真的話……那可是南伽國根基,國之根本啊!

“大人?”他聲音在打顫,嘴唇在哆嗦。

季貊一言不發地看了他眼,突然超前走去,去的方向正是傀儡城的方向。

有人要置他於死地,或者說,要滅了整個乾國。

季貊腦子裏,出現的是那個嬌俏的少女的模樣,她想練兵,她不希望他繼續煉制傀儡,不是麽?

238,傀儡城被毀

而對於季貊的懷疑,李鶴雅還毫無所覺。

不知道那個神秘男子給她用了什麽藥,第二日,她便能下床了,她想著,盡早見見季貊那個瘋子,青蓮跟那姑娘還在他手上,還有得想辦法聯系上穆行之。

光是想想要面對季貊那個瘋子,她就有點頭疼。

女皇給她一個很大的宮殿,除了離女皇的寢殿遠點外,其餘都很好,伺候的人很用心,嗯,是別有用心。

“公主,該用膳了。”如今這宮裏,沒人不知道嘉善公主茹素,畢竟這事太新鮮了。

整個南伽國的女人,就沒有不愛大魚大肉的,青菜有什麽好吃的,也就嘉善公主這麽特別。

李鶴雅捏捏眉心,將手上的書放下,因為還在修養的原因,女皇都不讓她進軍營,現在整日只能看些南伽國的風俗地志這類書打發時間。

早有伺候的宮人布好了飯菜,她接過貪玩,只是喝了口,突然定住了。

伺候的宮人心中一凜,越發小心地問,“公主,可是不合胃口?”倘若之前他們盡心嘉善公主是看在她美貌的份上,如今就是因為女皇的態度了。若是照此下去,嘉善公主成為太女,甚至下一個女皇,也不是不可能的事,畢竟誰人不知,女皇對奪了聖安公主勢運的聖安殿下可是布滿的很啊。

李鶴雅神色如常地放下白瓷勺,笑著搖頭,“不是,今日飯菜極合本宮的胃口。”

自從住在皇宮之後,她就以本宮自稱了。

伺候的宮人松了口氣,甚至帶出幾分喜色。

“公主可要宣廚子?”

“不必了,賞二十兩銀子。”

李鶴雅其實很窮,女皇雖讓她住在皇宮第二大宮殿裏,衣食住行無一不精致,卻壓根沒提到銀錢的事,也許女皇也想不出她還有哪裏需要用銀錢的地方吧。

宮人樂呵呵地去送銀子,倒也不妒忌,公主能對一個廚子這麽大方,對他們這些貼身伺候的人肯定會更好,說不定還會將他收房,區區二十兩銀子,他還瞧不上。

結果感到門口就撞上了匆匆趕來的聖安滇西啊,不等那人行禮,易曄辰就一把將人拂開,大步流星走到李鶴雅跟前,“你們都出去。”

李鶴雅眨了眨眼,看著一臉冷凝的易曄辰,直覺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等人走後,她也顧不得用膳了,急忙問,“怎麽了?”

“季貊是不是帶你去了傀儡城?”

“什麽傀儡城?”話剛出口,她就想起那個陰冷的石頭城,“是專門煉制傀儡的地方嗎?”

見他面色不好地點頭,李鶴雅說了聲是,不等她追問什麽,季貊便直接道,“傀儡城被炸了,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做的,但你的嫌疑最大,我能懷疑到你身上,女皇,季貊都會。”

李鶴雅的臉唰一下白了。

她踉蹌了下,扶著桌子才站穩,那麽一座石頭城,裏頭那麽多古怪要命的東西,怎麽說炸就炸了,而且,她記得,那個傀儡城不是一般人能找到的,怎麽可能……

定了定心神,李鶴雅擡頭,目光直直地回視易曄辰審視的目光,“不是我做的。”

易曄辰冷冷一笑,看著她的目光始終涼颼颼的,“最好不是你,否則,只能拿你的人頭來祭奠整個傀儡城了。”

他並未誇大其詞。

易曄辰與李鶴雅一樣,都覺得傀儡城是個傷天害理的地方,能被毀了,也是南伽國的幸事,但他的想法,不能代表女皇,不能代表季貊,更無法代表南伽國千千萬萬的百姓。自建國以來,傀儡城便存在了,南伽國地處綠洲邊緣,周圍都是荒漠,看著土地遼闊,實際地廣人稀。

所以,連他都不得不承認,倘若沒有傀儡城,南伽國的百姓根本不敵周圍虎視眈眈的小國。

傀儡城得毀,卻不是這麽快,快到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沒了傀儡城,會怎麽樣?”

易曄辰扯了扯嘴角,心裏估算著還有多久女皇才會召見李鶴雅,這次自己究竟要不要保住她的性命,聽到這個問題,臉上的嘲諷直接帶了出來,“每年冬季,南伽國周圍的小國就會來犯,打砸搶燒,而出戰的,都是傀儡。”

不論煉制傀儡還是已經存在的傀儡,都在傀儡城,這是老祖宗留下的規矩,哪怕再厲害的國巫,都無法在傀儡城之外煉制傀儡,現在傀儡城沒了,傀儡就沒了,真的想要煉制傀儡也不可能。

“而且,你要的東西只造了一半,就是造好了,你也無法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教會那些士兵用。”

“李鶴雅,我懷疑,這次的事情,跟乾帝脫不了幹系。”

李鶴雅猛地睜大了眼,發覺易曄辰看自己的目光有些憐憫,她一瞬間就明白了易曄辰的意思,也許,李商言來南伽國,並不是真的為了接回自己,而是為了炸毀傀儡城,不費一兵一卒,滅了整個南伽國。

甚至說不定,連穆行之,都是李商言算計之內的。

她還能說什麽呢?

感嘆李商言好計謀,算無遺漏,還是該感嘆自己果然有先見之明,倒也不覺得多難受。

“等下女皇就該派人來找你了,李鶴雅,你想要活下去,絕對不能承認。“

一旦承認了就是死路一條,為了平息民怨,女皇就是再不情願,都會將李鶴雅活活燒死的。

她無意識地抿了抿唇角,毀了那種毫無人性的東西,卻好像做錯了事,她一個事外之人,卻被牽扯地最深。

“……我知道了。”

易曄辰嘆了口氣,眼神是無比真誠的,“不管怎麽樣,我都會竭力保住你的性命。”

李鶴雅擡頭看了他眼,心底卻是不大相信的。也許理智上易曄辰知道女皇扶持她是為了制衡,可心底多少是怨恨的吧,他一個正兒八經的繼承人,卻要拍在自己這個半路殺出來的女人後面,偏偏自己又是害死他心愛之人的劊子手。

易曄辰不會親自殺她,卻不代表他不希望自己消失。

李鶴雅輕輕嗯了聲,正好女皇派的宮人來了,她離開的時候易曄辰一直盯著她的背影,直到徹底看不見後,才微微勾起嘴角。

“李鶴雅,我會說話算話的。”

卻不是因為你。

這不是李鶴雅頭一回被女皇宣召,卻是頭一回直接被帶到上朝的大殿,南伽國的文武百官就立在兩側,盯著她的目光異常兇狠,好似恨不得撲上來咬下她一口肉來。

“嘉善見過女皇陛下。”在南伽國,無論男女行禮都是單膝下跪,只不過之前女皇沒計較,她也不想跪,所以這還是她頭一回向南伽國的女皇行禮。

好半響,上頭才傳來女皇蒼涼的聲音,“嘉善,你可知罪。”

239,真正的獵人

李鶴雅微微擡頭,神色恭敬卻不卑微,“嘉善不知。”

不等女皇開口,就聽到一聲冷哼,出來的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婦人,在南伽國這麽久,李鶴雅大概將這些人的身份摸透了,這老婦人便是南伽國唯一一位女官,官至右丞。

“依老生看,公主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若不是女皇還坐在上首,他們這一個個指不定要將李鶴雅給生撕了。

李鶴雅似乎不為自己的處境擔憂,也無半分心虛之色,不緊不慢道,“嘉善身受重傷,這個宮中的禦醫都能作證,又如何炸毀一個傀儡城。”

“呵,你不能,不代表乾國的人不能!”

“是啊,就是,誰知道你有沒有暗中勾結乾國人!”

“就是,這種通敵叛國的公主我們不要也罷!”說著那人直接在大殿中央跪下,“求女皇嚴懲真兇,為我南伽國百年大業討回公道!”

瞬時,整個大殿就如水倒入油鍋之中,劈裏啪啦油光四濺。討伐聲,叫囂聲,謾罵聲,不絕如縷。

李鶴雅忍不住擡頭看了高高在上的女皇,正巧,女皇也在看她,都是冷靜平和的目光,不帶溫情,沒有慈悲。

眼看局勢就要壓制不住的時候,女皇方緩緩擡手,往下壓了壓,幾乎是下一瞬,原本恨不得跟她拼命的大臣,就跟被人掐住喉嚨似的,不開口了。

“嘉善,你告訴傀儡,南伽國周邊小國來犯時,孤的臣民如何應對。”

李鶴雅不卑不亢地行了個禮,她身上有種讓人信服的力量,淡淡的,舉手投間都是優雅大氣,“傀儡城的事與嘉善無關,若天狼國當真帶兵來犯,嘉善願請戰。”

“哦?你拿什麽來戰?”女皇直接忽視了前半句話。

也是,她如今能壓制這些老頑固,不代表她能一直壓制下去。嘉善是她封的公主,是她重用的人,倘若這些老頑固真的咬住不放,為了自保,嘉善必須推出去頂嘴,無論她是否無辜。

她這個女皇,必須毫無過錯。

“除了南伽國,所有的國家迎戰的都是士兵,都是男子。”

她練兵的事情並未瞞住朝中大臣,原本那些人也只是看好戲的心態,反正男子不值錢,幾千個男子組成的軍隊他們雖不看好,卻不在意。左右他們有傀儡師有傀儡,真的出戰的時候,讓傀儡上就是。

現在卻不一樣了。

沒了傀儡,空有傀儡師都沒用,鄰國來犯,他們總不可能真的推出哪些男人去迎戰吧?南伽國對女子向來寬容,何況是李鶴雅這般身份崇高,相貌不凡的,倘若不是犯了他們的大忌,指不定真的能登上皇位了。

“呵,我們南伽國的男子與別國不一樣,公主這大話還是別說了,我們可不想陪著你死。”說著,那人對女皇行了個禮,“微臣認為,我們應當立刻重建傀儡城。”

重建?談何容易。

李鶴雅緊緊皺著眉毛,她不清楚重建一個傀儡城是否可能,即便真的可能,那得耗費多少人力物力,最可怕的是,還要人的鮮血來填。

“國巫大人到——”

所有人都神色一凜。

如果說傀儡城沒了,他們南伽國無法抵禦外敵了,他們面臨的是可能被滅國的危險,但對於季貊這個南伽國有史以來最厲害的國巫來說,卻是滅頂之災。

傀儡城沒了,季貊這個最厲害的傀儡師,也是一枚廢子。

他沒有戴面具,臉上的猙獰的傷疤直接坦露在眾人面前,嘴唇緊緊抿在一起,側臉堅毅,雖然未穿國巫的朝服,身上的卻帶著種叫人無法忽視的森寒戰意。

季貊都未行禮,便徑直走到李鶴雅的跟前,微微挑起的鳳眼泛著猩紅的光,“是不是你?”

“不是。”她眼神都沒眨一下。

“那就是乾帝了。”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得出這個結論的,李鶴雅本能想要申辯,可一對上季貊的目光,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怎麽知道傀儡城在哪?”季貊繼續追問。

李鶴雅也生氣了,他當時明明親眼看到的,她都受了那麽重的傷,別人不知道季貊會不知道嗎?再說,真的消滅傀儡城對她有什麽好處,她要的,是釜底抽薪,而不是揚湯止沸。

“你想借著南伽國的兵力對付乾帝,卻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個徹底,李鶴雅,你還真的覺得自己才智無雙,天下無敵了是吧?”

從一開始,季貊對她就沒表現過善意,就像貓戲老鼠一樣,時不時逗一逗,根本不放在心上。

唯獨這一回,是不加掩飾的惡意,他一臉認真地說出這些話,表達著自己的想法。

“……你什麽意思?”

“就是那個意思,我再問你一遍,那日,可有乾帝的人?”

從聽到傀儡城出事起,再到親眼所見被夷為平地的傀儡城,季貊一下子想到的就是那日為了嚇李鶴雅,將她帶入傀儡城中。李鶴雅是唯一一個,沒有傀儡師的身份,卻能活出傀儡城的人,結果紕漏就出現在那一天。

季貊突然笑了,他的手冰冰涼的,眼底覆了層化不開的冰,還稚嫩的面容一點點變得冷硬,充斥著不容接近的冷酷。

乾帝的人……李鶴雅猛地睜大了眼。

那表情一點不漏地落到季貊的眼底,他緩緩擡起手,別人也許不知道他的意圖,李鶴雅卻不會不明白,畢竟,他右手的袖子裏裝的可是,她親手做的袖箭。

他聲音中有隱忍的怒氣,“李鶴雅,我早該殺了你的。”

李鶴雅緩緩閉上眼,她真的沒想到,那個人會是穆行之。

畢竟,當日那番話說的情真意切,當時,他眼睛很亮,就像璀璨的星光,眼底交織著密密麻麻的情意,好似掙不脫的網,將他自己困在正中央。

她以為,穆行之應該是真心的,真心將她視為少主,真心想要保護她的。

為什麽經歷那麽多,到如今還看不透呢?

天底下的男人,可以沒有嬌妻美妾,卻不能沒有權勢抱負,有了權勢金錢,女人還會少嗎?

一朝醒悟,以往種種都是荒唐。她自以為是獵人,殊不知在那些男人眼裏,她只是個主動朝陷阱走去的獵物。

“求陛下給嘉善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既然你們不義,就不要怪我不仁。你們不是想踩我做踏板往上爬嗎?我偏偏要把你們想要的東西都給毀了,讓你們費盡心機爬上之後,還是一場空。

“李鶴雅……“

“嘉善,孤憑什麽相信你?”女皇突然打斷季貊後頭的話,微笑著地看著李鶴雅。

這個姑娘,倒與她一個故人相似。

確切說,那人是她的宿敵。

“憑您別無選擇。”

240,菩薩心,霹靂手

女王突然笑了,她相貌溫婉柔和,看著就像沒脾氣樣,好似剛才那個一個勁挖坑下套的人不是她一樣。

李鶴雅也跟著笑笑,渾然不顧身邊季貊那個要殺人的目光。

“好,孤給你二十的時間,再給你三千人,兩個月後,孤要你手中的任何一個人,足以跟孤的暗衛相敵,你可做得到?”

每個皇帝身邊都會有一支忠心耿耿的暗衛,南伽國女皇也一樣,而且,她手下的暗衛還不是一般的暗衛。

李鶴雅垂下眼簾,卻不急著答應。

女皇也沒呵斥,依舊慈眉善目的,“怎麽,嘉善可是不戰而退了?”

“嘉善只懂排兵布陣,若是單人較量,無法試探出他們真正的本事。不如選其中一百人,與陛下手中一百人相較,在荒漠中,一百人守城一百人攻城,五日之內,哪方活著的人多且守住或攻下城的,則為勝。”

她仔細說了番規則,到了最後,真的聽懂的不超過五人。

一個個都看神一樣看著李鶴雅。

“嘉善,你可知,孤是把整個南伽國的命運放到你手上了,若是你失敗了呢?”二十天,她等得起,南伽國也等得起,即便李鶴雅真的輸了,她還有溫柏水。

如果李鶴雅真的有這樣的本事,不僅贏了她的人,甚至練出一支軍隊,一支能抵抗周邊小國,更甚至一統天下的軍隊,那麽,溫柏水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孤醜化說在前頭,到時候,你便不再是南伽國的公主,孤不會要你的性命的,但你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南伽國的女子都很珍貴的,孤只能送你去女樓。”

女樓,顧名思義,裏頭全是女子,而且還是犯了錯的女子。就跟乾國的青樓楚館類似,不同的是,女樓的姑娘不僅要接客,還要給客人生育孩子,直到沒生育能力了也不能離開,就在女樓做些伺候人的活,到死都是女樓的人。

李鶴雅抿了抿唇,女皇還真會抓她痛楚。

“嘉善遵旨。”

女皇滿意得點點頭,跟身邊伺候的人打了個眼色,那人便碰了個托盤走到李鶴雅跟前,上面只放了粒指甲蓋大的藥丸,黑的發亮,味道奇怪又濃郁。光是看著就叫人忍不住想嘔吐。

“你放心,只要你別無二心,姨母是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你受苦的。”

這就是不容拒絕了。

李鶴雅笑了笑,“嘉善明白。”說著,拿起那顆藥丸,沒想到自己這個殘軀,這條爛命,還能被這麽多人提防忌憚著。

她吞下了藥丸,酸苦味在口腔中蔓延開來。

“嘉善明日就進軍營,不過,”她頓了頓,“陛下可想過結盟?”

“跟誰結盟?”女皇反問。

當今天下,乾國跟天澤國獨大,這次的事明顯是乾國動的手,而天澤國跟乾國又是姻親,她如今恨不得將乾帝剝皮抽筋,挫骨揚灰,又如何信得過天澤國的人?

李鶴雅垂著眼簾,女皇太多疑,卻忘了,這世上只有永遠的利益,並無永遠的盟友。

何況,當年乾國的月瑤郡主與天澤國皇帝和親,也不過是個貴妃身份,聽聞天澤國皇帝與皇後是青梅竹馬,那月瑤郡主這個貴妃的身份就很尷尬了。

李鶴雅離開的時,身後還跟了兩個侍衛,是女皇派給她的人,她推辭不了便收下了。

“李鶴雅,你倒是比我想的還能耐啊。”季貊整個人都在邊緣,方才若不是女皇攔著,他真打算捏死李鶴雅的。

如今正好將人堵在宮門口。

她面色不好,因為失血過多,皮膚白的過分,連嘴唇也沒多少血色。太陽下山後,整個南伽國便冷了下來,她出來匆忙,穿得並不多,如今立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季貊,你最好保佑我成功了。”

否則他季貊,就真的陷入危險境地了。

“呵,我還要你保護不成。”

“還有不管你信不信,這事我真的不知情。”

我從未想過置你於死地。

季貊如今什麽話都聽不去,正好看到從宮外進來的易曄辰,臉上的諷刺笑又深了兩分,“我憑什麽信你?李鶴雅,你最好祈求不要落到我手上,煉不了傀儡了,我也有千百種法子叫你生不如死。”

易曄辰站定,面色如常地看了他眼,“這句話,我也奉勸給你。”

季貊落敗了,易曄辰獲利最大。

而他們的恩怨太深,不是三言兩語能化解地了的。

李鶴雅嘆了口,她現在真的誰都不想見,什麽事都不想去想。等季貊走後,她看著面前的木盒,挑了挑眉,“什麽?”

“千年人參,關鍵時候能保命。”

李鶴雅沒什麽表情,繞過他便往外走,“我不需要,多謝。”

“餵,你真的不要我幫你?”

“不必,我自己可以。”因為隔得太遠,聲音聽著有點低。

不是不需要,是敢了。

倘若她跟季貊真的因為這事身陷囹圄,那易曄辰就是最大的受益者,她無法確定,在這事之中,易曄辰扮演的是什麽角色,就像她,無法揣測覆雜的人心一樣。

人有菩薩心,也有霹靂手。這是師父掛在嘴邊的話。

如今的自己,只需要一往直前,不需要任何的幫助,反正她也沒什麽好失去的了。

**

“你說這事誰做的?”

金碧輝煌的龍椅上,坐著一男一女,女子依偎在男子的懷裏,漫不經心地說。

傀儡城沒了,她心底是求之不得了,若是不會影響她的地位,不會影響南伽國的根基就更再好不過了。

“乾帝。”男子回答地很幹脆。

女皇猛地轉過身,光潔白皙的脖頸彎出一個柔美的弧度,少女般的面龐掛滿嬌俏的笑容,“你怎麽這麽肯定啊,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才跟我說的。”

“我沒猜到,我以為他真的為李鶴雅來的。”

女皇在心底嗤笑了聲,他以為乾帝跟他一樣啊,就長了幅戀愛腦。

“怎麽可能,你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啊,我知道,若果換做我,你一定回來找我的。”

男子有些遲鈍,他似乎所有的算計都用在替懷中女子平定江山上了,或者對女子的愛太過深沈,沈重到從不會懷疑女子的話,“嗯,不過,一開始,我就不會放你走。”

他突然覆過臉,幹燥的嘴唇輕輕貼著她的耳廓,有點癢,“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所以,別叫我再看到,你看別人了,誰都不可以。”

現在這個南伽國女皇有個不為人知的小愛好——喜愛美人。

美人不分男女,用他們二人的話來說,女皇就是個顏控,當然,更多之時純粹的欣賞,她自以為很隱蔽,結果壓根沒逃過占有欲極強的溫柏水的眼。

女皇手指動了動,不高興地撇了撇嘴,“好好好,我就看你,就看你,行了吧。”

溫柏水這塊狗皮膏藥,不能留了。

她在心裏這麽說。

241,艱苦備嘗

傀儡城被毀之事瞬間席卷了整個南伽國皇城,不過短短一個上午,整個皇城便沈寂了下來。小販不要喝了,茶樓說書人不說書了,就連走路都放輕了腳步。恐慌,不安就緊緊貼在每個人的臉上,好像天就要塌下來了。

沒了傀儡,周邊小國來犯,他們不得硬著頭皮上戰場,可是,就他們這樣的身板,如何打得過天狼國那些野蠻人?

甚至恨上了那個地位尊崇,美若天仙的嘉善公主。

再美麗的皮囊,都不及自己的性命重要。

“你瘋了!這時候出來。”

李鶴雅怔了怔,回過神後輕笑了聲,盯著面前這個完全陌生的面孔,“青蓮,你接近我,又是為什麽?”

青蓮臉色不變,或者說,頂著張人皮面具,也瞧不出他的神色。

“求大富大貴,求名垂青史。”

呵呵……好一個名垂青史呢。

她這個不忠,不孝,不義,不貞的殘軀,還妄圖名垂青史。

“那你呢,為什麽茹素,為什麽每個月圓夜去地藏菩薩廟,又為什麽,要幫南伽國抵禦外敵。”

她往後一靠,脊背貼著冰冷的青石墻,涼意透過精致華貴的衣裳一點點沁入肌膚,直入骨髓。

“贖罪。”

“贖誰的罪?”

李鶴雅沒有回答,那張未施粉黛的小臉,頭一回布滿了迷惘,怔怔地,好像一直迷途的小鹿,她始終睜著那雙漂亮至極的大眼,眼底卻什麽都沒有。

“你先得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才好決定接下來怎麽做,也別顧忌太多。沒有人欠你的,你也不欠任何人。”

說得多輕巧啊,可真的做起來談何容易?

青蓮嘆了口氣,若不是顧忌著身份,他都要揉揉李鶴雅的腦袋了,她這樣子看著實在太可憐了。

“不過,現在你也沒退路了。”

女皇正缺一個替罪羊,一個出氣筒呢,怎麽可能輕易讓她逃走。

“你跟著我,我保證不了名垂青史,但我保證絕對大富大貴。”她如今身無長物,只能伸出手,手掌攤開停在半空,“今後,所有的危險我先走,所有的痛苦我先嘗,青蓮,你敢不敢,賭一把?”

青蓮笑了笑,將手放在她手掌上,“不必事事擋在我面前,只要你日後飛黃騰達跟我一杯羹就成。”

李鶴雅點點頭,沒說別的。

踩著正午最熱烈的陽光,朝郊外的軍營走去。

“公主。”守門的士兵行了個禮,李鶴雅淡淡掃了他眼,假裝未看到他眼底的憤恨,“其他人呢?”她規定過,守衛必須四人,三組輪番站崗的。

“都逃了。”

“逃了?逃哪去了?”

也許是她的氣勢太盛,方才還有別的心思的士兵,此時卻不敢不答她的問話,“屬下不知。”

“不知,呵,命你去傳話,一個時辰後,我要在這裏看到人,到不了的,就不算是我手裏的兵。”

守衛擦了把額上不存在的汗,瞬間變得恭恭敬敬的,“屬下領命。”滅國什麽的還太遠,還是將眼前的日子過下去才好,軍營雖然辛苦,但管吃管住不說,每個月還有月銀,他家中兄弟多,不多攢點嫁妝都嫁不出去。

李鶴雅轉過頭,盯著不遠處幾個士兵,“你們呢,是現在就收拾鋪蓋給我走人,還是去找人?”

幾個士兵互看了幾眼,跟方才那人一樣,“屬下去找人。”

來軍營裏,還能撐到現在的,絕大多數都是貧困子弟,等著月銀回家養弟弟的。

等整個校場徹底空了,李鶴雅才松了口氣,身子控制不住晃了晃。

“怎麽了?”青蓮在後面虛虛扶了她一把,這才看到她嘴唇毫無血色,臉上覆了層薄薄的汗,“我去找軍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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