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尹呢，他會在哪裏呢？

這應該算“叛逆”的事了吧。

“咳咳咳咳，咳，咳。”顧楚辭忍不住咳了起來。

媽的還有感冒？

體弱多病。

顧楚辭摁了下手機，現在是下午一點，老師和學生大概在午休。他把門打開一條縫，輕輕走進去，門悄然合攏。

他正想著要從哪開始查才不會被發現，就隱隱聽見了咒罵聲。顧楚辭朝聲源處走去，走到了一扇不知道是什麽的門前，突然覺得這種什麽都不知道的感覺太致命了。

他不知道自己叫什麽，進去了也不知道別人叫什麽，自己應該以什麽口吻和人說話，他通通都不知道。

算了，還是靜待其變吧，許尹一定也會試探的。

“哢噠。”門被從裏拉開了。

顧楚辭聞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正在面對他不想面對的事。

結果門打開兩人一時都沒有說話，相對無言。

顧楚辭試探道：“你……認識顧楚辭嗎？”

對面這人一笑：“你認識許尹嗎？”

顧楚辭也笑了，跟他進去。

這才放下心來，一下子什麽都感覺到了。房子裏窗戶開著，周圍飄著的是腳臭味，雖然淡，還是很容易察覺。

顧楚辭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不太醜，卻十分不好看的許尹：“這是你的腳臭味？”

許尹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顧楚辭又道：“把我感冒都治好了。”

許尹：“……”

“這就啊報覆我呢！”許尹實在是忍不住火氣了，“看我回去不把他們砍了！”

顧楚辭趕緊說：“你小聲點，外頭會聽到。”

“不會，”許尹說，“要能聽到小baby怎麽睡覺。”

顧楚辭一下不知道是該欣慰他足不出戶能知道這裏是幼兒園還是該嘆息他一怒腦子就短路的性質。

他稍稍給他提示了一下：“我是聽到你的聲音才到你門口的。”

許尹的臉僵了。

“咚咚咚。”門被輕輕地敲了下，像是怕把人嚇到。

顧楚辭對許尹輕聲說：“祝你好運。”

說完就坐到離窗戶較近的椅子上，吹著風，還十分氣人地翹起二郎腿。

許尹嘆了口氣壓住火，一臉笑意地打開門。想起自己有腳臭的毛病後又出去把門關上了。

楊柒柒一楞，大師傅今天還知道自己腳臭了？

看著許尹一臉歉意，她終究是沒多說什麽：“度陳師傅啊，那個……這個點孩子們都在睡覺，你能不能下次聲音小點。你知道的，有幾個小朋友新來的，思家心切，睡不好覺，睡眠淺。”

度陳，這是許尹現在的名字。

許尹忙道：“是是是，楊老師說的是。我跟您保證，再不會有這樣的事了。麻煩您了。”

楊柒柒看他態度挺好，笑著擺手：“沒事沒事，應該的。”她指了指旁邊，“我就先過去了，幾個孩子鬧呢。”

“行，哎。”許尹應著。

許尹剛出去顧楚辭就放下腿了，他曾經發誓管教妹妹之前要以身作則。

許尹一進來他就問：“你知道我叫什麽嗎？”

許尹看著他，還挺聰明，猜到自己會有線索。

“咦，你不是叫顧楚辭嗎？”許尹逗他。

顧楚辭噌地站起來，故作威脅：“說不說！”

“你叫……”許尹好像想了想，“焦元成。”

顧楚辭點點頭，習慣性地坐到他旁邊，一聞到濃郁的腳臭味他又不動聲色地往遠處移了移。

誰料死神大人抓住了這個小細節，不合時宜地“嘖”了一聲，也沒計較。

畢竟他自己都嫌棄。

許尹從兜裏掏出了幾張紙，放在桌上和顧楚辭一起看。

這是亡靈在最後關頭給他的線索。

許尹覺得他有必要相信，如果沒有顧楚辭，他們會讓他像無頭蒼蠅一樣的上“戰場”。

“回去一定收拾他們！”許尹咬牙。

“好好好，”顧楚辭忙著看線索，瞎哄了一句，沒註意許尹楞住的神情，“這上面說幼師苛待小孩，你覺得剛才那個楊柒柒會是這種幼師嗎？”

許尹在顧楚辭望向他的時候迅速恢覆了神情，幹笑一聲說：“不一定啊，我們不能瞎猜，得有真憑實據。”

“幼師苛待小孩會是什麽苛待法呢？”顧楚辭喃喃道。

許尹盯著他的背影：“不知道。”

顧楚辭像是察覺一般，回頭盯著他盯了半晌，給許尹盯得寒毛直豎，他才轉了回去。就像只是略微思考了一會兒而已，但許尹總覺得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這個幼師它們查不出來嗎？”顧楚辭把目光移到紙上。

許尹搖搖頭：“查不到。世界的難度不一樣。再說上次我也沒覺得宋木古那個小子有貨啊，那個還挺簡單的。當時也沒發現關謝對你有點好感啊。”

“他對我有好感？”顧楚辭皺眉。

“是啊，”許尹說，“你沒感覺到嗎，他就屬於那種喜歡你就要欺負你的那種抖m。”

顧楚辭挑眉：“你還知道抖m呢？”

“你是不是瞧不起死神！”

“是啊。”顧楚辭淡淡道。

“好男不跟男鬥。”許尹說，“困了。”

顧楚辭被他說困了，幹脆靠著靠背。他細細聞了聞，房子裏已經沒有味兒了。

他枕著胳膊，回頭看他：“那睡一會兒？”

許尹閉著眼睛，呼吸已經放緩了。

顧楚辭嘆了口氣，從衣架上拿下來兩件褂子，聞了聞味兒，還行。

分別把許尹和他自己蓋好後，顧楚辭定了個表睡了。

三十分鐘後，鬧鈴輕輕響起。顧楚辭立刻關掉鬧鈴，坐起身瞇了一會兒。

還是困，顧楚辭甩甩頭扒到許尹肩上，拍拍他的臉：“起了，到點了，準備給孩子們做飯。”

許尹被迫晃了晃臉，顧楚辭把他弄醒就又躺下了，微張著嘴還伸長脖子。

許尹微微撅嘴，給他拎起來。

“熱。”顧楚辭懨懨地架著許尹的胳膊。

“那咋整，給你整一扇子？”許尹拽著他胳膊在校園裏轉著，“我們總得先看看，了解一下吧，就那幾張破紙，根本沒啥東西。”

“哥哥。”

許尹一楞：“……什麽？”

“三十多度的天，”顧楚辭看著他，“你想讓我中暑嗎？”

許尹強行撇回視線：“你……是個門衛，應該能習慣的啊。”

“門衛也是人啊。”顧楚辭晃晃腦袋，“累了，真走不動了，我坐板凳歇會兒。”

許尹只好把他放在板凳上放好。

顧楚辭耷拉著腦袋，打開隨身裝著的水瓶，仰頭喝了幾大口。

“你要不要進去，不是要做飯嗎。”顧楚辭擡頭看許尹。

大師傅手裏有一塊表，許尹擡起手看了看，還有四個小時到飯點。他不想走，但不知道為什麽話到嘴邊就變成了：“行……也快到點了。”

顧楚辭點點頭，沒有看他。

許尹站了幾秒，轉頭走了。

顧楚辭看了看“許尹”的背影，真醜，比許尹醜多了。

看著看著，眼睛一瞇，竟是笑了。

到了飯點，許尹和幾人提著飯桶走進校園裏，小朋友的眼神裏有激動，渴望，還有……膽怯，所有的積極情緒都是很克制的。

在許尹皺眉發楞的時候，旁邊的人給老師和同學們介紹了晚飯的食物。老師們都笑著，楊柒柒臉上也有笑意，一臉客套。

幾個人退到後廚聊天。

“小朋友們真可愛，我老婆現在也懷孕了，到時候也讓我的孩子來這上學。”有人說。

“是啊，孩子們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大概就是我們這個年齡的人最期望的事兒了吧。”

“再過幾天就可以放假了，可以帶我小閨女和老婆出去玩，好好放松一下。”

許尹知道他們的名字，卻不能對號入座，只能閉嘴聽他們扯。

還有人扯到他頭上的：“哎，老度，你個到底啥時候能找個老婆啊，我們都這個年紀了，沒有那多孤獨啊。”

“就是啊，你今天不對勁啊，啥話也不說。平時就屬你最話多了。”

許尹嘴角微微揚起：“應該快了。”

“啊，老度你說什麽？”

許尹但笑不語。

“哎到點了走走走，拿碗去。”

許尹看了看飯桶，還剩一桶飯。

回去大家犯嘀咕：“這飯現在是越剩越多了，我記得孩子們挺喜歡吃這個的啊，現在是怎麽回事，做這麽少都吃不完了。”

有人開玩笑：“別是老師搞虐待吧。”

許尹心頭一跳，苛待怕是不只這些。

到了放學的時間，顧楚辭拿著遙控器一點，校門緩緩打開。家長在距離兩百米的家長等候區等著自己的孩子。

顧楚辭突然有個想法，如果他還活著，有可能也會有自己的孩子，站在家長等候區微笑著。

既然死去的事實不能改變，那就讓他盡一點綿薄之力，保護這人世間正在努力活著的，有明亮光明的人吧。

不管未來如何，至少他現在是“活著”的，即使他知道真正的焦元成在半陰間。至少，他現在還正沐浴著陽光，面對著家長們的期盼和受害者的掙紮。

無論是誰，他一定要救。他也願意相信，他可以救。

說他天真也好，盲目自信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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