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你當他不夠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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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起枝躺在地上。

意識模糊間,他忽然覺得後背滾燙得很,過高的溫度將他燙醒,他迷蒙著睜眼一看,原是地面溫度高得令他的衣服都著起火來了。

他猛地從地上蹦起,將著了火的外衣脫下、扔在地上踩滅。

風掀起一陣熱浪,過高的溫度壓得他喘不過氣、胸口直發悶,就連臉頰也旁灼熱得很。他扭頭一看,這才意識到,自己在一座火山上,而鞋邊不足三步處,便是滾燙的巖漿,正“咕咚咕咚”、冒著亮橙色的泡泡。

任起枝忽然有些迷茫,抱著自己燒得發黑的衣裳不知所措起來,他先前為何會躺在地上,到這裏又是為了做什麽來著……

他一邊思索著,一邊緩步走起,雖然暫時不知該往何處去,但隨便走走也好過待在原地發呆。

“清和!”

忽然,慕子雲竟是呼嘯著從他身邊過去了。

任起枝腳步一頓,心道慕子雲同掩清和怎會出現在這兒?自己的計劃暴露了嗎?

等等,自己的計劃又是什麽…

太多的問題一下湧上任起枝的腦海,卻遲遲找不著一個答案,他擡頭朝著慕子雲望去,只見慕子雲三步並作一步輕躍,幾步間便跳上了不遠處的火山口。

火山口…?

任起枝對掩清和有著近乎狂熱的執著,他剛想追上去,卻好似意識到了什麽似的腳步一頓。

不對勁。

可究竟是何處不對勁,他也說不上來,畢竟這一切實在過於怪異。

這處火山的構造看起來並非天然,通往火山口的路四通八達,條條都只有兩人寬,而這開鑿好的路下皆是巖漿,稍不註意便會栽進去,顯然是刻意為之的。

這時,任起枝註意到遠處似乎有些嘈雜聲響。

這份嘈雜不同於巖漿的冒泡聲,更像是人的聲音,他不由自主離得近了些,只見那火山口的岸邊,竟是建了一座木橋,而在那木橋的盡頭之下、離巖漿更近的地方,竟是像串螞蚱似的掛著兩個人。

一個小孩,一個成年男子,小孩是何模樣他看不清,而那成年男子,卻是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忘記的對象。

掩清和望著一路小跑來的慕子雲,有氣無力地出聲抱怨道:“你來得也太遲了,我真的覺得我快要熟了。”

“抱歉抱歉,路上有事耽擱了。”慕子雲擡起手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便伸手去拉他。

掩清和卻是沒接他手,搖著頭道:“我在這兒掛了這麽久,胳膊綁在這孩子腿上這麽久,都同這孩子的腿粘在一起了,你先拉他上去吧,這樣我也能上去了。”

實在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不知是誰如此喪心病狂,竟是將掩清和的胳膊同這孩子的小腿給綁在了一起。

兩人身上皆是傷,這緊密貼合的捆綁方式無疑是另類嫁接,使得掩清和胳膊上的傷口同這孩子腿上的傷口長在一起了,兩人現在活像是一對連體嬰。

慕子雲訕訕應著,仔細看了看這兩人的情況,便轉頭去抱那小孩的身子。

他自問已經足夠小心,怎奈何這小孩是個七八歲孩子的模樣,慕子雲一抱他就將他弄醒了,張嘴便是陣陣慘叫。

畢竟這小胳膊小腿的,卻要承受掩清和這樣一個成年男子的重量,這和五馬分屍又有什麽區別。

“等等等等!”掩清和連忙叫停,“你抱著他,然後攥著我的胳膊,我自己爬上來,不要弄疼他了。”

就像頭發打結的時候要攥著頭發梳才不會弄疼頭皮,慕子雲依著掩清和說的去做了,雖是沒再弄疼那孩子,可那孩子還是受了驚嚇,趴在慕子雲肩頭嗚嗚哭著。

那小孩哭得響亮,仿佛整個山間都在回蕩,任起枝被他哭得心猿意馬,不由得加快了腳步,接近他二人。

慕子雲一心都在掩清和身上,自然是沒有註意到任起枝的接近,他成功將掩清和拉上了岸,便將那孩子放在地上,湊前去查看掩清和的胳膊。

那小孩坐在地上,哭了半天也是累了,加之沒人哄,漸漸止住了哭聲,可他的腿還同掩清和的長在一起,沒法亂動,便只能擰著脖子東張西望起來。

任起枝猝不及防看見他的臉——那小孩,分明長著一張任頌的臉。他不會看錯,那模樣、那身形,分明同日日夜夜出現在他夢中的任頌一模一樣!

可是…他的頌兒不是已經死了嗎?

任起枝此刻已經走得足夠近,慕子雲與掩清和仍舊當他是空氣,就連任頌也未曾註意到他,畢竟慕子雲正在目測這胳膊同小腿該如何分開。

慕子雲試著上手捏了捏,是越捏越不對勁,這、這胳膊與小腿的連接處怎麽似乎只有一根骨頭啊。

“要麽砍你的胳膊,要麽砍他的腿。”慕子雲不死心地又捏了一把,確定自己沒看錯,便“唰”地一聲抽出靴邊的匕首來,沖著掩清和道,“我自然是不舍得砍你。”

熟悉慕子雲的人都知道,他說話做事向來雷厲風行,絕不會有半分馬虎,此刻說要砍任頌的小腿,那便是話音剛落就要動手了。

任起枝可看不得這場景,且不說要砍任頌腿這件事,單是看慕子雲手裏那把刀,便覺得殺豬都費勁,更何況要砍斷一條腿呢。

他大喊著不要,沖著那兩人下意識做了個拋物動作,試圖將手裏的武器投擲出去,可他的手心空空,哪有什麽武器,自然是落了個空。

幸虧有人比他快了一步,盡管掩百川姍姍來遲,但還是趕在了最危機的關頭到達,他剛站穩腳跟,便順手將慕子雲手中的匕首給打掉了。

“你、是你…”掩清和望向掩百川之時,表情驟然變得驚恐,他一邊以我否定地搖著頭,一邊道,“不會的…不會的。”

掩百川倒是直白:“什麽不會?我就是來看你的,看看我把你掛在這將近七七四十九天了,你究竟還有沒有氣。”

“唉,天煞孤星就是命硬,難怪當年死了那麽多人,包括你的母親,你卻還是活得好好的。”掩百川似笑非笑地看著掩清和,繼續道,“都這樣了,你還茍活於世,就不怕有一天,你身邊之人受你影響皆是慘死嗎!”

“夠了!閉嘴!閉嘴!”

原本是為了方便,不必拉扯到彼此的傷口,掩清和便將那孩子抱在了身上,此刻只得一只手捂著耳朵。

他聽了掩百川的話,近乎崩潰地叫著,人也重心不穩,逐步向後退去。

而他的身後,是萬丈深淵,深淵之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巖漿。

掩百川還在喋喋不休,掩清和也不甘示弱,慕子雲的勸說聲摻雜其中,任起枝作為旁觀者也被吵得心煩,場面一度很混亂、很嘈雜,便令人忽視了最不易察覺的細節——

所有人都沒聽見聲音,掩清和腳下的火山巖卻一下裂出個大縫,而後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碎了個徹底。

掩清和腳後跟一空,整個人直接向後倒去,抱著任頌跌入了深淵。

“頌兒!!”

任頌是因他而死,讓任頌重煥新生死任期制究其一生也要達到的目標,眼下任頌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他又怎麽會讓自己的兒子在自己面前再死一次呢。

在掩百川與慕子雲還沒有行動的時候,任起枝聲嘶力竭地叫了聲、沖著掩清和與任頌跌落的身影奔去。

……

不知為何,任起枝在熔巖前驟然停住了腳步,他凝視著深淵,臉被巖漿的光映照著,忽明忽暗。

不對,這不對。

……

任起枝忽得扭頭看向自己身邊那兩個人,是醍醐灌頂、如夢初醒。

“慕子雲對你的愛,難道還不及我對頌兒的嗎?他可是甘願為你受下醉朦朧…這樣的事,若是換做我,恐怕還得考慮一下。”他沈默了一會兒,忽然扭過頭,沖著某個方向道了句,“可他為什麽……沒有為了你跳下去呢?”

他註視的那個方向正是這陣法最為薄弱的地方——陣眼,而掩清和正通過這個陣眼,密切地感知著陣中一切。

此刻任起枝發現了漏洞,相當於打破了夢魘,走出了迷宮的怪圈,這陣中幻化出來的慕子雲與掩百川相繼消失,離陣法失效也就不遠了。

他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只是他還沒尋到任頌的魂魄,便不能貿然行動。

忽然,那火山口的邊緣處,竟是爬上一個灰撲撲的人來。

任起枝還當是掩清和的新把戲,可他定睛一看,那竟是本該掉巖漿裏的任頌!他方才以為這任頌是掩清和幻化出來的,可沒成想,竟然真是任頌的魂魄。

畢竟掩清和沒見過任頌,是無論如何也沒法幻化出他的樣子來的。

任頌低著聲音喚任起枝父親,任起枝滿臉震驚,。

掩清和更是震驚,可仔細一想又覺得有合理之處,畢竟任起枝先前明裏暗裏收集了自己那麽多血珠子,任頌的魂魄恐怕早就被調理得十分適應自己的血液了。

俗話說氣血氣血,任頌既然已經適應自己的血液,那這陣中充斥著自己的靈氣,恐怕便是最適合他生長的溫室。

難怪先前被封印了那麽久的畸形魂魄忽然有了自己的意識,還能說話。

這可不妙,且不說現在維持這個陣本就是勉強,掩清和還需要盡可能地延長他們待在天獄中的時間,畢竟他才剛剛從那一大卷鐵鏈中脫身,還未能尋到離開白雲觀的方式。

於是乎,掩清和不等他們相擁,連忙信手一揮,猛地掀起一陣狂風來,將這對父子團團吹起、直飛向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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