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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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春秋這一聲令下,張風再不情願也閉了嘴,雲都統在一旁沈聲道:“聽王爺的,都向後撤。”

如此一個個傳下去,原本將回鷹嶺圍的水洩不通的兵士們全部後撤二十米,只留她三人在原地。

張風在原地轉著圈兒的踱步,形容頗為煩躁,半天還是沒忍住上前來“不就是一個小姑娘,這種情況顧及不到也沒辦法,王爺,大局為重啊。”

謝春秋橫眉,帶出三分怒意“混賬東西,若今日被賊人捏在手裏的是你的女兒,你再來同本王說這句。”

她努力平息了一下自己,方道:“我們尚有轉圜餘地,怎可輕易割舍旁人性命,連一個小孩子都保不住,還有什麽臉面談大局。你以為這是取舍,本王告訴你那叫無能!”

張風冷笑一聲“好好好,王爺書讀得多,您這話說得多好聽,那王爺您說說,我們怎麽辦?”

謝春秋冷眼看著那領頭的山匪,道:“你可以將她放下了。”

刀疤山匪獰笑一下,將女童扔給後面的小弟抱著,謝春秋問道:“你就是這回鷹寨的寨主?”

對方胡亂拱手“容王殿下擡舉,我只是寨主的結拜兄弟,不過殿下有什麽事,跟我說就行了,我會回去帶給我大哥。”

謝春秋側過臉“既然如此,本王不跟你談。”

便聽他‘呵呵’冷笑“殿下這是看不起我了?”

她微微挑眉“是又如何?”

接著扔出一句話“明日午時,就在此地,叫你們寨主來和本王談,本王願用自己換這孩子,不過,本王要她毫發無傷的出現在面前。”

刀疤山匪看她半晌,似乎想透過她這臉看出此話真偽,半天只看出這小娘們長得還真他娘好看,他將指節按的劈啪作響,又歪了下頭,謝春秋疑心他脖子是不是有什麽毛病,因這個動作也未使他看起來兇悍多少,只讓她想替他找個正骨師傅,便聽他道:“那好,王爺等著吧。”

說著帶領一眾山匪大搖大擺的走了回去。

等這群人走遠些,謝春秋向雲都統使了個眼色“找兩個身手好的跟著,能摸清到回鷹寨的路是最好不過,但不要勉強,察覺不對便立刻回來。”

雲都統領命,找了兩個年輕士兵去了。

張風在一旁猶自發牢騷,雲都統瞪他一眼,沖謝春秋道:“末將知道王爺方才不過緩兵之計,想要引出匪首,就是不知之後,容王殿下有何打算。”

謝春秋長嘆口氣“唉……實在不行,就讓我去換她好了,本王總比一個小姑娘分量重些,想必他們會很高興。”

雲起面色霎時凝重,道:“殿下還是不要開這種玩笑。”

謝春秋勾起唇角,眼中透著狡黠“本王不是開玩笑。”

不多時,派去跟蹤的士兵回來了,說是這山路實在太過崎嶇,岔路叢生,眼看著他們七拐八拐的,沒了人影。

這倒是謝春秋意料之中,若非如此,也不至於縱容他們為禍這許久,是以她並沒有多加怪罪,只是命雲都統將圍山的士兵撤了,就在此地安營紮寨,休息一晚。

次日午時,她們未等多久,果然見一個絡腮胡子的高個男人帶著昨晚的那個刀疤山匪和一百來個小弟露了面,女童被一個矮胖男人抱在懷裏,這次並未啼哭。

見到謝春秋,絡腮胡子草草拱了手“想必這位就是容王殿下?”

謝春秋點頭“不錯,這位想必是寨主了?“

對面的人微微點頭“不錯。”

謝春秋與他四目相對,兩方陣營也無人出聲,周圍一時陷入詭異的安靜中。

半晌,絡腮胡子寨主開了口,嗓音粗噶嘶啞“我聽說,王爺菩薩心腸,要用自己換這個孩子。”

謝春秋笑道:“本王昨日當著所有人的面說的這句話,此時就算心裏想反悔,也怕丟了面子。”

“只是,”她眼睛轉了轉“本王好歹是個有頭臉的人,想請寨主答應,不要讓本王死的太過難看。”

“哈哈哈哈哈!”那絡腮胡子笑的如同烏鴉嘶叫,謝春秋直想拿東西堵了他的嘴,然而只得忍著,寨主笑完了,對謝春秋道:“王爺大可放心,您這樣貴重的身份,我們怎麽會怠慢,若是朝廷肯給點好處,到時自會好生恭送王爺。”

謝春秋挑眉“什麽好處?”

絡腮胡子竟毫不避諱的道:“我等所求不多,只求與朝廷訂立盟約,以後……”他大手一揮“井水不犯河水。”

謝春秋在心中冷笑,她本想著,若這寨主是為了錢財,自己可以不去趕盡殺絕,交給官府處置,然而聽了這話便知道他們居然生了反骨,在大周的國土上為非作歹,竟然還敢求井水不犯河水,這是真拿自己當頭蒜了,還妄想著訂立盟約,簡直可笑之極。

絡腮胡子看她一眼“怎麽,王爺怕了?”

謝春秋不欲多說廢話,向前走了一步“放她過來,本王便過去。”

與此同時絡腮胡子使了個眼色,原本抱著女童的那個將她放在地上,輕輕推了一把,與此同時,他身後的土匪將手中的弓箭齊齊拉開,對準了這邊,謝春秋或她身後的將士敢有絲毫異動,隨時便能將謝春秋穿成篩子。

雲都統做了個手勢,士兵們同樣拉開弓箭,霎時間,雙方劍拔弩張。

謝春秋略略矮下身子,拿出十二萬分的耐心柔聲對那懵懂女童道:“聽話,過這邊來,不會有事的,他們,他們會保護你的。”

女童似乎聽懂了她說的什麽,也或許本能的想要離開這群山匪,竟真的邁開了小小的步子沖著雲起這邊去。

謝春秋也仿著她的步子大小一點點向另一邊走去,原本兩邊距離至多十米,片刻之後,兩人便站到了一條線上,相距不過一步之遙。

就在此刻,謝春秋突然向女童沖去,抱著她往右側一滾,只聽轟的一聲響,兩人齊齊跌進了一個洞中。

與此同時,上方傳來箭矢破風的聲響,謝春秋眼角餘光見到一枚羽箭從方才她二人跌落的洞□□了進來,眼看就要射到女童的身上,她來不及多想,將女童往懷中一拉,同時伸手遮擋,便感到箭頭從腕上劃過激起一陣尖銳疼痛,她抱著女童向內又是一滾,方才聞到血腥氣彌漫開來。

這時早已埋伏在裏面的士兵圍了上來,道“王爺。”

謝春秋“嗯。”了一聲,動了動手腕,雖然皮肉綻開,殷紅的血不斷從傷口湧出,所幸未傷及筋骨,她昨日令人連夜從三十米外鑿的這個地道,至少是保住了她二人性命。

她讓一個士兵抱著女童,一道走一道從衣角撕下一塊布料粗粗包紮,聽著上面叫喊聲不歇,見女童似乎受了驚嚇哭了起來,便將她接了回來,捂住她的耳朵“沒事了,別害怕,沒事的。”

小姑娘手裏死死攥著她的衣角,哭喊著“娘。”

謝春秋頓了一下,心酸的同時又有些好笑,自己連親也沒成,竟就這樣做了娘。

謝春秋承認自己的確沒什麽哄孩子的本事,無論她怎麽哄,這小姑娘還是止不住哭,看來昨晚那些匪徒的確沒有虧待她,至少是吃到了飽飯,等她終於哭累了,她們一行人也走到了三十米外的出口。

先有士兵出去打探,確定無人之後,他們方才從洞中鉆了出來,藏在一個土丘後。

沒過多久,前方傳來人聲“容王殿下,殿下?”

謝春秋聽見是張風的聲音,便回了一聲“在這兒呢。”

方才抱著孩子出來,她沖張風道:“都拿下了?”

張風點頭,笑出一口牙“一個都沒沒跑。”

謝春秋拍拍他肩膀“辛苦了。”

張風笑了笑,似乎想說什麽,又憋了回去。

他們回到方才的地方,果然一眾匪徒已被制服,各個被押著跪在地上,謝春秋滿意的笑了笑,她用未受傷的右手從一個士兵的腰間抽出佩刀,走到那寨主面前,將刀架在他脖子上,邪氣的笑著“本王再問你一句,你方才說,要拿本王跟朝廷挾持什麽?”

絡腮胡子本就看不大清的臉現在滿是灰土,嘴角還有血跡,然而依舊擡頭陰狠的看著她“大周這麽大的地界,分我們一個山頭又怎麽了,王爺實在太……”

話音戛然而止在這裏,因為謝春秋抹了他的脖子。

喉嚨裏鮮血噴濺而出,謝春秋感到臉上一股溫熱,血腥撲面。

她站起身來,一邊胡亂抹著臉上的血,一邊向一旁的雲起道:“拿上他的頭,隨便找個人帶路,去把上面也收拾了吧,不過估計他們看了這寨主的頭,也就掀不起什麽浪來了。”

雲起答應一聲,令人砍下了寨主的頭,又從地上隨便抓起一個山匪,上山去了,臨走前頗為看不過去的將自己的水壺遞給謝春秋,讓她把臉好生洗洗。

謝春秋接過水壺到一旁洗臉,看著手上血汙,有些恍惚的想,自己這是殺了人了,雖則這夥無惡不作的山匪不算人,然而自己竟一點也沒有懼怕之心,她搖搖頭,或許自己本就如那些人所說,是個天生的妖孽。

她驀地想起蘭璟那一身白衣,其實她這些日子以來,謝春秋將自己熬成兔子,滿腦子都是剿匪,極少想起他,也極力克制不去想起,但是此時此刻,她想起那雙臨帖彈琴的手,那雙平靜而澄澈的眼睛,那個人,只怕這輩子,都不會沾染刀兵血汙,不會像她一般在地上打滾,謝春秋心頭忽如醍醐灌頂,一片清明了。

自己與他,終究是兩條路上的人,然而這世上每一條路都需要有人去走,她從前因這個庸人自擾輾轉反側,實屬不必,可妄想殊途同歸,也是不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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