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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深夜 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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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華宮側殿, 紀挽棠坐於上座,擔憂地望向殿外:“小順子還未回嗎?”

素冬站在一旁,為她扇風, 掃去沈悶的燥熱:“小主別急, 如今剛過戌時, 還早的很呢……”

她話音剛落, 就聽外頭傳來腳步聲,幾人擡頭望去, 就見小順子疾步而來:“小主金安。”

“不必多禮,趕快起來, 茉香的事如何了?”紀挽棠忙問道, 一旁焦急等候的絡夏連忙遞上一杯熱茶。

小順子道謝, 將熱茶一飲而盡,這才道:“小主莫憂, 奴才已打點好了, 如不出意外,茉香受十杖刑罰之後貶出宮,行刑之人奴才已經關照好了, 屆時她的家人會來接她。”

紀挽棠點點頭, 拉著絡夏的手道:“等茉香回家,我兄長便會托人給她安排差事, 你也就可以放心了。”

絡夏頓時就紅了眼眶,雙膝跪地:“多謝小主大恩大德,絡夏給您磕頭了。”

紀挽棠連忙扶起她:“她既然肯挺身作證,這便是她該得的,你不必謝我。”

絡夏擦擦眼淚,搖頭:“若不是小主, 茉香哪有活路,相必早同百合一般人頭落地了,更別說是出宮回家,得一份好差事了。”

“不過是求仁得仁。行了,別哭哭啼啼的,好好一張小臉都成什麽模樣了,你也算立了一功,想要些什麽,你家小主定滿足你。”

絡夏連忙擺手:“奴婢這哪算是立功,不壞了小主大事已經是萬幸了,小主萬不可如此折煞奴婢……”

見她不說,紀挽棠無奈嘆氣:“既然你執意如此,那我也不為難你,不過獎勵還是要有的,等茉香出宮那日,你便去送送吧。”

“小主!”聞言絡夏眼睛一亮,又驀地鼻尖一酸,“小主您真好。”

純月儀與寧貴嬪交惡之事誰人都知,但絡夏與茉香乃是同年進宮,年少相伴的好友,這事誰也不知。

不過此事距今也有五年了,五年間,兩人因所屬宮宇不同,幾乎見不著面,直至前不久才在去禦膳房的路上重逢。

也是那時,絡夏得知了茉香身處的水深火熱,肆意打罵都是家常便飯,眼看著好友被漸漸磨滅了神采,仿佛下一秒就會魂歸西去,絡夏才鼓起勇氣向小主求助。

待絡夏勻春退下後,小順子這才道:“小主,奴才方才還打聽到了一件事。”

“何事?”

“小宮女和佟司膳剛進慎刑司時,嘴可緊得很,皇上又不喜嚴刑拷打,一時半會主事也沒將兩人審出一二,是衛國將軍夫人用了人情,提議將兩人分開審問,且做戲詐她倆說對方已供出罪魁禍首,這才得到供詞。”

紀挽棠眉頭微動,有些驚訝:“衛國將軍夫人,林皎夕?”

“正是。”

“我們才認識沒多久,她竟肯幫我如此大的忙。”紀挽棠很是驚訝,怎麽都沒想到。怪不得,她就說,什麽時候慎刑司效率如此高了?

如此想著,她讚許地拍了拍小順子的肩:“這次你立了大功,若不是前幾日你便發覺琪花有異,將計就計,我們恐怕就著了寧貴嬪的道。”

小順子被小主如此誇讚,臉色微紅,擺手道:“小主謬讚,奴才當不得,絡夏姑娘才是立了大功之人,若不是她認得茉香,奴才就算有萬般本事,也使不出來啊。”

紀挽棠笑笑,賜了他兩錠銀子:“不必如此謙虛,做得好便是做得好,你既細心又謹慎,我心中有數,日後這瑤華宮的總管,必你無疑。”

小順子本還只是小樂,聞言頓時就興奮起來,連道好幾聲:“小主萬福。”他現今不過是個八品侍監,在瑤華宮當得起一個小頭目,可是在整個後宮,不過是個小嘍啰,而總管太監,那可是最高級位的四品太監,按品級來說,能與皇上身邊的蘇福安平起平坐!

作為一個太監,人生目標不就是成為總管太監嘛!

**

夜色沈如墨,白日裏聚集的熱意被涼風吹散,風卷卷散散,將窗紙簌簌吹響。

若是從夜空俯視,便會見到在烈陽下輝煌璀璨的皇宮,如今俱陷入黑暗,偶有幾點星光,也弱的像是下一刻便會熄滅。

唯有在中心的聖宸宮,燈火通明,宮內外依舊重兵把守,宮人四處忙碌。

禦書房,書案上熱茶漸涼,蘇福安站在一旁,眼睛半睜半閉,像是下一秒就會睡著,忽然打了個冷顫,一下子就清醒過來,四處瞧瞧,上前為隋定衍添了些熱茶。

“皇上,已近子時,時辰不早了,是時候該歇息了。”

隋定衍揉了揉酸澀的眼睛,舒展了一下身體:“唔,確實不早了,讓外面那些人先回去吧,朕想一個人靜靜。”

“嗻。”蘇福安躬身後退,不多時,外邊燈火便暗了大半,頓時清靜了下來。

無人之時,隋定衍的臉上才露出些許疲憊,閉上眼睛,整個人仿佛沈入深海。

可想象中的安靜並沒有出現,反倒是紛亂的嘈雜聲,前朝的,後宮的,皆在腦中接連浮現,擾的他眉頭緊皺。

“不過只要能讓陛下開心,嬪妾一輩子只做這些微不足道的事便足夠了……”

忽的,腦海中忽然出現了一雙盛滿燦爛星河的明眸,沒有索取,沒有貪婪,只有一片純凈。隋定衍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站起身來,不再猶豫:“蘇福安,隨朕出去散散心。”

蘇福安站在門口,聽到吩咐滿臉納悶,看著黑漆漆的外頭,禁不住打了個哈欠:皇上,您可真會折騰啊。

等到了瑤華宮外,蘇福安可算是明白了,這哪是散心,這是早有蓄謀啊。

一路上連花兒都睡了,瑤華宮今日是平秋守夜,聽到動靜立馬睜開眼警覺起來,直到片刻後認出蘇福安的聲音,這才滿懷驚訝地開了殿門:“皇上!皇上萬福金安。”

“噓,別吵著你家主子,她睡著呢?”

平秋點頭,拿著燈籠領路:“小主自回來後就覺得甚是疲憊,早早睡下了。”

到了寢殿門口,隋定衍揮退兩人,舉著小燈走入臻臻閨房。朦朦朧朧中,罩著一層暖光,看著那些簡樸卻不失意趣的小物件,整個人都舒服了起來。

靠近床榻,隋定衍拉起床簾,因暑氣漸甚,紀挽棠只著肚兜與褻褲,微弱的燈光下,膚色如白玉般盈盈發光,只是睡姿不太雅觀,抱著薄被蜷成一團,像是失了安全感的嬰兒。

隋定衍有些心疼,知曉她定是被白日的事嚇著了,可見她睡得這般熟,不想擾她美夢,便輕手輕腳上了床,將人抱進懷中,聽她嚶嚀一聲,連忙輕拍她手臂,像是哄小孩子一般,又將她哄睡了。

即將睡去之際,忽然想到他一國之君,竟還有這般躡手躡腳之時,失笑一瞬,下一秒便入了夢。

……

“好熱……”紀挽棠喃喃,艱難又不解地睜開眼睛,看到面前一張放大的臉孔,懵了片刻。

昨晚她侍寢了嗎?

正巧外邊傳來蘇福安的呼喚:“皇上,已經卯時三刻,是時候起了。”

然而帳內的隋定衍仿佛耳朵被塞了棉花,全無動靜,看起來睡得很沈。

紀挽棠與他同床共枕多次,知曉他一般卯時之前必起,再不起恐怕會誤了早朝。一想到若是旁人知道他在瑤華宮睡遲了誤早朝,後宮前朝可不得用唾沫把她淹死,頓時一激靈,拿著自己發尾去掃他眼睛,輕聲叫起:“陛下,快醒醒。”

“唔……”隋定衍被臉上的癢意喚醒,一把抓住她的手,沙啞著聲音,“別鬧。”

紀挽棠見他似乎還沒清醒,兩只手齊上陣,十分大不敬地揉了揉他的臉:“陛下,您再不起就要誤了早朝的時辰,您的一世英名可要被我這個小女子給毀啦!”

這一覺睡得異常舒服,隋定衍喟嘆一聲,這才睜開眼,捏了捏作怪人的下巴:“說的有理,那日後你可得擔負起叫朕起床的職責,否則就是你的不是。”

“陛下,你欺負人!”紀挽棠沒想到這話他都能說得出口,無賴啊無賴。

隋定衍見她憤憤,低頭一笑,剛要拉開帳子,忽然皺眉,拉過一旁錦被給她披上,說了她兩句:“朕差點忘了,你這穿的什麽,像什麽樣子?”

紀挽棠這才意識到自己幾乎半裸,連忙遮住自己,討好地笑笑:“這不是天熱了嘛,再說這裏也沒別人呀,平日裏只有平秋素冬她們可以進來。”

“若是覺得熱,就讓內務府送冰來,肩膀露在外邊容易著涼。”

“這怎麽行?”紀挽棠嚴肅起來,“陛下,現在才不到六月,往年七月才開始送冰呢,嬪妾若是這麽做了,那就是不守規矩。”

“……”隋定衍第一次覺得規矩怎麽這麽多,卻不再勸她,下了床,將她帳子拉好,吩咐人進來伺候。

兩人一簾之隔,隋定衍望著帳中影影綽綽的身影,眼神柔和下來,本以為她會驚懼憂愁,可沒想到,一覺醒來,她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依舊同往常一般開懷,叫他松了口氣,卻也更加憐惜。

昨天那一遭對她來說完全是無妄之災,但凡他有一點不信她,或許罪名就被這般定下了,她一生就這麽毀了,可見旁人心腸之歹毒。

隋定衍眸色沈沈,有一瞬的殺氣。

帳內紀挽棠覆又躺下,現在才五點多,哪是起床的時辰啊。可是聽外面悉悉索索,又睡不著,忽然問了一句:“陛下,您今日剃胡子嗎?”

隋定衍正想著清肅後宮之事,聞言一楞:“朕每日都剃。”

“哦~”紀挽棠翻了個身,隔著床簾望向外面,“那就好,嬪妾今日摸起來覺得有點刺撓呢。陛下,男子每日都要剃胡子嗎?”

“……應當是要的。”

“那胡子長得真快啊。”

這次外面的人不接話了,於是紀挽棠換了個話題:“陛下,您昨晚怎麽突然過來了,也不叫嬪妾起身服侍。”

過了許久,外面的人還是不出聲,還有離開的腳步聲,紀挽棠不由自省,她是問了什麽絕世難題嗎?這都回答不出來!

正呆滯著呢,忽的“唰”一聲,簾子被掀開,隋定衍穿著一身金絲繡龍冕服,異常英俊,高大的身影矗立在床邊,一手挑簾,一手掐起她下巴,俯下身咬了她一口。

紀挽棠:“???”為什麽咬我?

“朕今晚還來。”他只留下這一句,什麽解釋都沒給,瀟灑離去。

徒留紀挽棠——他以為自己很帥嗎?呵,男人。

**

“你看的真真切切,皇上從瑤華宮出來?”甘泉宮前院,雨竹手中拿著一盆水,錯愕地問道。

甘泉宮太監總管李牙急了:“哎呦,從瑤華宮到聖宸宮必經松楊路,打掃松楊路的小太監看的清清楚楚,我騙你作什麽!”

雨竹楞了好半刻,才喃喃:“這……這該怎麽跟娘娘交代呢?”

李牙一揮手:“聽我的,你就隨便扯個謊,說皇上批了一夜的奏折,千萬別跟娘娘提起什麽瑤華宮,娘娘可懷著龍胎呢,若是她知道了,對腹中龍胎可是大不妙啊!”

“這、這怎麽能說謊!”雨竹額頭流下一滴汗,“我可從來沒騙過娘娘啊,再說這旁人隨口一提這謊話不就穿了?”

卻見李牙得意一笑:“你當我是什麽人,這事我能想不到?你就放心吧,昨夜皇上去瑤華宮的事沒人知道,今早更是動靜甚小,只有那太監知道,我早就警告過他了,他絕不會說給第二個人聽。”

“當真?”雨竹眼睛一亮。

“當真!”兩人對視,紛紛松懈了神色。

兩人兢兢戰戰過了一上午,萬幸早朝後,隋定衍來了甘泉宮一趟,陪嫻妃用了會膳,讓嫻妃立馬就忘卻了昨日的不歡。

用膳中,隋定衍見她食用甚少,便勸了兩句,她身邊的雨竹連忙上前道:“皇上恕罪,娘娘平日裏胃口可好了,只是昨日一遭,娘娘夜不能寐,今晨起來時大夫說有些心悸,不宜再繼續下去,否則恐傷龍胎,皇上,您快勸勸娘娘吧。”

“說這些做什麽,只是徒增表哥煩惱罷了。”嫻妃訓了她一句,勉強笑道,“表哥,你不用理會她,她也只是替我憂心罷了。”

隋定衍一頓,放下筷子:“這麽大的事怎麽能瞞著朕,蘇福安,去把齊太醫叫來,朕倒要問問他,是怎麽照顧嫻妃這胎的!”

嫻妃臉色微變,連忙攔道:“表哥,不是什麽大事,別驚動了外人,免得惹非議。若是表哥真想我好,便多陪陪我吧,你許久未留宿甘泉宮了。”

隋定衍覆又拿起筷子:“朕日後會多來看你,只是你有孕在身,以防萬一,留宿便罷了。”

“表哥……”嫻妃目露委屈,洩出幾分哀怨,卻沒有理由反駁。

**

午後,熱意漸起,景仁宮、鹹福宮、甘泉宮、瑤華宮忽被送了幾桶冰,各宮皆喜。皇後著一身華服,剛見完各司女官,此時涼意襲來,十分愜意。

只是愜意之餘,她不由想到:“不過五月中,皇上怎麽突然想起來賞冰了?”

龔嬤嬤笑呵呵道:“應是今年熱的快,皇上體貼娘娘吧。”

“體貼本宮?”皇後苦笑著搖頭,“嬤嬤,你可真會給本宮貼金,來,碧嵐,本宮問你,這冰送了幾處?”

碧嵐福了福身:“回娘娘,僅您、惠妃、嫻妃、楊婕妤與純月儀那兒。”

皇後點頭,沖龔嬤嬤道:“您瞧,皇上做的多滴水不漏,該有的都有。”

說罷,她喃喃道:“這冰,是為了嫻妃,還是純月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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