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話之後, 池安就沈默了。

許笙笙低頭攪拌咖啡，輕輕地“嗯”了一聲。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池安說了第二句話：“你不驚訝嗎？”

許笙笙想了想, 說：“喬青筠長得這麽好看，不想跟她離婚也是很正常的吧。她性格看起來也還可以。”

池安沈默了一下，說：“不是這個……你不好奇, 我是怎麽跟她結婚的嗎？”

許笙笙看著池安的眼睛，說：“你是我朋友, 你不想說，我就不會問。”然後被池安盯了一會兒之後，敗下陣來，說：“好啦好啦，誰都會八卦的嘛……我的確很想知道，你們為什麽會結婚, 又為什麽在外面裝成這個樣子。”

池安說：“喬秋破壞了我媽媽的家庭。”

許笙笙恍然大悟地說：“啊……難怪了……”

池安對小三的憤慨，對喬秋的評價，好像都有了解釋。許笙笙先前就有所猜測，但被池安真正地證實, 又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池安說：“我媽媽是因為渣男出軌才會死的。她跳樓那天, 喬秋正要帶走我。”

池安的敘述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別的故事, 類似於小三逼宮想要帶走小孩, 從而害死原配之類的……許笙笙露出有些覆雜的神情, 說：“我以為大喬……哦不, 喬秋退圈, 是結婚做闊太太去了。沒想到……”

池安搖搖頭，說：“很長一段時間，我以為是因為喬秋, 所以我媽媽才會跳樓。所以我很恨喬秋，也很討厭喬青筠。我要跟喬青筠結婚，是因為我不想喬秋能嫁進來，我媽媽死前在那個位置，她就要永遠在那個位置。可直到現在，我才發現，事情可能不是我想象的樣子……我媽媽早就直到喬秋的存在了，她痛苦的根源，跳樓的根源……或許並不是小三。”

是小三的話，怎麽會讓喬秋帶自己走呢？

媽媽只是不夠愛自己了而已。

又或者說，是對池巖的恨，超過了對自己的愛，而已。

意識到這一點，池安其實是有一些茫然的。恨一個外在的第三人，是最簡單、也最單薄的事情，尤其這個第三人本身就有瑕疵，是最佳的稻草人靶子。

可這種仇恨的單純性，被喬秋說的那些話給毀掉了。如果媽媽不再完美、如果媽媽賭博、如果媽媽想把自己交給喬秋……那自己所有的捍衛，都變得可笑了起來。

池安說：“喬秋有抑郁癥，她自己說是因為看到了我媽媽跳樓的場景。我不知道，我也不在意。我刺激了她，讓她出了車禍。喬青筠現在肯定很恨我吧，所以想要跟我離婚。可我現在，有一點不想跟她離婚了。”

許笙笙點點頭，然後又嘆了一口氣。

池安說得有些含糊，但許笙笙不笨，再結合池安的性格，很容易推測出發生了什麽。

許笙笙說：“豪門真覆雜啊……你愛我我愛你，你恨我我恨你的。”

池安搖搖頭，說：“只有恨。”

許笙笙義正言辭地搖頭，說：“當然不是！你愛喬青筠，喬青筠也愛你啊，這是很明顯的事情。只是你們之間總有跨不去的坎……都說不要讓上一輩的事情影響下一輩，可這又怎麽可能呢……”

池安完全忽略了後半句，只顧著反駁前面半句：“喬青筠不可能愛我……”

“不愛你為什麽要跟你結婚？”許笙笙說：“你真當你們倆結婚就可以阻止上一輩結婚啊？她又沒辦法從你這裏得到什麽。”

池安張了張口，把要說的話咽回去了。

喬青筠當然可以從自己這裏得到什麽……她可以穩住池巖，從而讓喬秋的狀態保持穩定。

池安竟然不怪喬青筠，如果她能夠用這種方法挽回媽媽，她也一定會這麽做的——即便媽媽有可能真的是個賭鬼。

池安閉上眼睛，表情十分頹敗。

媽媽在池巖那裏輸給了喬秋，而自己也在喬青筠那裏輸給了喬秋。

許笙笙說：“那你愛她嗎？”

“愛誰？”池安下意識說。

“喬青筠啊。”

池安幾乎跳了起來，大聲地說：“當然不愛！”

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池安感到有些困窘，連忙坐了下來。

不過面紅耳赤。

許笙笙沒說話，但眼神已經傳達出了自己的疑惑：真的不愛？

池安便過了頭，說：“真的。”

許笙笙調侃地“哦～”了一聲，然後慢吞吞地說：“既然不愛，那就離婚吧。你不愛她，她也不愛你，互相糾纏也沒什麽意思。”

許笙笙本意只是調侃，可沒想到池安聽完之後，頭卻垂了下去。

喬秋昏迷了，不再需要池巖去看她。所以喬青筠也不再需要跟自己結婚、哄著自己了。

為什麽還要糾纏喬青筠呢？

第二天，池安主動給喬青筠發消息，表明自己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可以隨時出發了。

喬青筠發了個時間，說大概半小時後就可以到達民政局了。

池安回覆說：【等你。】

喬青筠收到消息，並沒有當一回事。但她沒想到到了民政局之後，竟然真的看到池安站在花壇旁邊等自己。

看見喬青筠戴著眼鏡和口罩，從車上走下來，池安立刻迎了上去，說：“進去吧。”

喬青筠微微側過頭，眼睛隱藏在眼鏡下面，所有情緒都被削弱了一層。她像是在打量池安。

池安有些不太自在，想掏出手機看看自己是不是口罩沒有戴好，但她忍住了，問：“怎麽？”

喬青筠說：“這次離婚，算數嗎？”

池安一楞，心裏有些難過。

在喬青筠心裏，自己是這樣一個死纏爛打、言而無信的人嗎？

池安苦笑，卻覺得自己根本沒辦法反駁——以自己以往的表現，喬青筠會有這樣的懷疑，再正常不過了。

池安點點頭，說：“離婚之後，我們倆在法律上就沒有任何關系了。”

喬青筠說：“希望如此。”

喬青筠率先邁開步伐，走進辦公大廳裏。

池安楞了楞，跟了上去。

辦理離婚的過程很簡單，把所需的所有材料遞上去，不出一會兒，手續就已經辦好了。

工作人員遞出來兩本離婚證，池安伸手去接，卻不小心跟喬青筠的手指碰到了一起。

“……抱歉。”池安說。

頓了一下之後，池安又說：“現在天氣冷了，多穿一點。”

喬青筠顯然沒有想到池安會說出這種話，楞了楞，說：“你和她真的很不一樣。”

池安捏緊了離婚證，咬著下嘴唇，幾乎要咬破皮了。

她是誰？

喬青筠已經有另外一個“她”了嗎？

什麽時候的事情？喬青筠出軌了嗎？

這一瞬間，池安被一股巨大的憤怒給充滿了。她差點兒就在民政局裏大聲叫了出來，她想質問喬青筠，說好不會出軌的呢？我要是向狗仔爆料你婚內出軌，你的事業就毀於一旦了！

可下一秒，池安就像漏氣的氣球，那些怒氣迅速地消散了，她也幹癟下去。

池安想：算了吧，她們之間沒有愛情，索要忠誠是很無聊的事情。

她還要靠這個離婚證，去找池巖要股份。她要用一切辦法懲罰池巖。

池安松開了嘴唇，表情變得沈靜下來，卻還是有微微的陰郁。

池安問：“有什麽不一樣？”

喬青筠說：“你讓我覺得，你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了。她卻像個小孩……”

說這句話的時候，喬青筠的語氣竟然有一些心疼與無奈，但這兩種情緒很快被巨大的平靜給覆蓋掉了。喬青筠搖搖頭，說：“不說了。”

一個需要照顧的人。

是聶涵嗎？

池安在心裏想著，沒有說話。

走出民政局之後，喬青筠對池安說：“再見。”

池安也說：“再見。”

在池安想出這個精妙的“報覆”方案的時候，她怎麽也不會料到，有朝一日她們竟然會好聚好散。

池安以為喬青筠要轉身了，沒想到喬青筠多停頓了一秒，然後用一種很奇怪的語氣說：“希望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最後一次？

池安強行壓下的情緒在此刻突然爆發出來，她死死地扣著喬青筠的手腕，說：“你就這麽討厭我？”

喬青筠的手腕傳來一陣疼痛，池安發難突然，可這種憤怒卻很熟悉。

喬青筠楞了一下，說：“你不是小慘？”

池安說：“不要叫我小慘！”

喬青筠頓了一下，說：“抱歉。”

池安跟以前很不一樣，喬青筠甚至誤以為是小慘代替她過來的。

原來池安也會有那麽“正常”的一面嗎……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應該是要請個假，理一理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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