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7章 不求獨避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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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虞扶塵輕扣房門,不巧擾了某人的美夢, 迎面就是一腳踹的門板裂作兩半, 正中虞扶塵鼻梁。

墨千臨赤著被繃帶包紮的上身,眼中滿是不耐, 見是虞扶塵才稍稍平息怒火, 擺手示意人趕緊進門。

“墨兄可是有起床氣了?”

“老子躺了半宿都沒睡著,好不容易瞇了一覺,你小子又來鬧騰,想好不挨打的理由了嗎?”

這會兒墨千臨還不大清醒, 捂著鼻子的虞扶塵一指門外,他才明白後者所指, 揉揉睡眼朝人點點頭。

此前虞扶塵求援天刀門, 特意叮囑墨千臨帶著老幼雜兵前來, 目的非常明顯,就是要暗度陳倉將京都百姓送出雪霭城。

事不宜遲,雖然很對不起剛到雪霭城就掛了彩的墨千臨,但人命關天的大事可容不得岔子。

稍微清醒的墨千臨招呼著虞扶塵近前, 悄聲問了句什麽, 蚊子一樣的動靜, 後者半個字也沒聽清,追問一句,那人才別別扭扭紅著臉問:“咳……就,就是那個……衣叔啊。”

“有一葵祖師和微之守著他, 盡管放心。”

聽到如此官方的回答,墨千臨一點也不掩飾他的失落,垂頭喪氣的出了門,吹哨集結了天刀門弟子。

風長歡看著他們的舉動覺著好笑,抱臂上前去問:“何不告訴他實情?”

“西君昏睡未醒,這有什麽好說的,比起讓他擔憂,倒不如回來後讓他親自守著,那時他自會安心。”

“喲,現在能耐了,居然都能勸說別人的感情了,嘖嘖,果然做了帝君就是不一樣了……”

還沒說完,虞扶塵就以吻堵住了他的嘴,把他酸來酸去的話堵了回去,順帶揉揉他的頭,五指插入發間,聞著那股蓮華淡香,感到無比心安。

他靠在風長歡肩頭,環著他的腰,柔聲道:“今夜之事你不必出面,就留在雪霭城接替祖師與微之照顧西君吧。”

“又想把我甩了,是不是真的嫌我老了,不中用了。”

看他眼含失落的模樣,虞扶塵一口叼住他的耳垂,癢癢的,迫他發笑。

“沒有的事,只是不想你與我一同犯險,再者你就不想看我能做到何種地步?”

“狼崽子長大了,翅膀硬了啊。”

“乖乖等我回來,聽話的獎勵絕對不會讓你失望。”

說完他又印下一吻,捏捏他的手作為安慰,也不道別就走了。

他吻過的地方火辣辣的,風長歡擡手去摸,不自覺的嘴角上翹。

這被一葵祖師看在眼裏,總想著提醒他什麽,又覺著以自己的身份說什麽都不合適,就這樣糾結著,那人忽然回頭朝她一笑。

“祖師,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我都一把年紀了,什麽都懂,不必為我擔心。”

“你要是真的懂就好了……”

“趁他不在,我還有一事想請祖師幫忙。”

他取出木匣交在一葵祖師手中,目光誠懇。

後者不禁勸道:“不再想想了嗎?這可是你曾千方百計擺脫的禍端啊。”

“覆巢之下無完卵,我不求獨避風雨,只願對的起自己的良心。祖師,拜托了。”

這廂虞扶塵指揮天刀門人拿出一早準備好的門派服飾,分發給雪霭城的百姓,著手幫助老幼病殘打扮成刀宗弟子的模樣。

這些百姓經歷了天災人禍,劫後餘生,知道將要離開生活了大半輩子的京都,有不舍,亦有感慨。

走在人群中,虞扶塵一眼就看到了躲在角落裏,捂著嘴壓抑哭聲,身子不住顫抖的女孩。

小姑娘約莫七八歲,生的十分好看,卻是哭的惹人心疼,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啪嗒啪嗒的落。

虞扶塵去到她面前,俯身來替她擦去淚水,笑著安慰,“怎哭成這樣?傷心了可就不美了,要笑起來才好看。我們是要離開雪霭城,到安全的地方繼續生活,沒有災難,也沒有惡疾,該高興才對啊。”

“可是……可是叔叔,我的爹娘都不在了,離開雪霭城,去哪兒我都是孤零零一個人,我害怕,我不想去,我……我想留下來,想和爹娘在一起。”

虞扶塵心尖一顫,想把小姑娘抱在懷裏,給她一個鼓勵的擁抱。可想到她還沒出閣,這樣不合規矩,怕耽誤她的終生大事,便只是朝她伸出手來,掌心還墊了塊絲帕。

“爹娘不在了,你才更要保護好自己,別讓天上的父母擔心。知道你還活著,他們一定很欣慰,也是不忍你受苦的,堅強一點活下去吧。”

“可……可我害怕……”

“別怕,有叔叔陪著你。叔叔帶你離開雪霭城,送你去到安全的地方,你可以重新開始,在那裏好好生活,別辜負父母的希望,好好活下去,好不好?”

小姑娘被他說服,抹幹眼淚點點頭,把手放在虞扶塵掌心,被他隔著帕子握住,重燃了生活的信心。

墨千臨奚落他是婦女之友,要是把這心思用在某人身上一點,也不至於到現在不被允許上床。

虞扶塵也不落下風,把這話原封不動回敬給了他,非得互相傷害一番,才能重拾失落的兄弟情誼。

一行人浩浩蕩蕩整裝待發,聽到風聲的長明氏沒有露面,只有奉皇命前來傳旨的歲塵月為眾人送行。

看著即將背井離鄉的京都百姓,九千歲心中頗有感慨,指出雪霭城以北有一座荒廢多年的村莊,可暫時作為流民的避難所。

“這場浩劫不知何時終止,早日將他們送走也是好事。”

他親眼見證了雪霭城乃至凡界的興衰,事態發展至今無法遏止,對他而言也是相當沈重的打擊。

虞扶塵沒有多說什麽,謝過他的好意便隨墨千臨一同率天刀門人護送雪霭百姓上路。

從雪霭城到荒村的路途不遠,但百姓大多重病初愈,身子還很虛弱,走走停停,行程慢了許多。

他得了空便與墨千臨聚在一起談論當下的修界,意外得知九陰島與巫山渡狼狽為奸,顯得憂心忡忡。

“你們被隔絕雪霭城有所不知,其實早些日子,九陰島主慕信風就宣布與孤瀾老人統一戰線,此舉頗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以他的性子,做出這事也是迫不得已。”

“我懂,是因為慕夕月吧。”

折斷木柴丟進火裏,虞扶塵拍去手上的灰,若有所思盯著跳動的火光。

“九陰島在此前的十年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你應該聽說過慕夕月性情大變這事。”

“不是受了孟婆操控才會如此?”

“巧就巧在那孟婆也曾是九陰的人。”

墨千臨撫著傷處,疼的齜牙咧嘴的翻了個身,找了個稍微舒服的姿勢躺下,望著陰空陷入回憶。

“慕氏兄妹的故事也是流傳甚廣,妹妹小時候不懂事,總喜歡跟在哥哥身後添亂,誰要是欺負了她,最先想到的人不是爹娘,而是那個處處維護她的好哥哥。就這樣的關系,說她為奪-權而囚禁了兄長,誰會信這鬼話?”

“孟婆在九陰島是個怎樣的角色?”

“嗯……這女子的身份一直是個謎,說是出自九陰的毒女,十七歲那年被選定成為九陰毒神的祭品,她不甘心就這樣死去,於是逃離南海去往神州,恰好被孤瀾所救,兩人一來二去就這麽好上了。”

“祭品?這又是什麽傳統。”

“九陰島供奉九陰毒神,每十年就要由島主親選一位聖女,禁食禁欲作為祭品,以謝毒神對島民的眷顧。島主這一位分是世襲,孟婆會記恨島主與島主的後代也是人之常情,可她慫恿九陰島內亂,控制慕夕月,關押慕信風,做法屬實過分了。”

虞扶塵拿了根枯枝在地上寫寫畫畫,喃喃自語著:“巫山渡,月華氏,道虛,九陰島……已有四州成為敵人,我們該盡快行動了。”

稍作休整後,眾人帶著雪霭百姓再次啟程,一路北上。

暗夜無光,一望無際的曠野透著陰森鬼氣,忽而視線中出現點點火光,嚇得謹慎小心的百姓立刻停步不前。

突如其來的異狀,虞扶塵把戰戰兢兢的小姑娘往身後拉了拉,與墨千臨對視一眼,上前看清那竟是一群在此安營紮寨的人馬。

營地的篝火邊坐著個青年,手裏端著碗稀粥,食不知味的喝著,身邊的侍從夾了只雞腿放在他碗裏,他抗拒著又推了回去,註意到這邊的動靜才放下筷子。

這人的面容被火光映的格外清晰,有些眼熟,可虞扶塵楞是沒想起他是誰來。

墨千臨用胳膊肘碰了碰他,“那是三十六陂的口吃小子啊,忘了嗎?就是在昆侖指出過風長歡殺人嫌疑的易晚水啊。”

“啊……那個一壺茶??”

說到這個份兒上虞扶塵才想起來此人的身份,心道糟糕,本就有過節,撞上這人豈不是壞了事了?

見易晚水走來,虞扶塵倍感心慌,虧得墨千臨在旁提醒他:“別著急,三十六陂的立場還不確定,沒準兒是來幫你的。”

有天刀門助陣,虞扶塵挺胸擡頭端出帝君的架勢,眼神瞄著營地裏三十六陂的人馬,琢磨著要是在這兒打起來,吃虧的可能會有多大。

易晚水只身上前,先是圍著虞扶塵和墨千臨轉了一圈,好似沒什麽惡意,註意到他身後發著抖的小女孩,關切的問了聲:“怎怎……怎麽了這是?”

小姑娘貼著虞扶塵不敢吱聲,眼看紅了眼圈又要哭,虞扶塵還沒急,倒是易晚水先懵了。

“哎,你、你別哭啊,叔……叔叔沒有惡意的哈,你你你餓不餓呀,這、這有個雞腿,給給……給你吃。”

聽他說話是有點吃力,可他沒有表現出敵意,這讓虞扶塵稍稍心安。

小姑娘是不敢接受他的好意,不想氣氛僵持,虞扶塵便接過易晚水遞來的碗,率先表達了和平共處的意思。

“這是易叔叔給你的,就拿著吧。別害怕,他是自己人。”

說了這話就讓易晚水不好拒絕了,憋了好半天,把臉都漲紅了去。

“誰……誰是你們自、自己人。”

“是我冒昧了,不過不管我們之間有著怎樣的恩怨,這些百姓都是無辜的,能否請易掌門高擡貴手,放他們離開雪霭城。”

易晚水眨眨眼,看了看他身後穿著天刀門服飾的雪霭百姓,聯想到近來聽到的風聲,有些沈默,應是在糾結如何抉擇。

就在他猶豫的當前,留守營地的親信不見了易晚水便出來尋人,一看到是虞扶塵,竟比易晚水更先發火。

“代、代掌門!他他他,他就是那個……”

“你你……你個混球東西,別、別學我說話,他是誰還……還用不著你一遍……一遍遍提醒!滾一邊呆著去!!”

順帶著推了一把,那多嘴的親信就不吱聲了,易晚水沈思著看向病弱的百姓,把方才推遠的手下又拉近了些,貼在耳邊嘀咕了一句什麽,那親信立刻面露難色。

“代掌門,這樣不好吧,我們自己也不太夠啊……”

“別多嘴,到、到底你……你是代掌門,還還還還是我是啊?別啰、啰裏八嗦的,讓你幹……幹啥就麻利點,快,快去!”

親信不情願的走了,留虞扶塵與墨千臨大眼瞪小眼,看不懂這是演的哪出。

似乎是感覺口吃太厲害,說什麽話都顯得沒氣勢,易晚水索性閉口不言,眼神在二人之間來回徘徊,不見讓步,也不見咄咄逼人。

親信辦事的效率還不錯,很快便拉著幾個留守在此的門人拎了大大小小的麻袋送來,為讓人信服,還特意割了系口的繩索,露出裏面貨真價實的白米。

這下眾人都傻眼了,當屬虞扶塵最為驚訝,難不成易晚水是想幫他們?

“易掌門……”

“別,別說了,看看看……看你把人都餓、餓成什麽樣了,趕……咳!趕緊滾啊,老子就、就當沒見過你們。”

因為這話說得實在沒有氣勢,易晚水急的直跳腳,又想給自己留點面子,一甩手便拉著手下走了,只留下了瀟灑而胖的背影。

墨千臨看了看神情覆雜的虞扶塵,不知腰疼的說道:“我還以為你會挽留他,不管他接不接受,都硬把一聲謝謝懟給他,這才是你的性子不是嗎?”

“大恩不言謝,我虧欠三十六陂在先,他不計前嫌幫了我,是我輸了,心服口服。當前形勢如此,與他交集越多,越會為他帶來麻煩,只希望他日再見,我們不再是仇敵。”

“可你要怎麽說服他不與巫山渡為伍呢?”

“一個仁慈寬容的人,早晚會看穿孤瀾的虛偽善心,但願他意識到真相的那天不會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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