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你是不是對我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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撥雲見日, 玄衣龍袍的世外仙首立於層雲間,俯視足下哀呼不已的眾生, 勾出心滿意足的肆笑。

凡民從未見過帝天遙真容, 只當這便是九重天來的救世神仙,叩得額上滲血也是心甘情願。

直到與人相持的風長歡高聲質問:“為何要懲罰這些無辜凡民!帝尊!!”

“啊!竟然是九重天帝尊, 他能救我們, 一定能救我們!!”

“帝尊!求您看看現在人間的慘狀,救我們脫離苦海吧!!”

“快!我兒快給帝尊磕頭!!”

連那兩三歲的孩子也被父母慫恿著不住磕頭,風長歡於心不忍,更是悲憤。

若不是被傷勢拖累, 他定會親自上前討個說法,豈料不待他反應, 帝天遙已然屈尊降貴, 踏著祥雲自長空落入人間。

他每一步都走的極其緩慢, 將短短數步拖得冗長,給人以無盡壓迫。

凡民百姓俯首讓路,自始至終都被帝天遙無視。

他眼中仿佛只看得到一人,便是此時此刻唯一膽敢與他四目相對, 有著不屈傲骨的那人。

“多年不見, 你還真是一點沒變。”

帝天遙探手撫向風長歡的額頭, 不料那人反掌打在他手背。

他盯著手上微紅的印跡,看向風長歡的目光笑意不減,聲音卻已冷若寒冰。

“當真拒絕?”

“一晌貪歡,我已不再是法華君。”

“你可知錯誤的選擇會讓多少無辜生靈慘遭屠戮?”

“若我阻止不了這一切, 我情願同歸於盡。”

“哦?你明知孤皇所求,何必避重就輕?”

“性命不該成為交易的籌碼,獨作惡人,總好過再次痛失。”

帝天遙不置可否,背過身去迎風負手,鎏金冠冕的珠玉被吹得叮當作響,嗤笑道:“那便如你所願,孤皇倒要看看,你這身骨頭能硬到幾時。”

而後化光歸天,令最後一道照亮黑夜的華光消弭。

風長歡含痛垂眸,知道方才的抉擇已是與九重天正式對立,一心守護凡界百姓的他,到底還是因一己私情,將無辜蒼生推上了風口浪尖。

“我會後悔的吧……”

“不,你不會。”

玄難答的淡然,笑得別有深意。

“很快你就會認清,有些人根本不配你豁出性命相護,縱然掏心掏肺,也滿足不了他們無止境的索取。”

話才出口不久,先前質問玄難,又對明宮商大打出手的暴民再次出頭,這次直奔風長歡,不由分說揪起那人的衣領,拖著他無力的身子從輪椅上站起,嘶吼著質問。

“為什麽不答應帝尊!你根本是想害死我們大夥,別再假惺惺說什麽救人了,你這個偽君子!!”

他飛起一拳朝那人面上打去,玄難欲出手制止,奈何自己也被憤怒的凡民團團圍起,自身難保。

千鈞一發之際,風長歡只覺面前勁風一掃,拳頭沒有打在臉上,反而是被人拉在懷裏。

就在眾人楞怔的一刻傳來骨骼碎裂的脆響,那差點傷人的暴民橫空撞了出去,連帶著指骨腕骨都被捏碎了去,摔在墻上沒了意識。

出手之人正是應在房內歇息的虞扶塵,接下風長歡後,他才齜牙咧嘴捂著胸前作痛的傷口,一腳踹遠了賊心不死的其餘暴民。

“滾開!我的人也敢碰,活膩了不成?”

“可……他……”

“救人性命是看情分,你們膽敢欺人,就不要躲在人後瑟瑟發抖。明宮商!”

難得布置好結界得以喘息一刻的明宮商被點了名,剛擡眼就聽虞扶塵喝道:“解除結界,讓他們自己對戰魔化的蠱妖!!”

“這……”

“只知心安理得享受安樂的人,永遠不會明白置身無望暗夜時,是誰做了他們的太陽!”

聽不見旁人的辯解與哀求,虞扶塵倒也落了清靜,回身將滿臉驚愕的風長歡抱回輪椅,忽而見那人臉上染了一抹血色,忙探手去擦。

“師尊,他傷到你了嗎?”

“沒……”

才剛擦去那人臉上的血痕,虞扶塵手上又憑空多了一道。

擡眼去看,夜空不知何時飄起血雨,風中彌漫一股子濃烈腥氣,連防護的結界也被染上一層駭人的赤色。

“這,便是天罰了嗎?”

雪霭城的天罰持續了七天七夜,其間未等來一寸光明,與一線生機。

饑腸轆轆的蠱妖風卷殘雲,連橫在街頭的殘屍也吞食殆盡,越是往後,嗜血的沖動便越是明顯,雙眼泛出駭人的血光,只要有人靠近結界,便發狂似的撲來,瘋狂撞擊著銅墻鐵壁,待雙爪與頭顱血肉模糊後,又會長出新的部分。

幾日下來,瘋狂自殘的蠱妖都成了三頭六臂的怪物,圍在結界外虎視眈眈,只待防守松懈一時,立刻沖入其中肆殺避難的流民。

風長歡倒扣流盡的沙漏,深嘆一聲,撫著發著高熱奄奄一息的明斯年,十分艱難的餵著清露。

連日血雨已經讓雪霭城成了杳無生息的死城,幸存的人們都暫避太子府,以殘破不堪的草席棲身,喝著不足果腹的清粥。

即使如此,仍然將近彈盡糧絕,明宮商連自己的膳食都分給了難民,可哺乳期的母親還是在焦慮與饑餓的壓迫下斷了奶水,嗷嗷待哺的嬰兒也近氣絕。

“他這是在逼我低頭啊……”

虞扶塵知道,就算憤起的暴民畏懼他的強勢而消停一時,也還是會在死亡的威脅下生出逆反之心。

帝天遙深谙人性險惡,這便是他的高明之處,利用恐懼,利用人心的脆弱,達到分裂的最佳效果。

“看來我要去一會虛無,亦或是純鈞了。”

見虞扶塵起身,風長歡忙拉住他的手,怕他一時沖動做了傻事。

“不,不準你去!”

“師尊你說什麽?我聽不見啊。”

明知是挽留,還是頑劣的頂撞一句。

才剛說一半,虞扶塵就裝不下去了,抱著風長歡蹭了蹭,連聲道歉。

“師尊別生氣啊,我不是故意氣你的,只是不頂撞你幾下就渾身不舒坦,好久沒能疼你了,心裏癢癢的,只好嘴上快活一下了。”

“你……你這臭小子!”

“放心,我自有分寸,師尊不必為我擔心。”

“你傷勢未愈,叫我如何放得下心……”

“啊?師尊你說什麽??我真的聽不到啊。”

“……”

虞扶塵要是鐵了心做什麽,也沒人能攔得住他,加之風長歡又被他哄得暈頭轉向,便只好放他去與人交涉。

前提則是要將那人拈出的蓮華帶在身上,時刻報個平安。

臨走前他捏著那人清瘦的下巴,悄悄吻了一口,又揉揉那人愁眉不展的額心。

“以後出門再也不會忘了吻你了,這一吻,便代表不管離開多遠,我都一定會回到師尊身邊,回到……仙子哥哥身邊。”

甜的膩人的情話聽得玄難胃裏翻騰著幹嘔幾聲,破壞了此刻溫存。

“嘖!傷風敗俗……”

興致大敗,虞扶塵瞪他一眼,沒等那人回應便轉身離去。

望著他遠去的高挺背影,風長歡撫著還殘留他餘溫的唇,喃喃低語。

“你……忘記索要我的回吻了。”

以虞扶塵對虛無的了解,他清楚此刻欲見對方應當去往何處。

躍離太子府結界後,他冒著血雨踏風飛向帝都城樓,果不其然見到那人。

純鈞盤坐在飛檐上,膝上置著一柄泛出寒光的銀劍,以衣袖來回擦拭著滴在劍身上的血雨。

可擦去一時,眨眼間攝人的劍刃又被鮮血浸染,無論如何也拭不凈那腥臭的臟汙。

“你還是來了。”

純鈞頭也不回冷聲道。

不見了往日的禁欲僧袍,他整個人都散發著肅殺的寒氣,與他手中寶器極近相似,果真是同心同源。

虞扶塵漫不經心的挖著耳朵,語調也是如出一轍的不著調。

“我以為成了聾子以後聽不得天籟之音,便也聽不得惡靈之聲,看來是我天真了。”

“你既已做出決斷,又為何前來尋求惡靈相助?”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世上之事並不是非黑即白,說到底你和龍雀是同一類人,既然有心救我,又何必拐彎抹角?”

“別把我和龍雀相提並論,他身為帝尊劍侍卻有了劍靈不應有的人性,這是他墮落的開端,更是他自毀的預兆。我不會像他一樣愚蠢的走向無絕天棺的熔爐。”

“那你又為何甘願冒著被帝尊視為叛逆的風險在此等我?”

純鈞啞口無言,同時也在心中不住自問,究竟是為何……

許久,他才開口,話音幾不可聞。

“或許……是愧悔當初險些害你喪命的無知之舉吧。”

“你是指在苦獄中重傷師尊,讓被關押已久的魔靈惡鬼有機可乘,侵占我的元神,害我被心魔控制七年之久?”

純鈞終於擡眼,直視神色並無波動的虞扶塵,點點頭。

“我不後悔重傷風長歡,甚至多年來一直設法彌補龍雀失手造成的惡果,直到你夜襲佛宗那日表現出長天君的特質,我才慶幸自己沒有釀成大錯。”

“所以你是因為我才放棄追殺師尊的嗎?虛無你說實話,你……”

“嗯?”

“……你他媽是不是對我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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