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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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知道張家兒子回來了,張留娣是絕不會把這塊表戴出來的,這可是她的愛物。肖成功也和她說過:別說寶山,就是臨平市百貨大樓裏,也買不到這樣的表。

她還悄悄去問過牛棚裏的楊葆姍,那女人告訴她,她這塊表是外國牌子,表盤上十二點位置鑲的應該是顆紅寶石!

光聽著“寶石”,張留娣就要樂瘋了,她都不問楊葆姍那表的價錢了,直接把那表當成了傳家寶,準備現在她戴著,以後留給兒媳婦!

現在張潛說那表是他媽的,怎麽可能?刻字?那表上是刻了字,但刻的是外國字,“根本沒有,你欺負我不認字?上面都是外國字,根本沒有她的名字!”張留娣想不起來張大娘叫啥了,她是她男人張龍帶回來的,大家一開始就叫她張大娘,沒人問過她叫啥。

“那上面的外國字就是人名,”張潛走過去抄起張留娣的手腕,天熱大家穿的都是短袖,張留娣腕上銀色的手表就露了出來。

“就是那個表,她成天戴著呢!”

“你先戴著吧,等明天我會和公安局說一聲的,那表值不少錢,公安局會根據表的價值量刑,你應該可以去陪著肖開艷修河堤。相信公社革委會也會因為有肖成功這樣的幹部感到自豪的。”

這是人贓俱獲了,黎大山也早就看不慣張留娣了,而且肖成功借著抄家斂財大家也都有聽聞,現在苦主就在眼前,“馬主任,既然張潛說那表值錢,你就先把表扣下來保存好吧,省得有人狗急跳墻再毀屍滅跡。”

“不,我不給,這是我男人給我的,我的!”張留娣愛死了這個表盤上有紅寶石,腕帶上還有指南針的西洋手表了,現在馬蓮香要來搶,就跟要殺了她一樣,“不給,你們殺了我吧!”

馬蓮香看著已經開始就地打滾的張留娣,眼珠一轉問一旁看熱鬧看的津津有味的黎苗道,“苗,你給嫂子幫個忙,把人給我摁住了,對了,張留娣潑的很,你防著她咬你。”

黎苗一直在用餘光打量張潛,這張潛和她記憶的裏不太相同,原身留給她的記憶,張潛就是個喜歡跟在她身後的男孩子,成天笑瞇瞇的,有事沒事就湊到她身邊和她說話,還會幫她幹活,若是在山上摘了什麽野果子,也會拿來給她。

但現在這個張潛神情冷峻,黎苗發現從他出現到現在,他竟沒有笑過,哪怕是和人寒暄客氣的時候,臉上也沒有一絲笑容。

這些年他身上出了什麽事?黎苗有些好奇,旋即又覺得這和她沒什麽關系,她只管抄著手看熱鬧就行了。

可沒想到馬蓮香又想起來她來了,“主任,這不合適吧?我又不是村幹部,也不是,”打手。

馬蓮香看著已經把自己滾了一身土的張留娣,惡心的只想拿腳踹她,“你不是我是,作為婦女主任,我命令你,把她給我摁住了,”只摁住不解氣,馬蓮香大聲道,“張留娣你再鬧,我就叫黎苗同志把你掛樹上!”

“對,就是這樣,這種人就得好好讓她醒醒神,”大家都知道張留娣有塊寶貝手表,也知道那表來路不正,但絕沒想到那表是肖成功從張家搶來的,就張家的這樣的條件,那表肯定也是張大娘的寶貝,他就這麽給人搶走了當自己的了,這也太不要臉了!

張留娣和瘋了一樣就地撒潑,一般的女人還真是弄不住她,而村裏的男人不好伸手,也只有自己了,黎苗嫌棄的看著張留娣,“我數到三你給我乖乖坐好,不然我可不客氣了。”

張留娣楞了一下,下午她也去黎苗家裏看熱鬧了,知道黎苗力氣極大,但她的表絕不能被搶,她捂著手腕子拿頭去頂黎苗,“你殺了我吧,殺了我吧,搶東西啊,五道溝公社搶人東西啦!”

“啊~~”

張留娣的聲音哽在喉嚨裏,她覺得自己身上突然多了座大山,壓的她動也不能動。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我,”

“馬主任,我已經把人摁住了,”黎苗一只手摁在張留娣的後脖梗子上,無辜的望著馬蓮香,再多的服務她是不會提供的。

馬蓮香一個箭步過來,直接上手把表從張留娣胳膊上擼了下來,她把表小心的裝在自己口袋裏,“書記你放心,我會把這表鎖好,等將來問題查清楚了,就還給張潛同志。”

……

“那表你咋不要回來呢?”晚上郭永明睡了,張大娘和張潛坐在院子裏的樹下小聲說話。

張潛不以為然的哼了一聲,“我本來就不稀罕,是你舍不得硬要收著的。”

“那是你媽留給你的東西,你不知道,那是當年她和你爸結婚的時候,你爸送給她的,”張大娘憐惜的撫了撫張潛的頭,“我是想給你留個念想。”

“不用,沒必要,”張潛對自己的母親沒什麽印象,但一個在家族危難的時候棄自己而去的母親,是不值得他思念的,“我媽只有你,我只認你。”

“我哪配啊,老首長把你交給我,我服從老首長的命令把你養大,”看著自己一手養大的孩子,張大娘的又軟又酸,但張潛是老首長的孫子,是趙家唯一的男丁,她怎麽能讓孩子只認她這個媽?“你也是的,怎麽敢去那麽危險的地方?”

張潛聲音更低了,“當初也是實在沒地方去了,才去找了宋伯伯的,西海是他唯一能安排我過去的地方,而且我自己也願意,只有我出息了,才有機會給我爺爺平反。”

“你這個孩子啊,你就沒想過要是有個萬一,”張大娘的淚又下來了,她不是五道溝人,在解放區的育兒院長大以後,就跟著部隊當後勤,後來負傷之後,就在救過她性命的老首長家裏當保姆。張潛是她看著出生親手帶大的,後來運動來了,老首長就怕有什麽萬一,讓她和丈夫帶著張潛回了家鄉。

回來沒半年,她聽收音匣子,知道老首長被關了起來,他唯一還活著的兒子趙光明也在獄中畏罪自殺,張潛的媽媽宋晚玉輾轉找到她,卻告訴她自己要出國去了,留給張潛的也只有那塊手表。

雖然不讚成宋晚玉的做法,但張大娘也是可以理解的,一個女人背負不起那樣的罪名,尤其是宋晚玉身後還有自己的父母兄弟。她能在那個時期出國,而不是和有些人一樣落井下石,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了,“你媽也不容易。”

張潛聽不進去這些,他轉了話題,“你怎麽不問問我爸現在怎麽樣了?”

張大娘白了張潛一眼,“他跟著老首長能怎麽樣?當然好著呢,”張大娘有自己的渠道,這些年斷斷續續的,也能知道那邊的情況,“我現在唯一希望的就是,老首長呆的地方也能像咱們五道溝,善心人多。”

五道溝人小奸小滑有,但大奸大惡很少,加上黎大山又是個實誠人,從來沒想過,甚至都想不到拿下苛待放來的老專家表現自己的立場,博上頭歡心,村民們對牛棚那幾個,也多采取視而不見的態度,“你還沒見黎家那丫頭吧?那姑娘心腸好,老是悄悄的幫牛棚裏的那幾位做活,現在還常送東西過去,我都看見好幾回了。”

張潛怎麽會沒見到黎苗,只要有黎苗出現的地方,所有的光都匯聚在她的身上,“回來的時候我就看見了,”想到黎苗收拾黎華剛的樣子,張潛忍不住揚唇,“她現在倒是比以前厲害多了。”

以前的黎苗可從來不會和黎家的男人犯犟,她天生就認為自己是該伺候黎進忠和黎華剛的,“這才幾年,就跟變了個人兒似的。”

只是好心腸一直沒變,當初他去她家玩,每到開飯的時候,黎苗總會說自己一不小心把飯做多了,留他在家裏吃一點。張潛知道,黎苗是可憐他家裏條件差,而他又吃的多,怕他吃不飽才故意那麽做的。

見兒子對黎苗的事有興趣,張大娘也更有談興了,她把這幾年村裏的事細細和張潛說了,尤其是近幾個月,“唉,肖家那丫頭和苗苗都奇怪的很,一個個都轉了性了,”一個突然心眼就多起來,另一個性子硬起來,“怪叫人想不通的。”

張潛把從曾局長那兒聽來的對肖開艷的處理和張大娘講了,“她那種小聰明成不了事的,從小就和她爹一個德性,也就顧家人看不出來。”

“那是顧家人太厚道,”想到兒子從小就不喜歡顧明陽,張大娘也不說了,“不過苗苗能清楚,我還是挺高興的,”作為兒子小時候的好夥伴,張大娘自然希望黎苗有個好歸宿,顧明陽那樣的,在見多識廣的張大娘眼裏,並不是良配。

張潛卻在想另一個問題,“聽你的意思,苗苗是近幾個月才叫人知道她力氣大的?”想到傳說中的那個藥,張潛心裏滑過一絲不安,他瞟了一眼郭永明屋那黑黢黢的窗口,聲音更低了,“村裏人都怎麽說的?”

張大娘把張潛的小動作看在眼裏,兒子把回來的目的告訴她了,說五道溝後頭的山裏藏著寶,還是國/民黨跑的時候留下的,她是根本不信的,解放的時候南省在趙一章的手裏,後來姓趙的帶著自己的嫡系輾轉幾年,最終還是被張潛的爺爺勸降,投奔革命。

想到這些,她的手攥緊了,“潛兒,是不是上頭知道你的身份,才特意讓你回來的?”老首長被捕,其中一條罪名就是通敵通臺,當初他親自勸降的趙一章,也早就死在了獄裏,“難道是姓趙的說有東西留在五道溝?”

張大娘坐不住了,她再無人前的老態,脊背挺直慢慢在院子裏踱步,“這都二十多年了,該死的也都早死了,怎麽會突然冒出這個說法?”

張大娘想到的張潛也想到了,但他還是不相信,“我查過了,當初趙將軍被打敗之後,帶著潰部一路向南,我爺爺也是追到川省才把人給逮住了,他根本沒機會往咱們臨平來,”藏寶於深山,簡直不可能。

“可是沒人信啊,”張大娘頹然的坐回張潛身邊,“你這樣的人,本應該為國守邊的,結果卻被拉到這種破事裏。”

她旋即又笑了,“不過這樣也好,借這個機會你好好歇歇,娘做點兒好吃的給你補補。”

兩人默契的不再提過去那些沈重的話題,張潛聲音也大了點,“那正好,我還和永明哥說呢,我們後山飛禽走獸啥都有,我們一起打獵去呢,等我們獵到野物,你給我們燉肉吃!”

“打獵,那你可得好好和苗苗學學,她現在可是咱們村的頭一份,這上山很少有空手的時候,”張潛雖然不是張大娘肚子裏爬出來的,但卻是她一手養大的,兒子的那點兒小心思多年前她就看出來了,但那個時候兩個孩子還小,老首長的問題還像一把刀吊在他們頭上,張大娘根本沒心情考慮這些。

但現在不同了,黎苗和顧明陽早就掰了,老首長在東北日子雖然苦,但安全問題是不用擔心的,而張潛也算是立了業,這二十歲的孩子,可以考慮考慮將來了。

張潛眼裏閃過一抹羞赧,他有些不高興的嘟噥,“我可是戰場上下來的,打獵她還能贏過我?”

張大娘可不是這麽想的,想當年她也是上過戰場的人,“你那是去打意圖對國家不軌的敵人,和打獵能一樣?”

“一樣不一樣的,咱們走著瞧,”想到黎苗的身手,張潛隱隱有些興奮,要是有機會,他很想和黎苗過過招兒,試試那丫頭到底有多厲害。

……

黎苗這會兒正靠在屋脊上抿著靈酒想心事呢。今天來村裏的這兩位讓她心裏有些不安,那張潛的變化猶如脫胎換骨,他看向她的目光雖然沒有敵意,但黎苗還是本能的感覺到了危險。

這種感覺是她們遇到更強大野獸時會出現的。而突然出現這種感覺也讓黎苗奇怪,她不覺得在這本話本子裏會有比她更強的人,而且還是這話本子裏僅僅有個姓名的人。

至於那個郭永明,如果用動物來比喻,黎苗覺得他就像一只狐貍,時時在小心窺探,暗暗揣測,似乎在打著什麽主意。

總之黎苗很不喜歡這兩個讓她覺得危險的人。她輕嘆一聲,自己可能真的是在這小村子裏呆慣了,越發的疏懶貪圖安逸,一點兒異常都會讓她心生不安,以前的她,會因為自己的領地來了外客而興奮,會想著怎麽讓它們在自己的法力下臣服,讓它們知道誰才是王?

但現在,她竟然想的是,她馬上要去一中考試了,這倆人要不能亂了她的學習計劃。

作者有話要說:女主和男主又沒見面,捂臉~他們會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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