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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被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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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苗吃完飯,趕緊找了個理由又出去了,家裏的氣氛太詭異了,她都不敢和苗蘭花對視,生怕老媽一個沒忍住笑出聲來,她沒去和苗蘭花解釋兩所學校有什麽不同,難得家裏有一個人心情不錯,她還是不要去破壞了。

在黎苗看來,就黎華剛這種連高中都沒正經上過的水平,去上什麽政法大學,那不是扯麽?加上他那個自私自利的性格,他出來給人斷官司,那苦主才真是前世不修呢。

黎苗依著老習慣先去後山轉了一圈兒,摘了點兒酸棗還有野桃子用手絹包了去了山下姜雅遜他們住的牛棚。

“這孩子就不空手來,”姜雅遜知道黎苗今天去了縣城,一直在等著她呢,看見她手裏的東西,沖楊葆姍笑道,“你中午不還懷念在燕京的時候可以買桃子西瓜吃嘛?苗苗這不給你送來了?”

山上這些野果味道到底差一些,除了楊葆姍,其他人都受不了那個酸味。

黎苗把桃子遞給楊葆姍,“這些桃子是在樹頂上長著的,我嘗了嘗不酸,姜老師你們也嘗嘗。”

“還是不用了,看著就倒牙,”顧為民連連擺手,“你買的書呢,拿來我看看。”

黎苗把自己買的字典拿出來“寶山太小了,新華書店裏都沒有幾本書,我聽那裏的人說,他們都是去臨平市的書店進貨的,我真想去臨平看看啊,這市裏能比縣裏強多少?”

“要去臨平得坐公共汽車,”顧為民想了想,“得好幾個小時的路程呢。”

“公共汽車?是不是那種長長的,裏面可以坐好多人的?”黎苗在縣城裏閑逛的時候看見過,要不是那車上去就得要錢,她真想上去試試。

“嗯,寶山去臨平市的公共汽車,一天好像有四班,”顧為民點頭,想了想道,“你一個小姑娘去不安全,等以後吧。”他們又不能隨便出村,黎苗家裏估計也沒有人會陪著她去市裏的。

黎苗並不怕一個人出門,但她一走幾天明顯家裏是不會同意的,黎苗又把自己在新華書店遇到肖開艷的事也說了,頗為遺憾道,“唉,那幾本書我也好想要啊!”

方之秋不以為然道,“其實你買不買那些書都沒什麽的,你只要按著我們教的一步步學,國內大學隨便你挑。”

黎苗睜大眼,“真的?”怪不得顧明陽能考個狀元,“你可不許哄我。”

楊葆姍洗好桃子過來,“當然是真的,不是我吹牛,那些編教材出卷子的,水平未必比得上方老和顧老。”

顧為民看著黎苗亮晶晶的眼睛,覺得她十分可愛,“嗯,方老師沒騙你,不過前提是,你得把我們教的掌握個七八成,不然可不行。”

“那是肯定的,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嘛,”黎苗對自己信心滿滿,先不說那以前看都看不懂的數理化,她現在多少也能明白一些了,就連俄文,她背起來也飛快,就說她沒穿進這話本子裏前,也是族裏最出色的那個,她能被老祖選到身邊親自教養,憑的可不止是玄貓的血脈,更重要的是她聰明,學什麽都比別人快。

黎苗是他們從近乎一張白紙教起的,姜雅遜對自己這個學生也很有信心,“你知道努力,就一定能如願以償。”在姜雅遜看來,國家建設正需要人才,而黎苗這種苗紅根正的,如果上了大學,肯定會有她發揮才華的機會,他們這些人不能親自為國家做貢獻,培養學生,也算是變相奉獻自己的力量了。

……

黎進忠活到五十,都沒有像現在這麽憋屈過,兒子的通知下來了,被公社推薦上了南省的郵電中專,整個五道溝村都轟動了,大家不懂中專大學的區別,在他們眼裏,黎華剛就是五道溝村的第一個大學生,五道溝又出了一個吃公家飯的人!

看著村民們送來的雞蛋腌肉,富裕一些的人家還送了錢過來,大家臉上的笑容比黎華剛結婚的時候真誠多了,他們自發的要開流水席,這畢竟是五道溝近年來最大的喜事了,這讓黎進忠更是有苦難言,強著著精神招呼到家裏來的鄉親。

送走了一波又一波過來祝賀的親友四鄰,黎進忠關上門,笑了一天的臉上再也沒有表情,他厭惡的看了一眼已經從剛剛知道自己不能上大學的失望和沮喪裏走出來,和幾個本家兄弟一起喝的醉醺醺的黎華剛,“你看你那樣子,給老子滾回屋裏耍酒瘋!”他都要吐血了,而造成這一切的兒子這麽快又和沒事人一樣了。

苗蘭花正拉著黎苗幫她記賬,她現在發現有個會寫會算的閨女太好用了,以前她怎麽沒想起來讓閨女幫自己呢?苗蘭花從窗戶裏探出頭,“你這是又發什麽瘋?小心外頭聽見!”

黎進忠伸了伸脖子,最終還是把心底的憤懣給壓了下去,他能說什麽?說他為了讓兒子能被推薦上政法大學,求爺爺告奶奶,能走的關系都走了一遍嗎?說他不只希望兒子都吃上公家飯,端上鐵飯碗,還想讓兒子光宗耀祖端上金飯碗,當上真真正正的幹部?

黎進忠一擡頭正對上黎苗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他梗了一下,突然道,“我聽說你成天往牛棚那邊跑,還給那幾個送吃送喝?”

黎苗才不怕黎進忠呢,他打不過她,也不會去舉報她,“嗯,咋啦?”

“你真的想上學?上大學?”黎進忠看著似乎變以許多的女兒,女兒以前很聽話的,也不像現在這麽有主意,嗯,自從她不再理睬那個顧明陽之後,變的特別有主意。

黎苗點頭,“對啊,不過我不是為了吃什麽公家飯,我就是想出去看看,聽說外面可好了,有汽車火車還有飛機。”

汽車火車黎進忠都坐過,飛機那是見都沒見過的,“你覺得你能考得上?”

“誰知道呢,應該吧,”黎苗漫不經心的答著黎進忠的話,心裏則在猜他這個精似鬼的爹在打什麽主意。

黎進忠被女兒這種漫不經心態度給傷了自尊,他這個女兒真是越來越不把他放在眼裏了,想上學這麽大的事,要不是他問,她真的是連提都不和他提,“我聽說要上頭的意思是要覆課了,你想去?”

黎苗再次點頭,“對啊,一覆課我就去,誰也別攔著我,沒用。”

誰攔著也沒用?這根本是不把他當親爹啊,黎進忠也不想和黎苗吵架,他壓上心裏的怒火,和黎苗講道理,“我不是要攔著你,你都十八了,再過兩年就該嫁人了,而且你也不過才念了個初一,就算是我讓你回去接著讀,初中兩年,高中三年,等你考大學的時候,都多大啦?誰家會留個老閨女在家?”

就算是考上大學,出來都二十七八了,想想家裏有個快三十的閨女,黎進忠覺得那就是個噩夢。

黎苗當然不會花五年時間去高考,但她也不愛聽黎進忠說什麽“老閨女”的話,她放下手裏的賬本,“你和媽平時都挺疼我的,怎麽一到了大事上,就不把我當閨女了?你是我親爸,就算是多養我兩年又怎麽了?咱家養不起嗎?”

“這是養不養得起的事?是太丟人!”黎進忠看著靠著窗一遞一遞和他頂嘴的黎苗,她怎麽這麽愛歪曲自己的意思?“你不瘸也不瞎,把你留到二十幾,人家還不戳斷我的脊梁骨?”

黎苗實在沒辦法理解黎進忠,面子能當飯吃?面子比親生女兒還重要?她想了想,“既然你的打算是把我養到二十就嫁人,那就按兩年來,你們再供我兩年,之後我的生活我自己安排,不會再花你們的錢,你們只當我已經出嫁了,誰要是問你我的事,你就說已經嫁了就完了,我保證不給你們添麻煩,更不會做什麽丟臉事牽連到你,你們還想著我是女兒,我就來家走動走動,不想見我,我也不惹你的眼。”

寶山的規矩,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頂多就算門親戚。女兒是不需要贍養娘家父母的,若是遇到孝順的女兒,四時八節會拎著點心盒子回娘家,過年會給娘家父母添衣物,老人病了也會過來伺候幾天。但若是女兒和娘家關系不好,一年不走動一次也是很正常的。

黎進忠當然聽懂了黎苗的意思,他若是只願意把她養到二十,那他就別指望從她身上沾光。一向乖巧孝順的女兒居然這麽不孝,黎進忠心寒無比,“我是不願你犯傻耽誤了自己,你不但不聽老人言,翅膀還沒硬呢就想翻天,我真是白養你這麽多年了!”

黎苗不屑的撇嘴,“我今年十八,三歲起就端尿盆,四歲堵雞窩,五歲餵豬燒火,十六就上工,去年能和男人一樣拿工分,我不覺得我是你們白養的,或許在你心裏,只要是閨女,就是白養的,多在家呆一天你都虧的很。”

黎進忠一天的火都被黎苗不依不饒的話給拱起來了,他一腳踹翻院子裏的椅子,“你這個死丫頭,現在真是一句也說不得了,我說你是白養的,你就是白養的!不服你給我滾!”

苗蘭花看不下去了,從屋裏出來,“黎進忠你吵吵啥?啥白養不白養的,閨女是我生的,我說沒白養!大喜日子就你在這兒找不痛快,還拿苗撒火,你到底想幹啥?”

黎苗冷笑一聲,“幹啥,他不白養的兒子不爭氣,枉費了他十幾年的心血,他這不找我撒氣來了,我今天把話放這兒了,就你這種是非不分的偏心眼兒,等著吧,以後老二會叫你看清楚啥才叫真正的‘白養’!”

“你少說兩句吧,”苗蘭花看著氣咻咻的丈夫,轉身一推已經爬在窗臺上的黎苗,“你爸說的也沒錯,你要是十四五,他肯定也會叫你讀書的,你都十八了,還能讀幾年?他是怕你心太高了,把自己給耽誤了。”

女兒想讀書苗蘭花不反對,多認字沒壞處,但要是像黎進忠算的那樣熬到二十三,苗蘭花是絕對不允許的,她二十三的時候孩子都倆了,“聽話,別和你爸置氣,你先進去。”

關上黎苗面前的窗戶,苗蘭花又瞪著黎進忠,“你這是幹啥?現在全村都瞅著咱家呢,你在這兒發脾氣罵閨女?”

黎進忠覺得自己的好心被辜負了,尤其是黎苗最後還敢詛咒他,“她就是嫉妒咱們對老二好,她也不想想,她一個丫頭片子,能和老二比?成天和老二計較,難道老二出息了會不管她?真是越大越沒腦子!”

“行了行了,難道許你偏心,還不許孩子不高興了?”兒子要上中專了,苗蘭花對黎華剛的態度好轉了很多,但吃了一次虧,她也不像之前那樣一味的偏著兒子了,和兒子的自私自利比起來,女兒雖然嘴厲害一些,但心裏還是疼她這個媽的。

被苗蘭花一攔,黎進忠的火氣也發不下去了,他指了指黎苗的窗戶,“你就慣著她吧,慣的啥事也不懂,將來吃虧的還是你!”

……

肖開艷剛把一筐魚馱到國營食堂後門,就被幾個公安給攔住了,“你是肖開艷?跟我們走一趟吧。”

肖開艷手一抖,差點兒沒扶穩自行車,“公安同志,我怎麽了?這還得給食堂送魚呢,要是晚了,飯店的領導會批評我的。”

李棟看著身形單薄的肖開艷,她穿了件藍粗布褂子,脖子上纏著一條淡黃色的毛巾,自行車後的筐裏是滿滿一筐魚,“有群眾反映你賣有毒的魚給群眾,你還是跟我們走一趟吧。”

“那我和飯店說一聲?不能讓人家一直等著,”肖開艷知道這年頭千萬不能得罪公安,態度極為誠懇,“你們放心,我堅決配合公安的調查,絕不會跑的。”

李棟也不擔心一個女同志會跑到哪裏去,他和身邊的同事交換了個眼神,“那好吧,我們和你一起進去,剛好我們也再了解一下情況。”

李棟他們接到報案之後,先到國營飯店走訪了,大概對肖開艷和國營飯店的生意來往已經有了初步的了解,對於國營飯店不按正規渠道購進水產,而是私下向普通群眾低價購買的事,他們會向上級匯報,但這不是他們查案的重點,他們的重點在,肖開艷賣給國營飯店的魚到底有沒有毒,是不是吃了就會掉頭發!

見到劉大勺,肖開艷已經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她也不多做辯解,反正憑寶山現在的水平,是不可能查到她的魚有什麽問題的,頂多就像五道溝的村民們認為的那樣,那魚和離水太久的魚死的不太一樣。

她示意劉大勺放心,便推著車和李棟他們走了,要檢查過收繳的魚之後,公安局技術科的人也拿不定主意了,“你帶我們去你捕魚的地方看看,還有你那藥,帶上。”

自從被人發現用藥之後,肖開艷就長了個心眼,她把自己從醫院買的針劑敲開了泡在幾樣顏色略深的藥材裏頭,這樣的話,就不會有人發現她的藥方子到底是什麽了。

肖開艷也很配合,領著公安局的人去了自己租住的院子,她把自己配好的藥包拿出來,“就是這些了,這都是中藥,”她還拿出藥方,“都是我在縣醫院開的,這些中藥平時都是熬給人喝的,怎麽可能會讓人吃出問題?”

李棟認真看了看那些藥材,又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遞給肖開艷,“你給我們演示一遍。”他不怎麽信憑這些中藥就能把魚給藥暈藥死了。

肖開艷老實的捅開爐子,把自己熬藥的大鍋放上,等藥湯燒開了,又把幾塊磚頭放了進去,“就這樣在裏面煮,不用太久,煮透了就可以了。”

弄好了磚,肖開艷又帶著李棟他們來到自己常常捕魚的小河灣,她神情坦然的和公安解釋,“這裏人少,但魚也少,我想撈夠一筐魚,得幹一夜。”

同行的另一個公安已經很不耐煩了,“這還查什麽查,她就是投機倒把!”

肖開艷也是早有準備,她做出害怕的樣子,“公安同志,我查過的,大城市裏那種囤積居奇、買空賣空,在商品裏摻假做假坑群眾,借機牟取暴利的行為才叫投機倒把,我不過是為了生活,從河裏捕了點兒魚來賣,”她聲音越來越小,“不能算啊~”

“算不算不是你說了算的,”沒想到一個小丫頭懂的還挺多,那公安臉一黑,大聲道。

“先看她是怎麽捕魚的,怎麽判等回去再說,”李棟擺擺手,肖開艷這一套一套的,顯然是有備而為,李棟不想和她在這種問題上掰扯,這也不是他們這些一線公安的職責。

大家靜靜的看著磚頭被丟下去,沒多久就有幾條小魚漂了上來,後來又有幾條大魚浮上來,肖開艷拿著長桿的魚網利索的把魚從河裏撈出來,“就是這樣的,運氣好了一晚上能能二十多條,運氣不好,也就幾條。”

肖開艷擡頭看著神情嚴肅的李棟,這個人她知道,後來的臨平市公安局長,在他面前,肖開艷還想博個好印象,“李公安,大魚我都送到國營食堂了,小魚我都自己吃了,你看我這不是好好兒的,國營飯店裏也沒有顧客說吃了魚有問題,我知道不該悄悄來國家的河裏捕魚,但我的魚絕對沒毒!”

“嗯,你先跟我們回去,但你的住處我們會搜查的,”李棟點點頭,心裏已經認同了肖開艷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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