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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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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大山沒想到公社的調查組才走沒多久,縣裏公安局又來了,他頭疼的看著面前的兩位公安,“公安同志,這件事的調查結果在這兒呢,我們都留了檔了,對肖開艷和顧明陽兩位同志的處理結果,也在這兒,還有,你們還可以去公社再調查一下,前陣子因為肖開艷的問題,公社還派了調查組下來。”

村裏來了公安的消息就跟陣兒風一樣迅速傳遍了五道溝,黎大山領著人還沒出村部呢,外頭已經聚滿了群眾。

“黎書記,是不是肖開艷又犯啥錯誤了?我一早就看那閨女不地道了,”一個媳婦湊過來道,“我聽說她那魚吃了人會變老,掉牙咧!”

“嗯,還不生娃!”

李棟停下腳步,看著那幾個婦女,“你們吃過?誰告訴你們那魚吃了會掉牙還不能生娃?”

幾個婦女都不吱聲了,其中一個在李棟凜厲的目光逼視下,訥訥道,“沒誰啊,大家都這麽說的,”她拿胳膊捅了捅身邊的婦女,“嫂子,你不是說你老掉頭發嗎?”

被問的婦女撓撓頭,“啊?我說過?可能吧,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吃她那魚吃的了,反正俺家分的幾條,都傳著不能讓小孩子吃,俺就和俺婆子媽把那魚吃了,俺孩子他爸也吃了幾口,反正俺和俺媽是掉頭發。”

“你們吃了幾條?”李棟從口袋裏掏出小本,邊問邊記。

“沒幾條,有的人家不要,俺們要的一家能分一兩條,俺家人口多,分了三條小的。”

李棟還沒說話,黎大山就瞪了那婦女一眼,“不會說話別亂說啊,誰不掉頭發?你嫂子沒吃,我也成天見她掉頭發,他們還傳著掉牙呢,你們誰牙掉了?”

偷偷捕魚是一回事,把人吃出毛病就是另一回事了,這兩件事的嚴重性不能同日而語,黎大山看著圍過來看熱鬧的村民,“誰覺得自己吃了那魚之後身體出問題的,就站出來和公安同志反映你們的問題,其他人該幹啥幹啥去!”

李棟見黎大山明顯不願意把事情鬧大,輕咳一聲,“你們吃過魚的如果發現了什麽問題可以找我們反映,”他沖黎大山道,“走吧,咱們先到顧明陽家看看去。”顧明陽是肖開艷的同夥,也是他們重點調查的對象。

李棟才邁步,就看到戴著草帽站在人群裏的黎苗,他一揚眉毛,才想起來上次那個失竊案的報案人黎華剛,也是五道溝村的。

黎苗也看到李棟了,她沒想到自己幾句話,居然把官差給引來了,不過她對這些人素來沒有好感,弄清楚了他們是為什麽事來的,便扛著鋤頭下地去了。這次村裏給方老師他們也分了任務,師傅有事,弟子服其勞,黎苗幹脆趁著中午,去把他們的活給幹了,反正那些活對她來說也不算什麽。

……

黎苗從地裏回來,沒進家就聽到院子裏有說話聲,她放慢了腳步,就聽到苗蘭花帶著哭腔,“公安同志,你們可一定要替我們作主啊,那些錢是我家老大從部隊寄回來的,那可是我們老大的血汗錢啊!”

李棟看了黎進忠一眼,“據黎華剛同志所說,那些錢是他自己存的工資。”

“咳,”黎進忠尷尬的看了苗蘭花一眼,沒辦法解釋黎華剛是花著他哥寄回來的錢,然後存著自己的小金庫,這解釋太丟人了,“也差不多吧,公安同志您也看到了,我們家這條件,存一百多塊錢真的不容易,想著華剛要結婚了,就讓他到縣裏給他對象添幾樣東西,結果還叫人給偷了。”

只要想到那一百五十塊,黎進忠就心疼的睡不著覺,但身為一家之主,他還不能把自己的難過告訴妻兒,他搓著手,“不知道你們查的怎麽樣了?那些小偷抓著了嗎?”

前次去縣裏,他還拐到公安局去問了,得到的答覆是讓他再等等,難道今天是給他送好消息來了?

李棟幾個被黎進忠夫妻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我們今天走訪,是為了肖開艷同志的事的,順便過來看看你們。”那樁失竊案因為數額較大,已經轉到另一位老公安手裏了,李棟沒再問過,若不是看到黎苗,他還想不起來有這麽件事了。

“這樣啊,”黎進忠失望的輕嘆一聲,強笑道,“沒事的,我們相信國家,相信政府,我們再等等。”

他心裏其實已經絕望了,這麽久了,就算是小偷能抓到,那些錢只怕也被他們花光了。在他心裏,找到失款比抓到小偷更重要。

黎苗推開門,“公安來咱們家啦?是不是我哥的錢有消息了?”

苗蘭花拿手絹擦了擦淚,“大中午的你咋下地去了,公安不是為咱家的事來的……”

“呃,”黎苗把鋤頭放在墻邊,徑直走到壓水井旁汲水洗臉,李棟看著黎苗不屬於農村姑娘的白皙姣好的臉龐,“黎苗同志,你能不能談談你對這件事的看法?”

黎苗緩緩的擦好了臉,把毛巾掛在一旁的架子上,似笑非笑的看著李棟,得益於肚兜的滋養,看到她就找各種理由和她說話的男人越來越多了,包括面前這個神情緊張的他自己都沒發現的公安,“李公安是問我對哪件事的看法?”

李棟被黎苗看的臉頰微燒,他清了清嗓子,“我們調查的時候,報案人說,她是在新華書店聽一個和肖開艷同村的女同志說那魚有毒,而且紅山公社還調查了肖開艷,才意識到自己中毒的。”

何華報案之後李棟他們到新華書店走訪,所有人都說是一個漂亮的不像寶山人的女同志和大家說的,現在李棟看到黎苗,便知道,新華書店那些職工口裏的女同志,就是黎苗了。

黎苗沒想到自己幾句話竟然把縣公安局的人招來了,更沒想到這裏的官差查的還挺細的,“昂,我去新華書店買書,剛巧遇到肖開艷了,就問了她幾句,她可把我們五道溝給害苦了,連我都因為她被調查組叫去問了半天,我就問問她,調查組有沒有把她叫過去調查調查。”

“可你還說她那魚吃了會掉頭發,還掉牙啥的,這話你是聽誰說的?”

黎苗訝然,“聽誰說的?我沒註意,就是村裏晚上聽廣播的時候,我聽見大家都在嘀咕,就也跟著說了幾句,那魚我是見過的,魚眼往裏慪著,一看就不想吃。”

“對,當初顧明陽他妹子往我家送過一條,說是他哥釣的,我們苗不讓要,還跟我們說,看魚看著就不新鮮,”苗蘭花幫女兒做證。

李棟已經捋清楚了,因為黎苗遇到了肖開艷,兩人在村裏的時候就不和睦,所以黎苗就把聽說的事告訴了肖開艷,結果被新華書店的人聽到了,再結合自己掉頭發的現象,認定了肖開艷的魚有毒,“沒根據的事怎麽能亂說呢,這樣會引起群眾恐慌的。”

黎苗詫異的看著李棟,“原來公安也會冤枉人啊,我哪兒亂說了?我就和當事人說了一句,而且我把大家對這魚的懷疑告訴她,也是出於好心,提醒她一下,免得她在歪路上越走越遠,怎麽到你這兒,倒成了我在造謠了?李公安的意思是,現在的事情都是我多嘴引出來的?”

“咳,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誤會了,”李棟從黎苗的目光到看到了懷疑還有嫌棄?他有些坐立不安,“你當然沒有這個意思,只是這件事被群眾舉報了,會有很壞的影響。”

“所以李公安的意思,就算是那魚真的有問題,我也不應該說出來,這樣吃的人不知道,就不會引起不好的影響,造成大家的恐慌了?”黎苗似笑非笑的看著李棟,“那你們何必來調查呢?直接告訴那個舉報的群眾,她不應該舉報,不然會引起群眾恐慌不就算了?或者你們直接說那魚沒有問題不就行了?”

李棟汗都下來了,他真的沒有這個意思,可他這嘴怎麽笨的就解釋不清楚了呢?“不是,不管那魚有沒有問題,肖開艷私自在七寶河裏捕魚,並且賣給國營飯店的行為都是違法的,”他掏出手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那魚有沒有問題,我們會繼續追查的。”

“呃,我知道了,所以我和肖開艷說一說我聽來的話,也沒有錯對不對?”黎苗斜睨著幾乎坐不住的李棟,“李公安,是不是這樣?”

“是,就是這樣,”李棟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他這是怎麽了,他明明不是這個意思的,怎麽一張嘴,就引起黎苗同志的誤會呢?他只是提醒她小心說話,免得以後給自己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和李棟一起來的公安哈哈笑了一聲,“黎同志別誤會,李棟同志年紀輕性子急,表達的有些不清楚,不管那魚有沒有問題,群眾有懷疑,我們就要把事情查清楚,”他覺得這件事查清楚了,肖開艷確實存在問題,但不是魚有問題。

他站起身,去和黎進忠握手,“黎進忠同志,我們先你道個歉,這麽久沒有幫你們找到被盜的錢款,是我們的失職,回去我們一定會向領導反映,加快對失竊案的調查速度,早日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覆。”

黎進忠緊緊回握那公安的手,嘴裏麻木道,“謝謝你們了,我們相信政府,相信公安同志!”

……

李棟他們一走,苗蘭花重重的把門關上,“還公安呢,簡直就是個楞頭青,話都不會說!”

黎進忠是一直把李棟他們送到村部才回來的,他深深的看了苗蘭花一眼,覺得自己老婆怎麽這麽蠢,“人家咋啦?我看著挺好的。”

“好啥?話都不會說,那麽多人跟著呢,他都敢說咱苗造謠,引起恐慌啥的,這讓大家咋想咱苗苗?這不是往咱苗身上潑臟水嗎?我看他肯定是認識肖成功,護著肖開艷那丫頭,故意歪派咱苗呢!”

說到這兒苗蘭花恨不得追出去沖李棟啐唾沫,“這都啥人啊,正事辦不好,就會瞎咕咕!”

黎進忠看了一眼黎苗的房間,一拉苗蘭花,“你去幫我把掛在梁上的那只兔子去下來。”

……

“你說那姓李的看上咱苗了?”苗蘭花正舉著鉤子取掛在房梁上的兔子呢,被丈夫的話嚇了一跳,“不可能!那他還當著大家的面胡說八道?”

黎進忠白了苗蘭花一眼,示意苗蘭花動作快點,“有啥不可能的?你看看誰家閨女像咱苗那麽俊?”

黎苗是十裏八鄉數得著的漂亮的姑娘,但這女大十八變,黎進忠發現自己閨女一日比一日漂亮,這陣子竟然有些叫人晃了眼,“那閨女也不知道隨了誰了,白的都會發光了,咱倆可都不像她那麽白。”

村裏的女孩子會走路就滿村跑了,大點兒就跟著家裏人下地幹活,底子再白也耐不住風吹日曬,可他家黎苗就不一樣了,每天和大家一起大太陽底下幹活,可那小臉還是白生生的,怪不得連縣裏來的公安都看直了眼。

她閨女生的好她會不知道嗎?但苗蘭花每天看著女兒,也沒覺得女兒就漂亮到哪個地步,“她長的白是肯定的,我媽就白,我也白,”苗蘭花拉過桌上的鏡子照了照,“自打跟了你,風吹日頭曬的,瞧我這臉都成啥了?我當閨女的時候,也漂亮著呢!”

苗蘭花年輕的時候確實長的俊,不然黎進忠也不會使盡渾身解數來討好她了,但苗蘭花那漂亮和自己女兒根本不能比,但黎進忠把老婆叫進屋取兔子不是討論閨女到底有多漂亮的,“我的意思你咋不明白?我是說,咱苗苗的機會來了!”

見苗蘭花還是不信,黎進忠把他剛才送人的時候,和另一個公安打聽的信跟苗蘭花說了一遍,“具體的我也不好問太多,反正那李公安沒對象,家裏頭還是臨平市的,他爸是烈士,他接了他爸的班兒進了公安系統。”

烈士的兒子,工作好,以後肯定能提拔,而且人長的也體面,黎進忠美滋滋的掏了支煙,女兒不是一直想上學嗎,有這樣的對象在,她還上什麽學?“人家這樣的人家,將來可以能帶家屬的,苗要是嫁過去,也能拿到公家的鐵飯碗。”

苗蘭花也被黎進忠說動了心,她閨女長的漂亮人也聰明,還會持家,再大的幹部也配得上,她回憶著李棟看到黎苗時的樣子,也覺得有可能,黎苗進來之後,那李棟可是上趕著找她說話呢,“可我看苗對他沒啥意思,萬一咱苗不願意……”

“嘁,為什麽不願意?人家那樣的看上她是她的福氣,她媽,我可跟你說,你平時慣著她就就算了,這可是苗一輩子的大事,你可不能由著她的性子,只要李公安那邊樂意,就是押也要把她給我押過去跟人家登記!”

苗蘭花嗔了黎進忠一眼,“瞧你說的叫啥話?現在都婚姻自由了,你那是犯法,你是為閨女好,她要是不樂意,就好好跟她說,我瞧著那孩子長的比顧明陽也不差什麽,個子也高人也氣派,只要他對苗好,苗苗有啥不樂意的?”

想到自己將來會有個公安女婿,黎進忠樂得兩只眼都瞇了起來,“我覺得也是,只要不傻,就不會反對。”

他晃著手裏的兔子,“黎書記說留了他們吃了飯再走,還讓我過去陪著,等一會兒你也過去幫大山媳做飯去。”

“好,”苗蘭花立馬應下,“大山媳婦的手藝可不如咱苗,我帶著苗苗一起去。”

……

柳青從金陵回來沒直接回家,而是先悄悄去了知青點,她坐在常英屋裏出了會兒神,這一路她都沒想好怎麽和黎進忠交代,現在人都到家了,她更不敢見黎進忠兩口子了。

梁紅衛眼尖,早就看到柳青進知青點了,他在外頭等了半天,也沒等到柳青出屋,幹脆敲了敲門,“我瞧著柳青過來了,怎麽?從金陵回來都帶了啥?”

常英連頭都沒有擡,柳青嫁到黎家,東西都搬走了,但她要到常英這兒坐坐,常英也不好攆她,但她和柳青沒啥話講,就由著她坐在床邊發呆,自己埋頭看自己的書去了。

梁紅衛見常英沒理他,也不惱,他齜著牙花子沖柳青道,“你這都嫁人了,回來不趕緊回你家去,跑咱知青點幹啥來了?”

他走到柳青放在桌上的包旁邊,拿手指挑開拉鏈,“你這都帶的啥回來了?聽說你們那邊的板鴨特別好吃,你也沒給咱們帶一只?柳青,你可是嫁到福窩裏去了,你家黎華剛被推薦上了南省的郵電中專,你也得請咱們好好搓一頓啊!”

柳青還不知道這個消息呢,“你說啥?黎華剛上了郵電中專?不是說大學嘛?”黎華剛可是和她說過,他是要上政法大學的,黎進忠把指標都給他跑好了。

常英擡頭靜靜地看著柳青,“他說他是要上大學的?”

“啊?不,”柳青剛想否認,又覺得否認太假了,畢竟這麽大的事,說黎家一點兒風聲也沒有是不可能的,“前陣子他和我提過一嘴,我沒太相信,工農/兵大學生要特別優秀才能被推薦上的,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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