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死神約定好後，顧楚辭又可以再活一次。

頓時他感到臨死前頭拉鋸似的疼痛，身體又變得沈重，比臨死前不知道要多了幾倍。顧楚辭甚至覺得自己這是要死透了，不過也只是想想而已，他的意識從未有這麽清楚過，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小顧？你怎麽睡這裏了？”是唐雅靈的聲音。

顧楚辭費勁巴拉地睜開眼，什麽都沒變，好真實。再活一次，感覺更親切了。

“沒事，”顧楚辭被自己粗嘎的聲音嚇了一跳，“咳，有點感冒。”

“你睡這不行你知道吧，特別容易感冒，”唐雅靈把自己的包放下，開始翻抽屜，不知道在找什麽，“裏頭不是有床麽，沒下次要加班的話，你就睡裏頭。”

“不能再這樣了，年輕人別仗著自己的身體好就不在意，老了是要吃虧的!你披著那外套是沒用的，”唐雅靈翻出一包感冒藥放在顧楚辭桌上，“茶水間有熱水，你自己去倒一點吧，把藥吃了。我看了，沒過期。”

關謝看到唐雅靈手上拿了個藥盒給顧楚辭，問道：“顧楚辭怎麽了？”

“感冒。”唐雅靈說。

“呦，不會是不想工作才故意感冒的吧。顧楚辭，報表還沒給我呢。”關謝陰陽怪氣的說。

關謝是公司的經理，特別喜歡挖苦新人。公司裏其他人都看不慣他，新人為了工作有些忍了，有些忍無可忍的就走了。

至於老板為什麽還要留下他，主要是因為他是老板的心腹之一，可以幫忙篩選一下優秀人員。

“馬上給你馬上給你，咳咳，剛才謝謝你，唐姐。”顧楚辭趕緊拉住快要暴怒的唐雅靈，引起她的註意。他雖然現在也很看不慣關謝，但還是要穩住局面的。

“沒事沒事，都是小事。”唐雅靈註意力被拉回來就不在意了，“到時候我結婚了你別忘記來了就行。”

關謝看到這一幕，哼了一聲走了。

“必須的，咳咳咳咳，忘不了。”顧楚辭抽了張紙擦了擦鼻涕。

“趕緊的現在就去吃藥。”唐雅靈最後囑咐了幾句，就去工作了。

輕輕的“哢噠”一聲，顧楚辭的桌面上出現了一個杯子，竟然是他自己的。顧楚辭楞著擡頭，宋木古說：“給你的，剛才從茶水間倒的，是熱水。趕緊就著唐雅靈給的藥喝了。”

看來是剛才自己和唐雅靈關謝周旋的時候給順走的。

宋木古這人顧楚辭了解不多，但他一定不會做出幫別人倒水這類事。因為他性格很沈默，從某方面說，有點唯唯諾諾。

他平時比顧楚辭還話少，比顧楚辭還透明。如果不是他長相俊朗，渾身充滿少年氣，還算討人喜歡，有沒有人認識他都說不定。

工作上看著也很認真，但到目前為止沒什麽成績，和顧楚辭一樣作為實習生的他，估計也在為工作發愁，又怎麽會閑得蛋疼來幫別人。但也可能歸根結底只是顧楚辭了解他不多，不知道宋木古還有愛幫助人的一面。

說宋木古對自己有所圖謀吧，自己也沒啥好圖謀的。

比他幫助別人倒水還讓顧楚辭驚訝的是宋木古平時也是叫唐雅靈為唐姐的。顧楚辭朝唐雅靈那裏看了看，後者朝他挑了挑眉。顯然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謝謝。”顧楚辭抱著和頭一樣大的杯子，把頭放了上去。

“不客氣。”宋木古笑著說。

顧楚辭倏地擡頭：“？？？”

你怎麽還沒走？

正要問宋木古還有沒有事，宋木古對顧楚辭意味深長一笑，走了。

顧楚辭看著他的背影一臉懵逼。

“小顧，他是不是完成什麽指標或者找到新工作了？”唐雅靈好奇地從電腦後探出頭問。

顧楚辭搖搖頭：“不知道哎。”

唐雅靈皺了皺鼻子，又開始啪啪啪地敲擊鍵盤。

坐了一晚上，腿和腰早都受不了了，顧楚辭錘著腿掙紮著站起來，想活動一下。

上了個廁所，顧楚辭推開隔間的門，拐了個彎走到水池前悠悠地洗著手，順手捋了捋頭發。

唉，這臉還有救嗎？跟從救護車推下來的一樣，比死了還透明。唐雅靈沒被嚇到可能是因為鬼片看多了。

顧楚辭靜靜地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想著自己接下來要怎麽做。

許尹也不知道在哪裏，什麽時候出現也不知道。

“要不然，敷片面膜？”顧楚辭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烏青烏青的眼圈。

他有點擔心會越敷越白，更嚇人，那他今天就不用工作了。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隨後鏡子裏就出現了宋木古的臉，他不緊不慢地洗著手：“敷唄，唐雅靈那裏應該有面膜。敷完再刷黑好了。”

顧楚辭一陣窒息，什麽叫再刷黑？塗鍋底灰嗎？

宋木古也在鏡子裏看著顧楚辭，似是明白了他心中所想，關了水龍頭：“她們女生不是有那種把臉刷白的刷子嗎，跟畫畫一樣的那種。你就刷點黑色行了。”

“有道理。”顧楚辭摸了摸下巴，咬著下唇的犬齒終於松開。

許尹微蹙的眉也松開了。

緊接著，顧楚辭看見宋木古用沒幹透的手指，在鏡子上寫了兩個字：許尹。

顧楚辭直接目瞪口呆，宋木古是知道許尹在哪還是他就是許尹呢？

“貴公司可真是窮到了極點。”許尹看著水池邊掉皮的磚瓦緩緩嘆氣。

“你是……許尹？”顧楚辭不確定，許尹兩個字沒發出聲音。

許尹輕輕點頭：“想說什麽就說吧，我設了消音陣。”

“哦，你在這就比較好辦事了，”顧楚辭放下心來，想到什麽，問，“那宋木古呢？你在這，難道……他死了？”

許尹噗嗤笑出聲來：“他在陰曹地府做客呢，在一個叫做半陰間的地方。”

“那是什麽地方？”顧楚辭好奇地問。

“快死的人待的地方，半陽半陰，”許尹含笑看了看顧楚辭，“你也待過。”

這樣形容就比較親切了，顧楚辭也大概知道了那是什麽地方。

“它為什麽叫半陰間，不叫半陽間呢？”顧楚辭又問。

“因為……那裏面確實很危險，而且它是在陰曹地府啊。”許尹習慣性的伸出手，他的手心立刻出現了一把鐮刀，怕嚇到顧楚辭又迅速收攏，他笑著說，“我的地盤。”

顧楚辭沒被嚇著，他不是第一次看見鐮刀了，要嚇早都嚇死了。

顧楚辭盯著許尹垂落的手，半晌，就在許尹以為他要問一個多麽嚴肅的問題時，顧楚辭斟酌著問：“你那裏有面膜嗎？”

“……”

“我看你皮膚保養得很好啊，”顧楚辭跟著許尹，“你別跑啊……哎，我記得宋木古以前也有黑眼圈的。”

許尹轉身，食指豎在自己嘴上：“我消了陣法。”

顧楚辭頓時一臉冷漠，頂著死人臉去給關謝送報表了。從經理辦公室出來，他懷裏又多了好幾個文件夾。

“他怎麽還給你這麽多工作啊？”關謝比以前更喜歡欺負新人了，尤其是喜歡欺負顧楚辭，唐雅靈每次看著顧楚辭不在乎的樣子，都替他生氣。

今天顧楚辭似乎也感到了不滿：“呵，覺得我缺錢唄，以為我快活不下去了。”

“我缺他那點錢一樣。”顧楚辭這次根本沒想要被關謝牽著鼻子走，他想邊找證據邊工作。工作可以耽誤，證據得找到。找完立刻回去，應該來得及，還是去和許尹商量下吧。

唐雅靈不知道顧楚辭在想什麽，只覺得有點奇怪，怎麽今天這倆孩子狀態好像都不太對勁啊：“那個……小顧，剛才小宋從我這拿了幾樣東西，說是要給你用的。你去找他吧，他在茶水間。”

顧楚辭一楞，笑了笑：“好，謝謝唐姐。”

“沒事沒事，用完還我就行。”唐雅靈也笑了笑。

顧楚辭往茶水間走，想著許尹還知道幫忙，讓他不至於太尷尬，天天找唐雅靈借東西。

許尹去茶水間幹嘛？

茶水間挺大的，早上人少，窗戶也開著，小風吹著，顯得很涼快。桌子被映上了淺淺的光。

“你叫我到這裏幹嘛？”顧楚辭看見了許尹。

許尹抓著一個玻璃杯喝了口……牛奶。

“你還喝牛奶啊？”顧楚辭走到他身邊，撈著他袖子聞了聞，“一股奶味。”

許尹笑著說：“我以前每天都喝。”他靠近顧楚辭耳語，“活著的時候，我老婆天天餵我喝，說是補鈣。”

“這麽膩歪啊？”顧楚辭想了想那個場景，“確實令人羨慕，你們……現在還能見到嗎？”

許尹的眼睛很亮，像是閃著光：“有時候能。”

顧楚辭點點頭：“那還好，你還可以和她在一起。”

“不過，”許尹的聲音有些沙啞，好像哽住了，又像是錯覺，“他不記得我了。”

顧楚辭不知道要怎麽安慰他才好，只好說：“你們一定會在一起的。”

“嗯，謝謝你。”許尹的聲音和平常已無兩樣，拿了杯牛奶放到顧楚辭面前，“喝吧，給你煮的。”

他們坐在桌子兩邊吃著漢堡喝著牛奶。

顧楚辭咬了口漢堡：“我們接下來先怎麽辦？定個計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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