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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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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曦大了,不好一路騎馬,便由杏丫陪著自己坐一輛車,恭禮陪著杜主事一起騎馬。

杜主事來了崔府好些天,卻是在元曦上車的時候才第一次見到崔府的大小姐。他只瞄了一眼便色授魂與,等元曦上了車,丫鬟放下車簾子,杜管事深吸一口氣,仿佛車簾帶動了一陣香風吹來一般,只覺沁人心脾。

恭禮上京,留了大管家崔安在府鎮守,帶了二管家崔福和其他心腹、武士上京。崔福騎馬跟在崔老爺和杜主事後面,看見杜主事的這副樣子內心甚是鄙夷,故意在後面重重地咳嗽了一聲,嚇得杜主事險些掉在馬來。他驚覺自己失態,老臉一紅暗叫慚愧,心裏趕緊默念了幾句:“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主忠信,無友不如己者,過則勿憚改。”這才又重新擺好威儀的官架子。

因離朝見的日子的確緊了,恭禮一路也沒有再給杜主事找麻煩,順順利利地於十日後到了京城。

五姓世家雖固守一方不常上京,但在京城也都是有宅子的。崔府的宅子在重玟巷,倒不跟如今紅得發紫的新貴們在一處,他們的宅邸多是賜在了城南。概因當朝初立不逾百年,而崔府選宅卻年頭已久。

常年駐紮京城的四管事崔喜早早得了信,帶著家丁出了京城迎接崔老爺一行,崔老爺進了京城便跟杜管事客氣地分了手,稱自己有家丁護送,不需勞動他親自送到,請他先行回禮部覆命。

一回到府裏崔喜親自奉上了熱茶兩盞給崔老爺和元曦,恭敬地回稟起這幾日京裏的新鮮事。說是新鮮事,其實也沒有多新鮮,不過是太子又被太宗申斥了幾遭,有一次還當著幾位重臣的面被罰了跪。楊妃的兄長近來越發忙著幫外甥五皇子造勢,群臣間盛傳五皇子為人賢明、知書達理、禮賢下士。

恭禮聽了差點將一口茶噴出來,才十幾歲的半大小子,就誇他禮賢下士了,真虧他們想得出來。他擺擺手,又問起其他幾家到京了沒有。

崔喜忙答道:“都已經到了的。王家是親家老爺帶的孫輩的二少爺,盧家是舅老爺帶了他家孫輩中的三少爺,李家是大姑爺來的,帶了他家大少爺,鄭家是鄭老爺來的,也帶的是孫輩中的大少爺。”

幾家是姻親,平日裏也常通著消息的,是以恭禮對幾家的人很熟悉,聽了來人的名單自己心裏暗暗盤算。

崔喜又說道:“前幾日幾家老爺陸續到了都派人來傳過話,老爺今日進了京,是不是也該派人送了信去?還有,除了李家大姑爺與老爺平輩,其他的論起來都是長輩,不知老爺打不打算去探望探望,若是要去小的便張羅準備車馬的事宜。”

恭禮搖頭道:“先去送了信吧,探望就不必了。今上年老多疑,若是讓他知道覲見前幾家見面,必要懷疑是先互相通了氣,好去圖謀不軌的。你讓人小心些傳話,意思到了就行,但也別說得太明白,這畢竟不是咱們地盤,小心節外生枝。”

崔喜會意地點頭,又問恭禮道:“老爺,那您看府裏的下人要不要排查一遍,還有一應的吃喝用具要不要換一次?”

恭禮笑道:“那倒不必。今上雖然甚是忌憚世家,但也不能把我們幾家家主叫來一股腦的弄死了,那不是逼得幾家聯合謀反了。世家根深蒂固子弟眾多,又不是他簡單害幾個人就能連根拔起的。稍稍小心些,莫要中了什麽圈套就行了,明打明的刺殺、毒害倒是不會的。”

崔喜忙說:“還是老爺想得周到,小人拍馬也不及的。”又恭請崔老爺和大小姐回房去歇息不提。

十五這天大清早,恭禮便和元曦收拾停當了進宮去覲見。太宗是早朝過後接見五姓家主的,在朝房聽宣的時候元曦看見了不少熟人,她先甜甜地問候道:“外公身子還硬朗?”說著便去給王老爺見禮。

王老爺喜滋滋地點頭說好,完了還想為元曦介紹其他幾位長輩,元曦笑道:“外公不消說我都知道的。跟祖母面貌肖似的肯定是我大舅爺,這個是大姑父,這位是鄭爺爺。”

見她說得分毫不差,幾人連誇元曦聰穎伶俐,這幾家出發前就得了崔家的信,知道帶上京的是元曦,本來還擔心崔家帶個小姑娘來,見了皇上怯生生的,更遭怪罪,這下看到元曦大方聰穎,心立刻放下了不少。

小孩子們除了盧家的盧仝以外,元曦也都是認識的,他們幾個數李家的李固表弟最小,其次是盧仝,大點的是王允棣和鄭天赫。

天赫一見了元曦就滿眼止不住的笑意,表妹十四了,已完全是個娉婷少女,只見她眼如點漆、靈動非常,額間綴著一串珍珠,更襯得她面如白玉、顏若朝華,一顰一笑都透出奪目的光輝來。元曦身材高挑,多年習武讓她身法輕盈,半點多餘的脂肪都沒有,遠遠立在那就透出一股青春活潑的蓬勃之氣。

天赫老遠看見表妹便覺得目眩神迷,此番來時在家打得饑荒是一切都值了。原來這次進京既是為質,世家多選次子甚至是庶子來應事,鄭家本來要挑三房的庶長孫的,是天赫聽了信,知道元曦要來京,擔心未婚妻一個女孩子留在宮裏無人照應受人欺負,硬是磨了祖父祖母多日,才同意換了他來做伴讀的。

眾人廝見過後,恭禮趁機問妹夫,“如何挑了固兒過來?”那天一聽說李家來的是妹夫和妹妹的長子,恭禮便心生不快。他也聽聞過妹妹妹夫感情一般,還道妹夫這個直腸子受了小妾蠱惑,不舍得庶子,特意帶了長子來的。

李家姑爺心眼直,人卻不傻,聽到大舅子這樣問知道對帶了長子來心懷不滿,連忙解釋道:“本該父親過來的,父親近日身子不好,不能成行。傳旨的大人往京裏一問信,今上便說想見見固兒這個侄孫兒,讓我領了固兒進京。”

恭禮一聽就知道李家的老爺又耍滑頭,自己不願意來京便裝了病,卻把孫子丟到京城的火坑裏來了。不過李老爺是別人家裏的長輩,他的不是也不能枉議,恭禮只好忍下這口悶氣。

不一會兒便有小黃門來傳旨,帶諸人入內覲見。太宗今日心情顯得不錯,眾人下跪行大禮,他立即笑呵呵地叫平身,先與李姑爺拉了幾句家常,又對五姓世家著實勉勵了幾句,稱他們是一心為國、匡扶社稷的棟梁。

說了一會兒話,太宗才像剛發現元曦一般,問道:“崔府來的是位女公子呀?”

元曦對太宗福身說道:“弟弟臨行前染了痘癥,叔父家小弟年方兩歲,遂選了臣女入京伴讀。臣女幼年有幸得見天顏,未曾想到今日又有幸入宮為皇家伴讀,願我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元曦一個國色芳華的妙齡少女,笑盈盈地說出這番頌聖的話來,太宗怪罪的話堵在嗓子間,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

太宗心裏暗罵恭禮無恥,自己龜縮一旁,派出個女兒來回話,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自己能拿她怎麽辦的,只好吞了這個軟釘子。

太宗上了年紀越發喜怒不定,他吃了癟心情不豫,再勉強說了幾句就讓眾人散了。元曦也要隨父親歸去,卻被小黃門叫住,說楊妃有請崔府大小姐覲見一敘。

自太宗停了中宮箋表,寵妃楊氏就代行中宮權責,管理宮務並接見內外命婦,此時要見元曦也不算越禮。恭禮也不知楊妃此命令是自己的意思還是太宗授意,但總是善者不來、來者不善,時間緊迫,只好給女兒打了個眼色,讓她小心行事。

楊妃自入宮受寵封了妃,便住進了比鄰太宗太極宮的飛霜殿,不但位置佳,更兼地方郎闊、裝飾華美,自前朝起便是當紅寵妃的居所。

楊妃年屆四十看著容色仍十分美艷,她鳳眼含春、眉梢入鬢,一臉明艷的妝容襯得久居人上的她更有氣勢,此時雖面上帶笑,看著卻有幾分淩厲之色。

元曦對楊妃行禮,被她親切地拉了起來,笑問她:“來了京城住得可慣?”楊妃也是北地人,說話卻軟軟糯糯的,尾音拖得長長的,讓人心裏直癢癢。

元曦低頭答道:“回娘娘的話,也是慣的。”

楊妃又問她年紀幾何了、在家平日裏做什麽,元曦一一答了,言行進退有據,還露出靦腆之色來。楊妃看她年幼天真,更是心喜,笑對旁邊的宮女說道:“你瞧瞧,崔府的大小姐清秀絕俗、溫婉靦腆,竟讓我想起了我年幼時的模樣。”

元曦心裏直吐舌,心想你一個販夫走卒家的女兒,姐姐還去給我父親做妾呢,竟也來跟我比,真把自己當回事。

旁邊的宮女更是肉麻,直接說:“我看娘娘現在也是個二八少女,娘娘還說什麽年幼的模樣呀~~~”

聽得楊妃心花怒放,咯咯直笑。

此時宮女上了點心,楊妃命元曦嘗嘗宮裏的口味如何,元曦溫順地笑笑,拿起點心輕咬了一口,笑著對楊妃點頭。

卻聽楊妃漫不經心地問道:“我那姐姐在貴府如今怎樣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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