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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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辛二人一路快馬加鞭,在五天之後趕回了並州別院。

符向陽匆匆迎上來,辛榮開口便問:“什麽時候不見的?在這之前有沒有什麽人來過?她走前可有留下口信?”

符向陽早已一一仔細詢問過家仆,打探清楚,此時有條不紊道:“你們離開並州之後的第二天老夫人就不見了。婢女以為無礙,遲遲沒有告知我,我也是後來知曉的,然後立即通知你們。老夫人失蹤的那天,秋小姐來過。”

“秋柔桑?”再次提起這個名字,辛榮的內心翻騰起異樣的情緒。

海棠山莊秋柔桑,凝莫宮秋海棠,逃出的紅葉和藍織,藍織的兒子……

散落的點連接了起來,辛榮因自己的想法而感到不安。不,準確的說,他是為秋柔桑的行為舉動而感到不可思議。

陸楚瑜不甚了解,問道:“你認識秋柔桑?”

辛榮沈吟片刻,道:“曾經與她有過來往。她很有可能是凝莫宮的人。”

陸楚瑜沈默了。這意味著海棠山莊也許就是為秋海棠而建的,所以之前海棠山莊大出風頭,現今秋海棠“冤魂”作祟。

“他們怎麽敢如此明目張膽?”

辛榮發出一問,無人回答。

殊不知,同一時刻的武林盟,正有人提出這一問。

***

禦金門門主及神農谷長老被殺,流霞山莊三莊主夫人自殺,之後又有少林方丈被殺,清風教教主被殺。除了柳英如之外,其餘幾人屍體邊都有海棠絲帕。

前面四人倒可以說是與凝莫宮有關,清風教卻是新建教派,何故也被舊仇怨牽連?分明是有人趁機攪水,引起紛亂。武林盟不得不召集各派掌門長老,共商此事。而大會甫一開始,所有矛頭就都指向了海棠山莊。

面對在座眾多高手的視線和問責,秋柔桑絲毫不畏懼,儀態端莊,巧笑嫣然:“我們怎麽敢如此明目張膽?諸位都知道,海棠山莊成立至今,好不容易有了些名聲,前途大好,何苦自毀?難道就因為海棠名叫海棠,我姓秋,就說我們是殺人兇手?世上竟有這般道理?再者,要行暗殺之事,當低調蟄伏,若真是海棠山莊做的事,我們又何必在最近大出風頭?”

秋柔桑掃視眾人,最後道:“不過是因我們在風尖浪口之上,所以被有心人推出來罷了。”

喬及遠面上譏諷,冷哼一聲道:“海棠山莊就是在凝莫宮滅門之後才出現的,你也擅長用針,怎麽沒有嫌疑?只是秋柔桑,你是什麽身份?你們海棠山莊要給個說法,輪得到你來說?水瀲灩呢?為何躲避不出?如此作為,分明是心中有鬼!”

“就是,武林大會,莊主都不出來,這算什麽樣子?”

“沒錯,叫水瀲灩出來說!”

不斷有附和喬及遠的人發聲,然而這當中卻並沒有各大掌門的聲音,就連喬及風也沒有幫助胞弟的意思。

喬及遠卻乘勝追擊,拍案而起:“水瀲灩做賊心虛,派出你來敷衍我們,視武林盟為何物?視諸位掌門為何物?視武林為何物!你們可是把江湖人都不放在眼中!好大的野心!”

這一頂頂帽子扣下來,越說越嚴重,議會廳內頓時嘈雜起來,秋柔桑成為眾矢之的,各種質疑此起彼伏。

面對千夫所指,秋柔桑並沒有辯解的意思,反倒坐回椅上,面帶微笑,靜靜等待他們吵完。

易且游作為盟主,本有維持秩序伸張公平的義務,可他向來懂得獨善其身。身處高位,更要避免將自己卷入漩渦之中,所以,易且游只在一旁捋著胡子,不發一言。

“按照三莊主的意思,我的嫌疑豈不是最大?”

偌大的廳內響起一個孤傲沈郁的女音,遠遠高過議論聲。

是有高手千裏傳音,但聞其聲,不見其人。廳內霎時安靜下來。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有秋柔桑和段靈鈺認出了這聲音。又過了片刻,才見一位窈窕女子手中握劍出現在門口臺階之上,正是秋海棠之女,秋桐。

“秋海棠是我母親,我為母親覆仇理所當然,三莊主怎麽不說人是我殺的呢?”

說話間,秋桐若憑虛禦風,飛至大廳中央。眾人只見一抹紫色轉眼間從門口掠至眼前,竟是個寒梅般的冷艷女子,只見她收袂擡眉,目光淡淡掃過在座眾人。

“孤山派秋桐,見過各位前輩。”

秋桐嘴中這麽說,卻沒有行禮,態度倨傲,眾人又議論起來。

孤山派掌門柳郁年事已高,愛女相繼去世,他也不久於世,早就不想管這些俗事。面對自家弟子如此猖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隨她去。

“啪啪啪……”

竟有掌聲響起。眾人尋了一圈,才發現是段靈鈺。這位青年教主,簡直唯恐天下不亂。

段靈鈺唇角攜笑,滿不在乎別人的目光,一雙桃花眼只註視著秋桐。

秋桐卻也沒看他,看向喬及遠道:“三莊主,可有說法?”

喬及遠冷哼道:“你來的剛好!誰知道這當中有沒有你的參與?我們正要找你呢!”

“三莊主說有我,那便有我好了。”秋桐淡淡道,“而又如何?”

“你!”喬及遠一時氣急,沒有下文。

“沒有證據,三莊主打算將我如何?”

“證據?現場的海棠花不是證據?”喬及遠怒火上湧,口不擇言。

“哦,所以如若帕上繡了一個‘喬’字,兇手便是流霞山莊了?”秋桐冷冷笑道,毫不掩飾話中譏諷。“不論是武林盟還是武林,都是講規矩的地方。秋桐今天逾越了,也是為了跟諸位講道理,諸位如果不想講,就將秋桐押下去服罪了罷。三莊主看看,怎麽懲罰我才好?”

秋柔桑附和道:“秋桐妹妹,要認罪,也是我先認才是,妹妹做什麽搶了我的罪責。”

“少在這裏裝腔作勢。”喬及遠怒道,“你們急什麽,兇手必定不止一個人,不然如何天南地別地奪人性命?”

這可是占陣營的好機會,段靈鈺終於找到了支持秋桐的機會,搶言道:“三莊主說的極是。似少林方丈那般人物,三莊主看看,在座的哪位有本事殺他?”

一語驚醒夢中人。難不成,還有厲害人物參與其中?

段靈鈺手中骨扇輕輕點在下顎處,幽幽道:“反正我是沒這樣的本事,諸位可不要懷疑到我的身上來呀。”

那你的意思是,要懷疑到別人身上去?那懷疑誰呢?

眾人視線紛亂,到處亂撞。

不能讓他把話題帶遠!喬及遠認定了海棠山莊,不管對不對,是不是,都要他們承擔責任!正要再辯,易且游卻發話了:“諸位,我們今日聚到此地,是為了不再有無辜的傷亡,希望各位多加警惕,保護好身邊的人,而不是在這裏鬥嘴。”

盟主發言,還是有影響力的,眾人點頭稱是。

易且游又道:“喬莊主,我知道你也是查案心切,但是,凡事確是要講證據的,不可僅憑推測就隨意指認。兩位秋姑娘,你們也不該意氣用事,萬一真被攪入其中,可有性命之憂!當年劍閣的兩位長老便是如此,希望你們引以為戒。”

秋柔桑盈盈一拜,秋桐不為所動。

喬及遠還要再說,卻被喬及風攔下。

喬及遠不再出聲,就沒有第二個人發言指向海棠山莊了。

最終,在易且游的雙面勸說之下,集會到此結束。眾人心滿意足,滿滿和諧,實則未有結果。

到了無人之處,喬及遠恨恨道:“大哥!你為何要攔我?今日是唯一的機會!武林盟向來無所作為,只有今天才能當著江湖人的面揭發他們!”

喬及風斥責道:“及遠,你是被急昏了頭腦!你難道不見會上無人幫你?”

喬及遠到了嗓子眼的話又滾了下去。

喬及風繼續道:“凝莫宮滅門案懸疑十多年,總要有個說法。當年的恩恩怨怨,你我也都知道一些,總要有人為他做的事付出代價!至於英如,是她心智不夠堅定,才會有如此結果,你不要將罪責怪到別人頭上去!江湖事江湖了,你我只需旁觀靜候。盟主也是這個意思,所以才如此忍耐。”

喬及遠不服道:“可清風教那一案,分明是有人借此渾水摸魚!大哥,你說過的,要維持武林秩序!”

喬及風搖頭:“你可記得當年劍閣是何等風光?又得到怎樣下場?如若能保證流霞無憂,我定會竭盡全力。可如今,連少林都慘遭毒手,既然盟主是這個意思,也不是你我之力可以阻止的了。及遠,你我還有家人,還有山莊弟子,不可意氣用事,招來災禍。當下首要,是要保證流霞無恙。”

你有妻兒,我呢?這已經不是他那個胸懷天下的大哥了。

喬及遠不再說話,拂袖而去。

喬及風沖著胞弟的背影,長嘆一口氣。

***

流霞山莊內。

父親及伯父都去往了武林盟,喬流彩在祭拜了柳英如之後,前去看望母親許芝蘭。

“小姐,夫人睡下了。”

門口的侍女蒔花攔住了喬流彩。

“睡下了?這可是白天。”喬流彩疑惑道。

蒔花道:“夫人身體不適。”

喬流彩心中一驚:“出了什麽事?我娘總是悶在屋子裏,我要你常常帶她出去散步,你可聽下去了?”

蒔花道:“沒什麽大礙,夫人只是不喜見陽光,不喜花粉,嗜睡。”

“這怎麽無礙?一般人會這樣?你讓我進去看看!”

喬流彩更覺可疑。在喬流宇出世之後,母親一直靜養,喬流彩在莊子裏時就少見母親,這又出去玩了這樣久,都怪她貪玩自私。這時喬流彩細細想去,竟覺得有幾年未見到母親了,連母親的樣貌都模糊起來。

怎麽會這樣?有好幾年了?七年?八年?

喬流彩一楞,覺得自己記憶出現了混亂。

不可能啊,怎麽會這麽久?

喬流彩心中湧現出怪異突兀的感覺,去看望許芝蘭的意願更加強烈。可蒔花嚴嚴實實地擋在她面前,面無表情。

“蒔花!你讓我進去!”

“請小姐回去。”蒔花的態度沒有絲毫動搖。

喬流彩氣急,巴掌大的臉漲得通紅,用力推蒔花,卻反被蒔花推倒在地上,一個尖尖的石子紮進胳膊,頓時溢出血來。

蒔花眼見喬流彩受傷,仍守在門前,不為所動。

疼痛和紅色卻讓喬流彩愈發清醒了。

蒔花?蒔花是誰?面前這個冰塊一樣的侍女?

沒有蒔花這個人。

母親的房裏沒有這個人。

冷汗像螞蟻一樣爬上喬流彩的脊背。喬流彩坐在地上,陷入惶恐不安之中。

蒔花擡起了胳膊。

“姐姐。”

這稚嫩的呼喚聲對於此時的喬流彩來說無異於天籟之音。

“流宇……”

喬流宇從拐角處現身,喬流彩手腳並用地跑了過去拉住他的手。

八歲的男孩,精致的臉龐卻像木偶一般死氣沈沈。

“你……”

這是她的弟弟流宇?這是現實嗎?喬流彩頭痛欲裂,失去了意識。

喬流宇托起她的頭,輕輕撫摸她的頭發:

“沒事的,姐姐。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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