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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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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曦話音一落,屋裏幾人都楞住了,恭禮最先搖頭道:“這如何行呢,旨意說的是‘各擇一子為伴讀’,你是個姑娘,又不是男孩子。”

元曦笑道:“他下旨說要一子,又沒說要男子還是女子,我們家派了我去也不算是違旨呀。”

恭禮還是搖頭不應,說道:“這樣太過取巧,萬一太宗怪罪,反而弄巧成拙了。”

元曦說道:“等傳旨的來了,咱們也別說是選了我去做伴讀,還說是弟弟。大家只管做出悲傷不舍的樣子,臨到要走的時候想辦法讓弟弟裝了病,到時總不能硬讓弟弟帶病上京去。三弟更小,想來他們也不敢強迫個兩歲的孩子。父親便領了我去,到了京裏我自會跟皇上說,保管讓皇帝怪不了咱家!”

見元曦這麽懂事,幾人都面露不忍之色,手心手背都是肉,不管是元曦還是元翰,幾人都很舍不得的。

元曦仿佛懂得大人們心意似的,說道:“我是個女孩子,去了以後皇家也不能長長久久地留下我,過兩年就得放我回來…備嫁了。”說到最後幾個字元曦也不好意思起來,聲如蚊吶一般,可惜這種氛圍下,難得的可以羞臊元曦一把的機會,也無人有心情打趣她。

元曦見大家還是不甚讚同,又說道:“祖母、爹爹娘親,你們別不肯了,這要去也只能我去。剛才我聽到爹爹說這次上京是為質的,多少有些危險,弟弟才四歲如何能去得,要是有個萬一,那咱們崔府不就後繼無人了?!”

王氏哭著道:“我的兒,那你要是出事了呢?你還是替你弟弟去的,萬一出點事,娘這一輩子如何心安呢?”

元曦擺擺手道:“誒,我怎麽會出事呢?!我都是十幾歲的大人了,不是我自誇,素來也算有些聰明機變,只有我算計人去,沒有人能算計我的。我學武多年,雖然不算高手但自保總是行的,不像弟弟那麽小,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再說了,我一個姑娘家,誰會稀罕算計我。就算給公主當伴讀,至多也是受點子氣罷了,又不會氣掉了一點肉去。”元曦說得詼諧,可惜這會子也沒人能笑得出來。盧老夫人和王氏見她這樣懂事,反而更是相對流起淚來。

最後還是恭禮思前想後,覺得女兒說得在理,一拍板定了下來,過幾日由自己帶女兒上京,相機行事。

六日以後,果然有個禮部姓杜的主事帶了幾個小黃門來宣旨。這位杜主事是寒門子弟,科舉進士出身,自視甚高,很是瞧不起世家子弟。來了崔府也是頤指氣使,四處挑毛病。

別說是主子們了,崔府的下人都很看不慣他,二管家崔福去跟大管家崔安商量:“大哥,你說說,那算個什麽東西。一個禮部主事而已,名頭雖好聽,打量咱們府裏人沒見過世面呢?不過是一個從八品的芝麻官!!!我呸~~~不說大哥,就是我崔福拔根汗毛都比他的腰粗。就是這麽個東西,還整天在這吆五喝六的,讓咱們兄弟給他賠笑臉,這不是個二楞子是啥嘛?”

崔福這話聽著雖糙,意思卻沒錯。當朝始建了三省六部制,雖然都是京官,可三省的官員要比六部更牛氣一些,原因無他,中書省、門下省和尚書省就像現在的國務院,是國家的決策機關,六部不過是隸屬於尚書省的執行機關。六部也是有排名的,吏部和兵部排在最前,刑部和戶部居中,禮部和工部最末。

崔家是什麽人家,便是皇上見了恭禮也是客客氣氣的。崔安這樣的大管家去京裏,三省的官員都要排著隊巴結。這麽個從八品的小小主事,還是六部排名靠後的禮部的,要是在京裏,連見見崔安、崔福的資格都沒有,現在跑到崔家卻來耀武揚威了,如何讓崔福不生氣。皇上點了這麽個活寶來傳旨,還真是事事都不忘了給崔家添點堵。

崔安抽著旱煙,聽著崔福後來滿口嚷嚷要給這傻貨一個教訓,這才吐出口煙圈說道:“你急啥,主子讓這樣忍他自有深意,你敢壞主子的事嗎?”

崔福賠笑道:“這咱哪敢,不過就是看不慣這姓杜的在咱頭上拉屎嗎?”

崔安在炕沿上把煙絲噔噔地磕掉,說道:“他算個屁,現在還要用他且先忍著,等老爺從京城回來,隨便給老四送個信就把他收拾了。你呀,稍安勿躁!”

有了崔府上下的容忍,杜主事在崔府這兩天待得極肆意。杜主事這個人,你越是對他殷勤有禮,他不會覺得你待他客氣,反而覺得自己官威隆重,別人都怕了他了。崔府送他些金銀財物也不要,直說是沾辱了斯文,最後還是呈禮陪他吃酒的時候,無意間顯了顯學問,這才讓杜主事知道什麽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夾起尾巴收斂了不少。

聖旨說三月十五入京來朝,杜主事對著皇上可不敢擺他的官架子,才在崔府待了兩日便催了恭禮啟程,要趕緊回去覆命。恭禮只苦著臉說老母舍不得孫兒,每日裏哀哭不停,請杜主事無論如何寬限兩日,待哄得老母心情平覆些再行啟程不遲。

杜主事是個讀書人,一個孝字壓下來,不應他也得應下。崔老爺又張羅人帶他四下游歷長安名勝,看得他是流連忘返。等杜主事反應過來,算算日子,已是三月初三了。

這下杜主事大急,連忙去求見恭禮,打定主意不管崔老爺怎麽說,明日都務必要啟程了。可到了崔府,管家卻沒有將他帶到恭禮會客的廳房,而是直接帶到了老夫人起居的榮壽堂去。

甫進了院子杜主事便聞見一股濃濃的藥味,來往穿梭的丫鬟們都是一臉凝重。一進了屋子,看見崔府好幾個主子都圍在一個小小孩童的床邊,女的還都紛紛拿著帕子抹淚。杜主事往床上一看更是嚇了一跳,那孩子像是出水痘的樣子,連臉上都滿是痘瘡。杜主事嚇得驚呼出聲,再顧不上自己的斯文形象,倉惶地跑出屋去。

屋裏主子受了驚動,恭禮出來探問,一看是杜主事,便立刻罵崔福道:“怎麽回事,不知道少爺出了痘子會過人的嗎?我們都是出過痘的,可杜主事還不知道出沒出過,萬一過上了病,耽擱了行程怎麽辦?”一席話說得杜主事更是欲哭無淚,他正是沒出過痘的,這下萬一染上了就麻煩了。

崔福說道:“回老爺的話。奴才跟杜大人說了老爺有急事,可杜大人心急,說今兒無論如何要見老爺,奴才沒奈何,這才將他領入老夫人院裏的。”

崔老爺這才罷了,轉而去向杜主事賠不是,說:“杜大人見諒,因小兒突然出痘兒,一家人心急如焚,怠慢之處大人多多擔待。”

杜主事這才反應過來,忙問道:“哦,剛才床上躺著的孩子,便是這次要上京的小公子呀?”

恭禮紅著眼睛,沈重地點了點頭。

杜主事著急地道:“哎呀,這可怎麽好呀。明個必須要啟程了呀!!!府上大夫怎麽說,小公子明個能走嗎?”

恭禮聽了暗恨,這廝真不知擡舉,待他這樣客氣,卻還讓個重病的孩子明日跟著走,真是餵不熟的狗。恭禮搖了搖頭,悲聲道:“哪裏還能上京呀。小兒出痘來勢洶洶的,命…都不知道保不保得住呢!”

杜主事也不做聲了,他剛才看見孩子滿臉痘漿的樣子的,這時候逼著人家的獨子上路,有個閃失自己不得被大卸八塊嗎。他又想到呈禮曾提過有個孩子,心想這個也行,忙問恭禮道:“聽聞二老爺也有一子?”

恭禮答道:“是有一子,不過過了年才剛滿兩歲,話都不會說呢,怕是當不了差事。”

杜主事徹底無語了,兩歲的小兒連話都會說的,哪能去給皇子當伴讀去,皇子們給他當奶媽還差不多。

杜主事眼看交不了差了,急得團團轉,又問恭禮,“崔老爺,貴府還有沒有孩子了?”

恭禮看他終於上套了,答道:“愚兄還有一女,今年十四了。”

杜主事不死心,問道:“您和二老爺都沒有兒子了?”

恭禮回道:“的確沒有了,愚兄和二弟都僅有一子。哎,可惜愚兄的大兒子前些年夭折了,不然今年也該五歲了,正好去當差。”說罷還作勢用袖口沾沾眼角。杜主事一看還問出人家的傷心事來了,這樣再也不敢多嘴了。

恭禮擦完淚,對杜主事說道:“大人也是奉了皇命來的,愚兄也不願大人為難。依您看,便讓小女替小兒上京去做伴讀如何?大人不知道,我這女兒從小是當男孩養的,經史子集、騎射武藝是樣樣精通,做個伴讀還是綽綽有餘的。”

杜主事道:“這如何使得,伴讀要的是男孩呀!”

恭禮說:“愚兄還不是怕大人難以交差這才出此下策的嗎?您想想,去了女孩也比不去好呀!其實內人與我也很舍不得大姑娘,您要不給京裏去個信討個旨意,要是能一個不去那就更好了!”

杜主事跺腳道:“都這早晚了,哪還有功夫一來一往地等回信?!”

恭禮心裏好笑,嘴上卻說:“誰說不是呢!哎,小兒這也是突發了急癥,實在是不巧得很!”

杜主事思前想後,眼看著崔府的男孩子都去不成了,既然崔老爺主動說讓大小姐去,那便先這樣回去覆命好了,崔老爺說得有理,帶一個總比不帶強。要是皇上不滿,將來小公子病好了再下旨換回他姐姐就得了。

杜主事還是經的事少,這伴讀都去了,皇上哪能說換就換一個來,那不是當崔府的孩子是菜場裏的白菜,任他挑揀了。

就這麽著,元曦第二天便跟父親一起,帶了滿滿兩大車的行李,在祖母和母親的眼淚下啟程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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