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四十仗責清佛規

關燈
任師尊一走,天驕便離席回宮了,宮裏小喜筆直的跪在地上,地上有一灘鮮血,擱在腿上的雙手鮮血淋淋。她無力的說,“小喜,起來吧。”

小喜滿臉是淚,不停的磕著頭,頭磕在地上咚咚的響。

“罷了,小喜,我沒怪你,此事與你無關。”

“公主。是奴婢該死,是奴婢辜負了公主對我的信任,奴婢萬死也難辭其咎啊。”小喜想到此事一出,公主的名聲就完了,以後公主還怎麽嫁人呢,正因為她的懦弱,害了公主一生,早知道當時任他們弄死自己算了。她怎麽能就那樣把公主和師尊的事情供出來呢,公主肯定永遠都不會原諒她了。她越想越悲哀,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換做以前,天驕公主一定大動肝火直接把她攆走。那時候的她天真無邪隨心所欲,可是現在呢,她看到了師尊被欺淩的樣子若依然捍衛著尊嚴,她聽他講道,明白了世界的廣闊和人性的卑微。說到底,她不過是投胎投的比別人好罷了。

“小喜,我知道你是身不由己的,我不怪你。”

“來人,給小喜上藥。”

“小喜,三日後若還是沒養好傷來服侍我,你也就永遠不要來了。”

“謝公主,謝公主。”小喜已經泣不成聲。

天驕公主無力的倒在床上,眼淚如同斷了線似的掉下來。她已經無暇想自己的未來了,滿眼都是師尊的身影,那些在師尊肩胛處起起落落的銀針像打入她的身體一樣,她感覺痛的快窒息。這時候,兩個不速之客來了。

大皇子和左明遠一結束晚宴就過來了,大皇子對這個妹妹還是有感情的,看到今天這個情況心裏也是嘆息和擔憂。路上他對左明遠說,“明遠如今你對天驕還有感情嗎。天驕如今都這樣了,你介意嗎。”

“大皇子此言差矣,天驕妹妹冰清玉潔,明遠自是一如既往的在乎她。”

“那好,那就好啊。”

“可是天驕妹妹的眼睛裏從來就沒有我啊。”

“經此一事,想必天驕妹妹也能明白誰是對她最好的,回頭我就跟父皇請旨讓你娶了天驕妹妹。”

“那明遠就在此謝謝大皇子了。”左明遠的眼裏閃過一絲得意和快樂,但是轉眼一想到天驕為師尊求情的模樣,甚至不惜以死相逼,他又感覺痛苦不堪。可是只要娶了天驕,那麽天驕就只能是他的。他必然讓她的眼裏和心裏從此就只能看到她一人,如果天驕再冥頑不靈,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他既能毀掉師尊,也一定能毀了她。

他們一過來,就看到天驕躺在床上淚流滿面的模樣。大皇子心疼的走了過去,“天驕妹妹,莫再哭了。現在不是什麽事都沒有麽,事情既已過去了,你就莫再想了,以後也別想那個任師尊了,你看明遠多好啊,一直在等你呢。”

左明遠悲傷的走了過去,“天驕,難道我對你的心意,你就不能看一眼麽。”

天驕淚眼中看到左明遠走近,驚嚇的往大皇子身邊躲去。

“你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左明遠也糊塗了,這天驕到底是怎麽了。他哀傷的說,“天驕,你是在怪我沒給師尊求情嗎,那種情況,我也是沒辦法啊。天驕,莫再埋怨我了,好麽。”

天驕聽到這些,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她就是被這樣的語氣這樣的人整整騙了十幾年啊,他還裝,裝的還真像啊,他那麽輕易的毀掉自己的名譽和幸福,現在來以救世主的身份讓她感激麽,不,她恨他,恨不能那一根根銀針就紮進他的眼睛裏。

天驕抹幹淚,“大皇兄,你相信天驕麽。”

“為兄自然相信你了。”

“大皇兄,那你聽天驕一言,莫再與左明遠為伍了。就是這個人,騙我說去佛門討師尊歡心,卻又把我和師尊出賣。還不只是如此,為了他的地位,他連你都出賣了。四皇兄為什麽會知道這些事情,都是他告的密啊,是他挑撥四皇兄與佛門的,而他做這些的動機卻是因為他怕了,他怕皇兄你與佛門聯合起來得了天下後就再沒有他左家的地位!”

“左明遠,你好深的計謀啊,你以為借四皇兄之手害了師尊後,我就對你臣服了嗎,你錯了,我恨你,若師尊因此而死,我天驕必舍生相隨。你就死了這顆心吧。你與四皇兄的那些話我都聽到了,你這個卑鄙小人!”

天驕公主歇斯底裏的發洩著。大皇子的眼神莫變,深的看不清情緒。

“天驕妹妹說的都是真的嗎,左明遠,你給我好好解釋下。我的妹妹我最了解,天驕從不是會撒這樣的謊的人。”

左明遠臉色變了一下,隨即痛苦的說道,“天驕妹妹,你不想嫁給我,也不能用這樣的話來編排我啊。我對你怎樣,你還不清楚嗎。”

他對大皇子誠懇的說道,“我們左家這麽多年對大皇子可是鞠躬盡瘁,大皇子難道還懷疑我麽,我左家怎麽可能背叛大皇子呢。”

“左明遠,你信口雌黃,你當時不是信誓旦旦說要效忠四皇子麽。現在又裝,你這個偽君子,真令人惡心。你以為我就沒有證據了嗎。”

“左明遠,這個絲絹看到了嗎,這個還是我幾年前親手給你繡的呢,你不是一直從不離身麽,可是你與四皇子勾結過後,太心虛了吧,連這麽重要的東西都落下了呢。”

左明遠的臉色變了,大皇子自然是看在眼裏,他氣極,他本身就是脾氣暴戾的人,那股戾氣就散發了出來。但是他也不是笨蛋,左大夫手中的兵力他還是需要倚仗的。此時,他也不能發怒。

他冷淡的說道,“左家對我的忠心,我還是了解的。天驕妹妹,你就莫再思慮過甚,早點休息吧。”

次日,還是大清早就有人在佛門前鬧事,大肆宣傳佛門師尊與天驕公主男盜女娼縱酒過度的事情,說的更是繪聲繪色有理有據,還有很多文人雅士都參與其中,各種對佛門的質疑聲和辱罵聲不絕於耳。南宮籌在暗處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世風日下啊,佛門師尊都要當駙馬了。”

“師尊應該不是這樣的人,他殫精竭慮的講道,從不以人的身份而有所另待。”

“美色惑人啊,這天驕公主可是美如天仙啊,讓這佛門師尊都墜入了凡塵。”

“哎,男女共處一室,有違禮教啊。”

“攙上皇家的事,有幾個能說得清的,怕是沒那麽簡單。”

各種聲音都有,看來任憑這麽長時間的努力還是有點成就的,很多人嘆息和疑惑,倒也沒那麽激烈。而這樣的情況自然完全出了四皇子的預料,他揮手,又有一些人加入了陣營。

管事緊關著佛門不知所措,這麽長時間他對這師尊可是敬服的很,甭管是真是假,他也不能讓這些人進來鬧事。了悟過來的時候,任憑躺在床上睡的很沈,昨晚了悟給她上了藥,再加上酒勁起來了,她便睡了過去。看著她蒼白孱弱的臉,他忽然很想吻她。

他還是推醒了她,“師兄,怎麽了,”她睡眼惺忪的問。

“任憑,出事了,門外很多人宣揚你的事情,已經鬧的滿城皆知,你打算怎麽辦。”

“師兄,清者自清,我又有何懼?”

“可是人言可畏啊。早知如此,當初我就不該讓天驕公主住過來。”

“師兄,這不怪你。放心吧,沒有足夠的證據,他們還不敢真把我給殺了。有禍自然逃不掉,真正的挑戰,現在已經開始了。”

“任憑,當初你真應該韜光養晦啊,鋒芒畢露,又有什麽好處?”

“師兄,你休要這麽說,我答應了師尊,自然將竭盡全力弘揚佛法,怎麽能為了保全個人就忘了初衷?”

“罷了,那現在你打算怎麽辦。”

“師兄,我們出去吧。”

佛門打開的時候,眾人看到了任憑坦然的身影,身姿傲然,白色的衣衫在陽光下卓爾不群。南宮籌覺得自己的眼睛都被點亮了。眾人也一時禁了言。

有了帶頭叫囂了起來,“任師尊,你與天驕公主孤男寡女私通,天驕更是在陛下面前供認不諱,不僅如此,還當眾縱酒,陛下禮遇你佛門以駙馬之位予之,可是你卻概不認賬,當真是負心寡義之輩,你敢玩弄我國公主,可是我梵天國人也不是孬種,定要向你討了這個公道!”

“為公主討回公道。”

“佛門都是宵小之輩,把佛門趕回無雙城。”

那群人一邊煽動一邊就要沖上來。任憑反而沒有退步,而是迎了上來。

她正色道,“諸位鄉親,任憑乃是代佛祖而來之人,一生將供奉佛祖,佛祖親授《金剛經》,乃是佛祖大慈大悲不忍世人受苦,而我任憑將一生不負佛祖所願。既入佛門,當滅情絕愛,於任憑眼中,萬物不過這滄海一粟罷了,又豈會貪戀情欲而忘了初衷?”

那群人沒想到任憑居然如此浩然,對於這種突發情況也不知道該怎麽處理的好,群眾們也是被他的坦然折服了。便都沈默了下來,看他怎麽個說法。

她接著說,“任憑清者自清,本不予解釋,但是事關佛門清規,任憑既為掌門,自然嚴格執法。天驕公主一事,與任憑無關。她確實女扮男裝來佛門多日,諸位有來聽道的人應該見到過,那個隨侍便是她。對此任憑無意遮掩,於你們眼中,男女有別,而於佛祖眼中萬物不過都是塵埃罷了,公主之於我,不過與你們任何一人無異,既來求道,任憑自然勉力親傳。而我與公主之前確實絕無私情,公主千金之軀為了破人讒言,已由宮侍做了驗身鑒定,此事陛下已經明鑒,還望諸位莫再毀譽公主。昨日晚宴,任憑確實犯了酒戒,雖是被迫,卻也是事實。佛門戒律第七條,犯酒戒者,當杖責四十。今日,任憑便為肅清佛門而當眾執法,也是給天下信佛之人一個交待。來人,行刑。”

管事何曾看到這樣的架勢,已經不知所措了,了悟看了一眼他,冷淡的說,“既然任師尊都發話了,就去辦吧。”兩位弟子搬來刑具,任憑看到那麽粗的木杖,頭皮都在發麻。管事之前就交待過了,讓兩位弟子手下留情,做做樣子便好。大庭廣眾之下,任憑沈著的說道,“任憑雖為佛門掌門,犯下酒戒,不可姑息。兩位執法弟子切莫以任憑之位便下手留情,如此便是對佛門的褻瀆,你們可明白?”

“弟子領命。”

任憑趴在了寬凳上,兩名弟子把她的手腳都牢牢的用繩子拴住。此時的任憑心裏真是苦澀不已,這一杖下來,她怕是都承受不了吧,天知道她有多怕疼啊。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她的身體已經被折騰的虛弱不堪。其實她有選擇的,呼延烈怎麽可能會讓她出事呢,這件事明顯就是有人煽動,直接讓呼延烈派人一鍋端了不就行了。可是如此的話,佛門怕是永遠都洗不掉這個汙垢了吧,如果她沒看錯,那個角落裏的馬車不就是源匡秀的的麽,匡秀一定是明白她的吧。前世她身邊的人只看到她的玩世不恭,卻沒人明白,她其實比誰都執著。她信守著對無止的承諾,堅定著對匡秀的愛。這是她生命的意義。

一杖落了下來,她疼得冷汗直掉,還未等她喘息,另一杖緊跟著落了下來。她沒有痛呼,因為已經痛的發不出聲音。她在心裏說,再快一點吧,再快一點,讓她疼的沒有時間思考吧。她本身就是身體嬌弱之人,十杖下去,屁股上便一片紅色,再幾杖下去,已是鮮血淋淋。她神智已經開始渙散,了悟痛極,還管什麽佛門,他怒斥,“你們都給我停下,”兩名弟子不知所措停了下來。

他伸手要解她的繩子,任憑勉力說,“了悟,讓我受完,這是我應得的。”

了悟的眼淚掉了下來,他心痛的呼喊道,“師尊,這與你何幹,都是這些小人害的,為逼你犯戒,對你動用私刑,今天又有這麽多人逼你,他們是想要你的命啊。師尊,你為了佛門殫精竭慮,可是這些人就沒一個好人,我們回無雙城,好不好。難道你非要丟了命才能放下嗎。你為佛門做的夠多了,真的夠多了。”

了悟悲愴的聲音讓眾人皆是震撼住了。佛門弟子都跪了下來。

管事顫抖的說,“你說任師尊犯戒是被逼的?”

了悟痛呼,“何止是被逼啊,命差點都沒了,師尊她的手,以後怕都要廢了。這些人太荒謬了,師尊浩然之氣又怎會動女色之念,他們一邊給師尊動刑一邊灌她酒,師尊的肩胛骨都要被刺穿了。師尊,你一心普渡眾生,可是你看看那些人,一個個不分青紅皂白,你值得嗎。師尊,我們回無雙城吧,這些愚民,你還管他們做什麽。”

眾人俱驚,佛門弟子跪在地上痛哭不已。那些鬧事的見情況不對,灰溜溜的走了。緊接著一個個群眾都跪了下來,懺悔自己的愚昧,更是為師尊的高潔所震撼。

任憑勉力說,“了悟,不管是什麽原因,犯戒了就是犯戒了。我任憑該罰。佛門公正廣博,怎可因我一人而存有私心?你們繼續行刑。”

“弟子懇求師尊。”

“難道師尊之命,佛門清規,你們都要違背?我心意已決,不可偏私。來人,繼續。”

一杖又一杖下去了,任憑已經全身汗透,屁股上血肉模糊。下面一片哭聲。等杖滿,任憑早已經昏了過去。了悟顫抖的解開任憑的繩子,囑咐弟子送來熱水,剪刀,紗布,麻沸散和一些藥材。抱著已經昏迷的任憑,那一刻,他的兩腿都在發軟,滿臉是淚,眼神空洞。他在心裏呼喊,任憑,任憑,你一定不要有事。

任憑,任憑,你為什麽這麽傻。

任憑,任憑,我該怎麽辦。

任憑,任憑,若你有事,我必不茍活。

任憑,我愛你。

而馬車上的源匡秀,捂著心臟的位置,怎麽這麽的疼。

了悟給任憑餵下了一顆丹藥,任憑的衣服已經與血肉連在一起了,還好有麻沸散。了悟一邊清理的時候眼淚就一邊掉。在處理的過程中,他痛的恨不能把剪刀捅進自己的心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