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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我賣乖還不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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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你還未與我說明,咱們為何放著城中的大酒樓不住,偏偏跑要來這小客棧?”望著屋中勉強能並排塞下兩人的床榻,掩清和微微皺眉。

慕子雲剛被大美人掐青了手背,短時間內自然是不會再纏得人家太緊,他此刻正站在窗邊,擺弄著屋裏頭的東西,聽著人問起,便隨意回了一嘴:“酒樓多貴啊,你不是一貧如洗,甚至負債累累,我哪敢戳你心窩子……”

他沒有直接回答,看起來確實是在故意與掩清和兜彎子,令人生疑。

不過不是為了隱瞞什麽內情,純粹是下意識的……想逗逗。

他從小就嘴碎,覺得鄰裏誰家小姑娘生得好看、便能特地纏著跟著將人鬧到哭,煩人得很。即使被丟到師門修行,清規戒律都管不住他的嘴,是後來飛升、當了鬼王,為了樹立威嚴才有所收斂。

可不知怎的,現在一見著掩清和,這好不容易端起來的架子便頃刻間崩得粉碎。

許是因為那人生得好看,生起氣來……便更好看。

“你能不能別貧嘴。”掩清和沒好氣,自顧自地坐到了慕子雲身邊的椅子上——因為那張椅子上有軟墊。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可把慕子雲嚇了一跳,他盯著掩清和看了許久,目光在其後頸上停留良久,確定其沒被偷梁換柱之後,才道:“你來。”

他站在窗邊,向掩清和招了招手。

“換命不是想換便能換的,總有個條件限制,而任起枝似乎極喜歡尋得庚申月丁亥日出生的人士來練手,至少九成九的都是這樣,所以前些日子日游神殿便整理了一份名單,搜羅了西北地帶所有符合條件的凡人。”

掩清和聽他說了一半才站起身來,他便識趣地讓開一些位置,好讓人能看見窗外。

他接著道:“按照年月時辰推算,今日最適合施法的兩戶人家便住在這兒,從這客棧的窗戶望出去便可看到那兩戶人家的院子。”

“若是見著任起枝,我們是活捉,還是將他就地殺了?”掩清和順著慕子雲的手往窗外看了一眼,這般說道。

“天庭的行事風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自然是——”慕子雲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見他這般,掩清和不由得微微皺起眉來。

天庭與鬼界雖不敵對,卻也不是一根繩上的螞蚱,稍有不慎便會產生摩擦,而他掩清和是仙官,慕子雲作為鬼王,自然是要處處留個心眼。

只是這樣實在不便行事,而且知曉自己無端被人懷疑戒備,其中滋味也並不好受。

慕子雲望著窗邊沒說話,掩清和不自在地摸了摸鬢邊頭發,心道自己都活了幾百年了,向來豁達、能屈能伸,縱使是性子冷淡容易暴躁,也絕不是什麽犟到骨子裏人。即使做這樣的事情不能十分得心應手,但若是情況需要賣乖,便能賣乖。

例如現在——

掩清和努著嘴斟酌了一番,才有些別扭似的開口道:“我既領了這個差事,咱們便是同盟了……既是同盟,我便不會害你,不會做妨礙你的事情——”

他餘光見著慕子雲望了過來,只覺面熱,便將頭偏到一邊,舒了一口氣,才榨油似的從牙關裏擠出那後半句話:“你自可放心於我。”

“清和……”像是見著什麽不得了的東西一般,慕子雲望著他抿了抿嘴,沈默好一會兒才問道,“你是掩清和麽?”

“自然是。”

掩清和舔了舔後槽牙,顯然是惱羞成怒,一副不耐煩的模樣。

“我認識的清和才不會這樣說話。”

“誰說不會?”

慕子雲望著他調笑道:“我認識的清和,在察覺別人對自己有誤解的時候,應該扭著那人的耳朵對他說‘老子才不稀罕害你’才對,怎會說方才那些軟話。”

掩清和被他說得啞口無言,只能沈默著望他。

慕子雲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況且還是對我,你不是看我最不順眼了麽。”

“怎…怎麽不行了!”掩清和沒來由一陣堂皇,由於急著為自己開解,再開口時也帶了些結巴,“大丈夫能屈能伸,與你吵嘴沒意思,不如示弱來的痛快。”

“那你方才那副乖順矜貴的模樣是騙我呢。”

掩清和有些氣結:“你…”

“不是嗎?那你是不是……其實沒那麽討厭我?”慕子雲笑得燦爛,顯然樂在其中。

鬼王大人面如春風,調侃完這一句便繼續望著那窗外的小院,而這被人尋了樂子的大美人可謂是面色比鍋黑,沈默著、一邊埋怨自己為什麽會抽風示弱,一邊懊惱著又與這人拌起了沒營養的嘴來。

多說無益,少說保命。

他二人一直等到了第二日的四更時分,才見著那小院裏有了動靜。

掩清和先前中的咒雖然已解開,但似乎留下了些許莫名其妙的後遺癥——例如一冷就犯困。西北的初冬與江南的初冬完全是兩般模樣,鬼行宮所在的桂花坪還只是有些涼風的時候,西北便已經快要下雪了。

所以他很不客氣地靠在墻邊睡了過去,左右有慕子雲在身側,應當也誤不了事,縱使天寒地凍,墻面冰涼僵硬,他還是這樣睡了過去。

直到聽見更夫敲鑼,才猛然驚醒。

掩清和睜開眼,便見著,慕子雲一直在看著自己,聽見他道:“你終於醒了,我還是第一次見著神仙休息的。”

“那是你孤陋寡聞。”

慕子雲本想就著這“監視還睡覺”的理由逗他一番,誰知大美人竟是真的鼻尖紅紅、一臉倦容,此情此景如何能讓人不動容,所以鬼王大人話到嘴邊便拐了個彎,關切地問了句:“你不舒服嗎?”

“托你的福,是那返老還童咒的後患。”掩清和直白了當,又吸了吸鼻子,反問道,“有沒有什麽情況?”

“他來了,又走了。”慕子雲大言不慚,“我為了留意你睡覺,看都沒去看他一眼。”

這番話倒是真情實意,慕子雲一早便發覺掩清和靠在墻邊睡著了,本想把人叫醒,琢磨了一番還是柔軟心作祟,任由他睡去。為了看清楚那小院,屋裏的窗便大大方方地開著,冷風從外頭灌進來,他又想著將人挪到床上去,只可惜現在的掩清和是個一碰就炸的炮仗,他可不想擾人清夢,省的再被打。

但到底是怕人睡軟了身子摔了磕著碰著,便一直留意著。

掩清和聽完他這番話語,連伸到一半的懶腰都靜止了,望向他的眼睛微微睜大,不可置信道:“你有病吧,這與我何幹?你大可丟下我去捉他,我又不跑。”

“明知他的目標是你,我怎能放你冒險?”

許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堅冷總被柔情環,望著剛醒來、還有些睡眼惺忪的掩清和,慕子雲說這番話時竟是有幾分認真。

這人突如其來的體貼再加上自己良心作祟,便弄的掩清和更加不自在了。

他裝模作樣地冷哼了一聲,試圖為自己找補,道:“這小小的客棧總共二十間客房,加上你我待著的這一間,有十五間都住著你鬼界之人,你有什麽不放心的?”

“當然是親自看著才能放心啊。”慕子雲笑了笑,道,“任起枝何其精明,今日來的是不是本人都不知道,放他走也無妨,更何況咱們對他一無所知,操之過急怕是會誤事,咱們不妨先去看看那兩個凡人是何情況,再做下一步打算。”

“有理,那便走吧。”掩清和沒多猶豫,轉身便朝著屋外去。

慕子雲趕上他的步伐,問了句:“外頭風冷,要不要我將外衣脫給你?”

“不必。”掩清和冷漠道。

他們到時,郭承允與另一名鬼差早已在人家屋子裏待著了。

掩清和比慕子雲先一步跨進了屋裏,這很明顯是一間柴房,角落裏都堆滿了柴火,只是地上莫名鋪著厚厚的幹草,幹草上墊了一層被褥,被褥上有兩個一老一少的……光溜溜的人。

冬日的五更,天亮稍晚,只是屋裏生了火還點了蠟燭,火光印得四周都亮堂堂的——掩清和絕望地閉了閉眼睛,突然無比希望此刻的自己是瞎子。

他腳步一停,後背自然就撞上了慕子雲的胸膛。

“主上,掩大人。”郭承允自然而然地湊上前來,笑著問了聲好。

“怎麽了?”見掩清和止步不前,慕子雲便探頭望了一眼。

……

“你們倆把人家扒得這麽光,是想直接凍死他們好直接去判官殿問話嗎?”慕子雲很有氣度地把掩清和往身後拽了拽,自己走上前去。

“扒幹凈好檢查嘛。”郭承允撓著後腦勺笑了笑,道,“您看咱們還生了火呢,凍不死。”

另一位鬼差名叫聶晚秋,他一手捏著筆在卷宗上仔細記錄著,嘴裏應道:“主上,兩個庚申月丁亥日生人,於壬寅時換命成功,核對沒有錯。”

一夜有五更,即一更、二更、三更、四更、五更,不論春夏秋冬,五更皆是寅正四刻敲鑼,方才掩清和驚醒之時,正是壬寅時。

今日雖不是庚申月丁亥日,可這倆人是同月同日生人,掩清和心下疑惑,不由得皺起眉來。

——等等,庚申月丁亥日壬寅時,這明明是自己的生辰,哪有這麽巧的事情……

“嗯,別的呢?”慕子雲似是未察,從郭承允手中接過蠟燭,湊近了那兩具軀體。

聶晚秋應道:“他們胸口同樣的位置上有顆紅痣,大小差不多。”



掩清和楞神片刻,連忙湊到慕子雲身側一起去瞧,只見那一老一少的軀體上果真有同樣的紅痣。

一股怪異地情感湧上心頭,他忽然有些心虛,不由得扭頭看向慕子雲,而後下意識撫上了自己的領口——那衣物遮蓋下長著紅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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