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安聽見喬青筠這麽說, 竟然很是認同地點了點頭，說：“沒錯，離婚。”

喬青筠看著池安, 眼中情緒幾經變化，最後變成了濃濃的無奈與疲憊。喬青筠說：“你讓她來。”

池安——或者說小慘，露出奇怪的表情, 說：“你真的想跟她談？她現在是什麽樣子，你應該很清楚。”

喬青筠說：“跟你談這個沒有意義, 她才是本體。”

無論跟小慘說了什麽，一旦池安回歸，都可以概不認賬。喬青筠知道這一點，如果放在以往，她或許有心思跟小慘多交流一些，無論如何, 小慘也是池安的一部分。弄清楚小慘在想什麽，或許更容易知道如何治愈池安。

這也是心理醫生給的建議。

可喬青筠現在不想這麽做了……在喬秋被池安刺激而出了車禍之後，在喬秋昏迷不醒而小慘非要站在病床前聊這些的時候。

喬青筠看了喬秋一眼。

小慘也看了喬秋一眼，說：“你在生她的氣？她不是故意的, 她也很後悔。”

小慘還沒說完, 喬青筠就接著她的話繼續說：“池安生病了, 心理狀況不穩定, 被我母親刺激之後, 那樣說話是她的應激反應——這些我都懂。”

喬青筠喃喃道：“沒有比我更懂的了。”

哪一次不是這樣呢？這些話喬青筠對自己說了一千遍一萬遍, 她太懂如何為池安開脫了。

小慘：“……”

喬青筠說：“今天我並不想遷就她了, 你可以理解我嗎？”

喬青筠說話的語氣清清淡淡的，好像在說今天下雨了所以要打傘似的。無論她內心如何驚濤駭浪，表面上總是一如既往的寡淡, 這讓很多人分不清她的真實情緒。

小慘點點頭，她除了點頭還能怎樣？正是因為池安能夠理解喬青筠，所以她才會誕生。她是池安體內最有良知的那一面——即便任何一個人聽到“池安有良知”都會發笑。

喬青筠看著小慘，確認道：“你能讓她出來嗎？”

“可以，”小慘點點頭，然後說：“不過你要知道，她不想跟你離婚，又想見你，所以才會派我來。”

喬青筠覺得荒謬，她幾乎就要開口問為什麽了：為什麽池安做出那樣的事情之後你還能若無其事地跟我說這些？為什麽池安不想離婚？又為什麽……池安想見自己？

但喬青筠沒來得及說，小慘就已經不見了。

池安看著周圍，就像是走了一會兒神忽然回魂似的。

池安一轉頭看到喬青筠，露出驚訝的表情，那驚訝隨即被嫌棄代替：“你整天陪在喬秋身邊，就沒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嗎？你不是要跟聶涵去拍什麽電影麽……什麽時候拍。”

池安看起來有些不自在，但又有點兒像是煩躁。她左顧右盼，就是不看喬青筠，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已經去看自己的腳尖了。

喬青筠問：“嗯。”

池安說：“你嗯什麽……”

喬青筠直接問：“你什麽時候有空？我們去離婚。”

池安楞住了，她沒想到喬青筠這樣直白，就好像知道自己要說什麽似的，一下子把那層紗給挑破，池安就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池安下意識地說：“明天？我明天一整天都沒空。”

喬青筠立刻說：“好，保持聯絡。”

就這樣？

池安難以置信地問：“你是不是早就想跟我離婚了？”

喬青筠說：“你不是嗎？”

池安說：“我當然不——我當然很討厭你！但你想跟我離婚的話，我當然要考慮考慮……”

喬青筠靜靜地說：“那麽，你考慮的結果呢？”

在喬青筠如水般沈靜的目光中，池安慢慢冷靜下來了。

她來這裏，到底是為了什麽來著？她好像忘記了。

現在見到喬青筠了，該離婚嗎？

離婚是一定要離的，否則怎麽從池巖手裏拿到股份？

池安的目光緩緩移到喬秋身上，其中意味卻比以前覆雜了很多。

她第一次認真看喬秋長什麽樣子，她不得不承認，喬秋是個大美人。

可這樣的大美人，在退出娛樂圈的這些年裏，迅速地雕謝了。

池安忍不住說：“她跟你長得好像。”

喬青筠沒有說話，她不知道怎麽接。

喬秋是她媽媽，她們倆當然長得像。

況且喬秋是她媽媽，應該是女兒長得像母親才對。

只不過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在池安心裏喬秋是喬青筠的附屬和延伸了。

池安搖了搖頭，說：“她閉上眼睛和嘴巴，好像就沒有那麽討厭了。要是她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這句話剛一說出口，池安就有些後悔了。她覺得喬青筠會覺得，自己想要喬秋死。

但喬青筠沒有任何反應，依然只是靜靜地看著。

自從池安接手這具身體以後，喬青筠就沒有拿出過情緒了。

池安有些懊惱，但覆水難收。

而她這樣說話都沒辦法挑起喬青筠的怒火了。

認識到這一點，池安心裏隱隱煩躁起來。

她壓下所有情緒，生硬地說：“那就明天，我等你。”

丟下這句話，池安匆匆朝門外走去。

喬青筠沈默地看著池安的背影，看不清表情。

就在這時候，池安忽然停了下來。

她微微回頭，用側臉對著喬青筠，說：“你不會挽留我，對嗎？”

語氣裏藏著無窮無盡的委屈，好像馬上就要哭出來了似的。

池安幾乎從沒有在喬青筠面前如此直白地示弱過，這一下像是狠狠踩在了喬青筠的心上。喬青筠心中一痛，想說什麽的時候，池安的背影已經消失了。

池安是多麽敏感脆弱的小孩，連這種話也要用否定的句式說出來。

喬青筠有一些些後悔，想跟池安說明天我有點事情要忙，要麽離婚的事情就之後再說吧。

可幾乎就在這個時候，背後發出了聲響。喬秋醒過來了。

許笙笙站在電梯門口，百無聊賴地玩手機。

池安走過來，說：“走吧。”

許笙笙楞了一下，說：“你……還好嗎？”

池安說：“我有什麽不好的？我馬上就要手握實權，成為有錢有勢的女總裁了，我有什麽不好的。”

池安重覆了兩次，許笙笙只好呆楞楞地“哦”了一聲。

可，為什麽你眼眶紅了？

正在這時，電梯到了。池安率先踏上電梯，許笙笙也只好跟上。

電梯光潔地可以照出人的倒影。許笙笙透過那倒影，偷偷地看池安表情。

池安語氣生硬地說：“你看什麽？”

許笙笙說：“你跟小喬……”

池安立刻否認道：“什麽也沒有！”

說完之後才覺察到不對，改口：“我已經粉轉黑了。今天來這裏……是個意外。”

還在嘴硬啊……

許笙笙嘆了口氣，不得不說：“我聽到了……你說要跟喬青筠離婚。”

池安有一瞬間的驚慌，但很快穩住了，嚴厲逼問：“你怎麽知道的，誰跟你說的？”

許笙笙詫異地想：我還沒走出病房，你們倆就在說這件事情了，我能不知道嗎？

但許笙笙沒有問出口，只是說：“那之前她還那樣不搭理你……她也太過分了吧！”

池安知道，許笙笙指的是喬青筠在外人眼裏表現得很嫌棄自己的事情……如果她們倆是一對正常的夫妻，池安會承認這個指控。

可之前是什麽狀況，池安最清楚不過了。

池安微微偏過頭，不自然地說：“不……有些事情，你不知道。”

許笙笙便壓抑了自己的同仇敵愾，她仿佛突然想起來了什麽，說：“喬青筠不會出軌了吧？！”

光是幻想喬青筠出軌的場景，池安都心裏一跳，說：“為什麽這麽說？”

許笙笙說：“你態度轉變那麽大……再加上你那麽討厭小三……”

好像一切都說得通。

池安立刻否認道：“沒有這回事！”

可不知為何，她又想起喬青筠“賣身”給自己的事情了。

既然能夠賣身給自己，是不是也曾賣身給別人呢？

池安又說：“……不知道。”

許笙笙拍了拍池安的肩膀，沒有說話，沈默地給予支持。

池安忽然發現，這個動作是很有力量的。

她忽然接收到了來自許笙笙的所有善意，沒有誤解、沒有提防、也沒有自以為是地拒絕。

她想：自己的確需要安慰。

池安擡起頭來，望著電梯門上許笙笙關切的倒影，說：“你下午有空嗎？陪我去喝杯咖啡吧。”

許笙笙知道她有很多話想說，於是點點頭。

池安對她笑了一下，說：“謝謝。”

中途兩個人就再也沒有過對話了。

池安不知道怎麽說，許笙笙則是在盡可能地整理已知的線索，免得到時候說出什麽刺激池安的話來。

到了咖啡館，池安找了個僻靜的地方拉著許笙笙坐下。

開口的第一句是：“我跟她說離婚，我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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