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回說這樣的話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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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去了。”

“公主——屬下背您。”說著單膝跪在柔軟的沙子裏,“屬下沒帶水袋,再耽擱下去,我等恐怕無法趕在日落前走出這幾個沙丘。”

“那會怎樣?”李鶴雅也不急著上去,依舊盯著那雙微微挑起的鳳眼。

“晚上有狼群出沒,屬下就怕護不住公主。”

李鶴雅輕笑了聲,總算配合地伏在那人身上,原本神色緊繃的黑衣人松了口氣,就聽到背上的公主突然伏在他耳邊,用輕的不能再輕的聲音問,“穆行之,你不該來的。”

這是南伽國,連她自己都自顧不暇了,也不知這個穆行之怎麽就那麽想不開了,偏偏要湊上來送死,而且,他以為自己扮成這樣季貊就認不出來了嗎?這周圍除了他們兩個,全都是季貊忠心耿耿的下屬,到時候他如何脫身?

保護少主。

少主……?

李鶴雅神色大變,眼神都淩厲起來了,“你……”

“呵,公主倒還真以為這是游玩呢?”季貊不合時宜的聲音猛地響起,堵住了她後面的話。

218,你要把我做成傀儡?

跟滿頭滿臉黃沙的李鶴雅相比,季貊就清爽幹凈太多,藏藍色的袍子還是簇新的,叫李鶴雅一度懷疑,他們走的不是同一條道,不然怎麽可能一點沙子都沒有呢?

“公主還不下來,可是要我抱你?”

不等他走上前,李鶴雅就配合地從黑衣人身上滑了下來,面色平靜地看著他,“為什麽帶我來這?”

給你看點好東西。季貊如是說。

他這睚眥必報的性子,此時卻無半分被拒絕後的羞惱,反倒還能笑得和氣,“來,我牽著你。”

本能的,李鶴雅往後退了一步。

這樣的季貊太危險,比發狂暴虐的季貊還要危險。

“怎麽,怕了?”

“你究竟想怎樣?”

她是料定了女皇不願看她跟易曄辰在一起,才說的那番話,甚至想著借此能把婚事往後壓,一舉兩得額事情,雖然也預想過季貊會氣急敗壞,但絕非是這樣,就跟風平浪靜的海面一樣,越是平靜,越反常。

“我沒想過嫁給任何人,易曄辰也不會娶我,那些話是說給你女皇聽的。”

可你在幫他,不是麽?

季貊無聲哂笑,越發瞧不上她這兩面三刀樣。

“跟我過來。”

李鶴雅不動聲色地看了眼前頭,入目的是一大石頭堆砌成一個大圓,裏頭雜亂無章坐落著一間間石頭房,隔得太遠看不真切,仔細一瞧又覺得錯落有致,就像是……陣法?

果真是陣法!

李鶴雅不免有點忌憚,季貊手依舊伸在半空中,難得有耐心地等著她的回應,雖然最終結果卻是一樣的。

“裏面是什麽?”

“你猜。”

無意識地抿了下唇角,察覺到身後的人仿佛動了下,她慌忙伸手放在季貊那帶著手套的掌心,“走吧。”

穿著黑衣蒙著面的穆行之腳步一動,正要跟上去,卻被身邊的人一把扯住了,“你傻了嗎?還要跟上去送死?”

穆行之這才發覺,那些黑衣人一個個都站在原地,根本沒有追上去意圖,似乎早就商量好了一般。權衡再三,穆行之還是可以壓低嗓音問,“我看公主似乎……”

“別忘了你主子是誰。”

穆行之微微弓著身,“是。”

“這裏面,能進去的只有兩種人,大人帶進去的,跟大人自己,記住這點,小命就能保住了。”

“……是。”

看樣子,這裏應該就是季貊煉制傀儡的地方了,可他把公主帶進去了,該不會是……腦子裏一浮現這種想法,擋在面巾後面的臉就徹底白了,蹭了蹭手心裏的汗,“主子該不會對公主……屬下就怕若是女皇問起來,會遷怒主子了,畢竟公主的身份還擺在那兒。”

那個蒙面頭領忍不住打量了他好一會兒,直到將穆行之看得冷汗陣陣,這裏還有八個蒙面黑衣人,全都是季貊的人,雖說他也會武,但還沒有以一敵九的本事,穆行之不怕死,就怕沒機會保護少主了。

“放心。”頭領也沒多寬慰他的意思,說完這個便不吭聲了。

防止引起懷疑,穆行之硬是忍著沒多問。

不知什麽原因,一進石頭城墻,雖然依舊暴露在熾熱烈日之下,卻總感覺一下子冷了下來,李鶴雅打了個哆嗦,不可置信的擡頭望了眼,竟有種冰火兩重天的錯覺。

曝曬在陽光下的陰森地,尤其是踩著的仿佛染了色的沙地,叫人不寒而栗。

“季季季季貊……”

這烈陽高照的,她竟覺得冷。

“很快就到了。”季貊依舊牽著她的手,只是那副被太陽曬得發燙的皮手套,已經徹底冷了下來,似乎冒著寒氣。

李鶴雅動了下,想要收回手,卻發覺被握地更緊了,“想要活著出去,就給我乖乖牽好了。”

她臉色有蒼白,那雙漂亮至極的美目裏只有忐忑忌憚,跟季貊不加掩飾的躍躍欲試渾然不同,此時若是還不知這是哪兒,李鶴雅就是真的傻了。深深吸了口濁氣,好像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說不出名字的藥味,隱隱約約的,夾雜著血腥味。

幾欲作嘔。

“為什麽帶我來這裏?”她的眉頭此時都能夾死一只蒼蠅了,不就是拒絕了這有悖人倫的賜婚,他又何須如此呢?

沒有得到回答,季貊直接帶她到了西南角一間石屋門口,“你猜裏面有什麽?”

“草藥。”那麽濃郁的中藥味,只要嗅覺沒失靈都能聞得出來。

季貊笑了笑,倒也沒回答她是否答對了,精致打開門,只見房子裏面放滿了石槽,裏頭確實盛滿了亮綠色的湯汁,那顏色太鮮綠了,第一眼看著還好,看久了便覺得說不出的奇怪。

“這是什麽?”

“問緣草。”

什麽問緣草?李鶴雅從未聽說過,她覺得不舒服,不知道是因為這氣味還是這詭異的眼色,或者二者兼有。

季貊的手不知什麽時候搭在了她肩膀,將人往外帶,出了房間,鼻尖縈繞的那股古怪的氣味卻久久未散,季貊瞧著她一副皺鼻皺眉的小模樣,輕笑出聲,“真有那麽難聞嗎?”

“不好聞。”

不知想到什麽,季貊抿唇一笑,只是擱在她肩膀的手卻猛地收緊了,力道大的仿佛要把她的骨頭捏碎,“確實不聞。”他這麽說了句,方才嘴角那一丁點笑意也徹底沒了。

然後是第二個石屋,沒聞到味道,但傳出極其微小的聲音,內力全無的李鶴雅聽不到,沒等季貊問就直接說了,“猜不到。”

依舊是季貊推開了門,只是這時李鶴雅才發現,在她沒註意的時候,季貊已經戴上了那副銀色面具。

日頭也開始西斜。

這個石頭屋似乎更冷,一打開就有股寒氣迎面而來,味道也很奇怪,有點像是土腥味,但是不濃郁。

見到裏頭只有堆得慢慢的石頭,李鶴雅懸著的心才落了下來。

“就是石頭啊,有什麽奇怪的。”

季貊扭頭看了她眼,竟然也跟著附和,“對啊,有什麽奇怪的。”

李鶴雅嘴角的笑容一點點凝固,只見方才還光禿幹凈的石頭,不知怎麽漸漸變成綠色了,而且越來越濃,上面還有東西在動,定睛仔細一瞧,竟然是……蠍子?!

但跟尋常的蠍子不同,這個蠍子是綠色,綠色發亮,不知道是聽到了聲響還是被什麽吸引,一個個全都爬出來了。

李鶴雅忍不住搓了搓寒意陣陣的胳膊,身子更是忍不住往後退,她最怕的就是蠍子了。

“還要繼續看嗎?”

無意識吞了下口水,李鶴雅已經踩到了門檻,盯著季貊的眼眶變得通紅一片,冷笑道,“你還想我看什麽?你怎麽煉制傀儡的?還說是……”

你要把我煉成傀儡?

219,置身蛇窩

眼前的女子楚楚可憐,整齊小巧的皓齒輕輕咬住下唇,那雙明眸盛滿了倔強不屈,像是無聲地控訴他的罪行,這幅模樣,鐵石心腸的男人都柔軟了心腸,但季貊的心,卻比鐵石還要冷硬。

不帶溫度的手套在她面頰劃過,輕輕摩挲了兩下,“別急啊,後面還有更有意思的呢。”

“你究竟想做什麽?”

季貊輕輕一笑,突然將人打橫抱了起來,無論李鶴雅如何掙紮都躲不開,“你不是說要替季迦葉照顧我麽?想要照顧我,不了解怎麽行。”

等你發現,真正的季貊遠比你所想的還要惡劣,一身腐敗的皮囊,一身的孽債,那所謂的照顧,還能繼續下去嗎?

少年無不惡劣地想著,心都那點空落落的感覺,硬是被拋之腦後了。

“放我下來,我去看便是了。”

“不行哦~萬一你逃了怎麽辦,我只有把你放在身邊才放心。”見懷裏的人有一瞬的慌神,抱著她的手緊了緊,“李鶴雅,看清楚點,我是季貊,不是季迦葉那個蠢貨!”

李鶴雅吃痛驚呼了聲,垂著眼簾沒有說話。

“我有時候真不明白,你既然這麽忘不掉季迦葉,為什麽不陪他一起去死呢?”

你死了不就沒事了嗎?為什麽要活著,為什麽要出現在我面前,為什麽忘不掉那個蠢貨?!

“我不會自盡,我要好好活著。”

“呵,果然,不管嘴巴說的有多好聽,貪生怕死就是貪生怕死,看來季迦葉也是死的活該。”

李鶴雅沒有解釋,就是說了季貊也不會理解,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她這樣茍且偷生,買過求榮有沒有意義。

在有一間石屋前停下,隔著厚重的房門,都能聞到裏頭散發出來的濃郁腥臭味,這股味道非但讓人無法忍受,更讓人從心底恐懼,她害怕,一打開那扇虛掩著門,會看到一個個陳列腐敗的屍首。

“季貊,我不想看……”

“原來你也會有害怕的時候啊,奇怪,季迦葉懂得可不比我說,難道說他從來就沒跟你提起過嗎?”那表情要多無辜就有多無辜,配著那張雌雄難辨的娃娃臉,讓人根本生不出氣來,“不看也可以,季迦葉到底怎麽死的?”

若是之前信了李鶴雅的話,但後面發生的事情,卻叫人不得不懷疑了。他是喜歡簡單粗暴的法子,是目不識丁,卻不代表他就是個傻子,不然如何從一個連牲畜都不如的藥人,爬到如今這位置?

李鶴雅抿著唇,眼眉低垂。

季貊看著懷裏裝死的人,笑了笑,“好,不說算了,我以後都不會再問了,李鶴雅,你騙了了你自己就行,我無所謂。”

那扇門被打開了,李鶴雅沒有轉過頭,雖然被季貊抱著,安靜卻像一個漂亮的木偶,一動不動的。

“你再不轉頭,我就把你扔進去了。”

其實就是不轉頭,聽著那一聲有一聲的‘嘶——嘶——’她也猜出裏面是什麽了。

“好吧,不能怪我了。”

話音剛落,李鶴雅只覺得身子突然疼恐高飛起,她驚呼了聲,憑借本能撲騰了兩下,伴隨著砰一聲響,摔到了地上,很痛,可她根本來不及檢查受傷情況,就被周遭的景象給嚇傻了。

全都是蛇。

而且這蛇通體血紅,吐著猩紅的蛇信子,卻是站立著的,頭頂那兒還有一頂的紅的仿佛能滴血的雞冠,一條條全都盯著她這個闖入者,頭頂的雞冠顫動著,發出一陣一陣極其刺耳的嘶鳴。

李鶴雅拼命捂著耳朵,也不去想這個怪物她為什麽會那麽熟悉了,兩只手根本擋不住那憤怒尖銳的嘶鳴聲,好似能穿透耳朵直接傳入人腦中,她死死地咬著牙關,喉嚨裏一陣又一陣血氣翻湧。

與都快瘋癲的李鶴雅相比,季貊就太輕松了,那尖銳的聲音似乎對她毫無影響,他甚至能嘴角帶笑地說,“李鶴雅,你可以求我。”

可惜李鶴雅聽不到。

每一瞬息都像是度日如年,腦袋裏傳來陣陣鉆心地疼,也不知過了多久,在她快要倒地之時,聲音戛然而止。

李鶴雅疲憊的喘著粗氣,總覺得耳膜都被刺破了,明明毫發無傷的,卻渾身痛得厲害。她掙紮地想要站起來,一時竟忘了自己還置身蛇窩,面對的是一條條能立著的,詭異無比的雞冠蛇。

還沒等她站定,其中一條離她最近的,顏色鮮紅到發亮的雞冠蛇突然發起進攻,一口咬住了她胳膊。

人在恐懼之下,潛力是無窮的。

李鶴雅什麽都沒想,一把抓著那條死死咬著自己的蛇,用手一扯,朝著季貊就狠狠擲了過去。

她是真的怒了。

季貊眼底劃過一絲詫異,不過那蛇是不可能砸中他的,甚至原本溫潤的笑容也更真誠了些。

“季貊。”

“怎麽?”兩人似乎都沒去管滿屋子的雞冠蛇,遙遙相對,眼底藏著自己的兇狠,“很有趣不是麽?”

“是、很、有、趣。”一字一頓的,就像從從牙縫裏一個個擠出來的。

李鶴雅不知道這詭異的蛇有沒有毒,剛才那只被咬的胳膊除了疼暫時還沒別的感覺,原本立著的蛇似乎忌憚了她,嘶鳴聲沒了,卻也不離開,密密麻麻地站了一個屋子,倒像一支支立著的紅燭。

“出來吧。”季貊依舊笑著,朝她伸出了手,好似方才將人扔進去的不是他一樣。

李鶴雅看都沒看那只手,不管那些雞冠蛇,徑直往外走著,中途又被咬住了兩次,全都被她面無表情扯了下來,扔到了一邊。

季貊嘴角抽了抽,不知怎麽的,竟然笑出聲來。

站在門口的李鶴雅,背後就是一屋子的怪蛇,她卻好像一點都害怕,始終面無表情看著他,眼睛都不帶眨一下。

季貊笑夠了,也不顧她渾身血汙,輕輕抓起她的手,溫柔地像是對待自己的心上人,“繼續?”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想要收回手,卻被攥地更緊了,“你知道我是誰嗎?”

“嘉善公主,劉太後跟鬼手聖僧之女。”

“呵~”李鶴雅嗤笑了聲,踮著腳,擡手突然遮住了季貊的眉眼,“那只是嘉善公主的身份,至於我麽……孝尊皇後夏初晴,乾國夏國公府嫡長女,鬼手聖僧的關門弟子,季迦葉的師妹。”

她的聲音很輕,語氣也是淡淡的,卻帶著種莫名的篤定。

“所以,你說迦葉怎麽死的?”

220,以後,有我照顧她

手被不留情面拍開了,李鶴雅倒也不生氣,一對酒窩淺露,笑然自若。

“所以呢?”季貊陰涔涔地看著她,雙手緊緊握著她的肩膀,他面上很平靜,甚至嘴角還掛著笑容,但那雙猩紅的眸子還是洩露了他真實情緒,“你要告訴我,季迦葉那蠢貨為了得到你,跟乾帝拼命?”

李鶴雅吃痛,咬了咬牙沒叫出聲,“你要這麽理解也可以。我只想告訴你,我欠了迦葉,你是他唯一的親人,所以我會對你好,無條件地,只要不觸及我的底線,我能幫你做任何事。”

呵,這冠冕堂皇的話,季貊就是多聽一個字都難受。

“女皇如今重用你不假,但等乾國沒有女子可供你煉制傀儡的那天,你覺得你還能好好活著麽?”

“沒有女子,還有男子。”

成功看到李鶴雅越來越冷的目光,他不在意一笑,甚至還有幾分自豪,“你真當能拿來煉傀儡的只有女人?這世上的女人都討厭,只有煉成傀儡才聽話,只要是個人,都能做成傀儡。”

他松開手,微微仰著頭,環顧了眼這座簡陋粗糙,卻屹立百年的石頭城,“這個存在了三百年,沒人知道是誰建的,一個個鮮活的人進來,一只只傀儡出去。”

“你覺得,憑你一己之力能改變什麽?還是說,你以為這世上有誰會感謝你?”

他的聲音越發低啞,就像枯朽的樹幹一點點風化的感覺,“這世上有一個季迦葉蠢貨就足夠了,你最好安分點,不然哪天被我煉成了傀儡,連季迦葉都認不出你來了。”

李鶴雅捂著脖子,靜靜地看著他不說話,方才,她是感覺到季貊的殺意的,在聽到迦葉是因她而死之後。

也許季貊帶她來這兒只是想嚇嚇她,也許就是個卑劣的惡作劇,但是剛才,他是真的想殺了她。

“……為什麽?”定定地看著他,也許這才是真正的季貊,南伽國女皇的第一號權臣,從累累白骨之中爬出來的季貊,”我以為,你跟迦葉……“

“你以為什麽?你除了自以為是還會什麽?”

夕陽收回最後一點光輝,整個石頭城徹底成了座鬼城,呼嘯的風聲如鬼魅的低語般在耳畔響起,空氣中彌漫著腐敗跟血腥味。

死一般的寂靜。

“我跟迦葉一起長大,然後嫁入宮中為後,中途發生很多誤會,我中毒而死,迦葉為了救我,逆天改命,最後被李商言所殺。”又是有真有假,卻比第一次的陳述要真實多了。

“那你為什麽還活著?”

這不是今天第一次說這樣的話了,卻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認真。可他的表情太平靜了,平靜地就像討論今日的天氣。

“我為什麽要死?”她的表情同樣認真,“季貊,我們打個賭,三個月的時間訓練出一支男兵,如果我做到了,你不再煉傀儡,如果我沒做到……”

“嫁給我。”

方才還想至她於死地的人,現在卻要她嫁給他?

李鶴雅抿了抿唇,那種如鯁在喉的感覺怎麽都壓不下去,“你又不喜歡我,為什麽要娶我?”

“誰說非得喜歡一個人才能成親的,愛上一個人,是這世上最蠢的事,也只有季迦葉那個蠢貨做的出來。”

按了按發疼的太陽穴,她跟季貊就像兩個世界的人,能說到一處才怪。

“我要回去了。”太冷了,她這身子根本吃不消,但還沒走兩步,胳膊突然被握住了。

李鶴雅,我背你回去吧。

聲音從背後傳來,李鶴雅差點以為是風太大,自己聽錯了,季貊也不給她拒絕的機會,不容置喙地重覆了句,“我背你走。”

看著面前微微弓著身子的季貊,不知怎麽的,她想到方才的穆行之。

季貊該不會是看到穆行之這麽做,才有樣學樣的吧?

有病……

“不是,你為什麽……”

季貊不想聽她說話,直接將人往背上一扯,兩只帶著手套的大掌就放在她臀上。

“餵!”李鶴雅嚇了大跳,雙手撐在他的肩膀,不讓自己碰到他的身子,“你放我下來!”

“別動。”

“餵……”

李鶴雅不動了,脈門突然被按住了,掙了兩下掙不脫,“我說你……”

“你怎麽沒中毒。”雖然是疑問句,話語裏卻沒一點意外,或者說壓根不在意。

“這個蛇有毒?”

季貊把人往上托了托,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對,劇毒。”

李鶴雅抿了抿唇,突然安靜了下來,她想到那個世外桃源,跟李商言一起,吃的蛇肉。也許季貊早早就在那裏候著了,至於當時為什麽放過了他們,她卻不得而知。

似乎一開始,她就陷入一個重巒疊嶂的迷局之中,可笑的是,她還沾沾自喜得以為,自己是那個設局之人。

“所以那次在桃花源,你也是有備而來?”雙手交叉放在他跟前,微微一偏頭,就能看到季貊臉色泛著銀光的面具,“後頭又為什麽放過我們?”

“劉素瑩太蠢。”

呵。

開口閉口說別人蠢,李鶴雅嗤笑了聲,“你就不蠢了?”

“比你是要機靈點。”

“呵呵。”

“你再呵一聲試試,信不信我把你給扔了。”

李鶴雅當然信,撇了下嘴角,不應了。過了會兒,眼看就要到那座小沙丘了,她輕輕嘟囔了句。

“說話就大聲點。”

也真奇怪,明明季貊嗓音低沈,說話不容易聽懂,可李鶴雅每回都能聽明白他說了什麽。

“我問你,信不信天道。”

“不信。”

回答地這麽幹脆利落,李鶴雅訝然挑眉,“那你為什麽要去地藏菩薩廟念經?”

“不去我睡不著。”

她還想說什麽,餘光瞥到沙丘上等候的黑衣人,即使隔著黑色的面巾,李鶴雅還是能感受到他們臉上的震驚。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拍了拍季貊的肩膀,“你還是放我下來吧。”

季貊這回也沒拒絕,喚來一個黑衣人,不知說了什麽,沒一會兒就牽來一串駱駝,慢慢踱步到他們跟前,又慢慢跪坐了下去。

“我們坐這個回去?”嘉善公主長這麽大還沒見過駱駝,眼底滿滿的新奇,可一想到要坐這個東西回去,她又有點怕。

“在荒漠裏,只有它們能帶我們出去。”

難得這麽好脾氣地有問必答,她一臉懷疑地看著季貊,“那為什麽白天……”

“白天沒有狼,你再耽擱下去,就要凍死在這了。”

最後,李鶴雅跟季貊共乘一匹駱駝,那麽多人中,也就他們兩是共乘。

頭頂是璀璨的夜空,耳畔風聲蕭蕭,掛在駱駝脖子上的鈴鐺傳來一聲聲脆響。

身後的人,將前面的姑娘擁入了懷中,動作是那麽溫柔,仿佛把他畢生的溫柔都用盡了。

季迦葉,以後,由我來照顧她。

221,各懷鬼胎

那日以後,李鶴雅便沒再見過穆行之,每回在國巫府碰到蒙面的黑衣男子,她都會忍不住打量兩眼,都不是穆行之。

“公主,女皇宣您進宮。”

李鶴雅剛從大營出來,身上的特制的騎裝沾了不少灰和汗,她頭發全都綁在腦後,露出一張精致緋紅的小臉,那個宣旨的宮人一見到她,立馬羞紅了臉。

公主真好看啊,比女皇的都好看。

是不是南伽國的女人都是這麽好看的……

李鶴雅不知道這少年的想法,只是胡亂擦了把汗,“有說什麽嗎?”

“是乾國的使者來了,說要見公主。”宮人的聲音越發低了,還帶著少年特有的青澀靦腆,忍不住瞧瞧擡起眼簾看一眼蹙眉凝思的李鶴雅,暗戳戳地想,好像公主身邊還沒有伺候的人呢,說不定,說不定……

“好了,我知道了,我先換身衣服。”

心底裏,李鶴雅還是不想要嘉善公主這個名頭的,所以即使對著個小宮人,她都是和顏悅色,自稱為我的,偏偏這份平易近人落到心思活絡的男子眼裏,就是另眼相待,一個個卯足了勁往她跟前湊。

“你們繼續,我兩個時辰後回來。”看了眼校場上才跑了十圈就七倒八歪的“兵”,她也頭疼地不行。南伽國自古以來就是女子上戰場,也沒有人會把自己的兒子送到軍營裏,所有人都覺得,男子嘛,嬌弱一點有什麽,只要能哄妻主開心,哄得妻主給生一個女兒就足夠了。

那些危險的事情,就該交給女人做。

這樣的想法,根本不是三兩天能更改的,而且,李鶴雅看了眼那一個個對自己拋媚眼的弱不禁風的男子,又是一陣惡寒,這些人來軍營的主要目的,恐怕還在她。

“再跑十圈,堅持不下來的,今晚就給我滾蛋!”

銳利的目光在這些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將視線停在其中一個少年身上,“呂一,你替我看著他們。”這個少年,在她進軍營的第一天就註意到了,五百人的隊伍裏,他是年紀最小的,也是最不合群的,不論吃飯還是中場休息,都是一個人。

明明還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卻沒抱怨過一句,堅韌地像株勁草。

“我能行相信你,對麽,呂一?”走到他面前站定,十四五的少年跟她差不多高,正好可以直視他烏黑發亮的眸子,總覺得有點熟悉。

壓下心底怪異的感覺,李鶴雅直直地註視著她,卻不急著開口。

“能。”少年的聲音有點啞,大概是在變聲期的原因,她沒多想。

輕輕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那就好。”說完看向那一個個不服氣的男子,因為在軍營裏,李鶴雅沒讓他們蒙面,此時臉上的表情她看得一清二楚,“從今天起,呂一就是我的副手,以後我不在的時間,便由他全權負責,他的話,就是我的話。”

“當然,你們有不服氣的,大可找他挑戰,輸了的,給我拿錢離開這兒,我這,不缺人,只缺有魄力有毅力的人!”

“在我這,年齡相貌家世身份統統不論,只看你的本事,你有多大的本事,我就給你多大的權利,你有幾分能耐,我就給你幾分酬勞!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告訴我,你們是想做最頂上的人上人,還是被踩在腳底的那個?”

“人上人!人上人!”

李鶴雅在心底松了口氣,萬幸,還算有點血性。

“那好,我就看你們的表現,人上人,大英雄,可都不是嘴上說說就行的,我,拭目以待!”

說完這個,跟呂一使了個眼色,這才跟著那幾個宮人往外走,卻沒看到少年那覆雜的眼神。

宮裏是派了馬車的,李鶴雅這幾日累的夠嗆,倒也沒怎麽矯情,見宮人掀開了簾子,就上了去。還未坐定,沒料到方才掀簾子的宮人也跟了進來。

“公主,您瞧小的,合適不?”

李鶴雅給自己倒了杯水,不明所以,“合適什麽?”

“就是訓練,小的也想上戰場。”上戰場倒是其次,只是剛才那樣的嘉善公主實在太吸引人了,南伽國以女子為尊,就是因為女子能上戰場能生兒育女,可上戰場的女子都被煉成了傀儡,別說美感了,幾乎看不出人樣。

但公主不一樣,公主那麽厲害,那麽好看,叫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接近。他想好了,哪怕沒名沒分,只要能天天看到公主,他也願意,不就是辛苦一點嘛!

李鶴雅握著茶盞,盯著這個唇紅齒白的小少年,直到將他臉都看紅了,才收回視線,擱下茶盞,一時竟不知該怎麽說。

你這小胳膊小腿的不適合進軍營?

還是你明顯居心不良我不歡迎?

“等你……再大點吧。”她幹巴巴說了句,除了呂一,她挑的人至少在南伽國算是高大了的。

眼前這個……就是來十個,都打不過一個她。

宮人哪裏肯死心,“公主,您就給小的一個機會吧,小的很能幹的……”

話還沒說話,就被外頭給打斷了,“啟稟公主,聖安殿下邀您一見。”

李鶴雅松了口氣,下車之前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相信你可以的。”

“怎麽這麽久?”自從那日攤牌之後,在二人獨處的時候,易曄辰就是這個態度,不冷不熱的,與其說是合作夥伴,倒不如說是對下屬。

唯一一個察覺出她不是真正嘉善公主的人,必定是真心喜歡那個小姑娘的吧。

又怎麽可能沒有怨氣?

“乾國來人了?”

易曄辰只覺得一拳頭砸在棉花上,原本板著的臉更臭了,“嗯,來了個叫穆行之的,你認識?”

“……認識。”

她有點搞不懂穆行之了,那次之後消失了足足五天,而且乾國跟南伽國明明是挨著的,這多出的五天行程,他又該如何跟女皇解釋呢?

“你要的東西已經做出來了,不過沒人試過,倘若不行的話……”

“肯定行。”

話被打斷了,易曄辰捏著扇子,慢悠悠地轉過頭,明明是同一張臉,卻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這樣的女人,怎麽可能是他的嘉善。

他的嘉善,是天底下最溫柔可愛,軟軟綿綿的小姑娘。跟南伽國的女人都不一樣。

“好,我拭目以待。”

李鶴雅點點頭,正要離開,突然聽到後頭傳來易曄辰的聲音,“要是不成功也沒事,這不是你的責任。”

“我答應你的事就會辦到,你不必激我。”說完這個,總算頭也不回地走了。

易曄辰握著手裏的折扇,神色莫名的,笑了。

百試百靈的東西,到她身上卻失靈了,嘖嘖嘖……

222,野心勃勃

來的人果然是穆行之,只是……

他手上綁著白色的繃帶,臉上還帶著新傷,身後的人跟著的官員隨從多多少少也帶著傷,衣裳看著倒還整潔,應該是梳洗過了。

所以……這是苦肉計?

“微臣拜見公主殿下。”

見他連行禮都不利索,反而帶著莫名的喜感,李鶴雅忍不住輕笑出聲,“穆大人不必多禮,本宮已經不是乾國的公主了,擔不得大人這份大禮。”

穆行之把禮行全了,才不緊不慢道,“公主永遠都是公主,微臣奉陛下旨意,接公主回宮。”

回宮麽?

李鶴雅慢悠悠地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穆大人也希望我回去?”她的眼眸亮得發奇,一瞬不瞬盯著你的時候,會給你一種她全世界就只有你的錯覺,尤其是笑吟吟說話的模樣,跟當年主子一模一樣。

穆行之有一瞬的慌神,等她回過身後,李鶴雅已經在一旁的凳子坐下了來。不管有沒有實權,她的身份都擺在那兒,在南伽國,太女之後便是公主,就連易曄辰這個聖安殿下都得往後站。

整個乾國,明面上也就她一人,見到女皇不必叩拜,還能被賜座。

從始至終,南伽國女皇都是面帶微笑地註視著他們,沒有絲毫不悅。

“穆大人可得想清楚了再回答。”

穆行之恍然回神,深深行了個大禮,“陛下聖旨,臣不敢忤。”

“哦?也就是說,穆大人自個兒是不希望本宮回去的,對麽?”

“臣……什麽都未說。”

穆行之掛了傷的俊臉漲的通紅,就是不知道是尷尬還是氣憤了。

“可我方才明明……”

“嘉善,孤知道你伶牙俐齒,就先放過穆大人吧。”女皇適時打斷她後頭的話,眼神溫柔又慈悲,倒是比常年吃齋念佛的劉太後更像個信佛的人,“穆大人遠道而來,想必也累了,此事不急,孤先讓官醫給穆大人瞧瞧,穆大人年紀輕輕的,可別留下什麽病根才好。”

穆行之看了眼老神在在的李鶴雅,縱使心有不甘,也不得先告退。

擡腳跨出門之際,聽到裏頭少女清脆的聲音——

姨母,嘉善不想回去,姨母不要趕嘉善走好不好呀?

“乾帝畢竟是你皇兄,姨母不會趕你走,只是……”

才不要!嘉善討厭乾國,討厭乾國所有人!

穆行之腳步頓了頓,漆黑的眼底風雲詭譎,那雙眼底飽含了太多情緒,細細一瞧,卻又什麽都看不見。

“大人,這邊請。”眼見他走錯地方了,帶路的宮人慌忙輕聲提醒。

穆行之嗯了聲,面色如常地跟了上去。

討厭所有乾國人,是不是也包括了他?

季迦葉的死讓她恨上所有人了?甚至不惜叛國?她就不想想還在乾國的父兄,不想想主子留下的老部下,不想想……他們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抵不過季迦葉的分量嗎?

那個少年得勢的文武狀元,生平頭一回嫉妒上了一個人,嫉妒得發瘋!

確定人走了,想傳達的話也傳達了,李鶴雅沒再膩歪到女皇身邊,反而抓了一把葡萄幹,一粒一粒吃著。

女皇笑了笑,“真的不要回去了,孤看乾帝這回也是真心的,想來是不會計較你幕後的事了。”

李鶴雅撇了下嘴角,“他是不計較,可殺母之仇怎麽算?就怪嘉善沒本事,否則——”她瞇了瞇眼,冷笑了聲,微微挑起的嘴角也抑制不住那股兇狠的氣息,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殺了他給母後報仇!”

女皇臉色變了變,輕嘆一聲,“嘉善,不準沖動,否則姨母也幫不了你。”

李鶴雅不甘心地嗯了聲,臉上分明還是帶著恨意的,“姨母放心,以卵擊石的事嘉善不會做,孝尊皇後生前留下的不少圖紙,嘉善都記得,若是乾國沒了那些機關箭弩,我倒是要看看,李商言那什麽打仗!”

女皇喝茶的動作一頓,“你都記得?”

李鶴雅假裝未看到她隱藏很好的欣喜,滿不在乎地嗯了聲,順帶誇獎自己一番,“姨母,我從小就過目不忘,不僅記得圖紙,還有夏家軍練兵法也知道,肯定能練一支銳不可當的軍隊的,姨母~~您就再給嘉善一點人嘛~~五百個士兵真的不夠啊~~”

說著又去抱女皇的胳膊撒嬌,“好不好嘛~嘉善也想當大將軍,比孝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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