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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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盟會草草集結,也草草結束。

什麽武林盟,只是個空架子罷了。一切都在秋柔桑的掌握之中。

那些武林中數一數二的頂層人物,無一不是步入江湖二十年有餘,而這當中有多少當年凝莫宮滅門案的參與者呢?少林方丈之死給武林人帶來極大的震撼。當年的參與者會處在隨時丟了小命的恐慌之中,自己露出馬腳。而在旁觀者當中,也不乏助力者。

秋柔桑心裏清楚,一一記在心底,誰也逃不掉。

她相信如今的她沒有什麽事是辦不到的,她有足夠的實力讓那些人去為秋海棠陪葬。

集會之後,秋桐第一次主動找上秋柔桑。

“我告訴過你,冤有頭債有主。秋柔桑,為什麽少林也會被牽扯?為什麽盧存遠也死了?”秋桐質問道。

秋柔桑輕輕一笑:“秋桐,區區幾條人命,何必把他放在眼裏。”

區區人命?呵。秋桐冷笑出聲:“秋柔桑,你太猖狂了,這樣做對誰都沒有好處。你以為現在他們縱容你,以後就還會坐視不理?未免太過天真。”

“秋桐,我不怕他們。”秋柔桑咧嘴大笑,眼神瘋狂,“你以為現在的武林還有正義存在麽?有誰會冒出頭?那些所謂的高人,不是隱居山林就是早早丟了性命,這還不夠他們怕的?他們只要自己活著就好了,他們是最自私的人。”

“你呢?你也一樣。”秋柔桑的這副面孔讓秋桐感到惡心,“紅葉姑姑呢?她在哪裏?”

“哈哈,你以為我要她來幹什麽的?”秋柔桑仿佛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似的,笑得捂著肚子,“我要的,就是她那條命呀。”

秋桐對紅葉並無什麽感情,可秋桐知道紅葉是凝莫宮的幸存者,當年也因母親的脾性受過委屈,此時聽了秋柔桑的話,又驚又怒。

“你怎能如此!你口口聲聲說的為了凝莫宮,為了姑姑們報仇……”

“我有說過嗎?”秋柔桑歪了歪腦袋,打斷了秋桐的話。

秋海棠是她的信仰,她的神明,她的一切!

“我做的所有,都是為了宮主。宮主很寂寞,宮主需要有很多人去陪她。”

“瘋子。”秋桐意識到已經沒有與她交流下去的必要了,“黎岳、柳英如、方棟已經付出了代價,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我也不介意日後你拿我當擋箭牌,只是我希望你聰明一點,不要牽扯到我爹,否則……”

秋桐舉了舉手中寶劍,丟下這些話,轉身離開。

秋柔桑對著她的背影輕笑道:“秋桐,你也要獨善其身了麽?”

秋桐並沒有搭理她,徑直離去。

秋柔桑猶自言語:“自私的是你們……他們。是他們坐視不理,宮主才會死的那麽慘……我不會放過他們……絕不。”

***

是夜,無星無月,流霞山莊探幽園內。

李如乾衣著單薄,立在院中,手中舉著燈籠,在睡前再觀察一遍他的那些花花草草。

他的妻子薛瑩拿了件外衣為他披上,站到他身側,柔聲道:“夜涼,相公不要再看了罷。”

李如乾道:“如今江湖又起風波,大概要不了多久,我就會有一段時間看不到它們了。”

薛瑩頓了頓,突然道:“大夫人的事……我們這樣做,到底對不對?”

李如乾皺眉道:“師父的家事,你我如何過問?”

“可……”

“師父有他的打算,總不會害人。”

“相公,你不覺得,大莊主他……”

薛瑩欲言又止。李如乾整日的心思都放在他的盆景上,對於莊中發生的事情並不多過問。薛瑩卻一直看在眼中,早有滿腹疑問憋在心裏,也對喬及風有諸多不滿。可喬及風是李如乾敬如父親的師父,薛瑩不敢在他面前提。但自從柳英如死後,薛瑩就日愈不安,她怕總有一天災禍也降臨到他們的身上。

李如乾不樂意聽妻子說那些婦人之言,岔開道:“寶兒睡下了麽?你去看看他睡踏實了沒有,我一會就進屋了。”

“是……”薛瑩無奈,“你註意別著涼了。”

“嗯。”

薛瑩是個聰明敏銳的女子,但在這聰明敏銳之上,她更了解和愛戴她的丈夫,她只是一介婦人。於是,薛瑩將一切猜疑都壓至心底,面含微笑地去哄孩子入睡。

同一時間,喬流彩的屋內。

昨日她在母親房前暈了過去,是喬流宇安排人把她抱回來的。喬流彩今天把自己關在房內,誰也不見,休息了一天。這個山莊仿佛不是她認識的那般模樣了。喬流彩萬分後悔讓從正先回去與辛榮匯合,寇彥也不在,她現在連一個可以傾訴的人都沒有,腦中十分混亂,記憶也出現了缺陷。

似乎是在流宇出生之後斷開的,在喬流彩十歲左右,那一時間段的記憶很模糊,也幾乎沒有母親的身影出現。流宇呢?她與喬流宇的接觸也十分少。印象當中,見到喬流宇的時候,他總是面無表情,沈默寡言。在山莊的日子裏,她相處最多的人就是寇彥了。

仔細想去,母親這麽多年都沒有在眾人面前露過臉,喬流宇也極少離開屋子。她自己的母親見得都少,居然連自己的胞弟也不親近。她到底在幹什麽?蒔花又是誰?

喬流彩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沖到父親的面前詢問幹凈,可父親還未從武林盟回來。她只有獨自困惑著急,在思索中沈沈睡去。

卻不想,翌日起來,又變了天。

喬流宇不見了。

***

流霞山莊內,雖然說不上是戒備森嚴,可也有侍衛把守。喬流宇是喬及風的寶貝兒子,更是流霞山莊未來的繼承人,衣食住行,都十分講究,也有隨從時刻跟著,居然一夜之間瞞過眾人耳目就這麽消失了。在喬流宇的房間桌上,留有一張字條,只提了一個“淵”字,不明所以。

兩位莊主都不在莊內,李如乾不管事,卓勉無人服,山莊上下頓時亂了套。喬流彩不得不站了出來,以大小姐的名義封鎖了山莊,只進不出,著手派人查探,心中又急又慌。就如此不安了一天,喬及風和喬及遠終於回來了。

喬及風一路風塵仆仆,水也來不及喝上一口,一一詢問過喬流宇房內的人,然後屏退了他們,看向喬流彩,斥責道:“你是怎麽當姐姐的!”

喬流彩知道父親視喬流宇為掌上珍寶,此時定然尋兒心切,而她自己心中也有愧疚,只有上前安慰道:“爹,既然對方有留了字條,必然是要以流宇為質,起碼流宇是安全的,您不要太著急。”

誰知喬及風臉色大變,竟甩了喬流彩一巴掌!

喬流彩還來不及反應,臉頰霎時紅腫,嘴角頓時溢出血來,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喬及風怒氣未減,揪住喬流彩的頭發,惡聲道:“沒用的東西!”

喬流彩又被他扔到地上,狠狠摔了一把,全身作痛,可喬流彩根本無暇顧及這些。她的心更痛,更亂,她感到呼吸困難。

到底發什麽了什麽事?怎麽會這樣?

這不是她的爹爹……她的爹爹總是和藹可親的,從未有對她動過手……

不,一句責罵也不會有的。

“爹……?”喬流彩眼中溢出淚水,腦中似乎有一根繩扯著她,讓她叫出了另一個人:“我娘……她……”

喬及風揮手間,喬流彩再次失去了意識。

而等她再度醒來時,之前種種似乎又恢覆了正常的樣子。除了喬流宇的失蹤,山莊的一切有條不紊地進行著,與以前並沒有什麽不同。

喬流彩的頭腦“正常”了。她不再記得記憶的缺失,也不記得喬及風的所作所為,更不記得她與她的娘親有八年未見……寇彥也回來了,又可以和她耍寶鬥嘴了。只是寇彥這次回來多了些變化,總是把自己關在練武房了。勤奮起來也不是壞事,喬流彩暗暗為他高興。

喬流彩又是那個笑盈盈的、嬌俏可人的流霞山莊大小姐了,只是多了一絲為胞弟擔憂的憂郁。

可流宇不會有事的,爹說他會平安回來。

喬及風說這句話的時候,還摸了摸喬流彩的頭,神態祥和可親。

“一切,都會好的……”

模模糊糊間,有人對喬流彩說了這麽一句話。

可是,是誰說的呢?

喬流彩想不起來,不再去想。

***

秋柔桑回到海棠山莊時,甫一進門,便察覺到了不對——並不是休息時間,門口的守衛卻都不見蹤影。但她並沒有慌亂,反而愈加鎮定,嘴角掛著笑,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進入大廳內,就看到尚暮雲在屏風前的椅子上坐著,雙手背在身後。

秋柔桑一眼便看到他腰間纏著傷布,他受傷了,於是笑道:“竟有人傷的了你麽?”

尚暮雲面色如常,以頭做指向,暗示秋柔桑他的身後有人。

秋柔桑註意到了,他的手是被人綁起來的,所以才會以一種不自然的姿勢收在身後,身體也很僵硬,恐怕是被點了穴。

秋柔桑不再往前走,亭亭玉立,脆聲道:“不知哪位高手光臨寒舍,何不露面?做什麽小人?我不過區區小女子,閣下還能怕了麽?”

話音剛落,陸楚瑜的身影便從屏風後現出,緊跟在他後面的,是辛榮。

“好久不見啊,秋柔桑。”辛榮陰沈著臉。

“原來是大名鼎鼎的劍聖弟子,和辛大少爺。”秋柔桑收起了表情,語氣一絲變化也無,仿佛在她面前的是兩樁木頭。“是許久未見了,辛少爺可還好?”

“我娘在哪裏。”辛榮直言來意,滿臉厭惡,並不想與秋柔桑多說一句廢話。

秋柔桑淡淡地笑了:“原來辛少爺是為追風逐月而來,放心,兩件寶器可都在我這裏好生保管著,只等您來取呢。”

“你是聽不懂人話?”辛榮耐心全無,怒道:“紅葉在哪裏!”

“辛少爺才是聽不懂人話呢。”秋柔桑慢條斯理道,嘴角扯出一抹笑,“人死了,自然,就只剩下遺物了。”

那根名為理智的弦斷了。辛榮猛然抽出陸楚瑜腰間的邊涯碎撲去,陸楚瑜沒料到他會自己沖上去,只堪堪抓住他的衣角,沒能阻止。

秋柔桑也沒意料到,不過她一點也不擔心。一個嬌生慣養的少爺能有什麽本事?秋柔桑甚至有心戲弄,她心想對付辛榮一只手也游刃有餘,腳步未移,面上也毫不掩飾地流露出譏諷。

真是大錯特錯!

邊涯碎銳利的劍鋒如同戳破窗紙一般輕易刺入秋柔桑的左肩膀。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你可懂?”

辛榮冷冷道,手上發力,邊涯碎在秋柔桑肩膀上挖出一個洞來,然後拔出,鮮血四濺。

“啊啊啊啊!——”

劇痛襲來,秋柔桑大吃一驚,再也沒法保持冷靜,疾往後撤,退至院內。

“呃啊……”

秋柔桑捂著傷口,狠狠瞪向辛榮,說不出話來。

“你可有遺物要留下?”

辛榮拋出一言,緊緊跟上,已然不能阻止心中憤怒,下一劍就要奪她性命!

“榮兒!”陸楚瑜不能眼睜睜看著辛榮失控,掠至辛榮身旁緊緊抱住他,吼道:“她現在還不能死,也許她是在騙你!你冷靜一點!”

秋柔桑趁機逃走,轉眼消失不見。

辛榮劇烈地喘息著,手中的邊涯碎上還在滴著秋柔桑的血。

這是他第一次用劍傷人。雖然對方是他恨的人,可他的感覺並不好。

“榮兒……”陸楚瑜不停喚道。

“我沒事,我很好。”辛榮反應過來,在陸楚瑜的懷中逐漸冷靜下來。“讓她跑吧,她早晚還是要回來。”

陸楚瑜舒了口氣,道:“我們還可以從尚暮雲身上下手。”

“不,”辛榮環顧四周,“是這個莊子。”

海棠山莊,這一切的起|點,也或許,將是終點。

作者有話要說: 抓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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