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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那不是愛,是自私的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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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相佛宗近日新來了個不剃度的小沙彌, 就住在立雪亭,整日望天望地望空氣, 就是不見他開口。

聽聞此事, 好奇的佛修們七嘴八舌討論,顧忌著虛雲大師的禁令不敢親自查探, 便只好將主意打在了下山除妖歸來不久的虛無師叔身上。

“師叔師叔, 實不相瞞,聽聞掌門他……”

“有了私生子!!”

“呸!不準胡說八道,師尊他六根清凈絕不會幹這種下流無恥的事!”

“可……”

探聽了前因後果,虛無拗不過這些徒子徒孫, 便到立雪亭一探究竟。

遠遠見了執手相伴一高一矮的兩人背影,虛無心中雖有疑惑, 卻也不急於一時解清, 上前與人搭話。

“聽聞我不在這些時日, 師兄除早晚課之外就在立雪亭消磨時光,連弟子也丟下不管了,我還好奇是發生了什麽,原來是有佳人相伴……”

虛雲大師對他的到來並不意外, 笑意依舊。

“那些愛嚼舌根的弟子也就罷了, 怎連你也取笑貧僧?”

“自是因為近來師兄變得不愛與人傾吐心聲, 我還怕你憋壞了去,現在看來是多了位小紅顏知己,那便可以安心了。”

這話逗笑了虛雲大師,卻令旁聽的童子不滿, 揪著老和尚的僧袍晃啊晃的,也不肯開口說話。

“虛無是誤會了,他可是貨真價實的男兒身,不過知己一詞用的倒是恰當。”

聽老和尚這樣講,退化成幼子模樣的法華君才算開心,舒展了眉間緊蹙的褶皺。

虛無對這小小來客充滿好奇,俯身向他伸出手來,本想討好小家夥,奈何對方並不領情,扭頭叉腰還“哼”了一聲,當真是孩子氣十足。

虛雲大師笑道:“他不願與人交往,這也是最讓貧僧頭疼的難題,既然虛無你來了,便試試能否打動他也好。”

可惜虛無並不是個喜歡巴結人的主兒,正欲婉拒便見一個穿的破破爛爛,連僧袍原本顏色也看不出的臟和尚一蹦一跳走來,還瘋瘋癲癲念叨著什麽:“風動心搖樹,雲生性起塵,若明今日事,昧卻本來人。”

正是那佛宗醫修虛歸。

意外的,法華君見了臟和尚並未顯出抵觸,當兩人同時將手擺在他面前,竟是毫不猶豫選擇了理應嫌棄的臟爪子。

這便是虛無與法華君嫌隙的開端。

那之後,能與法華君交流的人依舊只有虛雲大師,為讓他更親近旁人,老和尚還為他取了俗名。

“日後,便喚你長歡可好?”

“長歡……償還……大師真是一語雙關。”

“並非如此,只祈盼你受盡前塵孤苦,餘生長歡長安,這是貧僧對你最真誠的祝願。”

說話時,虛雲大師還將他冰涼的小手握在掌心,那時的他由於逃離九重天時被龍雀以寒毒所傷,周身永遠透著徹骨寒意,盛夏之時也備受煎熬。

老和尚只是凡人肉身,拉住他的手,便是和他一同受寒毒侵蝕,就算再痛,再難忍,他都沒有放手。

法華君縮回手來,不忍再害在乎他的人受傷,轉而將指尖搭上海棠花瓣的瞬間就冰封了那極美之物。

“我就是塊堅冰,合該被人碾作齏粉!哪配得什麽長歡長安……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虛雲大師搖著頭,再次握住他的手,掩住掌心寒毒侵入的瘀斑,嘆道:“這樣滿心戾氣的你,要如何覆生長天君呢?”

那之後幾日,老和尚都沒來立雪亭看他,法華君開始反省是不是自己的言行太過激,讓疼愛他的老和尚也寒了心。

這日,一名穿著素白僧袍的佛修不請自來擾了他的清靜,渾身散發著幽夜蓮花的香氣,眉眼間的紅暈濃妝一看便是修煉了邪功的主兒,朝法華君伸出的指尖也染著奪目的蔻丹,好不妖艷!

意外的是,那人掌中托的竟是個圓潤誘人的紅豆餡兒包子,由內而外散發著香甜氣息,終於惹出了法華君腹中的饞蟲,接在手裏咬了一口。

“老和尚有沒有教過你,陌生人給的東西不能亂吃,也不能跟陌生人亂跑?”

“你算陌生人嗎?”

“嗯?此話怎講。”

“你不就是那日的臟和尚嗎?”

一眼被看穿真實身份,玄難感到丟人,卻因他初次對自己開口而驚喜。

“你……不自閉了?”

法華君沒有回答,直到把一整個紅豆包吃掉才擦擦嘴角,對玄難伸出手來,後者滿頭霧水。

“你這……”

“我的傷可有恢覆的可能?”

這個小鬼頭,擺著張臭臉也敢求人幫忙,真是不懂人情世故!

好在玄難沒有刁難他的意思,十分耿直替他診了脈,好半天才“嘖”了一聲。

“若是說小僧無計可施,你是否會摘了小僧的腦袋?”

法華君搖搖頭,他本就猜到凡人對帝尊造成的傷勢束手無策,實在不成只能另尋他法,也沒指望這個不著調的和尚能想出什麽靠譜法子。

見他這般,不懷期望的玄難倒是有了嘗試一把的心思,很不中聽的道了句:“要不,死馬當成活馬醫吧?”

他橫手抽出神武,竟是一把成色上乘的烏木古琴,著實令法華君吃了一驚。

沒想到,這人居然是個正經醫修。

“小僧的半吊子本事比不上東海醫宗桃溪澗,但為你續弦接脈沒有問題。你金丹俱碎,根基俱損,換了尋常修真者已經可以盤算著回凡界種田了,不過你是天鄉羽民,體質資質本就不同於常人,或許還有希望。”

事實上,玄難的療法的確治愈了法華君的傷勢,但旁人能給予的幫助畢竟有限,最後還是要靠他自己。

就是在那之後,法華君才走下立雪亭,逐漸接觸佛宗的修者,敞開心扉接納這些與他毫無幹系的外人。

他也開始學著與人交往,同虛雲大師一起下山撫民。

那時老和尚最常做的一件事便是讓他貼在孕婦腹前靜聽胎兒聲息,起初他並不知這樣做的意義,紅著臉不願靠前,還要說些男女授受不親的鬼話來疏遠旁人。

虛雲大師從未勉強,也不與他說明此舉的用意,直到某天夜裏,縮在被子裏即將入睡的法華君感受到頸間鳳皇玉佩有了脈動。

也就是從那時起,他才意識到新生是世上最值得期待的喜事。

從前滿心戾氣的法華君在虛雲大師悉心指引下以佛理凈化自身,逐漸生出愛人的仁慈之心,不再似從前那般冷漠無情。

虛雲大師曾言:“從前的你敬愛帝尊,曾將他視為父親與一生追尋的目標,不自覺就把自己活成了他的模樣,連他對待異己毫不留情的態度也學得七八分,迷途知返總歸是好的。”

他說這話時,法華君正抱著只新生不久,毛還沒長齊的貓崽兒,笑的天真無邪,滿眼期待望著老和尚。

“大師,我想將它帶回去養,可好?”

這……大抵便是每個孩子都會有的可愛心思,看他越發像個正常孩童,虛雲大師欣喜萬分。

但他老人家卻同大多父母一樣選擇了拒絕。

“你能下定養它一輩子的決心固然是好,但人心是最易變的東西,若多年之後,它不覆今日惹你憐愛的模樣,變得又老又醜令人嫌棄,你可還會繼續養它?”

法華君一時啞然。

換了尋常孩童,為達成心願自是種種要求都會答應,而他卻是非常慎重考慮了這個問題,良久搖頭,將那聲聲啼得惹人憐惜的小貓崽兒放回母貓懷裏。

老和尚問:“你的答案是否定的嗎?”

“不,我搖頭的意思是沒法做出這個決定,因為……我知道自己活不到它年老色衰的時候,若是給了它多年安穩,讓它安逸半生失去捕食謀生的能力,到那時一定會害死它,與親手殺了它又有何區別?那不是愛……那只是自私的占有罷了。”

他戀戀不舍撫著小貓崽兒的背毛,感受到他的善意,哺乳中的母貓伸出舌頭舔舐著他的手指,刺刺的觸感,讓愁眉深鎖的法華君露出笑顏。

他又道:“況且它有自己的歸處,何須我來多管閑事,若是真的帶走了它,它的父母兄弟可就要哭斷了腸,這麽殘忍的事,哪裏有人會忍心?”

最後他也沒有帶走那只貓崽兒,不過時常會帶些可口的吃食下山來與它分享。

看著昔日只有巴掌大的瘦弱貓崽兒慢慢長成一只橘色的豬,他時常會對這只不懂人言的動物發牢騷。

“老和尚說得真沒錯,不只是人,貓也是會變的,要不是每天看著你長大,我真要以為你是張嬸子家那只走丟的豬羔子……”

貓兒聽不懂他的話,賴在他懷裏磨蹭,聽他說無相山上那些趣事,被他摸舒服了便從喉嚨深處發出一兩聲哼哼,成了世上為數不多願聽他傾吐心聲的知己。

“我想起從前,他也喜歡這般躺在我腿上撒嬌……”

法華君觸景生情,緊握玉佩,忽而淚如雨下。

“小包子,再也不嫌你纏人,再也不把你推開了……你回來吧,快回來吧,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給師尊擦擦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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