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8章 只要你肯與我糾纏

關燈
有易晚水的默許, 穿越曠野的行程順利許多,一行人在天色將明時終於趕到荒村。

此處深井尚能打出清水, 有三十六陂的支援, 流民可多堅持半月,為雪霭城反攻創造了重要的機會。

臨走前, 虞扶塵把墊在掌心的帕巾送給了跟著他的小姑娘, 說了許多安慰的話勸她留在這裏,還與她拉勾許下了會再見的約定,給了她堅持下去的希望。

墨千臨還嘲笑他,“到處留情, 你這種男人可真是壞透了。”

“別亂說,對真正在意的人, 我是不會做出這種虛無縹緲的承諾的。”

仔細想來, 他對風長歡確實沒有過海誓山盟, 過往的經歷總是讓他們害怕著難以預料的未來,每一天都過的小心翼翼,不給彼此留下太多希望,就不會被絕望痛擊的一蹶不振。

回到雪霭城時, 一葵祖師已為風長歡戴回鬼瞳, 起初他還不適應雙眼覆原的健全, 走路跌跌撞撞,還閉起左眼遮遮掩掩。

可一見了虞扶塵,他立刻眼不酸,頭不疼了, 走路帶風,絲毫不慌。

由於摘取鬼瞳時留下的舊傷,哪怕眼瞳歸位,他左側眼瞼仍是無力的下垂,看起來十分可憐,不過他還能笑著與人打趣。

“這下就不用擔心白衣歌想搶我的鬼瞳了,除非他又發狂來摳我的眼珠子。”

聽他這話,墨千臨哭笑不得的望著虞扶塵。

“你家的,不管管?”

“他說的沒錯啊~”

“你!你們兩個簡直一對!”

佯怒的墨千臨嘴上數落著兩人這般那般的不是,身體卻十分誠實的進了白清寒的房,全然不顧一葵祖師要病人好生歇息的醫囑,關起門來做了什麽事,旁人就不得而知了。

虞扶塵顯得有些疲憊,送走滯留太子府的百姓,空蕩蕩的雪霭城冷清許多,沒有了耳邊揮之不去的埋怨與哀哭,反而覺得少了什麽,心裏空落落的。

“他們在的時候總是會被麻煩纏身,根本沒空傷感。突然靜下來了,往事一件件浮上心頭,一想到那麽多人在這場戰役打響之前已經離去,無緣看到戰果,就會感到很悲哀。”

他自身後抱住風長歡,長長嘆息。

“長歡,我想家了。” 家……多麽遙不可及的奢求。

風長歡沒有回頭去看他此刻的不堪,撫著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風波一過,我們就此退隱吧。”

“好。”

“帶著肉乎乎一起,遠離九重天與修界,做快活的凡人,每日只愁柴米油鹽,無需為權謀,為天下憂心。其實我很羨慕白清寒退隱時的逍遙日子,也想尋一處僻靜的海島,過我們三人的生活,要什麽長生,要什麽仙身,一生雖短,快活就夠了呀……”

“好,到時候可得好好逼問西君他從前是在哪兒養傷,然後鳩占鵲巢,讓他乖乖跟墨千臨回關外養老。”

風長歡噗嗤一聲笑了,“你可真壞。”

虞扶塵捏著他的大腿,毛茸茸的頭蹭了蹭他的背。

“我這脾性你可是早就了解了不是嗎,仙子哥哥……”

兩人就這麽膩歪著,全沒註意到身後的危機。

一人鬼鬼祟祟的逼近,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們身後,伸出作惡的雙手,覺著礙眼,很想拆散兩人,又覺著此舉會引來殺身之禍,只得悻悻收了回來。

“你還真是賊心不死,自己的弟弟也坑?”

搗蛋被抓包,作惡之人被口水嗆得直咳嗽,趕緊退後。可他腿有殘疾,眼睛也不大好使,踩了地上的碎石一屁股坐倒在地,摔得四仰八叉。

虞扶塵回頭一看,好麽,又是位熟人,還是和自己懷裏這位長得相似至極的某人。

“玄機塔?”

風擇歡的出現屬實令人意外,兩人上次見面時玄難還活著,由著他處死後者的舉動,虞扶塵一直心存不滿,對他抱著莫大敵意。要不是看在風長歡的面子,這會兒可能已經出手。

但風擇歡明顯對另一人的出現感到意外,用他被緊縛的雙眼註視著聲音的源頭,已經猜到來者的身份。

“是你?原來你也選出立場了嗎?”

來者現身人前,飛身立於屋脊,淬著雪光的寒水劍佩在腰間,正是昆侖掌門人柳長亭。

連三十六陂都趕來湊熱鬧了,對柳長亭的出現,虞扶塵未感到驚訝,可當他與風擇歡一同登場,這意味可就不一樣了。

且不提兩人之間被人津津樂道的風花雪月,僅僅一個身為風長歡的血親,另一個是曾關押他的匪首,三人聚頭,氣氛就尷尬到讓人渾身汗毛直立了。

所幸柳長亭沒有顯出敵意,頭也不擡的從風擇歡身邊走過,冷風拂過時一聲低喃入了後者的耳。

“蒼逐游死了,這仇終歸還是要記在你頭上。擇歡君,你有幾條命夠我殺的呢。”

沒有挑釁的意味,只是簡簡單單一句陳述。

風擇歡側過頭來靜聽那人逐漸遠去的腳步聲,本能的追逐著那一抹奢侈的光明。

“命只有一條,可既然相殺一世,我就不介意與你相殺生生世世,只要你肯與我糾纏。”

柳長亭楞是無視了他赤-裸-裸的告白,徑直走到虞扶塵身前,與他對視片刻,以一句不近不遠,輕重適中的寒暄作為久別的開場。

“你長大了不少,看來世道的歷練沒有辜負我對你的期許。”

虞扶塵遲疑著看向風長歡,那人含著藏不住的笑意,按著他的頭,讓他給柳長亭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臭小子,上次你對人無禮也就算了,現在可得學乖了,不然氣走了他,你可就又丟了一大助力。”

虞扶塵還沒反應,柳長亭先紅了臉,手擋在面前輕咳一聲。

“柳某哪是那麽小心眼的人,再者我是為幫你,又不是他。”

風擇歡聞言一把勾住柳長亭的脖子,嬉笑道:“愛屋及烏,我懂了,你是想巴結弟弟來討好我!”

可惜柳長亭沒有給他遐想的機會,毫不留情將人打退,不料出現在此的只是風擇歡的幻影,被擊散後徹底消失在死夜中。

虞扶塵確信自己看到了在虛影消散時柳長亭眼中一閃而過的失落,即使他擅長隱藏,那點情緒還是沒逃過自己的眼。

莫非……他對風擇歡是有情的?

疑惑著看向風長歡,那人的眼神別有深意,看來就是默認了兩人之間的確有著不可明說的情愫。只是相殺這事,又有幾人會承認是愛呢?

察覺到柳長亭有避而不見的意味,虞扶塵搶先一步開口留人,“九夢君,連你也不遠萬裏從昆侖趕來,是否……”

他手執拂塵,捋順了塵尾,從中拔出一根違和的雜毛,放手散在風中。

“不錯,除萬受谷外的十一州齊聚於此,天虞山的慘劇恐將重演。但我認為,萬受谷不見得會旁觀這場惡戰。”

虞扶塵明白他話中隱含的意思,“九夢君真是神機妙算,不錯,蕭宗師也在雪霭城中,或許他這一次會為萬受谷而戰,而非月華氏。”

“當年一戰傷亡慘重,至今餘痛未消,昆侖本不打算插手你們的事,但我須得替蒼逐游討回說法,厘清他為誰而死,因何而亡。”

也許正是因為玄難有著借昆侖之力退敵的思量,才會選擇趕在這個微妙的時間赴死。

想到故人,虞扶塵心中又是一陣絞痛。

風長歡朝柳長亭搖搖頭,“你……見到白虹了嗎?”

“是啊,當初還是少年的蒼逐游抱劍走出寒谷,時隔多年,竟是那由他喚醒的劍靈將他帶回寒谷安葬,多麽可悲。他一言未發將蒼逐游葬於不凍泉邊,葬在他父親蒼疏影身旁,後以劍光割裂冰封千年的寒山,如今再也尋不到當初蒼氏一族棲息的寒谷,與蒼逐游父子的埋骨之地了。”

說到這裏,柳長亭突然想起什麽,抓住虞扶塵的手腕。

“有件東西,蒼逐游在你去往昆侖救人時就托我轉交你了。”

他將那物件交在虞扶塵手中,後者忽然感到掌中所托之物沈甸甸的,積澱了太多沈重的過往。

原來早在那個時候,玄難就已經為今天鋪好路了嗎……

柳長亭走後許久,緩和了情緒的虞扶塵才張開五指,看到了掌中以剔透無瑕的羊脂玉鏤刻而成的扳指。

竟然……是無相佛宗象征身份與權力的信物,就是因為這,玄難才被虛無追殺幾近喪命嗎?

他握著玄難用半生思慮為他換來的轉機,便似抓到了扭轉乾坤的救命稻草。

“我虧欠佛宗太多,哪配領導他們為我而戰……”

風長歡對他的瘋言瘋語只是一笑而過,從他手中接過扳指,扣在了他的拇指上。

“說什麽傻話,你心系佛宗我能理解,但虛無的身份已經暴露,在他的蠱惑下,佛宗門人只會不明所以為九重天而戰,最後再被無情踢開,你是在救他們啊。”

“可我離開佛宗已久,他們真的肯信我嗎?”

“只要有一人肯信,能挽回一人的性命,你的付出都不是徒勞。你救不了所有人,所以只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說著,他把手抵在虞扶塵心口,那一絲暖意讓迷途的人堅定了走出困境的方向。

虞扶塵撫著他的臉,撫著他因傷而無法睜開的眼瞼,一腔情話還未出口,忽被一聲巨響所驚,下意識將那人護在身後。

無光暗夜中,遠處一人緩步走來,一身勁裝仿佛剛剛血戰而歸,竟然是在玄難死後就不見蹤影的白虹!

他手中拖著無意識的一人,拎著那人的領口,走到二人面前,讓他們看到了自己的面容。

此刻的他與從前的白折舟判若兩人,再沒了那種溫潤的親和,渾身都散發著凜然的殺意,仿佛人生就只剩下覆仇。

白虹放手丟下手中扼著的人,腳尖一踢便讓人翻過身來露出臉,虞扶塵一眼就認出這是蠱妖之亂前與純鈞合力重傷明斯年的劍靈赤霄。

“這個人在城外鬼鬼祟祟很久了,為防他回去通風報信,我把他帶了回來。”

聽著語氣還算平和,虞扶塵與風長歡對視一眼,疑惑著白虹的情緒竟是反常的平靜。

可見後者開始解下一層層綁緊的護手,他又覺著事情沒那麽簡單了。

果不其然,白虹蓄力一掌生生剝離了赤霄的劍心,使得赤霄損去肉身在他手中化為劍形。

他將那閃爍紅光的玉石隔空丟給虞扶塵,提起赤霄劍在小臂一劃而過,割出一道滲血的傷痕,又將劍身深刺入地,使得赤霄劍周身騰繞的紅光發散入地,如閃電般升入華蓋,加固了明宮商布下的護城結界。

“抽離劍心的劍靈仍有劍魄存於劍體之中,可立於陣眼維系法力。順便,我又為你們帶來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一個打醬油很久的人物要再次出場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