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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支線3 便……要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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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醉月樓就被江沈沙轉了手, 重獲自由的蕭琛與他遍走大江南北,越過山川大澤, 見了不少奇趣美景, 風土人情,可這終究不是歸宿。

那是蕭琛踏入仙門前最後的悠閑時光, 江沈沙一如既往枕著他的雙膝, 手裏擺弄著一顆指甲蓋子大的圓球,話是漫不經心。

“說來今年你也二十了,神州海外都走了一遭,可有心儀的門派?”

“聽你這意思, 好似不想帶我回萬受谷。四年已去,九州風光盡覽無疑, 除卻幽冥鬼域的九幽花海, 便只有萬受秘谷我不曾踏入, 你是不是……”

“你根骨超凡,是塊修仙的料,諸州各派宗師長技甚多,你不該留在我身邊荒廢天賦。”

“可……”

“萬受谷看似位列十一州光耀無比, 實則並不似你想的那般風光。萬受谷門人修煉從不為得道成仙, 只想求得自由真諦, 空有一身禦獸本事,卻與凡人並無不同,所以我想將你托付給一位故友。”

蕭琛眸色一暗,察覺他的選擇是將自己推遠, 加深自我厭惡的同時抱著一絲可憐的期待。

“在你眼裏,我是個會拖累你的廢物嗎?”

“剛好相反,會成為累贅的人是我才對。”

江沈沙正色起身,擡著蕭琛的下巴,要那雙四處游移的眸子與他相視。

分明蕭琛是一臉不甘與傷感,卻偏偏逗笑了江沈沙,揉揉他的頭,將那圓球塞到他手裏,又跌回他膝上俯臥,墊著下巴話音模糊不清。

“你總說我是冷血動物,想來就算帶你回去,你也不願與那些奇珍異獸相處。”

蕭琛想答去哪裏都無所謂,其實在乎的人僅有你一人。

話到嘴邊,想想還是咽下。

如此露骨而甜膩的話,以他的性格是萬萬說不出口的,於是悶聲改口。

“如此,你是想好我的去處了?”

“河朔,月華氏。我的故友是那兒的宗主,你天賦異稟,隨他同修日後定能成大器。”

“聽都沒聽過的宗門……”

“日後會位列名門,成為十二州之一的。因為流月君的能力不容置疑。”

說這話時,江沈沙眼底異光閃爍,是從未浮現過的神采。

蕭琛有理由懷疑他鐘情於這位只存在言談中的流月君,可當親身到往河朔,親眼見到此人時,便發覺事實並不似他想的那般。

流月君言求道人如其名,為道而生,循道至終。

初見那夜,言求道閑庭賞月,一身水色衣衫配著挺拔身姿,披風上還綴著珠玉,負手而立果真有著大家風範。

察覺有人靠近,那人也不急於起身相迎,拂袖一揮,茶幾上靜置的杯盞倏而冒起水汽,已是等待多時。

“背燈和月就花陰,已是十年蹤跡十年心。”

言求道回眸與江沈沙相視,目光交集的一瞬,蕭琛便知二人清清白白,甚至連那一分一毫的苗頭與情意也是不存在的。

尚未出名的月華氏宗主是個生就一副笑顏的男人,彎彎的眉眼透著一種親和的善意,能讓人生出莫名的好感。

對待言求道,蕭琛或許是平生第一次沒有對外人的抵觸,接過對方遞來的茶盞一飲而盡,仔細打量一番,才發覺那人肩頭披的是件薄衣,遠遠望去好似有著病弱之軀,走近了瞧,又不是這回事了。

“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殘雪。得遇美景佳人,也算對晚眠的自己有了交待。”

聽他這般調笑,江沈沙暗中拉緊蕭琛的手,拖著不情不願的那人走近幾步。

“好友,我有一人托付於你,不知……”

“便是這位青袍美少年,不得不說,與言某同修,可真是委屈了你。”

同修?

蕭琛猛地抽出手來,怒視著笑吟吟的江沈沙,眼神分明是在逼問他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後者黯然嘆氣,為避免與他視線交集,特意裝作是被落花吸引目光,轉身將背影留給了他。

“扶風,同修並非雙修,你留在月華氏並無害處,言宗主咒法高深,乃一代宗師,比起萬受谷,河朔可是安全多了。”

“與你一起,我何時在乎過安危?就算在你身邊只能做個身無長物的跟班,我也甘願!”

“可我不願。”

江沈沙沈嘆一聲回過頭來,眼中滿溢蕭琛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不安,仿佛山雨欲來前的風雲變幻。

他說:“可我不願你葬身在這駭浪洶湧的江湖中,我要你能自保,我要你活的比任何人都長久。”

“就為了這……你要丟下我?”

“扶風,我從未有過棄你不顧的心思,只是我並非神仙聖人,也有看顧不得你的時候,我總要為你謀得安身之地才能求個安心。”

彼時,蕭琛對江沈沙的怨轉瞬即逝。

他曾想過自己在那人眼中就是個不堪一擊的廢物,需要時時被護在身後,半點風雨也見不得。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他答應的原因並非妥協,而是理解。

他明白在江沈沙的一生中,自己充其量不過是個過客,沒有奢求的資格,更沒有哀求的餘地。

可他心中對江沈沙的敬仰與愛慕卻從未澆熄片刻,反而愈演愈烈,這一點言求道看的真真切切。

就好比早膳的清湯寡水,江沈沙會以“你還要長身體”的借口將大半的清粥倒在蕭琛見了底的碗裏,後者也同樣會多次夾他喜歡的青蔬放在盤中。

看似稀松平常的瑣事,卻能看出他們早已適應彼此存在的常態,倏然割舍定是剜心剔骨的疼。

言求道私下裏曾調笑江沈沙,“好友,你將蕭琛帶來我身邊,是不是舍不得了?”

那人吸著水煙,笑道:“被你看出來了可如何是好。我們已是家人,若說舍得,怎可能……”

“可你無力保他已是事實,很快萬受谷就會被卷入浪潮,你不願他承受這一切,便只有將他暫留月華氏,由我照料。好友若是信不過……”

“自是信的,我深知你的為人與能力,毫不擔憂他的處境,況且他的天賦最適合隨你修煉,除了月華氏,他去哪兒我都是不放心的。”

“能得好友深信是言某的福氣,不過我還有一事多言,若是冒昧沖撞,煩請見諒。”

“好友不必顧忌,請講。”

“你救下蕭琛,究竟是一眼看中他與你同樣孤寂的靈魂,還是為我尋到天賦異稟的同修?”

江沈沙臉色一變,望著遠山孤景沈默許久。

他的閉口不言已讓一旁窺聽許久的蕭琛猜出答案,再無耐心聽到最後,轉身而去,錯過了那人一生只此一次的真情表白。

“這兩個答案,無論選擇哪個,都代表我利用了他,利用了他的感情。或許我算不得高尚正直,可對他,我絕無那些卑劣心思,如果非要形容與他的初遇,大抵便是……一見鐘情了。只一眼,便讓我萌生保護他一生一世的念頭,絕非自私的獨占,更非下流的共享。我想他快活平安,無論身處何地,無論遇見何人。”

言求道餘光瞥見那一抹轉身而去的青色背影,暗嘆一聲,點點頭。

“如此,我便尊重你的選擇,希望在此之後你的計劃一切順利,不論如何,月華氏永遠是你的朋友。”

送別江沈沙的前一夜,蕭琛在酒桌上喝得爛醉,只三杯就不省人事,賴在江沈沙身上吵吵鬧鬧不肯安生。

那人想放下他休息片刻,他就作勢要吐人一身,引得二人無奈搖頭。

“就算從前滴酒未沾,你也不該是個玉米漿能喝到爛醉的主兒啊……”

蕭琛的確三分醉七分醒,借著酒勁犯渾,也不再要這張臉皮了,賴著江沈沙便要吻他,嚇得後者趕忙把人送回房裏,以免出了岔子給人笑話。

言求道一臉意味深長品著滋味寡淡的玉米漿,目送二人吵嚷著走了,只留一地清冷月輝遍灑庭前。

“這月華氏,還是那麽孤寂……”

這是江沈沙留下的最後一夜,蕭琛隱隱感到不安,摟著那人不肯撒手,緋紅著臉頰,目光迷離與那人對視,虎狼之詞都到了嘴邊,還是覺著言語不比行動來的直接,沖動之下竟仰頭吻住那人。

江沈沙錯愕著後退,蕭琛卻是咬著他的唇不準他逃離,吃了痛的谷主只好僵在原地,懷裏還抱著蕭琛,扔也不是,躲也不是。

“你先……松口,我不跑還不成嗎?”

酒後的蕭琛格外好哄,聽他這般說居然真的上了當,豈料這廂才剛松下力道,下一刻江沈沙便將他丟到榻上,兔子似得逃出好幾步遠。

見他反常的沒有追上來打罵,江沈沙疑惑著回頭,卻見蕭琛哭成了淚人,無助抹淚的模樣像極了待哄的孩子。

江沈沙心疼的抱住了他,邊道歉邊安慰,本以為以他的性子絕不會輕易消氣,但蕭琛卻是主動反抱住他,哭得更大聲了些。

“你別走……我不想你走……”

“扶風。”

“你說過我們是家人,怎能拋下我一人。”

江沈沙嘆著氣,“扶風,我從未想過丟下你,我只盼你此生安好,莫要受我連累才好。”

“你所講的道理我心知肚明,無需你一次次解釋,可我對你的感情卻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放下,若你執意要走,便……便……”

蕭琛將頭埋在江沈沙懷裏,鼓足勇氣,才將壓在心底許久的渴望說出口。

“便……要了我吧……”

作者有話要說:“背燈和月就花陰,已是十年蹤跡十年心。”出自《虞美人·銀床淅瀝青梧老》。

“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殘雪。”出自《金山夜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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