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楚辭翻了個身，眼睛迷迷糊糊地睜開了一道縫。

就見許尹正側對著他睡著，離他極近，一只手抓著他的手腕。再往上看，昨天被他抱在懷裏的小毛球趴在許尹背上。

他打了個哈欠，平躺著，才發現自己身上全是小毛球，跟蓋了被子似的。

想起昨天許尹追著他們打的一幕，顧楚辭無聲地笑了笑。

房間裏一直很黑，平時有鬼火照明，要透氣就把門打開。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間。

他現在只知道自己沒有困意。為了不吵醒亡靈和許尹，顧楚辭躺在床上，感受著身上的重量和手腕的束縛，一動不動。

不知道顧楚欣有沒有給他燒錢，或者用品也行。

許尹醒了之後問問他吧。

如果沒有的話，給她托個夢？

顧楚辭一只手摸索著，點燃了一盞床頭的鬼火燭，幽暗的鬼火微微閃爍，不會影響到別人。

他輕輕翻開床頭的《浮生六記》，拉近自己，借著鬼火繼續看起來。

他沒有多喜歡看書，在床頭放一本書只是為了讓心放平，不去想別的。累了的時候，就坐在床邊看看書，有安眠藥的功能，一會兒就能睡著。

不累的時候，當然就是在工作了。

顧楚辭艱難地翻過一頁又一頁，翻了兩回，就有了困意，闔上眼睡著了。

許尹睜開眼睛，虛壓在顧楚辭身上，把書放到一邊，熄滅鬼火，就以先前的姿勢接著睡了，再沒動過。

再次醒來的時候，入眼看到的是一小片白皙的皮膚，許尹正一只手撐著下巴，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亡靈也醒來了，在床上，顧楚辭身上蹦來蹦去。昨天還需要護著的亡靈，今天都敢在許尹頭上踩了。其他亡靈一臉看戲的表情。

許尹的頭一顛一顛，面無表情。他一動，小亡靈就掉下床去，哼了一聲。

亡靈挨過打，坐在床上看著死神大人。

許尹按照先前的姿勢坐在椅子上，用沒打開蓋的筆在“死亡留念冊”上點了點，頭也沒擡：“我不在的這幾天，有沒有什麽事，或者有什麽不該來的人來了？”

他神情淡淡，面具在鬼火下反光。

亡靈楞了，不知道他說的是誰。

老大望望小弟，一群慫樣，顧楚辭在床頭看書。只能鬥膽開口：“事倒是沒什麽大事，就是顧楚辭的妹妹給他燒了點紙。”

顧楚辭翻頁的手指一頓，朝亡靈看去：“紙？燒了多少啊？”

亡靈老大轉過身：“燒了有個……一沓？”

顧楚辭眼都亮了：“在哪呢？”

許尹搶先說：“還是在兌換鋪，跟於林說你要拿快遞就行。”

顧楚辭：“……”

到了陰曹地府也要拿快遞。

“那我去拿，你們聊。”顧楚辭起身出門。

許尹不難看出，亡靈一直對顧楚辭很友好，從剛認識的時候就把他當成自己老婆了。

“小夥子長得真俊俏，又來了啊？”於林笑呵呵地和顧楚辭打招呼。

今天兌換鋪裏有人，在房子裏轉著看，熟門熟路的，不像新來的，倒像是來玩的。

“我是來拿快遞的。”顧楚辭說。

“我給你拿，叫什麽名字？”於林往裏屋走了幾步，又轉頭說，“在那個桌上按個手印，好證明你是誰。”

顧楚辭半信半疑地把手掌放了上去，於林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呈現出顧楚辭的信息之後，她把快遞給他。

顧楚辭：“……”

還他媽是紙殼包裝的。

“黃亢沒來找事？”許尹問。

亡靈點點頭：“確實來過。”

許尹微微蹙眉。

老大趕緊跳到桌上：“也沒幹什麽，他就那點膽子。過來只是問問你老婆的事。”

許尹說：“他還不是我老婆，別亂說。”

老大嘴上說著：“好好尹哥。”

心裏想著，你一臉奸笑的樣子我們早看得透透的了。

“那……方慶安來過沒？”許尹又問。

方慶安是前一輩死神，許尹接的他的班。

“你說他啊，”老大搔搔下巴，“他應該還在和他老婆逍遙人間呢。”

許尹直勾勾地看著它。

老大以為他不滿了：“尹哥，他肯定是要回來的。”

許尹說：“下去。”

“啊？”老大楞了一秒，反應過來，立馬跳下桌子縮到一邊。

顧楚辭把這次回來得到的十功德換了五個冥幣，覺得有點少，但也沒辦法。

他在街上走著，這條街和上次見到的沒什麽兩樣，熱鬧非凡，甚至比人間的集市熱鬧。

但東西很貴。顧楚辭想買點什麽送給許尹，他幫了自己很多。

顧楚辭被一塊糖吸引，竹簽上的糖隱隱閃爍，是一只小兔子的形狀。

許尹確實是喜歡吃甜的，買這個會不會不太有誠意啊，跟逗小孩玩似的。

老板看到他駐足，向他介紹：“小夥子，來看看，這小兔子多可愛，手工做的，可甜了，只要兩冥幣！”

兩冥幣，他去“死了都要吃”吃頓飯就兩冥幣，實在是虧。算了，民以食為天，還是請他吃幾頓飯吧。

“尹哥，你老婆咋還沒回來？”老大問。

是啊，出去這麽久了。

許尹微微皺眉，往門那邊看去。

他戴著面具，頭發也長過眉毛，沒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只有亡靈知道，他現在不太高興。

“我回來啦！”人還未到，聲音先至。

顧楚辭的頭從門外探出，帶笑的眼睛對上門裏許尹的目光，後者的眼睛裏也漾起笑意。

亡靈跳下床就往他身上爬，他們很喜歡這種親近人的方式，只不過不敢和許尹這樣開玩笑。

“你怎麽才回來？”

“我們和尹哥都等你好久了！”

“上哪去了！”

顧楚辭渾身都是小毛球，一邊爬一邊裝委屈控訴著。

顧楚辭隨手揉了揉，緩慢地從兜裏掏出一個小瓶子，放在許尹桌上：“這是送給你的，謝謝你幫我這麽久的忙……這個挺便宜的，所以我還打算請你吃幾頓飯，謝謝你。”

亡靈們好奇地瞪大眼看瓶子裏裝的是什麽東西，仔細一看，發現是墨水。

顧楚辭發現許尹一直用的都是鋼筆，那肯定需要墨水，就給他送了一瓶。

主要是他窮。

許尹一手捧起墨水看了半晌，顧楚辭終究是沒把他放進己方陣營。

不過也快了。

他扯了下嘴角，擡頭道：“顧楚辭，你永遠都不用和我說謝謝，永遠都不用。”

顧楚辭好像不明白他的話，又像是聽懂了，點了點頭。

就這樣，中飯是顧楚辭請的，亡靈表示也想蹭一頓，看到死神那要殺人的表情，灰溜溜地到別桌上吃了，並且自己付錢。

許尹有了新墨水，回來之後更是沈迷於不停地練字無法自拔，亡靈有的嘆，有的偷笑，死神也有今天這般模樣。

顧楚辭看他寫得認真，便去找亡靈聊天。

亡靈湊到顧楚辭身邊，把他包圍起來，小聲說：“你別看他啥話都不說，我跟你說，他心裏樂呵著呢。”

顧楚辭有點奇怪，問道：“他樂呵什麽呢？”

“……”亡靈好像說錯了什麽，捂住了自己的嘴，睜大眼睛向他擺手。

顧楚辭歪了歪頭。

老大扒到他肩上說：“這是一個有關你和尹哥的秘密，他現在不想讓你知道，我就給你透露一些可以說的。”

有關自己和許尹的秘密？

顧楚辭眉頭皺成川字。

老大看他那樣就知道他不明白，解釋說：“其實你們很早就認識，你已經忘記了，但尹哥呢……一直沒忘。你倆之間的故事呢，我知道的並不清楚。你放心，尹哥一定會告訴你的，沒多久了。我只能先告訴你這麽點。”

他和死神之間有故事？

能是什麽故事？

他以前根本就不認識許尹這個人啊。

難道說，他真的忘記了……喝了孟婆湯？

太玄了吧。

顧楚辭的臉上變幻莫測。

顧楚辭強行跳出《我和死神有個故事》，轉移話題道：“……這個每個世界裏，解決問題有時間限制嗎？”

他確實想過這個問題，問出來卻也是現場想的。

老大又搔搔身上的毛：“這個……確實是有的，不過限制不大。只有在別人的世界裏會有限制，自己的世界不會有太大影響。”它輕輕抓了抓顧楚辭的頭發，軟軟的，“死神會跟著一塊去，會提醒的。畢竟死都死了，哪那麽多窮講究。”

顧楚辭徹底轉移了註意力，又問道：“那功德獲得的多少是怎麽計算的？”

老大說：“於林算的，這一類的活都歸她管，我也不知道是怎麽算的。不過她不會瞎算的，死神是不會允許的。”

死神確實不會允許。他們在陰曹地府可以算是最頂級的人物，手下的亡靈對他們也尤其重要。如果他們得不到公平，就會有損死神的威望，地位自然就低了。

和得民心者得天下是一個道理。

老大突然感覺到了一陣熟悉的壓迫氣息，他哆哆嗦嗦差點掉下床。之所以沒掉下去是因為它一只爪扒在顧楚辭頭發上，剛才抓著玩的時候打了個結。

老大轉頭，就又見到了許尹陰森森的殺人表情。

它隨即全身放松想掉到床上。

盡管它反應十分靈敏，但它的重量全在顧楚辭的幾根頭發絲上面，顧楚辭不由得頭往後仰，“啊”了一聲。

老大立刻被揍了一頓，哭唧唧的。

顧楚辭第二次看到這樣的場面，卻覺得許尹和之前給他的感覺不一樣，也許是因為聽到了亡靈說的那些他無從考證的話。

還指了指自己發腫的肉，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看見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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