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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相逢即是離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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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憑今日倒是守時的,在開席之前來到了大殿。她的位置自然是僅次於龍椅的下座。虛言和了悟安靜的站在她的身後幫她倒茶什麽的。來的都是一些重臣。有攜帶兒女的,大皇子和四皇子在她的正對面。她只管一切無視就行。

開席之前,一個聲音喊道:“六皇子到。”

她拿杯子的手指明顯的抖了一下。眾人也顯然吃驚不小,這六皇子可是這麽多年從未跨出佛門一步啊。

迎面的是怎樣的一個男子啊,流絲般的如水絲綢,層層疊疊的花卉如同墨汁一樣的渲染開,從白色到淺紅到深紅,一朵朵翩然的合歡花開的那麽和諧和旖旎。腰間白色的錦帶束起,微微敞開的領口,蒼白的鎖骨若隱若現,寬大的長袖如水流動。舉手投足之間,妖嬈而又嫵媚。那張臉更是如同開的正好的桃花,只有女子才用的胭脂紅妝,艷麗的紅唇含笑,眼睛勾的妖嬈至極,妖姬明媚的光芒攝人魂魄。右眼角處勾著半朵紅色的蟹爪菊,頭頂只有一個簡單的紅冠,如墨般的青絲就那樣優雅的垂到腰際,隨風翩揚。

如同所有人一樣,任憑也是呆了。她在心裏嘆息,都說桃花正好,不及匡秀萬分之一啊。她看著那張完美的側臉,脖頸的弧度,讓她心生蕭瑟。她拿杯子的手已經堅持不住,她幾乎倉皇的放下杯子,這麽一個濃妝艷好的美人,為什麽讓她心生難過?她幻想了一萬遍源匡秀,卻不得其所,可是如今見到,卻只能嘆息,這是他,不多不少,不偏不倚。可是這又不是他,無一匹配,無一相似。

他走到殿中,跪下,屈身行了個大禮。此時的他如同開在水裏最好的那朵花,層層疊疊,搖搖欲墜。“兒臣拜見父皇,兒臣多年未在父皇膝下,是兒臣不孝。”他的聲音明媚中帶著陰柔,如火一樣朝氣,如水一樣柔軟。

梵天皇的神色是覆雜的,眼睛裏有著愧疚、心酸、欣喜、矛盾,難以看清。

他激動的說,“我兒這麽多年來第一次走出佛門啊,我兒辛苦了。”

“兒臣不苦,兒臣日日誦經念佛,為父皇祈福,為我梵天國祈福。”

“好,好。”梵天皇龍心大悅,“我兒,快快請起,來人,上座。特賜我兒錦繡華榻。”

一盤又一盤的珍饈陸陸續續的擺在了六皇子的案前,歌舞聲聲,好不熱鬧。六皇子自幼中毒,身體虛弱,便倚在了榻上,手勉力支撐著腦袋,青絲鋪在錦榻上,眼角似笑非笑的慵懶,好不風流。可能是殿中奢靡之氣過於濃烈,他似是很不適的樣子,手有意無意的捂著口鼻,中途歌舞停止的時候,他終於忍受不住般的走了出去。這個時刻,斷斷續續有人出去,任憑看時機不錯也走了出去。

她在花園裏兜兜轉轉,猜想著源匡秀會往哪條路上走。看前面小徑百米處有個亭子,倒甚是僻靜,她猜想他應該會去那裏吧。這條小徑很是彎曲偏僻,走在小徑上的時候,她聽到了有人交談的聲音,她走也不是,便隱在黑暗的樹後聽了起來。

“我說姐姐,你可看中哪位王孫了啊,有喜歡的回去跟爹提,憑咱爹的地位,一定沒問題的。”

“妹妹,你怎麽能說這些呢,羞不羞啊。”

“姐姐,你這麽個性子,真擔心你以後會吃虧,喜歡就要把握啊,有什麽羞不羞的。”

“我哪有什麽喜歡的。女兒家的婚事還不都憑父母做主。”

“姐姐,爹爹寵愛我們,自然是隨我們心意了。你也別不好意思了。咱們姐妹有什麽不能說啊。”

“我是真沒有,到時候全憑爹爹做主。”

“真沒有?要是有的話,我幫你跟爹爹提,哪怕是皇子也沒問題。你不說以後可不要後悔哦。哎,你就這樣,你不嫁,害得我都沒辦法嫁人。”

“妹妹,就算是皇子,也沒問題嗎?”

“姐姐,你不會真看上皇子了吧。大皇子和四皇子可是都有正妃的,你願意當側妃?就你這性子,不被人欺負才怪。”

“不是他們啦。你莫胡說。”

“天啊,你不會喜歡上六皇子了吧。”

“我,我——”

“姐姐,我可告誡你啊,喜歡上誰都不要緊,這六皇子你可別動念頭。”

“為什麽?”

“姐姐,難道你不知道嗎,六皇子可是中了劇毒,而且無人能治,要不然大皇子和四皇子能這麽縱容他在佛門一呆數年。”

“你從哪知道的消息,就知道胡說。”

“姐姐,我可是為你好啊。還不止如此啊,前皇後一死後,六皇子在宮裏的日子可不好過啊,不僅被人下了毒,而且在他還是八歲的時候,被酒醉後的大皇子和幾個侍衛強占了,後來伺候六皇子的老嬤嬤過來的時候看到滿地的血和奄奄一息的六皇子,那個老嬤嬤是前皇後的隨侍,老嬤嬤抱著快沒氣的六皇子在陛下的寢宮外整整跪了一晚,陛下才讓六皇子去了佛門。你想啊,六皇子養病在哪養不成,幹嘛非去佛門不可。”

“你盡胡說,怎麽可能有這樣的事情,何況若是真的,你怎麽可能知道。”

“姐姐啊,也就你如此不食人間煙火,那次大皇子酒醉鬧的事誰不知道啊,宮裏說是給封鎖了,但是這種事情能封的住嗎。”

“妹妹,不說了,我不想聽——哎,罷了,我們先回殿上吧。”

任憑的手掌狠狠的紮進了松針上,疼痛才讓她沒有窒息了過去。兩個女子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後,她失魂般的向前走去,眼淚流了滿臉。難以喘息的心痛,一寸寸的割裂著她的心。她雙眼朦朧,腳步輕浮。一只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幽遠的清香沁入她的鼻息,她擡起頭睜開眼睛,只感覺眼前紅影灼灼。源匡秀笑著看眼前哭的一塌糊塗的任憑,抽出絲絹緩緩的給她擦起淚來。

“任憑,你是在心疼我嗎。”

或許是此夜太靜謐太美好,或許是內心的波動,或許是不忍看他的孤寂不忍看他的童年,或許是春天的桃花開的太好,她感覺心頭湧動,當那只冰涼的手隔著絲絹落在她的臉上時,她再也不想不能不管不顧,她沖動撲過去把眼前這個桃花一般美好的人狠狠的抱在了自己的懷裏。

“匡秀,匡秀,匡秀。”

如果可以,讓我在這一刻死去吧,但是我不想死,我愛上你了,匡秀。在你眼裏我或許只是一個知音人,但是我愛上你了。我有多想,恨不能早點來到這個世界,在你還是八歲的時候,我曾經如此感嘆,不知來到這個世界的意義,可是為何現在,我那般後悔,如果我知道這個世界有個你,我該早點來,不是麽。遇到你的這一刻,我才開始恨,恨那麽多的時光,被我盡拋。

“原來任憑還是個傻孩子呢。”

她終是松開了手,搶去了他手中的絲絹,笑著說,“匡秀,既然這個絲絹裏都被我染臟了,那就歸我吧。”她把絲絹塞進了袖中。夜色下,她仰著頭的眼光,盡是脈脈水色,纏綿柔軟,那深情恰似沒有了盡頭。以至於後來的他回憶起這個夜色,眼光都為之柔軟。

“任憑,你聽到的都是真的,那一夜遠比你聽到的更要嚴重,那個老嬤嬤送我回佛門後,便自責自縊了。自幼,我便知道了我的病,一動氣便會感到心肺疼痛難當,或許我更適合呆在佛門吧,如今想起,那夜雖是歷歷在目,卻沒了任何的感覺。我這樣的人,是連情緒都不配有的。”

“匡秀,不要說了。不要說了。”

“呵呵,我們回去吧。”

為了避免猜度,源匡秀是先她一步回去的。等任憑回到殿中坐定,明顯感覺氣氛不對,四皇子一反平時的浪蕩和邪氣,鄭重的走到殿中,“父皇,兒臣有事稟報。”

“何事要在這大好節日裏說啊。”

“父皇,自然是喜事了。”

“哦,皇兒且說說看。”

“父皇,據兒臣近日所知,天驕妹妹與佛門師尊郎情妾意,怕是喜事將近呢。天驕妹妹害羞,就由兒臣來代妹妹來請旨駙馬之位吧。”

一言既畢,眾人嘩然,私語不止。曠尚書站了出來,正色道:“四皇子所言差矣,任師尊既然是佛門師尊,當上行下效,若有私情,必要以佛門戒律懲處。怎能允以駙馬之位?”

“曠尚書你這話就不對了吧,任師尊可是梵天國貴客,身負天下之秘,我梵天國別說一個駙馬之位了,就是金山銀山,也該予之。佛門那些清規戒律是管弟子們的,怎麽能用來約束佛門掌門?兒臣懇請父皇下旨冊封任師尊為駙馬。”

梵天皇冷淡的說,“爭什麽爭,不知皇兒所說可否屬實?天驕,任師尊,你們說說看。”

任憑站了出來,冷淡的說道,“既入佛門,當滅情絕愛,對此無稽之談,我沒有解釋。”

“父皇,四皇兄純屬汙蔑,天驕對師尊滿懷敬重,絕無半點褻瀆之心。還望父皇體恤。”

“天驕妹妹,是不是人多,你不好意思啊。敢做就要敢當。”

“四皇兄,天驕不懂你的意思。我沒做過,便是沒做過。”

“那天驕妹妹,你在佛門多日,貼身伺候任師尊,此時無法抵賴吧,還有你去雲客樓給任師尊訂膳食,此事沒假吧。你與任師尊夜夜同宿一個院子,你的女婢小喜也是知道的吧。如果你想聽更多的,我可以一一給你道來。”

“天驕,可有此事?”

“父皇,確有此事,但是當時我是女扮男裝,任師尊是不知情的。一切與他無關啊。父皇明鑒。”

“天驕妹妹,你覺得你這個借口行得通麽。”

“任師尊,我敬你為佛門師尊,你自己說說看,你可知道天驕公主的女兒身份?”梵天皇的語氣裏明顯的淩厲起來。

“任憑確實知道,但是於任憑眼裏,她與任何一位來聽道的人沒什麽不同。清者自清,任憑自是無懼任何流言。”

“哦,任師尊,這就是你對待前來聽道的人的方式麽,與她同食同住?”

“任師尊,你可知,你這種行徑已經毀了我女兒的一生,我不予追究,你當速速還俗迎娶我的女兒。”梵天皇是有私心的,如今佛門鼎盛加上天下絕密,若能讓這任憑還了俗,他梵天國不僅能掌握這天下絕密,更是能逐步瓦解佛門的神聖,或是將其納為己用。而另一個人卻是一頭惱火,大皇子憤憤不平,他辛辛苦苦的把這任師尊給接了來,又縱容天驕妹妹去誘惑師尊,卻不知居然被四皇弟給捅了出來,這下,不管這任師尊是不是當駙馬,對他都沒有利處,聽這語氣,父皇都想拉攏他了,父皇一直不立自己為儲,誰知道他打的是什麽主意。可是他現在只能憋氣的份。

而四皇子哪會這麽放過任憑。他想娶天驕公主,做駙馬,哈哈,死了這條心吧,他非要他身敗名裂。

“陛下,任憑不能認同。若無其他事,任憑先行一步。”梵天皇也是氣極,這任憑如此情況了還傲,敬酒不吃吃罰酒。

四皇子看父皇臉色不對,便知時機到了。

“父皇,這任師尊事也做了,他自己都承認與天驕妹妹朝夕相對了,現在卻如此欲蓋彌彰,不過是拉不下佛門的臉罷了。不如讓他在眾人面前破了戒,還怕不做您的好女婿麽。”

“來人,賜酒,喝了這杯酒,任憑,你就是我的好女婿了。”

“任憑是佛門中人,怎能飲酒,任憑謝過陛下好意。”

“不能?任師尊,你連我妹妹都敢輕薄,還有什麽你不能的?”

有侍者把一壺酒端了過來,四皇子朝外使了個眼色,兩個身強力壯的侍衛走了過來,一人一邊按住任憑,腳狠狠的朝任憑的膝蓋踢了下去,任憑被迫跪了下來。

“你們放開我,天理昭昭,我任憑未做任何玷汙佛門之事,就算你們殺了我,我也不會破戒的。”這是她的驕傲,她的執念,她絕不會讓自己的所行玷汙了佛門。梵天皇的眼睛裏閃過戾氣。她咬著嘴唇,酒到嘴邊,無論怎樣,都不開口。

天驕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父皇,一切與任師尊無關啊。求父皇放了他,放了他啊。”

四皇子閃了個顏色,兩個侍衛的另一只手都不動聲色的按過任憑的肩胛處,一手三根銀針飛快的打入任憑的肩胛骨,又猛地拔出來,突然的刺痛讓任憑張開了嘴巴,酒壺的嘴就順勢塞了進去,堵住了她的痛呼。而坐在兩邊的人只看到任憑自己張嘴吞下了酒,哪知這樣的情況,全場嘩然,有埋怨這佛門師尊沒骨氣的,也有的認為佛門師尊之前是故意反抗的,一時之間眾人對佛門師尊是失望之極。

四皇子邪笑著,“任師尊,既然酒也喝了,戒也犯了,我看這駙馬之位就不要推辭了吧。”

任憑整整被灌下了一瓶酒,在掙紮中灑出的酒順著嘴角流下,打濕了衣衫。這番被淩虐中眾人卻看到了一種特別的嫵媚,了悟的眼裏都是憂色,要不是虛言一直拉著他,他早就上前了,可是他又能怎麽樣呢。

不知四皇子是有意還是無意,近在咫尺的天驕公主看到了那幾根銀針的起落,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任憑反而淡然了,今日,怕是她在劫難逃了吧,罷了罷了,可是她還舍不得死。

“陛下,我任憑沒做過的事情自然不會承認,既然任憑犯了酒戒,任憑自然會任佛門懲處。至於駙馬之位,任憑還是這句,與我無關。”

“好,好啊。來人,再上酒。”

侍者拿著一個有十幾斤裝的一罐酒,走了過來,蓄勢以待。

任憑被押在地上,兩個侍衛手中的銀針起起落落,她痛的沒有了知覺,但是她始終咬著嘴不讓得逞。這種針乃是特別的材料做的,最厲害的地方是紮過的地方都出不了血,鋒利無比能貫穿骨頭。她臉上的冷汗如下雨一般落下,狼狽的不成人形。她何曾受過這些,這種尖銳的痛,讓她恨不能死去,她感覺疲憊的難以承受,可是眼前閃過無止師尊的臉,悲憫而且冷清。她不能倒下,她承諾過師尊的,她不能因此而毀了佛門好不容易累積起來的聲望。她忽然淡淡的勾起了唇角,眼神堅定而且流光溢彩。

天驕公主跪在地上泣不成聲。都是她害了師尊,四皇兄這根本是想要了他的命啊。現在誰能救得了師尊,她該怎麽辦,該怎麽辦啊。

再怎麽勉力,她的眼睛還是開始渙散起來,嘴角鮮血流了下來。那個侍者見機會到了,一手捏開她的嘴巴,一手把酒往她的喉嚨灌了下去,她已經無力吞咽,酒都灑了出來,噴的她一臉都是。嘴裏辣的舌頭都麻木了,嗆的她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她的白衣已經濕透,等侍者灌完,她立刻便吐了出來,酒水和血水和在一起被嘔吐了出來。

天驕公主見狀,心痛的無以覆加,忽然她堅定了自己,她在心裏說,師尊,就算你怪我,我也要這麽做,我不能看著你死,不能。

她站起身拔過侍衛手中的刀橫在脖子上。“父皇,求你放了任師尊,我已與他有了夫妻之實,若他有什麽閃失,我就自刎在這裏。”

“天驕,你快放了刀,朕也沒怎麽樣他,他既然破了酒戒,自當還俗娶你。”

“陛下此言差矣,佛門師尊若真與公主有了夫妻之實,處以極刑也不為過,怎麽能擔當駙馬一職?”曠尚書嚴厲的說道。

“曠尚書,我就是喜歡任師尊,要招他為駙馬,又怎麽樣?他還了俗便不再是佛門中人,又有何罪,難道我皇族的家事要你來置喙?”

“臣不敢。”

“天驕,我允了你便是,任師尊破戒一事,我也不計較了,你快放下刀吧。”

“公主厚愛,恕任憑難以從命,任憑已在佛祖面前立下誓言,將一生供奉佛門。你我之間清清白白,公主還是另擇賢才吧。”她勉力說完,又吐了口血水。

天驕的臉上閃過絕望,拿刀的手都在顫抖。梵天皇看到這樣的情況,也是一陣無力,這任憑就是軟硬不吃,他本以為能逼她妥協的,他總不能在這大殿上把他弄死吧。

這時一個翩然的身影走上殿中,六皇子依然保持著含笑的模樣,爽朗的笑著說道,“父皇,為這麽點事情擾了興致還真是晦氣呢。既然眾口不一,父皇不妨聽聽我的說辭。”

“不知我兒有何見解。”

“要我說,這再簡單不過了。佛門師尊若真與皇妹私通,自然是該處於極刑的。若是沒有嘛,不就是誤會一場嘛。”

“你四皇兄都有證據說他們私通了,還有什麽可辯駁的?”

“父皇,若真如四皇兄說的,這孤單寡女獨處一室有了私情,其實一驗便知,皇妹是雲英未嫁,若她還是處子之身,此事不就說明這是空穴來風麽。何況此事已經影響皇妹清譽了,若不做個證明,對皇妹也是不好的。”

梵天皇想了想,眼下也只能如此了結此事了。不過讓女子驗身,本身就是有對女子的侮辱成分的,他便問了下,“天驕,驗身之說,你可願意,若是空穴來風,朕自會赦免任師尊,若是他當真做了什麽事情,朕也一定要為你討個公道。”

天驕放下了手中的刀,坦然的說,“天驕願意。”

師尊,過了今日,怕是天驕以後也不好嫁了吧,可是天驕願意,也許這就是我們的最後一面了吧,既然你對天驕無意,天驕以後再也不會打擾你了。

結果出來後,任憑吃力的站了起來,一陣眩暈,了悟和虛言過來攙過她,她的胳膊就跟斷了一樣的感覺,刺痛讓她清醒了些,狼狽的出去後,在馬車上她又是嘔吐不止。她出去不久,六皇子便以身體不適的理由離開了,半路上,六皇子的馬車趕上了他們的馬車,攔住了他們。

他笑著說道,“任憑,我送你回去。”

任憑勉力答應了聲,好,了悟,虛言,你們先回去吧,六皇子會把我安全送回去的。六皇子走了過來,把任憑抱到自己的馬車上。源匡秀的馬車上都是桃花的香氣,錦榻柔軟馨香,她忽然心下安定。他拿出一個小瓶,倒出一顆丹藥,送到任憑的嘴邊,別人不知道,他可是很清楚任憑受了什麽樣的酷刑。

咽下丹藥後,任憑清醒了很多,手依然擡不起來。她無力的說道,“匡秀,我們走回去吧。”

“好。”

天空已經下起了雨,纏綿悱惻,冰冷入骨。他們下了馬車,源匡秀撐開一把紅綢傘,一手攬著任憑的腰,在黑暗和空曠的路上慢慢的走著。靜謐中,一種安定祥和暖暖的包圍著他們。任憑貪戀著他的陪伴,心裏卻升起難言的悲哀。

她愛上了源匡秀,排除源匡秀的身體狀況,她自己何嘗不悲哀,身在其中難以脫身,且不說梵天國的形勢未明,就是她與呼延烈的協議,以後都是一樁麻煩。可是她從未想過撒手不管,她既然承諾了無止師尊,必盡全力。何況,師尊,始終是她無法跟上的夢想。自從師尊的的閉關,她再也沒有如此心下安定過,或許從聽到源匡秀的琴聲的那一刻,她便已經開始淪陷了吧。

對於師尊,她不敢愛他,怕褻瀆了他。對於匡秀,她卻義無反顧,她想用她的愛給他溫暖。

他的手貼著她的腰際,那份冰冷的觸感讓她心下一陣冰涼。如果可以,這個夜裏,我們要一直走下去。走到世界滅亡吧,只要不停止,就不會再有悲哀。

他們一路無言,佛門前,源匡秀把傘遞給了她。源匡秀的車夫已在門口等他,因為源匡秀的院門開的極其偏,與正門還是有段距離的。

那一刻,他含笑的紅妝,成了她一生的銘記。

她輕輕的吟了起來。

嘆春愁日短,

恨天妒有情。

人未離,雨紛至。

執手不及,

途車催人去。

君不見桃花笑,

問卿愁紋生。

眸無星光悲中來,

相逢即是離別日。

紅綢傘,

散不盡離緒。

清明尚早,

奈何絕期至。

呼天孑身百年後,

孤墳無名誰人掃?

君道塵世難長命,

半生獨食清明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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