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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好聽就是好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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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這些年父親忍辱負重, 為了自己甚至不惜傷害他人的行徑,步音樓竟不知如何面對。

他遠隔高墻望著父親飽經滄桑的臉, 明白自己才是造成一切的元兇, 要是他不曾一意孤行,犯下難以彌補的大錯, 父親又何須替他擔負這些……

想哭, 卻又哭不出。

看著這樣的步音樓,明斯年主動抱住他,將他按在自己肩頭。

“對著我哭,不丟人的。我不會嘲笑你, 就當什麽都沒聽見。”

“可現在有比發洩情緒更重要的事,沒有時間難過了。”

步音樓起身, 勉強朝那人笑笑。

“我知道你一定說不出安慰的話, 也不為難你, 只是想你給我指出一條明路,我是該選擇父親,還是堅持至今的正道呢?”

“都要。”

明斯年說完又重申一遍,“風氏法則, 都要。如果二者相悖, 就說服你爹皈依正道吧, 我們手中還有與人交易的籌碼,不差他一個。”

聽了這話,步音樓得了些安慰,撫著他的臉蜻蜓點水般吻了一下, 溫柔道:“你說錯了,是咱爹。”

看著那人臉頰泛紅的模樣,步音樓重整信心,有了勇氣去直面現實,對候在一旁的虞扶塵點點頭,又不動聲色捏了捏明斯年的大腿。

“等我回來,到時把你介紹給我爹,堂堂正正說出我們的關系。”

“好,我等你回來。”

一聲承諾勝過千言萬語,步音樓躍下城垣,虞扶塵緊隨而上,兩人先後落在城門前的空地,正對著劍拔弩張的道虛勢力。

見是少主本人親自上陣,門人都遲疑著不敢妄動。

父子相見的一刻,步念安連連搖頭,道是無可奈何。

“終於到了自家人打自家人的地步了嗎……”

“爹,我知道您夾在兩方勢力中進退兩難,如果是為了我,那您大可不必。”

“住口!你這混帳小子,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爹……你不想害白師叔的,對不對?”

一句話問的步念安啞口無言,聽得虞扶塵也有些雲裏霧裏。

“曾經白師叔被心疾折磨,你總是難過的說不出話,別人都當你是幸災樂禍,只有我知道你是真的自責。我猜到白師叔的病不簡單,卻沒想到竟是如此無奈,如今輪到我,您更是身不由己。可是爹,您□□控了大半輩子,我不想您因為我到了最後也得不到自由,所以……”

“音樓!”

“爹,別堅持了,我們掌握有孟婆的籌碼,還有桃溪澗作為盟友,不是全無希望,別再違心做這些惡事了。爹,放手吧!”

此話一出,氣氛陷入死寂。

許久,步念安長出一口氣,“混小子,你都知道了……”

“是,現在回頭還不晚,爹,放手吧,求您了!”

對步音樓的聲聲哀求,步念安屬實不忍。

他欲言又止,該是擺明道理,讓對方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他。

可孩子已經長大了,再也不是那個天天跟在他身後,一口一個爹爹的叫著,聲聲稚嫩的問他“您為什麽總是愁眉不展,唉聲嘆氣啊?”的小娃娃了。

事到如今,真的還有抽身的可能嗎?

“孤瀾老人今日讓我來此,是要接回孟婆,要是行動沒能成功,你……唉!你將有性命之危啊。違背良心又如何?與他們狼狽為奸這些年,也不差再做些惡事了,事到如今,為父怎能拿你的命去賭?”

煽情一刻,虞扶塵都要被父子情深感動了,看步念安身後的道虛眾人也頗有感慨,想來都是親身經歷了往事的心腹,理解步念安的為難,也為步音樓的成長感到欣慰。

打破僵局的是一只翩然而至的蝴蝶,微微泛著藍光,繞著虞扶塵飛了一圈,停在他的指尖,一道秘音便傳入他耳中。

“長歡那邊審問孟婆有了進展,看來步少主的蠱並不棘手,還是有可解之法的,不知吃下這顆定心丸以後,步真人是否還會猶豫?”

聽到好消息的瞬間,步念安欣喜若狂,他拉住兒子的手,失而覆得般攥在掌心,竭力克制著痛哭的沖動,回望身後的道虛眾人。

“諸位,步某……不想再與巫山渡為伍了,你們可願隨步某投靠雪霭城,淩雪宮上下一心投身正道,共同退敵?”

這些親信跟隨步念安已久,大多都經歷過淩雪宮外患與內憂時,期盼著道玄道虛二脈能重歸一心,很快接受提議,紛紛站在雪霭城一邊。

虞扶塵眉飛色舞望著自己不費一兵一卒收來的兵力,還想著怎麽趁白清寒清醒時拜托他號令道玄勢力一致對外,就在這時,不速之客悄然而至。

城樓高檐上不知何時出現一人,身披黑衣與夜色融為一體,讓人難以察覺到他的存在。

見了腳下發生的一切,他有些意外,更多的卻是憤怒,咬牙欲走,卻被突如其來的一道重擊推下高處。

此人正是奉帝天遙之命前來監視雪霭城的劍靈,此前在對虞扶塵交代解去明斯年身中的鬼爪之毒後就再也沒有現身的純鈞。

這一擊的力道換作常人足以被踢斷脊梁,毫無防備挨了一下,純鈞墜下高空的同時忍痛切換體態滯在空中,才不至於跌落在地。

反看那對他出手的人也是一襲黑衣,刻意隱藏了氣息,赤手空拳竟能釋放如此驚人的強力?身份定然不凡。

純鈞很快註意到那人兩手乃至周身散發的銀光,嗅到一股濃烈的腥氣,那是鮮血在寶器上留下的斑駁銹跡才有的獨特氣息,此人亦是劍靈!

“白虹?就算你與我立場不同,也不該用偷襲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那麽你重傷他,逼迫他離開佛宗,間接把他送上刑架以平息帝尊怒氣的行為,就算得上高尚了嗎?”

白虹的質問讓他啞口無言。

從高處躍下,白虹站在眾人之前,一指雪霭城門,示意眾人快速進城。

曾利用了他,對他懷著虧欠的步念安欲言又止,他自知無法面對這樣的白虹,不道一聲愧疚定是良心難安。

白虹的態度卻是淡然至極,“現在不是時候。該還的你逃不了,莫須有的罪我也不會強加於你,既決心棄暗投明,就拿出應有的態度吧。”

在與白虹對視的一刻,虞扶塵便知道有些事早已註定,憑他一人之力是不可能扭轉的,於是對步音樓道:“把步真人與道虛眾人帶到城內安置吧,這裏有我。”

後者點頭照做,很快城外空地就只剩下對峙著的白虹、純鈞,以及看戲的虞扶塵三人。

“為何還不走。”

“我想看看那個道貌岸然的虛無會得怎樣的惡報。”

一句話給了白虹足夠的支持與信任,他對虞扶塵笑笑,纏緊了兩手的護腕,隨即亮出白虹劍,朝純鈞一步步走去。

深知一場惡戰避無可避,純鈞也出劍欲與其死鬥。

在蒼逐游奉命為帝天遙喚醒劍靈以前,純鈞就是帝尊座下的劍侍之一,此時的他還不知白虹劍靈的特性,只當是被帝尊賦予靈元的兇器罷了,不足為懼,甚至還想著如何把人帶回九重天邀功請賞。

白虹不多話,他舉劍對天,引來一道驚雷乍現的明光,令人不得不別過視線以免被那烈芒刺瞎,這竟是數月以來不見天日的凡界初次見到希望之光。

純鈞也亮出武器與人相對,眨眼間銀藍雙色的劍光已纏鬥在一處,根本看不清他們的動作,只能聽得刀劍相碰的空靈回響。

虞扶塵瞥見遠處依稀還有個旁觀的人影,胯-下似乎有團龐大的巨物,挖著耳朵朝人喊了一聲:“好聽嗎?好聽就是好劍!”

對方朝他豎起大拇指,連連點頭表示這場決鬥賞心悅目的很,瞧了這反應,虞扶塵也就猜出來者身份了。

“玄機塔,原來你一直暗中觀察雪霭城的一舉一動,虧我還以為你整日躲在九重天睡大頭覺。”

不過短短兩句話的工夫,雙劍靈的戰局就已定出勝負,白虹提著純鈞劍朝虞扶塵緩緩走來,後者便知在劍靈內鬥的死戰中他又勝了一人。

就算收回了曾在玄難體內為他續命的護心魂釘,散失的靈為得以回歸體內,畢竟抽離多年,魂釘與身體還不夠契合,白虹的攻勢漏洞百出,而且倔強的帶了淩雪劍法的影子,好似這樣做了,就能留下那人的痕跡,脫離劍靈身份的束縛,成為一個完全的人了。

當然,白虹也沒有強大到能完勝純鈞,他的身上也留下許多劍痕,最醒目的一道就橫在臉上,貫穿了鼻梁險些刺瞎雙眼。

“對未來,你有怎樣的打算。”

虞扶塵跟在白虹身後慢悠悠走著,後者搖搖頭,取下純鈞的劍心交在他手中,而後提著那把光澤暗淡許多的長劍向雪霭城走去。

“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我以為殺了純鈞,殺了曾有負於蒼的這個人,我就可以減輕心頭愧疚,但是沒有。蒼已經不在了,殺再多的人,流再多的血,他也不可能回來了,而要背負這些殺業的我,與他的距離只會越來越遠,所以有什麽意義呢?”

“我可以理解為是你放過步念安了嗎?”

“他還是要為做過的事贖罪,留得性命,痛苦與愧疚也就無限延續,殺他只會臟了我的手。”

白虹解下護腕,以純鈞劍在臂上劃出傷痕後,又將劍深刺入地,使得劍體中保留的劍魂融入結界之中,再次加固雪霭城的防守。

虞扶塵隱隱覺著,當他把應神九劍之中的八位都立在這裏之後,最後一個,他一定會犧牲自己。

看出他的心事,白虹搖搖頭,用手背擦去臉上的血跡。

“我不會。”

“嗯?”

“別忘了,我是個沒有劍心的英靈。”

聽他這話,虞扶塵好似想通了什麽,卻因沒有理清頭緒而抓不到那一根貫穿全局的線索。

劍心……

白虹仰頭望天,神色是他從未見過的溫柔。

“早在相遇之初,我便將劍心交給了他,他一直小心珍藏著,哪怕身死,也沒有將劍心還與我。”

“難道他只是歸還了魂釘與虧欠你的能為?這是他百密中的一疏?”

“他那樣謹慎小心的人,布置這麽大的局必定是推演百次,算到了每一個可能與轉機。他藏著我的劍心,無非是因劍心能控制我的靈魂,只要我的劍心在他那裏,我便永遠是他的人。你看,他這個人多自私啊。”

他埋怨玄難的時候如果沒有嘴角上翹和語氣中難掩的甜蜜,說不定虞扶塵真就信了這鬼話。

不過他也欣慰著白虹能早日走出陰影,為玄難布下的局慢慢收尾,或許這也是那妖僧早就算計好了的,連自己的人都不放過,簡直喪心病狂啊。

“聽你這麽說,我就想贈你一件東西了。”

在乾坤袋裏翻了一翻,虞扶塵拿出一只由玄鐵鑄成,還染著斑駁血跡的面具,正是他從步音樓手中得來的風長歡的舊物,吹去了上面沈積的灰塵,交在白虹手中。

“作為行刑人,行於暗夜之間,怎麽能少了這個。”

“看起來很有故事。”

虞扶塵點點頭,“沒錯,的確承載了一對殺手師徒為彼此付出的過去。不過都已經過去了,現在,它屬於你了。”

至此,虞扶塵心裏還有個疙瘩。

好不容易說服步念安投靠雪霭城,要是白虹執意為難他,是否會影響雙方的合作?

好在他很快意識到顧慮只是多慮,白虹本性溫和,並無戾氣,即使是對曾利用逼迫過他的步念安也沒有懷著恨意,反倒是見了他就坐立不安的後者心虛了。

“折舟……”

“不必對我抱歉,或許從前身為白折舟時,對你的行徑的確有過不滿,現在我恢覆白虹的身份,過去那些恩怨也就一筆勾銷了,你該對蒼,該對白清寒道歉,而不是我。”

白虹用繃帶纏繞著臉上的傷口,面無表情說著這話,讓人將信將疑。

見步念安有些茫然,白虹指著仙境所在的極北之處,嘆著氣。

“你幾次陷白清寒於不義,為他留下一生難解的痼疾,合該你在此長跪贖罪。而蒼長眠昆侖,我雖毀了寒谷,仍可依稀辨出他埋骨之處。步念安,我留你性命,代價是此戰過後,你為他守靈十年。”

作者有話要說:白虹獲得任務物品:[面具]。

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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