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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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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苗人一落地,人群裏立即發了一陣叫好聲,甚至還有人在大力鼓掌。

張潛站在人群後面,瞇著眼仔細打量這個幾年沒見的姑娘,她似乎長高了許多,也比以前更美了,剛才她從屋頂上一躍而下的時候,張潛以為自己看到的仙女,他終於知道為什麽有人傳她不像個真人了。那些在部隊受過特訓的女兵,從更高的地方跳下來也沒有問題,但張潛敢保證,她們絕對跳不出這種飄逸和仙氣。

黎苗也感覺到人群中那道猶如實質的目光了,但她眉毛都沒有動一下,徑直走到苗蘭花跟前,擡頭看了一眼兩條腿和面條一樣還在不停打顫的黎華剛,“媽你別擔心,這位到底和我是一奶同胞呢,我怎麽舍得讓他受傷?再說了,光天化日之下傷人可是犯法的。”

苗蘭花當然知道女兒就是個刀子嘴,並不會真的把兒子怎麽樣的,她看著俯在梯子上死活不下來的黎華剛,心道這個兒子真的是讓自己慣壞了,太沒出息了,“趕緊下來,大夥都看著呢,你一個小夥子家家的慫著這樣,老娘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黎華剛抽泣一聲,“媽,你,你。”

居然哭了?苗蘭花一巴掌拍在梯子上,“哭啥哭?我怎麽養了你這種沒卵子的兒子?你哥和你妹,哪個不是從小就上房上樹的?”她這個老二,竟然上個房就嚇的直哭?

黎華剛想說他被黎苗威脅了,黎苗剛才說的是光天化日之下傷人犯法,可要是悄悄的呢?他就知道,他這個妹子嫉妒家裏他最得寵,嫉妒他能上中專,心裏恨不得他死呢!

“媽你別催他了,這樣吧,二哥,”黎苗瞇了瞇眼,換了個燦爛的笑臉,“你抓緊梯子,我力氣大,把梯子放下來,你不用動也能跟著下來。”

“啊,不要,不要,我怎麽會下,”感覺到梯子一顫,黎華剛尖叫一聲,“我下,我馬上下。”

黎三娃幾個和黎華剛從小玩到大的小兄弟看不下去了,剛才人家兄妹打架是家務事他們不好摻和,這會兒已經和好了,黎三娃進了院,“我說華剛,你咋越活越回去了呢?這才多高啊,你能嚇成這樣?”

“三娃,三娃你快,快幫我扶著梯子,”黎華剛看到黎三娃,跟見了親人一樣,“你剛也不救救我,我差點兒被黎苗摔死!”

黎三娃一只手扶著梯子,一只手扶住黎華剛的腿,嘴裏還不忘笑話黎華剛,“你真是成了大學生了,精貴的很,苗苗力氣有多大你是她哥你還不知道?她逗你玩呢,咋可能傷著你?”

剛開始沒有親眼見黎苗和李棟比試的村民都不相信她的力氣有多大,村裏的小夥子都想和黎苗比劃比劃,黎苗懶得和他們動手,直接找了根麻繩,自己拽一頭,讓村裏最精壯的五個小夥子拽一頭,大家拔河,結果五個大小夥子楞是沒贏了黎苗,當然黎苗也沒把自己的底全交出來,聲言自己只能比得過五個人,再多是不能夠了,但一個嬌滴滴的大姑娘主,比五個壯漢力氣還大,也夠驚悚了,但黎苗一向溫柔和氣,在村子裏口碑極好,這麽多年從來沒見過她仗著力氣大欺負過誰,所以大家也就是誇了幾句黎進忠兩口子有福氣,又說了黎苗將來嫁到夫家不受氣,也就沒太當回事。

也是這個原因,所以黎苗收拾黎華剛,村裏人都當熱鬧看了,這村裏兄弟姐妹幹仗是常事,為了爭地爭家產的打成血葫蘆的兄弟也不是沒有。沒人覺得黎苗太過分什麽,甚至還有人覺得黎華剛當了大學生就飄了,成天把頭仰的高高的,眼眉裏都帶上了瞧不起他們農村人的架勢,實在很應該被收拾一頓,省得他人還沒出去呢,就忘了根本。

見看熱鬧的人要散了,郭永明輕咳一聲,“小張?”

張潛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咱們先上我們家去。”他剛才也看了,看熱鬧的人裏沒有他媽和他侄子。

路上郭永明就不淡定了,“我看國家體育隊裏也找不出這麽一位女同志來,”他想起自己帶著的任務,“小張啊,這次咱們沒白來啊。”

……

張大娘沒想到開門居然看到了張潛,她驚恐的四下看看,一把將兒子拉進院子裏,“潛兒,你咋跑回來了?”

張大娘一拍正沖著張潛發呆的孫子大慶,“大慶啊,去外頭看著,要是有人來了,就叫奶奶。”

張大慶聽慶的點點頭,張潛走的時候他已經記事了,知道這人是他叔叔,“奶你放心吧,我會好好看著的。”

“這小子挺伶俐的,”郭永明從帶來的袋子裏掏了把糖塞給大慶,“拿去吃。”

見大慶看自己,張大娘沖他點點頭,“拿著吧。”

等院門關上了,張大娘一把拉住張潛,“潛兒,你咋回來了?你不是說在部隊上學了嗎?”

張潛看了郭永明一眼,“媽,這是我戰友,我們這次過來也是帶著任務回來的,我得在家裏住一陣子。”

見張大娘神情緊靠,張潛忙道,“我當初那個案子已經銷了,你就放心吧,來前我先去見的公安局長。”

“銷了就好,銷了就好,”張大娘長舒一口氣,又沖肖成功家方向狠狠啐了一口,“你不知道有多聽話,都是肖成功那個混蛋,沒事找事往咱家身上派罪名!現在好了,真是惡有惡報了!”

郭永明在一旁看著一點兒都不像的兩母子,再看看張大娘的年紀,這張潛得是她的老生兒子了。

張大娘倒了兩碗糖水放在桌上,看著張潛把水喝了,才把這幾年家裏的事和張潛大概說了,而一旁的郭永明更是聽的疑竇重重,只覺得張潛和張大娘越看越不像兩母子,當媽的竟然不問兒子在外頭咋樣,和兒子說起家裏的事的時候,也是三言兩語的,難道是因為自己在場,他們不方便細說?

想到這裏,郭永明坐不住了,他幾口把水喝了,站起身道,“小張,我出去轉轉。”這個村子已經勾起了郭永明的好奇心,他覺得可以立刻開始工作了。

張潛站起身,“咱們這次過來一時半會兒也不走呢,山上的風景以後可以慢慢看,走吧,咱們去村支部一趟,我回來了,也得和村裏打個招呼,還得和大家說一聲,我那個冤假案已經平反了。”

這世道到處都是這樣,一群小人耀武揚威,郭永明嘆了口氣,“那走吧,”他鄭重的沖張大娘敬了個禮,“大娘,您為國家養了個好兒子。”

張大娘眼眶一紅,忙轉身斂了淚意,“應該的,應該的,走吧,我帶你們過去。”

……

黎大山也沒想到跑了幾年的張潛居然回來了,他在張潛的褲子上掃一眼,“之前聽老嫂子說過一嘴,說你去建設兵團了?”

張潛搖頭,“當時是想過去尋個親戚的,但後來陰差陽錯的就進了海軍,”他把自己的士官證拿出來,“這是我的證件。”

“營,營長?這咋可能?”黎大山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潛娃子,你才多大?”黎華強提幹了幾年了,如今也才是個連級,張潛才二十啊!“張潛,這證是不是假的?”

郭永明倒能理解黎大山的驚疑,他才見到張潛的時候,也驚訝於他的年輕,但來時張潛也和他說了,並不希望村裏人知道他在外頭做了什麽,郭永明只能從另一個角度替張潛解釋,“黎書記,我們過來的時候先去見了你們縣公安局的曾建國曾局長,是曾局長親自下令撤銷了對張潛同志的追逃令,如果你不相信,可以親自去公安局求證的,本來曾局長是要派車我們回來的,但張潛同志怕影響不好,給拒絕了。”

黎大山被郭永明身上的“官威”經震住了,而且也確如他所說,張潛的身份是可以很快就查證的,他仔細端詳著軍官證,“這一看,潛娃子還真是長大了。”

他像才想起來,“那個,你爸出去找你去了,你見到了沒?”

張潛神情黯然的搖頭,“沒有,我們應該是路上走岔了,不過黎書記你放心吧,我已經請部隊領導幫著找人了,相信一定能找到的。”

這算啥事啊,黎大山嘆了口氣,鄭重的把軍官證又交給了張潛,“你跟你媽說了沒有?”

“我媽已經知道了,她說她不擔心,我爸以前也是走南闖北的,應該不會出事的,”張潛神情淡淡,一副不欲多談的樣子。

想到一個肖成功,害的老張家妻離子散的,作為村支書的黎大山也覺得挺沒臉的,“你既然是回來探親,就在家裏多呆幾天,好好陪陪你媽,你媽這些年不容易啊。”

張潛點頭應下了,把郭永明替他買的煙和糖交給黎大山,又從另一個包裏拿出兩瓶酒,“我常年在部隊也不怎麽出去,就給鄉親們帶了點兒糖,書記你幫我散散吧,這是給黎叔你帶的,當初要不是你,我也出不去。”

張潛很清楚,當年是黎大山裝不知道,由著他悄悄偷了公章給自己弄了個介紹信,不然他一個十四歲的孩子,出去也會被抓送回來。

這張家雖說是五道溝的人,但那兩夫妻一直在外頭,回鄉之後和村裏人也很少來往,所以張潛和他們也一直不怎麽親近,但黎大山是個厚道人,更希望已經有了出息的張潛和村裏人多來往來往。現在日子艱難,外頭有能幫著出主意說話的人不容易,“這東西你先帶回去,等晚上開會的時候你拿著散給鄉親們吧,這些年你不在家,你媽一個人,有啥事都是鄉親們幫著的。”

至於和張潛一起回來的郭永明,黎大山神情嚴肅,“郭同志有假怎麽不回家看看啊,咋跑到我們這種窮鄉僻壤來了?”

郭永明哈哈一笑,“我是個孤兒,吃百家飯長大的,就算是回去也不知道看誰,小張見我一個人留在隊裏沒意思,才邀請我一起回來看看的,呃,等過幾天該走的時候,我會回老家轉一圈的。”

原來是沒有家啊,黎大山同情的看著郭永明,“那郭同志就安心住下,咱寶山和梁縣風俗都差不離,你也不會有啥不習慣的,聽你的意思是還沒有成家吧?趕緊成個家,以後休了假就會有人盼著你回去了。”

郭永明扯扯唇角,他是個孤兒是真的,但卻已經成家了,這次是出任務才是真的離家了,“嗯,我也這麽覺得。”

……

晚上開會的時候大家都被突然出現的張潛嚇了一跳,聽說張潛去了部隊,還當了營長,整個村部都沸騰了,“營長?黎會計,你家華強不是在部隊嘛,你和大家說說,營長是多少大官,管多少人啊?”

黎進盧從公社回來,就被抱著自己哭訴黎苗欺負他的兒子弄的一肚子火,他一點兒也不信兒子的話,別的不說,如果黎苗真的欺負了他,苗蘭花會幹看著?就看老婆根本不當一回事的樣子,黎進忠就知道,這個兒子又在告歪狀了。

但晚上還得開會,黎進忠扒了幾口飯就往村部來了,沒顧上教訓兒子,沒想到村部還有這麽大的驚喜!

他對張潛沒啥不好的印象,以前這小子常跑到他家找黎華剛玩,和他家苗苗關系也不錯,見到他更是叔長叔短的叫著。但怎麽就六七年功夫,這小子成了營長了?他兒子參加過自衛反擊戰,也不過才是個副連!

黎進忠心裏有點兒酸,臉上的笑容也是淡淡的,“潛娃子還真是出息了,這營長可不好當啊,你是在啥部隊啊,咋一走就六七年,也不回來看看你媽?”

張潛敏感的感覺到黎進忠情緒的變化,“我在海軍,這幾年西海不太平,這才一直沒有回家看看。”

他扶著張大娘,“再加上我不知道肖成功已經被趕出幹部隊伍了,怕寫信回來又給我媽招麻煩,才一直沒有往家裏寫信。”

張潛一直是和張大娘有聯系的,但他並不想讓人知道,所以寧願頂著個不孝的名聲。

張大娘怎麽會讓人誤會兒子,她抹了把眼淚,“大家別怪他,是我讓他走了就再別回來的,當時的情景大家也看到了,那姓肖的殺千萬的,非說我是從外頭回來的女特務,掘地三尺的要從我家翻什麽電臺,他一副要把我們一家逼死的樣子,我就想著,我老婆子沒有就沒了,總不能讓潛兒也被他們給折磨死吧?”

她看了一眼聽到自己說當年,已經眼淚婆娑的黎紅,“老顧家的例子還在眼前哩,我不能不防著點。”

想到因為肖成功沒了的男人和公公,黎紅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老嫂子,你也是個苦命人啊!”

自打看見張潛回來,張留娣就很害怕。肖成功賴在公社不肯回來,她現在在村裏活的就如一條喪家之犬,“他大娘你別這麽說,成功也是聽著上頭的指使辦事的。”

張潛本來並沒有打落水狗的打算,但張留娣開口了,他也不客氣了,“那要不要我去請公安局查一查,當初你們從我家抄走的東西,交到哪個‘上頭’了嗎?”

張留娣的臉一下子白了,這些年他家可是靠著肖成功抄家得了不少好處,就聽張潛道,“你手上那塊表,就是我媽的,那個上頭還刻著我媽的名字呢!這算不算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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