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裏安靜極了。兩人僵在那裏，空氣緊張。幾分鐘後，杜大華起身去付了賬，再沒回頭。那時候，杜大華一方面自己賺了很大一筆，在加上那層關系上，和李隊長的新鮮勁還沒過。

過後的幾天時間裏，杜大華枝枝葉葉地回憶起了酒桌上的話，對自己產生了恨。他恨的並不是說出了那個秘密，而是對程賢進無節制的信任。恨過了自己，他又恨程賢進，他想我差不多把話都挑明了，那艘快艇不僅是給興國的，還是給晶晶的，他們連正經的婚也沒訂，我就給他們置備了家產，我杜大華哪一點對不住你程賢進？除了你我那種關系上，我也沒說不和你繼續了啊，你竟然罵我不是東西！

那時候，杜心裏根本沒什麽背叛觀念，感覺自己為李隊長付出了只有程賢進才能享用的東西，和自己有了一個女人一樣，沒什麽大不了的事兒。

他等著程賢進去道歉。

程賢進去了，卻不是道歉，而是向杜大華要兩千塊錢。

以前杜大華時不時給程賢進拿錢，當然不會一次拿兩千，少則幾十多則幾百，每次給他，程賢進雖然收下了，卻都先問杜大華自己有沒有花的，盡管這只是一句廢話，但也表明了他的態度。他從沒主動找杜大華索過錢，今天是頭一回。今天他不僅要了那麽大個數字，還顯得霸氣十足。

杜大華楞了很長時間，把錢給了。

“這是頭一回，也是最後一回！”杜大華想。

事實並不如此。每過些時候，程賢進就會去找他要錢，杜大華也都給了。他不能不給。程賢進掌握了他的秘密，捏住了他的脖子，如果從他嘴裏掏不出食物，程賢進就會吐出那個秘密——那天在石碾上，他不就差點兒吐出來了嗎？特別是後來，杜大華聽說了晶晶的遭遇後，明白自己跟程賢進之間那根堅強的紐帶，已經斷掉了。但他們畢竟有幾十年的兄弟情誼，對杜大華而言，這份情誼彌足珍貴，每次程賢進來索錢的時候，盡管他心裏堵得慌，但臉上笑著，盡量做出不是程賢進找他要，而是他主動給程賢進的樣子。他希望程賢進能明白他的心思，程賢進當然明白，卻並不買賬。他一心維護杜大華，到頭來還是被杜大華吃，這事想起來就讓他腫脖子。程賢進就是這樣的人，你跟他明說，只要他樂意，砍斷他一條胳膊也行，要是背後搗鬼，拈走他一根發絲他也要翻臉，何況他跟杜大華是好兄弟！當然，要不是因為女兒，他不會把事情做這麽絕。現在，每當他看見杜興國的快艇從水面上飛馳而過，他的心就像河水那樣嘯叫，變得千瘡百孔。“我的女兒被毀了，你杜大華的兒子卻那麽風光！我形單影只了，你卻和李隊長雙進雙出，恩愛幸福。”這麽一默念，他就不想讓杜大華比自己過得舒坦，就不停地去找杜大華索錢。他不是貪，而是要讓杜大華難受！

就這樣，程賢進成了擱在杜大華身上的一張狼嘴，動不動就咬他一口。

杜大華覺得，總會有一天，程賢進會把他的肉咬光，再啃他的骨頭！

“沒說的，那天他給了我借口，我就是想一槌子把他敲死。”

誰知道真的敲死了！

這輩子，杜大華想過許許多多的事，卻從沒想過欠一條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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