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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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了,你想要什麽跟我說,天上的星星我都給你摘去。”

回兗州府的路上,謝春秋懷裏抱著女童,當真是欲哭無淚,女童不為所動,像是故意同她較勁,仍然嚎個不停,嗓子都啞了。

謝春秋也跟著嚎“別哭了,我的親娘誒,您能不哭了嗎?”

昨日雲起帶人上了回鷹嶺,那窩子山匪一見到絡腮胡子寨主血淋淋的人頭果然成了一盤散沙,很快便束手就擒了。

謝春秋問了那刀疤山匪才知道,原來這孩子是寨主的傻子弟弟在山下撿來的,鬧著非要養,寨主拿自己這個弟弟沒法子,只得由他去,無奈他將女童撿回來的第二年便死了,臨死前哭著要哥哥好生看顧自己的女兒,寨主雖不大是個人,對這個弟弟還是有幾分疼惜,便答應下來,隨隨便便將女童養在寨子裏,可惜他良心有限,弟弟的認下的女兒在他手中最終還是淪為了人質。

萬般無奈之下,謝春秋只好向一旁坐著的碧璽求助“碧璽,碧璽,你快看看她。”

然而碧璽只是看了她一眼,沒有半點搭把手的意思。

謝春秋帶人去燒山之前,只令碧璽在營帳裏等著,是以她後來一聽說謝春秋竟然鋌而走險用自己去換人質,後來還受了傷,急的直掉眼淚,謝春秋手腕上的傷口,只差一點便傷到筋骨,若是那枚箭再偏那麽一點點,她這只手怕是要廢了。

碧璽在確認她沒什麽大事之後,就再也沒跟她說過一句話。

謝春秋沒辦法,將自己纏著布帶的手遞到她眼前晃了晃“碧璽,我手疼。”

碧璽瞪她一眼,將女童接過來在懷中,柔聲細語的哄了起來。

果然碧璽比她要強得多,只過了一會兒,女童便不再哭了,甚至在她懷中安穩的睡著,謝春秋看著她,覺得她的母親,必定是位美貌的女子,只是命太苦了些。

馬車停在兗州府衙之前,謝春秋從車內鉆出來,兗州太守早就攜眾人在大門外相迎,謝春秋將抓獲的山匪交到官府,太守感恩戴德,要大擺筵席慰勞王爺順便犒勞諸位將士,謝春秋推脫累了,於是告辭。

她將孩子送到了張風家中。

張風在這兗州府中娶了親,家中已經有了一個小子,也許是出於愧疚,見謝春秋為了孩子的事煩心,便自告奮勇的說要將她接到自己家中養。

謝春秋覺著她跟著有家有室的張風比跟著自己要強得多,於是同意,到了他家,只見張家夫人是個溫柔女子,舉止的體,謝春秋放下心來,有這樣的一個母親照顧,大概不會被張風這個不靠譜的爹帶歪。

望著女童沈睡的面容,謝春秋彎了唇角,張夫人請她給孩子賜名,謝春秋想了想,起了‘平安’二字,只求她此生,無病無災,平平安安。

回到驛館,差吏交給她一沓子信,說是京城寄過來的。

謝春秋粗略掃了掃,無一例外來自同一人,蘭璟。

謝春秋誠覺蘭太傅是個好人,公務繁忙私務一樣繁,仍不關心她這個沒什麽交情的朋友。

這一別已有十數日,不知他病好透了沒有。

她正想展開來讀,卻聽見碧璽在外面敲門“王爺,雲都統派人請您去營中慶功。”

她想了想,將信收到袖子裏,就這樣出了門。

慶功宴沒有擺在酒樓,只是城外三十裏的駐軍的軍營處燃了幾堆篝火,開了幾大壇子的酒,謝春秋早便令自己帶來的幾百人同他們一起熱鬧一番,將士們圍坐一團,喝酒吃肉,場面頗為壯觀。

謝春秋一露面,他們齊齊站起來行禮“參見容王殿下。”

她笑道:“本王今日是來蹭飯的,諸位不必客氣,快起來吧。”

雲都統將她引到一處篝火旁,謝春秋便入鄉隨俗的席地而坐了起來。

張風端著兩碗酒湊了過來,神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結結巴巴的道:“王爺,我這有幾句話要同您解釋一些,我當時,我不是想要犧牲平安,只是,唉,我也不知道怎麽說,您就當我那時說話的是豬油蒙了心,千萬別跟我計較。”

謝春秋接過他手中的酒碗:“本王知道你們都是鐵骨錚錚的男子漢,那種時候,一時情急也是有的,本王可以理解,只是希望你們不要忘了,你們是大周的將士,職責所在是保護大周的土地和百姓,如此,才對得起身上的鎧甲,手中的刀。”

張風撓撓頭“王爺教訓的是,末將知道了。”

謝春秋舉起酒碗與他一碰,兩人仰頭一飲而盡。

張風喝了聲“好!”,讚道:“王爺真是女中豪傑。”

謝春秋擺手“比不得張副都統。”

她覆又坐了下來,見篝火叢叢,將士們開懷暢飲,心中也很歡喜,她抿了口酒,從袖中取出書信,想借著火光來看,熟料剛展開一封,就被橫空伸過來的手將信都奪了過去。

謝春秋一驚,無論信裏寫的什麽,只要蘭璟這兩個字被人看到都是不得了,劈手便要去奪,心道這些日子真是同他混熟了,連自己的信都敢搶。

她一急,反倒激起了張風的興趣,一蹦三尺高,跑的比兔子還快,這時不知誰看他不慣,橫裏伸出一腳,將他絆了個狗啃泥。

張風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衣裳,口中嚷道:“誰,那個孫子絆了我一腳。”

定了定神之後才看到自己方才跌倒時手中一松方才竟將王爺的信丟到了火堆裏。

謝春秋眼看著那一沓子信被火吞沒,心中說不清是怎樣的感受,竟也不覺得分外的惋惜心痛,還覺得有幾分解脫。

數年心事,轉瞬成灰。

雲都統見了,狠狠沖張風瞪了一眼“還不快去給王爺賠罪。”

張風唯唯諾諾上前來“王爺,您看我這……該打,該打!”

謝春秋幽幽看向他,面色頗為凝重“你可知道,你燒的這是皇上給本王的密信啊。”

張風瞬時睜大了眼睛,話都說不利索“這這這,這信是皇上的?”

謝春秋看了半天,直看得他冷汗直冒,終於憋不住哈哈大笑,雲都統在他腦門敲了一下“傻子,這你也信?”

張風撓撓頭,訕訕笑道:“王爺真是唬了我一大跳,這要真是皇上的信,我就是把頭揪下來,也贖不了罪。”

雲都統在一旁道:“你以為你現在的罪過還不夠大?那可是王爺的書信,也是你隨便能看的?”

謝春秋道:“說的不錯,本王要罰你。”她環顧四周“今日大家高興,張副都統便唱個歌來助助興吧。”

張風似乎對自己的歌喉頗為自信,並沒有為難神色,大喇喇的站起身來,雙手叉腰,丹田提氣“嘿哎~”,一嗓子下來,好比杜鵑慘死猿哀鳴,眾將士紛紛捂了耳朵,有的剛喝進嘴裏的酒都吐了出來。

歌只唱了半首,謝春秋舉雙手示意“好了好了,張副都統這一把嗓子驚天動地,本王消受不起,消受不起。”

她帶頭打趣,眾將士更是取笑起來,張風逮了一個笑的尤為明顯的,上去就是一腳,兩人就地切磋了起來。

雲都統笑著搖頭,沖謝春秋道:“張風出身草莽,一向沒規矩,王爺寬宏大量,別同他一般見識,那封信,可是十分要緊?”

謝春秋喝了一口酒,明艷的臉被篝火映照下添了幾分暖意“燒了便燒了吧,看或不看,都變不了什麽。”

雲都統醞釀了一會兒,方道:“恕末將直言,本以為王爺是眾人口中的紈絝,這些日子看來,王爺不論膽識謀略,都有當年老王爺的影子,可惜王爺您不在兗州久留,否則,還真能多和您討教一番。”

謝春秋笑笑:“雲都統擡舉,左右沒什麽事,本王倒是可以在兗州多留些時日。”

雲起眼睛亮了亮,與她碰了碰酒碗“那就再好不過了。”

她說了這話,便真的沒有食言,以士兵們勞累多日需要整頓為由,在兗州耽擱了一段日子,她從《觀雲十六則》中刪刪減減,另寫成一本簡易好懂的,交給雲起,讓他傳閱給駐軍中大小將領。

這日她正在軍營看士兵們操練,便見張風的妻子抱著平安過來探看,這軍營重地,本不許婦孺入內,但因為謝春秋喜歡這個孩子,是以她在的這些時日,這母女倆便是個例外。

這些日子以來,謝春秋時不時的便去同她玩,見她已然漸漸熟悉了新家,而且已經肯叫張風的妻子做娘親,不免深感安慰。

張風見了一把將她抱起來:“來,閨女,讓爹爹抱。”

平安在她爹懷裏行了個禮“姐姐好。”

謝春秋聽她叫姐姐,可比叫娘舒心多了,是以答應的很是順暢。

平安不知想到了什麽,嘟起了嘴:“我聽娘親說,姐姐就要走了,去好遠好遠的地方,是真的嗎?

謝春秋道:“姐姐是要回家了。怎麽,平安舍不得姐姐。”

平安點點頭。

謝春秋捏捏她的小手“你有多舍不得姐姐啊?”

“姐姐如果走了,平安會每天都想姐姐的。”

說著說著,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謝春秋最看不得的就是這個,心道這小丫頭慣是會哭,是個招人疼的。

她想了想,道:“既然這樣,那姐姐便不走了,還搬去同你做鄰居怎麽樣。”

張風在一旁咧咧“王爺怎麽連小孩子都騙,皇上已經命人來催了,您怕是過不了幾天就要回京城,還說做什麽鄰居。”

謝春秋站起身來“誰說我是騙人,本王回去便同皇上說,讓皇上改賜兗州給本王做封地,之後便可名正言順的搬到這裏來。”

雲都統急忙問道:“王爺,您方才說的話是真的?”

謝春秋遙遙小平安的手“本王不說假話。”

這些日子她在這裏過得十分舒爽,比起京城的繁華詭譎,這裏似乎更適合自己一些,天高路遠,煩擾盡可放了。

想來自己在京城這許多年,除了個奸王的名聲,無半點建樹,而兗州距西北邊境不過二百裏,自己久駐於此,也算是鎮守了大周一方國土,不愧對這容王兩個字。

作者有話要說:

小謝要長駐兗州了哦 @蘭璟蘭太傅怎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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