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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如來與君,必負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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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時分, 太子府已淪為萬千雪霭百姓的避難之地,大批難民湧入結界內尋求庇護, 幸存的男女老少都擠在遠離結界的角落, 遍地哀哭擾得人心神不寧。

明宮商竭力平覆心情,立於陣眼維持結界形態, 加固防守強度, 阻攔試圖攻入府內的蠱妖。

玄難幾乎是與虞扶塵二人一起回到太子府的,雙方或多或少都掛了彩,他臉色煞白,實在緩和不了失血帶來的劇烈眩暈, 萬般無奈只得暫時退下陣來,動作極其緩慢的為自己包紮腕上刀傷, 顯然有心無力, 就差兩眼一翻昏死過去了。

白折舟見狀安置下虞扶塵後, 主動拉起那人的傷臂,扯下他胡亂裹上的布條,換了新的繃帶為他包紮。

“何苦這麽拼命,你一人之力終歸有限, 你想玉石俱焚就算不考慮自己, 也請想想這些雪霭城的百姓, 沒了你,他們還是死路一條。”

玄難笑笑,撫著白折舟的頭,不知怎麽竟有些心疼的意味, 撐著身子靠前,下巴抵著蹭了蹭他的額頭。

“知道你是心疼小僧,可對於所求不滿的人而言,我們做的還遠遠不夠。”

話甫落,先前不敢發聲的民眾忽而三兩成群到往眾人身前,氣勢洶洶質問。

“為何不除了那害我一家老小喪命的妖怪!它作惡多端,難道不該死??”

“就是!我家祖上傳了三代的家產也被毀了,這些損失,誰來賠給我!!”

“我的兒啊……他才七歲,被妖怪咬去了胳膊,以後的日子可要怎麽過啊……你們還我兒子的手來!還來啊!!!”

群情激奮,場面一時難以控制,若不是有白折舟護在身前,只怕玄難此刻要被人生吞活剝了去。

“你們在胡說什麽?若不是聖僧犧牲自己與蠱妖相抗,你們此刻都是枉死的冤魂,怎能指責他做的還不夠?”

白折舟一人難敵眾口,反駁被埋沒在眾人的口水聲下,幾不可聞。

玄難搖頭拍著他的肩,沒有多言,眼神卻在向他傳遞著一種從未顯露過的情緒。

那時的白折舟不明其意,直到那人獻身正道後他才明白,那是對蒼生的悲憫。

見玄難閉口不言,幾個為首的暴民又沖到明宮商面前,推開護在他身前的侍衛,迎面一拳打的腿上本就有傷的明宮商險些放手他以靈鏈維持的結界。

猝不及防挨了一擊,明宮商回神睜眼後的舉動卻並非與人理論,而是再次端好姿態將自身靈流註入結界穹頂,即使嘴角淤紫滲出血絲,依舊沒有急於解釋。

似是感到往日高高在上的太子成了最好的出氣筒,那暴民正要擡腳踢向他的傷腿,忽覺天旋地轉,竟是負傷的虞扶塵出手將人打退。

“別無理取鬧,不然把你丟出去餵蠱妖。”

“你神氣什麽!他身為太子,本就該保護我們這些老百姓,他做不到是他無能!!他憑什麽只為自己的府邸設下結界,如果覆蓋整座雪霭城,老子操持多年的家也不會被毀……我那才剛過門的媳婦兒啊……”

明宮商深知百姓無辜,遭此橫禍也是因他無力護人周全,對此無話可說,想來不論是怨言還是拳腳,都願一言不發的受下。

但虞扶塵不同,此刻沒了助聽的蠱蟲,他聽不到百姓叫苦與嚎哭,只看到一群無理取鬧的惡人趁火打劫,答的話也是驢唇不對馬嘴。

“你不能看他長得娘就欺負人啊,好歹也是你們凡界太子,不要面子的嗎?”

“他……我不管!我的損失,他得一分不差的賠給我,還有我才剛過門就被妖怪吃了的媳婦兒,那可是我攢了半輩子的積蓄……桂花啊!你死的好慘啊……”

“蠱妖的事我們也無能為力,殺它一個又會重生兩個,換做是誰都沒有辦法,你傷人這麽能耐,要不親自出去試試?”

聽他這樣說,誰都怕自己成了蠱妖的口糧,沒人再敢發聲,紛紛退到先前容身的角落,大氣也不敢出上一口,生怕街上那些橫死的屍首就是自己的下場。

見鬧事者消停下來,眾人臉色都不大好看,擔憂著風長歡的虞扶塵朝明宮商點頭示意,甚至沒來得及問上後者一句情況如何就奔去了風月別院,引來一聲無奈嘆息。

“你的心裏,還真是沒給我留下半點容身之處……”

看到風長歡安然無恙在他劃出的結界裏靜待,虞扶塵迫不及待上前,推開礙手礙腳的肉乎乎,攔腰抱了那人回房。

被他大膽舉動激的臉色一紅,正要嗔他一句,就見他發間透著點點殷紅。

風長歡捧著他的臉,閉眸貼著他的額頭,心疼不已。

“還是添了新傷,早知如此,就不該放你出去。”

“對不起師尊,其實我現在,又聽不到聲音了。”

這事瞞不了太久,索性先承認個錯。

見虞扶塵委屈巴巴垂頭喪氣的模樣,風長歡哪還忍心怪罪他,請來丫鬟為他重新包紮傷口,再不準他到處亂跑,脫了一身臟衣摟在被窩裏哄他安心入睡,一如從前他抱著幼時的狼崽子那般。

“師尊……”

“嗯。”

“你今天又救了我一命,我還沒想好怎麽報答你……現在我們都掛了彩,能為雪霭城出戰的人少之又少,我真怕擋不住由我們引來的災厄……這些百姓是無辜的,我一閉上眼睛,便好似能看到無數冤魂厲鬼來向我索命,師尊……”

他像個孩子一般語無倫次的碎碎念著,知他是因今日之事感到後怕,風長歡把他抱得更緊了些,輕拍他的背作為安慰。

“這不怪你。別怕,有師父陪著你,安心睡下吧。”

有往生蠱在體內悄然修覆傷勢,虞扶塵很快沈入夢境,在風長歡懷裏睡得安穩。

見他睡相乖巧,風長歡也忍不住勾起笑意,偷吻那人此刻微涼的唇。

“占我便宜這麽多年,也該我好好抱抱你了……”

日上三竿時,步音樓推開房間的門,正好瞧見虞扶塵被繃帶裹得像只粽子似得埋在風長歡懷裏。

後者抵唇示意他不要吵嚷,又不敢擅自抽身唯恐驚醒了那人,便招手將步音樓喚至榻前。

“可是發生了什麽?”

“微之的傷勢惡化了,鬼爪造成的傷口就算以靈力治療也難以愈合,他傷處的皮肉已經有腐化的跡象,我擔心被隔離在雪霭城太久,他會有性命之危。”

“怎會這樣……”

風長歡喃喃低語,撫著隱隱作痛的頭坐起。

傷勢未能完全恢覆令他左臂與下身仍處於麻木狀態,動作格外艱難。

步音樓扶著風長歡下床,在丫鬟幫助下送上輪椅,看那人小心翼翼替虞扶塵掖上被角,心裏不是滋味。

“抱歉,我不該來麻煩您的。”

“微之是我徒弟,說什麽麻煩不麻煩。只恨現在大家都有傷在身,若是天羅再次攻來勢必全滅,須得盡快想出轉圜之法。”

“當務之急是要先撤離傷者與百姓,可一旦動作就會被發現,何況也沒有能暫避風波的安全之處。”

風長歡被推到庭前,擡手遮住灼目烈光,看到驚慌過後的百姓臉上無一不是呆滯的神情,回望房內安睡的虞扶塵,心中天人交戰。

“世間安得雙全法,如來與君,必負其一。”

步音樓正欲追問,就見腳下發飄的玄難晃晃悠悠走來。

“心如蓮花不著水,又如日月不住空。身在紅塵之中,事來則應,事過則無。老和尚的教誨,小僧想你應當只字未忘,他當初對你的祈望,可不是要你在此時向九重天低頭。”

那人搖著頭,垂眸凝視自己空無一物的掌心,掌紋長線於半途斷開,再未重連。

“玄難,你信命嗎?”

“信,也不信。”

風長歡收緊五指,扯下臉上的繃帶,露出失去鬼瞳後無力垂下的眼瞼。

就在此時,高空驟然陰雲密布,懸照多時的烈日在須臾間被遮蔽得透不過一絲光線,將白晝罩得有如黑夜。

倏然起了劇變,難得平靜的民眾再次炸了鍋,人們崩潰的嘶吼著,逃竄著,哀求著,更有甚者因恐懼而尋死,重重將頭撞向堅石。

場面混亂不堪,連□□秩序的太子府侍衛也驚慌失措,白折舟與步音樓想救下那些發狂自殘的人們,可救下的人終歸只占得少數,片刻之間,連最安全的太子府也被染成一片血海。

“停手!快停手!你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冷靜一點!你們還有幸存的親朋,不可因一時沖動鑄成大錯啊!!”

話音被埋沒在此起彼伏的嚎哭中,縱然聲嘶力竭,也換不得半點回響。

風長歡緊咬下唇,滿眼悲憤瞪視天邊一抹漸近的光亮。

“光!有光出現了,是救世主來了啊!!”

“那是九重天的仙君,是真正的仙者,我們有救了!!”

“求求仙君收服害人作惡的妖物吧,求求仙君救救可憐的人吧!”

無知百姓接二連三俯首叩拜,哀聲乞求上蒼施予人們新生的希望。

那一刻風長歡便知,劃破黑暗的光明,終將成為堅定不疑的信仰。

作者有話要說:明太子吃醋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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