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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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Side A:泡沫

我們盡管是再合適不過的旅伴,但歸根結蒂仍不過是描繪各自軌跡的兩個孤獨的金屬塊兒。遠看如流星一般美麗,而實際上我們不外乎是被幽禁在裏面的、哪裏也去不了的囚徒。當兩顆衛星的軌道偶爾交叉時,我們便這樣相會了。也可能兩顆心相碰,但不過一瞬之間。下一瞬間就重新陷入絕對的孤獨中。總有一天會化為灰燼。

——《斯普特尼克戀人》

這種想法是在被那樣問之後才突然出現的。好像是烏索普問我說有什麽打算的時候,我盯著他很長時間,直到他感到毛骨悚然。他擺擺手幽幽地說:“不想說也不要緊……別,別用這樣的眼神看我啊!”我低下頭,看著船板,“不知道。”

“誒?”

低聲重覆著,“就是……不知道。”

在我身上缺少了某件對生活至為關鍵的事物。我知道。倘使把回憶得起來的記憶搜索一遍,我就發現——不願承認的——路飛在我生命中所占的部分不到十分之一。與其說是他給我帶來了生活的快樂,莫如說是我對他的妄想支撐我走到現在。一旦失去妄想,我將不再成為我,而變成另一個我。他是否真的是我生命中的重要角色,或者我是否在他生命中擔任著重要角色,答案早已不言而喻。若細細回想,將每個部分的細枝末節面面俱到,我便需要面對一個事實:他並沒有一直在我身邊,在我身邊的另有其人。這使我想起那句話:“我愛你,但與你無關”。

當這個結論呈現出來時,我又得往另一個問題尋找答案:我究竟是不是愛他?若真需要選擇一個人長相廝守,我會選誰。我知道不會是他。無論發生了什麽事都不會是他。

因為他已經遲到很久了。盡管我不知道當初發生了什麽事情使我們相遇,我也已經知道,我對他沒有任何的欲望。他遲到太久了,若他現在回過頭來真正嘗試註視著我,我也不可能對他有任何的想法了。喜歡,當然喜歡,偏偏這喜歡裏他沒有任何位置,只是我的偏執罷了。為什麽在我對他付出百分之百的情誼時,他直白的接受同時令我相信他毫無惡意卻也明白他對我並沒有相同的感情呢?並且,他還是成功的讓我下定決心無怨無悔地付出。

我知道這是我的錯。

我知道是我太自私了。相比起等待自己被別人毀滅,不如坦誠點吧。於是我便委婉地輕輕地說,我知道是這樣很自私。有些事情即使明白也必須要不懂裝懂,內心不夠強大不會自取滅亡。可我還是明白,我和他是不可能的,這不是我們的錯,我只是簡簡單單地覺得,已經不可能了。

我的這份心意裏失去的東西是熱情。與其成為真正的戀人廝守終生,我寧可選擇永遠分離。我一點也不願意和他在一起。他的想法猜不透、摸不準,也不會去問,在某種時刻我拒絕與他接觸,不是我討厭他,而是單純地認為我和他不應該呆在同一個世界裏。

我失去了最重要的熱情,我想。走到廚房把調酒壺拿出來,shanji他們剛才聽見人魚小姐被拐走的事,匆匆忙忙地往肥皂泡群島上前進,留我一個人守船。自從來到這艘船上,一個人如此靜謐的時光不太多見了。桌子上擺放著冰塊、檸檬、湯力水,我把放在一邊的預調酒灌了三分之一到壺中,把湯力也倒了,放在手中搖晃一陣,沒有白色玻璃杯,只好隨便拿來茶杯作為代替,拋下幾塊冰塊,既已是茶杯,檸檬就無法起到裝飾的作用,方才沒考慮到,已經切了一片出來。我把那片檸檬塞入口中,酸澀的感覺如同閃電般立刻傳遞,“好酸。”本想把剩下的檸檬扔到桶中,轉念一想shanji不允許別人浪費食物,“好煩。”走到艙外,把剩下的兩半檸檬投入水中。

冰箱裏有吸管。我咬著吸管插入杯中,坐在椅上摸著杯身無聊地看著面前和我同樣無聊的墻壁。它白色的臉仿佛追債人般死死瞪著我,我則毫不畏懼地返還回去。僵持數秒之後,我哼哼笑,“我贏了噢,輸的人要看家。”

我走回到房間,坐在梳妝臺前,看著自己的臉。身後的床在早上起來時就已經被娜美打理得整整齊齊。旁邊是滿架子的書,那些都是羅賓看的,閑來無事時我也會拿來一本看看,都是專業書,艱澀晦暗的文字和歷史記錄,生字還沒認全的我僅僅讀完第一段就已經沒有耐心了。我走到書架邊,隨便抽出一本,打開一看,瞬間自信心被打垮,先不說裏面是不是太晦暗,我懷疑的是它根本不是書啊!什麽鬼畫符,和醫生的文字真的是有的一比。再翻回到封面,才知道不是書,是個人劄記來著。好像是歷史銘文吧?把它放回原地,坐在床上,望著書架心想著如果船翻了這一架子的書要怎麽辦呢?這問題好像在什麽地方也有考慮過,什麽地方呢?

一偏頭,鏡子裏的自己正雙眼迷茫的盯著我。身上穿著無袖背心和黑色短裙,瘦小的身材包裹在衣服裏面,右手臂上有黑色的草帽標志,是我前不久用紋身貼貼上去的,水可以洗掉,那時純粹覺得好玩就弄了一個。擡頭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房間裏有女孩子散發的香味,和羅賓的手掌心一樣溫暖,和娜美的聲音一樣溫柔。我嘆了一口氣,環繞了整個屋子,輕輕地關上了門。

擔心被海軍發現,他們在離開的時候就已經將船駛到隱蔽的場所。對他們來說沒有大礙,而我上岸有些麻煩,到處都是嶙峋的巖石,以至於跳上去時不小心磕破了膝蓋。身上沒有攜帶OK繃,只好先忍著疼往平地上走。我回過頭去,那艘船平靜、安詳地,如同沈睡一般地停靠在岸邊,企圖用睡眠來打發等待我們的時間。我揮揮手,“那,bye-bye。”

我不會再回來了。不可思議。曾經一度花費功夫尋找,竟就輕而易舉地放棄了。堅持比放棄要困難上幾百倍,而我卻半途而廢。而我知道自己不會再回來了,當發現那件事情時,內心如墜入深淵般散發冰冷的寒氣。和他們的在一起生活非常開心,不會擔心自己的一言一行惹別人生氣,不用小心翼翼地防止傷害別人,大家都很溫柔,而我卻,無法再這樣生活下去了。

首先奔去的就是香波地公園,豪華的設備和五顏六色的彩燈奪去我的心。第一次看到這麽大的公園,心內蠢蠢欲動。一個人坐了摩天輪、跳樓機、海盜船,玩得不亦樂乎,然後買了香草味的冰淇淋坐在長椅上望著流動的人群。那些紛雜的人群裏所討論的不過兩件事:一是白胡子海賊團第二分隊隊長火拳艾斯處死的決定,二是就在剛剛草帽路飛在人口販賣會上把天龍人打倒的消息。

火拳艾斯?很熟悉的感覺,但在我記憶中沒有符合這個名字的人,何況還是白胡子海賊團的人,那麽危險的人物我應當是不認識的。而路飛到處惹麻煩的性格我在小時候就已明了,那家夥每次都幸運地逃過一難,也就不需要我的擔心了。

……

還是去看看吧。

不過,人口販賣會在哪?

當我對自身以及對他的感情有一定程度上的了解之後,我的妄想正在慢慢地冷卻下來。我在逐漸的把對他的感情壓低,直到不能再低。原本對他十分的戀情,現在只剩八分了。隨著時間的推移,終有一天我會變得不喜歡他。自然而然的事情。不知為何,想到對他的喜歡最終會消失,我沒有心痛。

我在逐漸,變得殘忍。

可我現在還喜歡著。在他離開時問我要不要下船和他一起去找鍍膜工匠時,我就知道,即使在慢慢地,一點點地減弱。我還是喜歡著,無藥可救的喜歡。當這樣的感情半分不留的消失時,我的一部分也將會離我而去。早就已經知道了,卻沒有力量阻止這一切的發生,只是想,找個人來幫我。

只需要一點點的綿薄之力就好。

天龍人被打飛和海軍大將將會抵達的消息在島上炸開了鍋,人群如無數螞蟻四處逃竄。不知人口販賣會的確切地址,我四處張望,想著或許逆著人流可以便可以去往騷亂起始之處,沿著街巷邊緣靜寂的地方走著,很快就,迷路了。

“嗚……”

我是路癡沒錯,但從城市往裏走竟然會走到森林,真的難以置信。毫無征兆的一大片淡綠色森林在眼前鋪展開來,我回過頭去,相同顏色的森林在身後,分不清東南西北,我蹲下身來,膝蓋上的血已經凝固,急得快要哭出來了。爆炸聲從遠方傳來,顧不得自己,一個勁地便往聲音的來源趕去。

滿心想著路飛現在怎麽樣了,忘了自己是誰的我,在後來想起來,如此的可悲而幸福。

很遠的地方就可以看見巨人,黑白的斑點帽子不由得想起某人,沒有胡思亂想的時間,我故意繞開了那條道,匆匆忙忙地奔向人口販賣會。巨大的1很快就在眼前出現,對面一大群準備作戰的海軍正在尋找突破口前往這邊。販賣會門口長長的黑色甬道看上去好像是黑洞般將人吸入看不見的領域。看來路飛那家夥不在那。這裏的騷亂足以證明剛才那家夥確實大鬧一場,那麽他現在應該正打算回去才對。

我轉身,心裏清楚那家夥很安全之後整個人輕松下來。我僅僅作為普通女孩,應當沒有生命危險。因而回去時,我特意往那條巨人的道路走去。

是一個長得很可怕的男人在和身形巨大的巨人戰鬥,被男人的作戰方式吸引住,我躲在樹後,完完全全沒看到站在一邊的特拉法爾加·羅。無數的刀槍炮彈被紅發男人吸收過去,再進行反彈。我並沒有要取笑他的意思,只是,這種方式在我看來真的太像惡搞。

低下頭死死盯著自己的腳,身體顫抖的幅度好像在哭。我捂著肚子咬緊下唇,海賊還是不要惹比較好,上次已經吃夠苦頭了,這麽想著,不再觀戰,轉身就走。

額頭撞上硬物,一雙黑色長靴出現在眼底。頭頂傳來低沈的、充滿殺氣的聲音,“小鬼,你,從剛才一直看到現在了吧?”

我僵硬地擡起右手,握住他虎口的位置,左手死死捏著裙子的下擺,撲哧地笑出聲來。

“抱歉!真的忍不住了!”我捧腹大笑,眼睛進了淚,“吶吶,海賊大人,你那能力真的是太!好!笑!了!那算什麽?萬磁王?廢品回收站?對了對了,中間之森有個不確定物終點站,幹脆我們一起去那收廢品好了,以你的能力真的是賺!翻!了!……啊!好痛。”

額頭撞上幹枯的樹皮而磨破了表層,我擡頭一看,那個人表情怒不可遏,驚訝而氣惱地望著我,笑得太厲害而忘記了害怕是怎麽一回事,我使用嘴炮技能,“餵,那什麽,你是海賊,我就一普通的十五歲少女,”只有在這種時候我才會拿自己的年齡說事,“雖然你是海賊,但也不至於對一個小孩子下手吧?有損聲譽噢。所以啦,我道歉總行了吧?”

他橫豎不吃這一套,“你右手的標志,是草帽路飛吧?”

我望了一眼右邊的臂膀,心裏面算是把路飛給罵死了,雖然不是他的錯,“才不是呢!我,對草帽路飛懷抱著憧憬之心,期望終有一日能加入他的海賊團,這個不過是預先做好準備啦。”

“尤斯塔斯當家的,你,對這家夥的話信以為真了嗎?”

聲音如流星般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撞擊著我的心。心跳的跳動似乎漏了一拍,全世界都寂靜下來。我咬緊下唇,緊張和不安席卷身心,腦袋一片空白,方才的玩鬧心情煙消雲散,我在心裏微微咋舌,究竟是開心還是難過總想不清楚,怕得要哭。在心裏安慰自己,慢慢地擡起頭。那家夥冷笑著直視我,臉上的表情寫著:你求我我就救你。

我哼地一聲撇過臉去。

“餵!你這家夥,什麽態度。”誤以為我對他冷哼,那位可怕的船長擡起腳把我踹到樹幹上。

手臂被樹幹的尖刺劃傷,流出鮮紅的血。咽喉處湧上來一陣甜腥,鐵銹的味道,妄想把它硬生生咽下去,掙紮著手捂住嘴巴,把黑紅色的血液給嘔了出來。驚訝地望著沿著掌心滑落的液體,口中還滿是鐵銹味,給出的最直接的觀點是:真惡心。

沒有緊張恐懼不安,唯有最深的厭惡在心底緩緩延伸。無法克制的敵意與殺意,想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殺了他。

“餵,你那表情是怎麽回事?還是說,”緩緩走近一步,“這種程度還不足夠你求饒嗎?”

已經沒有害怕的必要。從小以來,遇見性命攸關的事我都會幸運地活下來。我的幸運與路飛的幸運不同,他是天生擁有福分的人,而我必須要做出某種犧牲才能換取所謂幸運。我是不會抱怨的,因為,自那以後,有人在我所看不見的遠方一直守護著我。

“像你這樣的小角色根本沒辦法殺了我,”在本人未察覺的情況下霸氣已經釋放出來了,我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充滿殺意的渾濁不清的眼睛緊緊凝視著他,“我可是,王啊。”

“ROOM。”

身體的位置被移動,腳底不穩時P仔從旁邊扶住我。“餵,夏洛克,沒關系吧?”

他還是那樣略顯慵懶的裝扮,黑色皮鞋,淺藍色牛仔,黑黃的長袖,斑點帽,手裏拿著的那把長刀或許比我還要高。視角在後面的緣故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反正我知道肯定是在冷笑。

“你欠了我一個人情吧?尤斯塔斯當家的,那麽,現在還回來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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