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三 壓力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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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秀用袖口拭了淚,憐憫地望著丈夫。她就是害怕丈夫壓力太大。事情已經發生,流言早就存在,那些流言,杜大華本人聽不見,鄭秀卻是知道的。程賢進被市裏來的潛水員濕淋淋地拖上岸的時候,張從蘭往丈夫的屍體上撲,但公安守著,不讓她靠近,她就撲在河灘上哭喊:“你個冤死鬼呀,我那天為啥不跟著上船啦,我跟著上船你就不會這麽死呀……”程賢進的屍體並沒漂多遠,差不多也就是在杜大華背他上船的那段河上被截獲住,當時許多村裏人都跑去圍觀(杜大華被扣著,但鄭秀和王興國都在現場),除了不省事的孩子,誰都懂得張從蘭哭訴的內容。論水性,程賢進比杜大華好得多,而且船跟礁石是迎面相撞,杜大華坐在駕駛臺,程賢進坐在後面,要撞也應該是杜大華撞得更狠,他怎麽就只受了輕傷,而程賢進卻死了?再說人不會那麽撞一下就馬上死去,程賢進的肚子裏怎麽連一口水也沒進?法醫說他是入水的那一下就嗆破了肺膜,鬼才相信。沈船入水,都有個過程,又不是猛然紮下去,不會嗆破肺膜的。住在河邊的人,這一點常識還有。張從蘭不認為程賢進死在菠蘿槌下,而是杜大華把他弄上船後,再給了他致命一擊,隨後制造了撞船沈水的假象。但村裏人不這麽看,他們覺得,程賢進在上船之前,就已經死了。杜大華說他在船上還跟程賢進說了話,說的只能是鬼話!而且杜大華也不想想,既然你跟程賢進說了話,證明程賢進的傷情不是那麽危險,你把船開那麽快幹什麽?

“是不是村裏有人在懷疑我?”杜大華鼓足勇氣,這樣問。

“是,”鄭秀老實承認,“王盛還跟人說,他當時不願意把程賢進往船上擡,是因為他早就看出程賢進無救了,他說他離開石碾的時候,程賢進基本上就是一個死人。”

杜大華坐起來,坐得那麽猛,像他是臺機器,有人摁了一下按鈕,他就折疊過來了。他終於明白了村裏人聽他解釋的時候,眼睛為什麽都賊亮賊亮的,都只管唔唔地應,卻從不正面發表意見;明白了像王盛那樣的家夥為什麽敢於睜眼說瞎話,還要站在背後直勾勾地窺視他;也明白了程賢進生期那天,張從蘭為什麽說“自己男人是怎麽死的都弄不清”。

“既然這樣,他們為啥不去告我?”

鄭秀一巴掌捂住他的嘴:“我的先人呢,你就不能小聲些?你想想,誰會去告你?張從蘭知道自己告不動你,即便告得動,她還不一定告呢!張從蘭都不告,誰還去多事?跟自己屁不相幹,誰願意去惹那個麻煩?何況程賢進那人,你數數,這村子裏,包括開采隊在內,你數得出幾個人不恨他?要說對他好,還真只有你,他在生的時候,你啥時候虧待過他?人各有命,生死在天,他那樣死,也是他自找的。你就別擔那份心,好好生生過你的日子吧!”

杜大華癡坐不語,像傻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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