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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父子沒有隔夜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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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孟婆所說, 步音樓體內的毒蠱與白清寒所中的誅心蠱效果很相似,卻不同於靠著血肉與宿主共生的蠱蟲, 只要飼主身死, 蠱蟲很快也會死去,或永久陷入龜息狀態, 所以有個一勞永逸的辦法。”

不必風長歡明說, 虞扶塵也知道是殺了蠱蟲的飼主。

“我還是沖動了,如果飼主剛好是孤瀾,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這你不必擔憂,我沒有十足的把握也不會傳信與你。蠱蟲的飼主就是孟婆本人, 只要我們控制住她,步音樓的性命絕無大礙。”

他意味深長的眨眨眼, 繼續道:“十分有趣的細節就在於步音樓的小動作, 他誤打誤撞以情蠱把自己與微之牽絆在一起, 就是這樣的因果導致他體內的情蠱對足以致命的蠱蟲起到了牽制作用,所以至今都不曾表現出異狀。”

越聽這話越覺著雲裏霧裏,虞扶塵愁眉緊鎖,“情蠱?那玩意兒不是用來做那種事的嗎, 怎麽會保他性命?”

“這還要從情蠱的特性說起, 雌雄雙蠱相愛相生, 進入人體後會強制人動情,不過人的理智是不會被影響的。”

虞扶塵恍然大悟,“也就是說,情蠱只是會強制身體發-情, 他們並不是假戲真做,而是真戲假做?”

“可以這麽說,微之從沒說過自己喜歡步音樓,可他的情意卻在無意中牽制蠱蟲,保住了步音樓的性命,可說是他的感情救了步音樓。冥冥之中自有定數,他們就該是在一起的。”

沒想到還有這樣一層關系,虞扶塵陷入沈思,竟不知是該慶幸步音樓命大,還是感嘆他們驚人的感情。

就在他打算借此話題引入正題,順帶著把自己動情的問題也解決一番,順理成章做些這樣那樣的事,就聽一陣敲門聲傳來,惹人惱火。

虞扶塵推門而出,還想說是哪個不長眼的來壞老子的好事,見站在門外的人是明宮商,不得不咽下那句到了嘴邊的“別打擾朕臨幸歡妃”,改口道:“……有事?”

“是有幾句話想說,可以陪我走走嗎?”

虞扶塵頗為顧忌的朝風長歡看了眼,那人歪著腦袋做了個就寢的動作,表示自己要休息了,不介意他去忙。

卻之不恭,就算不願,也要給這位太子一點面子。

出門後,兩人一路無言走在遍布廢墟的街道上,明宮商打扮的很低調,只穿了件素色的勁裝,兩手背在身後,始終與他保持著一步的距離。

“我知道你著急回去陪他,不會耽誤太久,只是想與你說幾句話,謝謝你能給我這個機會。”

“不是我不想見你,是真的……事務纏身,沒錯,事務纏身,實在走不開啊。”

明宮商朝他笑笑,沒了從前飛揚跋扈的囂張,讓人覺著他裏外變了個人,還不大適應。

“不必考慮我的心情而費勁心思扯謊,本就是我給你帶來負擔,我知道自己是時候放手了。”

他倒退幾步,拉開了與虞扶塵之間的關系,彎腰對後者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

“今日見你主要是想親口感謝你對雪霭百姓的幫助,謝謝你不計前嫌幫了雪霭城,幫了天鄉羽民,更幫了凡界。”

虞扶塵想擡手拉起他,告訴他不必見外,手都伸了出來,想想還是作罷。

他總覺著自己與明宮商該保持著並不存在的君臣情誼,也只有這樣才能讓對方徹底死心。

他忍住扶人的沖動,兩手絞在背後,糾結半天也不知如何回話,便只應了一聲:“嗯”。

“沒想到與我研制機甲的狗娃子竟是孟婆假扮,計劃敗露,本該有著前功盡棄的絕望,可我此刻更多的卻是慶幸,慶幸親信、護衛,乃至無辜的百姓不必為此走上戰場,意識到此前再多的抱負都是空談,一個想著如何興戰的儲君,是無法保護自己的子民的。”

“你大病初愈,會有感慨也是人之常情。我現在後悔沒有把你也送出雪霭城,你本就不是修界的人,不該跟我們一起陷在局裏。”

“是啊,換了別人我真就避之不及,但現在的我所做這一切已經不是為了我自己了。”

此刻的虞扶塵沒有看懂明宮商那笑容的背後隱藏著怎樣的情感,只當這個人終於認清他們之間再無可能,真的打算放棄了。

然而數天之後,他意識到自己大錯特錯。

得知步念安攜道虛勢力投靠雪霭城的孤瀾大發雷霆,可蛇蛻術使他的功力大大折損,此時出面必定吃虧,於是老匹夫就把主意打在了身在同一陣營的月華氏頭上。

有蕭琛在雪霭城,就不怕言求道不肯出面,幾句讒言佞語說得言求道動心又動怒,很快帶人殺到雪霭城,二話不說,先降下惡咒使雪霭城陷入一片火海。

城內本就是一片廢墟,火勢迅速蔓延,很快波及到太子府,府邸內諸多傷員病患尚未痊愈,逼的歲塵月不得不出面以鮫珠祈雨澆熄大火。

見此情形,蕭琛被徹底激怒,欲離開雪霭城與言求道布局死鬥。但他一旦出面,形勢就將陷入無可挽回的局面,思量之下,眾人都勸蕭琛暫時留在城中,由虞扶塵出城與人交涉。

他明白言求道所求的並不是與雪霭城交惡,更不是與巫山渡在一條黑路上走到底,他想得到的僅僅是蕭琛這個人。可他唯一的圖謀,卻是自己給不起的。

這樣下去,就算平息一時之憤,月華氏還是會對雪霭城出手,除非……

“讓言求道徹底死心,無非是蕭宗師的妥協與月華氏的敗亡兩條路。”

明宮商冷靜的分析了時局,就算被駁回,他所說的仍是事實。

以蕭琛的孤傲性子絕不可能對人低頭,況且他此刻代表的是萬受谷,讓言求道如願的可能幾乎沒有,那麽唯一可行的就是第二條路。

有人出言問道:“月華氏實力如何,我們有取勝的可能嗎?”

明宮商十分自然的答道:“據我分析勢均力敵。與各州有所不同,作為新興門派,月華氏自名列十二州至今,只有宗主言求道與蕭宗師兩人名聲在外,若只是月華氏與雪霭城相鬥,還是我們的勝率更高。當然這只是主觀推測,最了解月華氏的人當屬蕭宗師,還是蕭宗師最有說話的資格。”

這個問題又回到了蕭琛身上,後者很想順著他的話說下去,好給眾人一點信心,但事實確實不如他想的那麽樂觀。

“月華氏弟子雖少,卻都是經過宗主親自選拔的精銳。正如太子所說,月華氏與各州有所不同,不會悉心培養弟子的能為,只有真正有天賦的人才能夠進入宗門,可說門人實力大多都在天璣,強鬥之下只會兩敗俱傷,得不償失。”

“所以,我有一個提議,交換一人成為月華氏的人質,如此一來就可讓言宗主平衡缺憾,不必因擔憂雪霭城虧待蕭宗師而著急上火。”

明宮商此話一出,立刻引來眾人反對。

虞扶塵心道以他的腦子怎麽也不該想出這種笨到家的法子,莫不是前些日子重病,把他燒傻了不成?

“就算言求道是因擔憂蕭宗師的處境,這也不是他出手的理由,既然月華氏已經打破平衡,那麽這個惡果也應由他承擔!”

“帝君息怒,我只是冷靜分析此事。說白了,言宗主是被孤瀾慫恿不假,但根源還是在於他對蕭宗師的在意。只要有一個關系著成敗,在雪霭城與蕭宗師在月華氏的地位對等的人作為人質,月華氏不僅不會再對雪霭城出手,反之還會保下這個人,以免巫山渡對其不利。”

虞扶塵氣極反笑,“所以你是想好了讓誰去冒險了嗎?除非這個人心甘情願,否則我不可能答應!”

明宮商對他燦爛一笑,眉眼間終於恢覆些許昔日的傲氣。

“這個人就是我,關系著護城結界的凡界太子,明宮商。”

啪的一聲脆響,歲塵月的念珠崩落一地。

須臾的沈默後,一人起身抓住明宮商的衣領,拳頭便朝他招呼過去,明明已經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勁風,可拳掌還是停在中途,並沒有落在他臉上。

站出來反對他的人,竟是與他素來不合,水火不容的明斯年。

“我給你一次收回這話的機會,別逼我揍你!”

“想動手就來啊,你不是看我不順眼很久了。”

被他這種態度徹底激怒,明斯年真恨不得當場手撕了他!

可手還不及碰到那人,自己就被步音樓箍在懷裏往後拖了好遠,哪怕他張牙舞爪擡腿去踢也沒能傷到那人。

“放開我!你放開!我要教訓他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我要替他雙親打醒這個廢物點心!!”

“微之!你冷靜一點,他說的是實話啊!”

聽步音樓也讚同這胡鬧的法子,明斯年突然就不說話了,他回過頭惡狠狠的瞪著前者,聲嘶力竭的喊了出來:“他是我弟弟!!”

聲淚俱下。

直到這時,他才肯說出這二十年來都不被自己承認的事實,跪倒在步音樓懷裏,捶打著他的胸口,嗚咽著一次次重覆。

“他是我弟弟,是和我血脈相連的弟弟,你要我怎麽忍心看他去送死,他是我弟弟啊……”

蕭琛默然退出房間,虞扶塵不堪氣氛沈重,也想一同離開,卻被風長歡按在原處。

那人朝他搖搖頭,隨後追了出去。

看到蕭琛站在庭前望天,他問:“你是讚同明宮商的提議的,對吧?”

瞥他一眼,蕭琛點點頭。

“我了解言求道,知道他不會對小太子不利,但是這話沒法從我口裏說出來。”

“但只要你說了他不會遇險,至少我的心就能放下了。”

蕭琛以一種好笑的表情看著風長歡,話裏帶著些幸災樂禍的意味,“我還以為你會慶幸少了個情敵呢。”

“哪有的事。”

兩人聊了沒幾句,虞扶塵便出了門,對他們搖搖頭,表示沒能說服明宮商改變主意,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蕭琛又道:“你那位師弟要是一直想不通,就讓他來找我吧。要不是迫不得已,我還真不想插手別人的家務事。”

擺手招來蒼蟒護在身邊,蕭琛慢悠悠的走遠,而明宮商出門見了他們也沒有多言,點了頭便徑自去到顧輕舟養傷的別院。

鬼門關前又走了一遭,這些日子有長明氏悉心照料,顧輕舟身子見好,加之放下了心中芥蒂,二人恩愛非常,連明宮商這個做兒子的都不想去打擾。

可天大的事,總還是要知會雙親,他在門前站了許久,才下定決心敲門。

屋內有人應聲,他推門而入,靜臥的顧輕舟見是他來了,立刻坐起身子招呼他到面前,見他病情徹底痊愈才放下心。

“你這孩子,總是害為父擔心,為父年紀大了,跟你操不起這心了,你啊……”

這話讓明宮商更不知如何開口,求助著看向長明氏,後者便把顧輕舟按回了床上。

“他都這麽大了,有自己的主見了,無需你事事都為他做出選擇。宮商,今日前來,可是做了什麽決定?”

果然知子莫若父。

明宮商點點頭,“是,父皇,我決定作為月華氏的人質的求和,以保雪霭城安寧,爭取更多時間。”

顧輕舟立刻抓住他的手,說什麽也不肯放他離開。

“不!我不同意!我不能讓你去冒險,執今,你快勸勸他!” 長明氏一向是嚴父的形象,得知明宮商的決定,非但沒做出挽留,還試著勸說顧輕舟。

“輕舟,想平息戰事就必須有人付出。”

“執今,他是我們的兒子,我只有他一個兒子,求你……求你不要讓他冒險,我已兩鬢斑白,時日無多,求你……”

知道他苦苦哀求下去,自己一定會因心軟而改變主意,長明氏先一步拉著明宮商離開,到了門外,又將珍藏半生的金絲玉念珠交在他手中。

“輕舟那邊,我自會說服他,無需顧慮。此去危險重重,切不可大意,若遇危險速速回稟,就是賭上這雪霭城,父皇也一定會救你回來。”

“父皇……多謝。”

千言萬語,歸結到最後,也只有一聲謝。

哪有什麽嫌隙,哪有什麽疏離。

父子,從來就沒有隔夜仇啊。

作者有話要說:奶塵長歡和帝天遙除外,不分個你死我活,誰都別想好過。

還有這個時候已經在為明宮商的支線埋伏筆了,他的官配絕對是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可以先來猜猜~

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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