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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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謝春秋偶然想起了東城一家館子的糖醋魚,便帶了碧璽出去,等吃飽喝足,為了消食,便慢慢的往回走。

經過一個小巷子時,見一個約摸五六歲的包子臉男童手裏拿著一束尤自沾著泥巴的花,送給對面一個臉頰紅似蘋果的小女童,女童甜甜的道了聲謝,男童十分開懷的,把少了褶的包子臉一擡“你日日同我玩,我便日日送你花,等你長大了,直接嫁給我,到時候我為你種一大園子的花,如何?”

誰知女童聽了便把花往他懷中一塞,聲音脆脆的“誰要嫁給你這蠢蛋,等我長大了,可是要嫁蘭太傅的。”

“嗤。”謝春秋失笑,這偌大的京城,上到官宦家的千金下到富商家的小姐,想嫁他蘭太傅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現在連黃毛丫頭都惦記起他來了,當真是可驚可嘆。

這時只聽男童很不服氣的道:“蘭太傅有什麽好的,等你長大了,他都老掉牙了,一個老掉牙的男人,能比得上我那時的風流倜儻麽?”

謝春秋這就有些聽不過去,因她覺得,蘭璟那個樣子,即使再過上十幾二十年,也依然該是個儒雅俊美的人,而眼前這小屁孩一臉的包子樣,實在看不出日後能長成個風流倜儻的模樣,就算能,也必然倜儻不過蘭璟。

她走過去用扇子敲敲那包子的頭,矮下身來似模似樣的道:“餵,小孩兒,妄議當朝太傅要被抓去關小黑屋的你知不知道,我就是朝廷的密使,方才已經報了官了,你等著官兵來抓你罷。”

那男童一聽,圓臉上的圓眼睛瞪的老大,狠命的搖頭“我不信你胡說。”動作卻不含糊,接著拉過女童的手蹬蹬瞪的跑走了。

這邊碧璽縱觀了全程,扭頭來對著謝春秋鄭重評價“王爺,您連一個五歲的小孩子都比不上。”

謝春秋在她頭上敲了一記“死丫頭。”

若她現在也是五歲,必定日日扯著蘭璟的袖子說自己喜歡他,想同他在一處,小孩子麽,童言無忌,就是被當個玩笑又有什麽,可她現在早過了那個年歲,便不會如此行事。

這些年來遠遠的看著他,偶爾也能覺得欣喜,到如今能同蘭璟說上幾句話,已然十分滿足,有些事不宜說破,否則便是自找難堪。

碧璽見她不語,又見路上有人搬著一盆盆海棠花向東去,突然想起什麽,向謝春秋道:“明日東城有花會,小姐可要去看?”

謝春秋亦註意到了這些,被碧璽這麽一問,也想起了京城這每年一度的海棠花會又要到了。

方才那包子臉男童說要為蘋果臉女童種下滿園子的花大抵是童言無忌,然先帝同當今的太後倒真有那麽一段佳話。

當今太後還是貴妃的時候,雖出身普通,但因為人生的美,性子也好,頗受先帝寵愛,當今聖上年紀輕輕便一副唬人的模樣,渾身上下最好的便是像了他母親的那張臉。

那時的太後十分喜愛海棠花,先帝便在禦花園中為她建了一個海棠苑,每逢花開時節,便在園子裏擺上一桌宴席,中宮早逝,宮嬪都要給這位貴妃面子,當真是風頭無量,羨煞旁人,謝春秋小的時候,也曾被太後帶在身邊,有幸目睹過如此盛舉。

由此開始,民間不少達官貴人家的夫人也仿貴妃娘娘在家中種上海棠,花開時節,也一般的賞海棠,簪海棠,這股氣風氣不過多久風靡京城,連普通人家的婦人也紛紛效仿,一時間,京城海棠灼灼,滿城綺麗。

先帝去世後,太後為表哀思,也為給皇上討一個簡樸的好名聲,再未辦過海棠宴,反倒是在民間成了風氣,每年的這個時候,滿城的婦人小姐都會出來賞花游街,商戶也會沿街兜售些小玩意兒,倒成了京中一景。

其實皇宮裏那名副其實的海棠苑她看過不少次,實在沒必要去湊這個熱鬧,然而衛逍這麽一走,她日日無聊得緊,京城裏的紈絝子弟雖多,卻少有敢同她玩的,即便偶爾有那麽幾個湊上來,謝春秋卻瞧不上他們那輕狂下流的樣兒,是以這麽多年來,真正合得上脾性的,就只有這麽一個衛遙之。

衛逍有句話說她說的好,她這人,看樣子是破罐子破摔的徹底,實則骨子裏,流的還是兩國皇族的血,純得不能再純。

她近日十分思念遠在西涼的衛逍,被碧璽說的也動了心思,她扭頭碧璽笑道:“我看是你這丫頭想出來玩了,才來攛掇我,是也不是?”

碧璽也不反駁,反而順著她的話“被王爺看出來了,左右王爺最近無聊,就當全奴婢一個心願如何?”

謝春秋道:“也好,那明日本王便帶你來見識見識,只是你需得打扮的好看些,莫丟了我王府的臉面。”

碧璽連忙稱是。

到了晚間謝春秋用完了晚膳正在庭院裏抱了茶盞賞這落日餘暉,碧璽從外面進來,繞到後面替她揉肩,謝春秋被她侍弄的舒服,更加愜意的望起了天,這時她聽碧璽慢慢的道:“王爺之前應承了去明晚的花會,奴婢想麽,這樣的盛事,別人家的小姐都是同有情人花前月下,您同奴婢去算什麽事。”

她語氣越發輕柔“所以奴婢私自給蘭太傅寫了信,說王爺您有意邀他同去……”

謝春秋差點將口中的茶全數噴在地上。

碧璽從袖中掏出一封書信“太傅方才回信來,已經答應了。”

勉強將茶水咽下,她一邊猛咳一邊抖著手指向碧璽“你你你你,你這丫頭,當真放肆!”

碧璽連忙蹭過來給她順氣,這邊順著氣還不忘可憐巴巴的道:王爺,即便是放肆,這事奴婢已然是犯下了,蘭太傅已經點了頭,難道王爺要讓太傅失望麽?”

謝春秋好不容易平覆下來,“蘭璟,他,真的說好?”

“有字據為證,奴婢怎敢作假?”

謝春秋將信拿過手中,那紙是上好的雲箋,墨大概是宮中所賜佳品,上面用秀挺柳楷寫著兩行小字“承蒙相邀,必如約而至。”

謝春秋將那字條顛來倒去看了數遍,確定這字跡當世無人模仿得出,方才珍而重之的折起。

她咳了兩聲,轉身向房中走“上次太後賞的那身羅裙呢,你給我擱在哪兒了?”

碧璽看著她的背影,松了一口氣的同時更是頭疼不已,這王爺什麽都好,平日裏也是個利落女子,要什麽不要什麽交代的明明白白,雖則脾性差些,只要摸清了門路並不如何難搞,然而一旦沾上蘭太傅的事情,就變得十分難伺候。

她今日已經做到了如此地步,也算是對得起夫人的囑托了,只望著自家王爺爭氣些,同蘭太傅打開天窗說亮話,她是實在是見不得謝春秋這幅樣子。

此時謝春秋在屋內叫她“碧璽?”,她應了一聲,忙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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